第八章 撷取文字的人
守信者的妻子
目录
序幕 堆积如山的瓦砾废墟
第一章 掘墓人手册
第一章 掘墓人手册
第二章 耸耸肩膀
第二章 耸耸肩膀
第三章 我的奋斗
第三章 我的奋斗
第四章 监视者
第四章 监视者
第五章 吹口哨的人
第五章 吹口哨的人
第六章 梦的挑夫
第六章 梦的挑夫
第七章 杜登德语词典
第七章 杜登德语词典
第八章 撷取文字的人
第八章 撷取文字的人
守信者的妻子
第九章 最后的人间陌路人
第九章 最后的人间陌路人
第十章 偷书贼
第十章 偷书贼
尾声 最后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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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错门了。
她的双脚在责骂地板不该发出声音。
“你爸爸?”
当他们到达莫尔钦镇附近时,看到了休伯特椭圆形运动场,莉赛尔边走边说:“记得我们在那里比赛的事情吗,鲁迪?”
他退出去。她听到他的脚步声朝着地下室走去。
“罗莎!”
她努力跟上他。“得了,老实说——你该不会真的要去偷东西吧?”
“你这个老酒鬼!”
他们站在月台上。
“我们上哪儿去?”
她独自走了十五分钟,等到鲁迪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赶上来后,她有将近一个小时没有对他说一个字。他们只是迈着两条酸痛的腿,身心疲惫地往回走。
(真让人吃惊,此时的对话,和这个凶老太婆厨房里读书的情景,还是相差太远啊。)
她穿过漆黑的通道,朝着发出了动静后又陷入一片沉寂的方向走去,朝着起居室里的缕缕月光走去。她停下脚步,感受着光着的脚踝和脚指头。她观察着起居室里面。
芭芭拉还在追问答案。“快点说,鲁迪。”
“再见,霍茨佩菲尔太太,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莉赛尔替他作答。“他要去杀元首。”她说。为了讨好她,有好一阵子鲁迪都装出高兴的样子。
她甚至又加了一句:“你知道该怎么感谢我。”
“当然,我自己正在纳闷呢——我们怎么会摔倒了。”
莉赛尔被留下来陪伴爸爸,她忙着用干床罩抹去他身上残留的水。
他们走下楼梯,发现他仰面朝天躺在一堆干床罩中间,他觉得自己不配睡在马克斯的床垫上。
她拿着勺子的手在发抖。“我们先失去了马克斯,我不能再没有你。”这个宿醉后的男人拼命把胳膊压在桌子上,闭上了右眼。
“你赶紧回家才是谢我呢。”
为了至少说点有用的话,为了把他们的注意力从马克斯身上转开,她蹲下身子,把一个手指头伸进地上的一摊水里。“早安,爸爸。”
他走得更快了。“为什么?”
几小时后,起居室里传出一点响动,动静传到躺在床上的莉赛尔耳朵里。她醒了,没有说话,心里想这是鬼魂还是爸爸或马克斯回来了。开始像是有人打开了什么东西,然后是拖动东西的声音,接着却是一片寂静,寂静总是最能诱惑人的。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是你吗?”她问。
“上帝啊……”
“好,霍茨佩菲尔太太,谢谢你。”
“意思是我该回家了。”她说。www.99lib.net
他抱着她。说点什么吧,随便什么都行。他靠着她的肩膀开口了。“你能替我照看我的手风琴吗,莉赛尔?我决定不带上它。”
显然,这话听上去太傻了,不过,好像没有别的话好说。
“老天爷啊!”
“你知道该怎么谢谢我,你这只猪。”
衣服还挂在栏杆上,店里摆放的模特儿还保持着它们可笑的姿势。“我看那个像你。”过了一会儿,莉赛尔说,她是以这种方式来催他快走。
“我希望他还活着,爸爸。”
在《黑暗中的歌》这本书里,有一章叫做“身心疲惫”。一个浪漫的女孩发誓要嫁给一个年轻人,但是后来,他却和她的好朋友一起私奔了。莉赛尔确定那是第十一章。“我已经身心疲惫。”女孩说,她当时正坐在礼拜堂里写日记。
霍茨佩菲尔太太一点也不惊慌。
手风琴系在她胸前。她低下头时,它垂到了她的大腿上。莉赛尔看着这一切,她知道随后的几天里,妈妈的身上都会留下手风琴勒出的印记。现在她看到的这一幕非常难忘,也非常美好,她决定不去打搅妈妈。
“你有空吗?”
爸爸把脖子上的水抹掉。“你非得这么干吗?”
鲁迪停止前进,看着她,好像她是个叛徒。“好吧,偷书贼,现在离开我吧。我敢打赌要是这条路的尽头有本破书,你就会一直走下去了,对不对?”
他们又继续走,走了大约几里地。这时,莉赛尔确实想回去了。“天就快黑了,鲁迪。”
“我才没搞错呢,我只是转述你的话。人们说的话和事实经常是两码事,鲁迪,尤其是你的话。”
他和亚历克斯·斯丹纳下午就一起去了科勒尔酒吧,一直待到深夜。两个人不顾各自妻子的警告,喝得酩酊大醉。这是难免的,因为科勒尔酒吧的老板戴特尔·韦斯默让他们免费喝酒。
别走,爸爸,别离开我。如果你留下来,就让他们来抓你好了,可就是别走,求你了,别走。
“我拉了手风琴。莉赛尔,一架别人的手风琴。”
“好的,爸爸,”她盯着离她眼睛一毫米处爸爸的外衣,对他说,“你回家时能给我们拉拉琴吗?”

