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空之卷
第04章 星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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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星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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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不哭了。昨天我太疏忽大意,请母亲大人原谅。”
“先生,这里便是奈良井大藏先生的家。”
这时,泛白的朝阳已穿透树梢。武藏回头看见仓库门外的角落,拴着那头昨日与阿通分散而被捡来的母牛,它正悠然自得地沐浴在晨曦里,轻松自在地吃草。
武藏往内探头。
他的母亲就像在责备三岁孩童一般,语气果敢且平静。
“请问一下。”
“这不像平常的你,你为何变得如此颓废呢?”
武藏走到其中一家叫做“大熊”的熊胆屋前。
还有,他的母亲虽然生活贫困,却不忘对其子谆谆教诲,望子成龙,是她一生惟一的愿望。如果儿子又被打败了,她将是何等伤心呢!
“就像您所看到的,店前不但没挂出招牌,而且草药都是在山上采好,一年分为春、秋二季出去贩卖。主人带着草药到各国去行商,常有很多的空当,闲暇之余到神社、佛堂参拜,或是去泡温泉养身,或走访各地民所,享受旅行之乐——这次主人的旅程大概会从善光寺经越后路到达江户。”
武藏话还没说完,掌柜的直点头,一脸清楚城太郎行踪的表情。
昨夜亦是如此。
“阿母,您这么说就太过分了,难道我就不懊恼吗?难道阿母您不知道,我比您还懊恼吗?”
大藏先生如此推测,立刻派人向四面八方追查,一直搜索到今天早上。但就如大藏先生所言,他们并未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果真比武的话,自己稳操胜券。
“这种事情很棘手,为了慎重起见,我会派人去调查。如果是这附近的野武士或是挑夫所干,立刻便能查出来。但如果是流浪汉所为的话,那可就难查了。不过无论是谁干的,这些人一定会避开闹区抄小路的。”
“实在很遗憾。那位小孩昨天半夜来敲门。刚好我家主人大藏先生正要出门远行,大家为了打点行李都尚未就寝——听到敲门声,有人开门一看,站在门外的正是你所说的城太郎。”
原来如此,这栋宅邸若非有人带路的确不易寻找。为武藏带路的熊胆屋小徒弟,藏书网指着眼前的大宅邸说完便转身回去。
“你要是觉得后悔,今后就必须更加戒备,一心钻研武道……光哭有什么用,真难看,快点把脸擦干净。”
“对!避开这场比武。我偷偷地从后门溜走吧!”
回到权之助家里之后,借了一个房间,没换衣服倒头便睡。翌日清晨,小鸟开始鸣叫时,武藏已醒来。
当武藏经过贽川、洗马,到了山脚下的客栈时,已近黄昏时刻。袅袅炊烟笼罩着街道,家家户户已点上灯火。虽时值晚春时节,这个山国却弥漫着寂寞幽静的气氛。
城太郎眼见他们查不出端倪,又哭了起来。正巧今早大藏先生要出远门,于是他说:
他亲切地递一个坐垫给武藏。打过招呼后,他的回答却让武藏非常的失望,他说:
悠悠白云一望无际,千变万化怡然自如,逍遥自在与蓝天嬉戏。
他们并未察觉武藏正在偷看,老母动怒说道:
“你曾经手持棍棒在御岳山神前发誓,一定要习得一流棒子功。”
昨晚从野妇池绕到池尾回到此地,已过半夜。想必权之助也是疲惫万分,他的母亲一定也还没起床。武藏想到这,并未起身。他躺在床上听鸟鸣,安静地等候有人起床的开窗声。
武藏轻轻打开后门,溜出屋外。
虽然山岳的阴影,使他半个人笼罩在寒意中。但是今晨山岳展现全貌,令人为之亮眼。武藏脚步轻快地迎着山风向前走,昨夜的疲劳和焦虑霎时间一扫而空。
武藏拉开大门问道。
祝你们平安幸福!
武藏心头一惊,坐了起来。没想到他们对于胜败竟然如此执著。
武藏已约略了解此人特征,如果继续与掌柜的谈下去,将会没完没了。因此掌柜殷勤倒来的茶水,武藏只喝了一口,便立刻起身赶路。
“我本来还期待你能出人头地,重振家声,不料你竟这么没出息。我长年抱持的期望,看来要与这草屋一起老朽,寿终正寝了。早知如此,我就不必为了让你念书,鼓励你学武而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
“你刚才说什么……权之助,你刚才说九九藏书什么了?”
武藏自言自语悄悄地躲到隔壁房间,透过微薄的晨曦从门缝中偷窥另一个房间的动静。
她抓住儿子的衣领将他拉到膝前,就像在责备三岁的孩童一般。她咬牙切齿不停地责骂权之助。
“喂!这位客官要去大藏先生的店,他的店不好找,你带他走一趟吧!”
“不,不是如此。我的身体流着木曾武士的血液,我曾经在御岳的山神前祈愿二十一天。在冥想当中体悟棒子功的精髓,怎能输给一个默默无闻的浪人呢?我自己也想了好几次,但是只要一看到那浪人,我就无法出手,因为在出手之前,就已丧失斗志。”
“啊!大藏先生的店吗?从这里直走过一个十字路口——”
自己若是露脸,那母子准又会提出比武要求。
掌柜的突然改变话题,转身进去拿茶。店面很深,看来得花点时间,而武藏根本无心在此逗留。
“……这种输不起的人,令人骇怕。”
“这么说来,你并不清楚他到哪里了?”
小徒弟点点头,在前面引路。武藏感怀对方的亲切和善,同时想起权之助所说的话,奈良井的大藏先生的确德高望重。
“请问大藏先生是要上哪儿去呢?”
“以前你与人交手,从未曾败过。昨天虽被打败,我认为那是因为你过于高傲自大,山神要惩罚你,所以即使你放弃习武、专心奉养我,在我心里,也无心享受丰衣足食。”
这该怎么办呢?
武藏原以为昨晚造成的错误,是因为双方的误解所引起,事情谈开之后便已了事。不料,这对母子竟然认为输给武藏是天大的耻辱,甚至为此痛哭流涕、懊恼万分。
“那是因为你太懦弱了。”
过了午后。
武藏本来纳闷他们在感慨何事,还以为事不关己。细听之下,原来这对母子讨论的人正是自己。
一直躲在门后偷听的武藏,内心暗忖:
“对了,您喝杯茶吧!”
武藏如此确信。
老母手抓儿子的衣领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哽咽。
老母抓住儿子的衣领,尖声责问。
漫长的庭训之后,老母意犹未尽,不断怂动九九藏书儿子,等睡在后面的客人醒来之后,要求再比武一次。要是再落败了,才能心甘情愿务实耕农,放弃习武的志向。
“你说什么?一生要当农夫?”
屋内一片昏暗。宽广的泥地屋不亚于酱油店,冷湿的空气迎面而来。
虽然这是一间店铺,门外却未挂店名的布条或招牌,只有涂上防锈漆的三面格子门,旁边有两个土墙仓库,四周高墙围绕。门口上挂着遮阳篷,这家老店庭院深深,确实不好找。
“跟您差不多高。”
武藏满心祝福,即使是对那头牛亦是如此。他走出防风林的围墙,沿着山脚下的田埂大步快走。
那位老板端着水走到门外指给武藏看,正好店里的小徒弟从外头迎面回来,老板便吩咐他说:
终于,掌柜的端出茶来,武藏立刻向他询问大藏先生的容貌和年龄。
他出现在奈良井的闹区。此处商店林立,有卖熊胆的商店,屋檐下栅栏里养着活生生的熊。也有店里挂着兽皮的百兽屋,还有木曾名梳店等等。
武藏困惑不已,悄悄回到床上。
这下子麻烦了……
不必焦急,不必担心。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乃命中注定,不可避免。城太郎和阿通虽然柔弱无能,但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有善心人士保护他们的。也许应该说冥冥之中自有神明庇佑他们吧!
“是哪一位?”
他这一问,掌柜的回答毫无头绪。
“在这街上若有事发生时,可以去拜托奈良井的大藏先生。”
武藏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儿子的只言片语。
“客官,有何贵干?”
武藏现在已经练就身功夫,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倒头就睡。虽然他的睡眠时间非常短暂,却能常保精力充沛。
有人从柜台角落回话,并走了出来。武藏带上门。
在老店铺工作的人大都为人正直,是以这位掌柜巨细无遗地描述,内容大意如下——
“主人从未把九_九_藏_书_网他的行程告诉过我们。”
仰望苍穹,白云悠悠。
接着——
说完,掌柜的又说:
“昨晚我也一直想趁半夜与那浪人同行之时,给予一击,但是我怎么也找不到机会下手。”
“噢!他这趟旅行,听说穿了一件在国买的唐木绵条纹衣服。这种衣服稀少,鲜有人穿,你若是想追赶的话,他的衣服将是很好的目标。”
“他穿了什么样的衣服?”