莉赛尔坐下来。
他们到家时被问了许多问题,大多是:“你们两个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之类的话,可是愤怒很快转化成了宽九*九*藏*书*网慰。
莉赛尔和罗莎朝他挥挥手。
“好,让咱们瞧瞧——”罗莎举起水桶,“他是不是还有气。”

“我没有。”
罗莎·休伯曼和芭芭拉·斯丹纳一起站在汉密尔街上。
“我要去找他。”
湿漉漉的床罩浸湿了她的膝盖。
起居室里,罗莎鼾声大作。
“不,”他说,他非常清楚她想的是谁,“是爸爸。”
地下室:早晨九点
厨房:下午一点
“谢谢你,霍茨佩菲尔太太。”
“我想回家了。”
没有回答。
他的身上从胸口到头部出现了一个椭圆形的水印,头发被水冲到了一边,连睫毛上都在滴水。“你这是干什么?”
“你说什么?”
汉斯·休伯曼对着女儿笑了笑。火车要开了,他伸出手,温柔地捧起她的小脸。“我保证。”说完,他走进了车厢。
罗莎和手风琴。黑暗中的月光。
一幅画像
“你干脆迷路得了!”

莉赛尔心里默默计算着。
他们想回家时,汉斯却发现他的钥匙打不开门了。于是,他就敲起门来,不停地敲着。
还有六个小时就要说再见了。
他闭上双眼:“我们差点把屋子震塌了。”

爸爸说话了,他用湿漉漉的右手让女孩停下来,他握住她的手臂。“莉赛尔?”他的脸贴着莉赛尔的脸,“你认为他还活着吗?”
别动。
但是爸爸这次眨眼可与往常不同,这次更为沉重,更为笨拙。这次眨眼是马克斯走后的版本,是宿醉后的版本。他坐起身,给她讲起昨晚拉手风琴的事情,还有霍茨佩菲尔太太的话。

莉赛尔待在原地观察着。
月台上,周围的人们渐渐散去,最后一个人也走了,只剩下这个衣橱一样矮胖的女人和一个十三岁大的女孩子。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等爸爸终于回家后,他没有回自己的床上躺下,而是朝莉赛尔的房间走去。他醉醺醺地站在门口,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她醒了,立刻以为是马克斯回来了。
他离开汉密尔街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清醒,身上套着一件外衣。
“她们看上去像要发疯了。99lib•net”
女孩没有回答。
在街角,迪勒太太警惕地从窗户里望着他们,莉赛尔拉起爸爸的手,她拉着爸爸的手走完了慕尼黑大街,来到火车站。火车已经来了。
“好的,芭芭拉,”他的话里充满了信心,“我当然会活着回来,”他甚至还强颜欢笑,“只不过是打一场仗,你知道,我曾经躲过一劫。”
“再见,莉赛尔。”

“爸爸?”
“噢,圣母玛利亚,”莉赛尔说,“她们看上去像是很着急吗?”
要是你有这样强壮的肺,哪还用得着什么风箱呢?她想。

如果不算去年夏天喝的香槟的话,汉斯·休伯曼已经十年滴酒不沾了,一直到他去受训的前夜。
此刻,他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要是有空袭,别忘了继续在防空洞里读书。”
先是罗莎拥抱了他。
她的头紧紧埋在他胸前,然后放开他。
妈妈、弟弟、马克斯·范登伯格、汉斯·休伯曼,都离开了她。她连父亲的面都没有见过。
“爸爸?”

女孩感觉到自己的胸部在微微发育了,因为当它碰到他的肋骨时有些疼痛。
她这样的姿势可能会无法呼吸的,莉赛尔想,但等到她走近一点后,她听见了。
两人好一阵没说话,可是莉赛尔马上找到了理由。“你以为只有你才心里难受,蠢猪?”她转过身,“你只失去了你爸爸……”
“我为什么不能?”她在楼梯上白了莉赛尔一眼,“我少拿了什么东西吗,小母猪?你在指挥谁呢?”
第二天早晨九点,罗莎在厨房里给莉赛尔下了个命令:“把桶递给我。”
他们沿着汉密尔街走出去,隔壁那个精瘦的女人走出来,站在人行道上。
还有两个小时爸爸就要走了。“别走,爸爸,求你了。”
这回好受多了。
罗莎把水桶从左手换到右手。“幸亏你要去打仗了,”她说,她把手伸到空中,毫不畏惧地挥挥手,“要不我自个儿都要把你宰了,你知道我什么都干得出来,对不?”
她的两条腿交叉着。
“我让你回家去。”
最后,当莉赛尔回到床上后,罗
九九藏书
莎·休伯曼和手风琴的形象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偷书贼的眼睛一直圆睁着,等待困倦将她带入梦乡。
“是的,”他想了想,“不对,事实上,我是要去找元首。”
显然,汉斯·休伯曼清醒的时候,被请到台上表演。他刚好拉的是大名鼎鼎的“忧郁的星期天”——匈牙利人写的自杀者的赞美诗——虽然他把这首曲子中的悲哀表现得淋漓尽致,却获得了全场的喝彩。莉赛尔想象着当时的情景。人们喝着啤酒,空空的啤酒杯里还残留着泡沫,手风琴的风箱发出阵阵叹息。一曲完毕,听众鼓起掌来。喝着啤酒的人们为他回到酒吧而欢呼。
“说得对,我就干了又怎么样,”她开始朝楼上走,“要是你五分钟内不上楼,我还会再给你泼桶水。”
风吹起她的睡衣的衣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的。”