“对!我先超过他们,在前面等候。”
“我虽然责备你,但是仔细思量,应该说武功高低自有差异。而且,如果每天过着平静的生活,人就会渐渐迟钝,也许你本来就是会输的。”
有人在细声饮泣。那声音不在隔壁房间,而是从另外一个稍远的房间传过来。
在天黑之前无法赶上,但是如果连夜从洗马赶过盐尾的客栈,在今夜爬上那里的山腰等待的话,应该可以追上两刻钟的路程的。在明日天破晓之前,从后面而来的奈良井大藏先生和城太郎将会通过那山腰。
昨日武藏心头的迷惘,不,应该说从马笼的女瀑男瀑之后,一直彷徨踌躇的武藏——很奇妙的,今早突然心平如镜。他已能看清自己该走的道路,不但能豁达于阿通和城太郎的芝麻小事,甚至能洞悉未来,知道这一生所要走的生涯之道。
“阿母,要是我有能力的话,又何必在此对您吐露我的心声呢?”
“你大意而失荆州,为何不洗雪耻辱?幸好那个浪人还住在家里,等他醒来,向他要求再比武一次,以讨回你的信心。”
“一个大男人在哭什么——”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也许一路上可以边寻找那位阿通姑娘,说不定还能碰上你的武藏师父呢!”
有人这般告诉城太郎。于是他哭着跑来大藏先生的住所,诉说阿通被坏人掳走一事。主人大藏先生回答他说:
儿子竟然说要舍弃几年来学习武道的志向,决定明天开始终生务农,以孝养老母。儿子的这番话,不但不中听,而且更加激怒了老母。
但是,那位权之助万一又输了,恐怕往昔他所抱持的自信心将为之瓦解而断九九藏书送他一生的志向。
“是,是,你在半路上若是遇见他,一定一眼就能认出是我们主人。他大约五十二岁,身体强壮,方形脸。面色红润,有些痘疮的疤痕,右边的小鬓微秃。”“身高呢?”
“嗯、嗯……”
大藏先生如此安慰城太郎,使他有如绝处逢生机,就决定跟随。大藏先生便带他启程了——掌柜一五一十地告诉武藏,并替武藏惋惜而一再地说——他们才刚离开二刻钟呢!
从山脚爬到盐尾的山顶还有二里多的路程。武藏一口气便登上山顶,在深夜之前就踏上伊宇高原。他这才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置身于星空下的武藏,疲惫得昏昏欲睡。
“请问奈良井大藏先生的店在哪儿呢?”
“我叫宫本,是位浪人。我的同伴城太郎,一个年约十四岁的小男孩。听说昨天或今早曾到贵府求助。不知他是否来过此地?”
“奇怪?”
武藏竖耳聆听,这才听出来:原来是那位精悍的儿子在哭泣,有时甚至像小孩般号啕大哭。
武藏原先听说大藏先生开的是百草铺,认为应该与一般路旁的店铺没两样,不料竟出乎人意料之外。
的确,差了两刻钟再怎么追赶也来不及。武藏好不惋惜,即使如此,他仍不放弃地问:
“但是反省过去都是独自闭门造车。我是如此不成熟,又如何能创出一流的武功呢?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连累家里,让阿母贫穷挨饿,倒不如放弃习武。今天我已下定决心,专心耕种才是为人子的义务。”
“阿母这么说我,让我觉得好难过。平常早晚都接受您的庭训,至昨夜才知道自己尚未成熟,才会输得如此凄惨。我这种人竟然还立志要在武道上功成名就,简直自不量力。所以我决定这一生都要当个农夫,与其练武不如荷锄耕种,才能让阿母您过快乐的日子。”
仔细一看,原来是这家的佛堂。老母背对佛坛而坐,儿子伏在佛坛前哭泣。那位勇猛精悍的大男人权之助,在母亲面前竟然哭得涕泗纵横。
权之助抬起头来,面有难色。
熊胆屋的老板正在里面舀锅里的开水喝。
“有人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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