亚历克斯·斯丹纳还有四天才走。在他们去车站前一个小时,他过来祝汉斯好运。斯丹纳全家都来了,分别和汉斯握手告别。芭芭拉拥抱着他,吻了吻他的脸颊。“要活着回来。”
不对,莉赛尔边走边想,我才是身心疲惫呢。一颗十三岁的心不应该有这样的感受。
这个景象映入了站在门厅里的女孩的眼帘。

接下来的几周里,当汉斯·休伯曼和亚历克斯·斯丹纳在各自的训练营里接受各种集训时,汉密尔街突然变得空荡荡了。鲁迪变了——他变得不爱说话了;妈妈也变了——她不骂人了;莉赛尔感到自己身上也发生了变化,内心没有了偷书的欲望,不论她多么努力地劝说自己偷书会让她快乐起来的,仍然没有作用。
她不在乎他要去什么地方,或者是他打算干什么,不过没有她陪着,他哪儿都不会去。他们走出汉密尔街,沿着慕尼黑大街出了莫尔钦镇。大约一个小时后,莉赛尔才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这个时候,她瞥了一眼鲁迪那张铁青的脸,又瞧了瞧他僵直的手臂和握成拳头揣在口袋里的手。
亚历克斯·斯丹纳走后的第十二天,鲁迪感到自己已经受够了。他匆匆走出大门,敲响了莉赛尔的家门。
作为回答,爸爸冲她眨眨眼。
她这样想了又想,但她认为不行。

它像一只铁锚把她的身体往前坠,她的身子慢慢下沉,她仿佛已经死了一样。
他们又沿着慕尼黑大街往家走的时候,鲁迪站在他爸爸的裁缝店外向里面张望。亚九_九_藏_书_网历克斯离开前和芭芭拉商量过他走后是否由芭芭拉继续开店,不过,考虑到最近的生意日渐稀少,纳粹的存在至少威胁到一部分人,因此两人决定关掉铺子。鼓吹战争的人不喜欢有人做生意。当兵的津贴勉强够他们的开支了。
“那只不过是泥巴,”他不能自圆其说,“我是在希特勒青年团里糊上屎的,你别弄混了,小母猪。”
155厘米×乐器×寂静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们凝视着对方。
一句话也没说。
他的衣服上居然冒出了水汽。他显然是喝醉了。水汽升到他肩头,让他成了一袋泥浆。
接着,轮到女孩。

他还在走。“那又怎么样?”
妈妈又在打呼噜了。
她往桶里倒满冷水,提着桶来到地下室。莉赛尔跟在后面,徒劳地想阻止她。“妈妈,别!”
“谢谢你,霍茨佩菲尔太太。”
她的眼睛迅速适应了黑暗。等她适应了周围的黑暗后,无可否认的事实是,坐在床边的是罗莎·休伯曼,她胸前抱着她丈夫的手风琴。她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没有动弹,甚至看不出她在呼吸。
分别的时候到了。
火车站:下午三点
“蠢猪你敲错门了。”她在锁孔里吼道,“是旁边那家,你这个白痴!”
“再见,汉斯,你这头醉醺醺的猪,”不过,她还是有某种友好的表示,“早点回家。”
过了好些时候,偷书贼已经放弃想听到音符传来的愿望了,一直没有任何声音。罗莎没有碰过一下琴键,也没有拉开风箱。只有淡淡的月光,像是窗帘上的一缕缕长发,还有罗莎。
“是吗?”
汉斯·休伯曼变得越来越小,他手里握着的只有稀薄的空气。
“你如今是个大姑娘了,莉赛尔。”他差点无法克制,但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照顾好妈妈,好吗?”女孩只能微微点点头。“好的,爸爸。”

她回到床上,继续睡觉,眼前晃动着妈妈和她那无声的音乐的形象。后来,当她从纠缠已久的梦中惊醒后,又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厅,罗莎还在那里,和手风琴一起。
鲁迪停下脚步。“因为我想宰了他。”他甚至立刻转过身,对着全世界大喊,“你们听到了吗?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我要去把元首宰了。”
“你说你身上沾了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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