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有龄上任即遇大麻烦,胡雪岩谋划完美解决方案
结交漕帮
目录
第一章 胡雪岩资助王有龄进京捐官
第二章 王有龄打通层层关节,起步官场
第二章 王有龄打通层层关节,起步官场
第三章 王有龄上任即遇大麻烦,胡雪岩谋划完美解决方案
结交漕帮
第四章 难倒百官的棘手事,胡雪岩火速办妥
第四章 难倒百官的棘手事,胡雪岩火速办妥
第五章 公款过手做本钱,胡雪岩的融资之道
第六章 靠山王有龄把官做实,胡雪岩把生意做活
第六章 靠山王有龄把官做实,胡雪岩把生意做活
第七章 闲谈在他听来是商机,胡雪岩谋划开丝行
第八章 胡雪岩钱庄开张,向心腹亲授“官商之道”
第八章 胡雪岩钱庄开张,向心腹亲授“官商之道”
第九章 上下打点,在湖州撞上一位最佳合伙人
第十章 时局动乱,押上全部身家的一次商业预判
第十章 时局动乱,押上全部身家的一次商业预判
第十一章 王有龄仕途遭遇生死劫,胡雪岩巧妙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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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空子”,但漕帮中的规矩是懂的,所以要打听的话,都在要紧关节上。他很快地弄清楚,松江漕帮中,行辈最高的是一个姓魏的旗丁,今年已经将近八十,瞎了一只眼,在家纳福。现在全帮管事的是他的一个“关山门”徒弟,名叫尤老五。
“这就像一家人一样了。”尤老五说,“胡先生千万不必客气。”
“对,对!”张胖子笑道,“阿珠,你们这趟真交运了!怎么样谢谢胡老爷?”
“爷叔这样子说,我再不讲实话,就不是自己人了。”尤老五沉吟了一会说,“难处不是没有,不过也不是不好商量。说句不怕贵客见笑的话,我们松江一帮,完全是虚好看,从乾隆年间到现在,就是借债度日。不然,不必亟亟乎想卖掉这批货色。现在快三月底了,转眼就是青黄不接的五荒六月,米价一定上涨,囤在那里看涨倒不好?”
“笑话!”张胖子说,“我有五万银子在上海,再向‘三大’拆五万,马上就可以付现。不过,责任是大家的!”
深谈的还不是正题,是旁敲侧击地打听背景。顾老板坦率承认,通裕是松漕帮的公产。接着,胡雪岩便打听漕帮的情形。
这一下羞着了阿珠,白眼嗔道:“越胖越坏!”说完掉身就走。
“这不好。”胡雪岩说,“两位老哥不要把我当官面上的人看待。实在说,我虽是‘空子’,也常常冒充在帮,有道是‘准充不准赖’,不过今天当着真神面前,不好说假话。出门在外,不可自傲自大,就请两位老哥带路。再还有一说,等给魏老太爷请了安,我还想请他老人家出来吃一杯,有桌菜,不晓得好不好,不过是松江府送我们东家的,用这桌菜来请他老人家,略表敬意。”
“那还用说?海运局担保。”
这一下胡雪岩倒真是受宠若惊了!他懂得“门外小爷”这个典故,据说当初“三祖”之中的不知哪一位,有个贴身服侍的小僮,极其忠诚可靠,三祖有所密议,都不避他。他虽跟自己人一样,但毕竟未曾入帮,在“门槛”外头,所以尊之为“门外小爷”。每逢“开香堂”,亦必有“门外小爷”的一份香火。现在魏老头以此相拟,是引为密友知交之意,特别是尊为“爷叔”,便与魏老头平辈,将来至少在松江地段,必为漕帮奉作上客。初涉江湖,有此一番成就,着实不易。
“那是我失言了。”胡雪岩笑道,“敝东家这件事,说起来跟漕帮关系重大。打开天窗说亮话,漕米海运误期,当官的自然有处分,不过对漕帮更加不利。”
张胖子哈哈大笑:“这一趟出门真有趣!”
尤老五立即改口,很亲热地叫了声:“爷叔!”
“傻丫头!”胡雪岩忍俊不禁,“张老板拿你寻开心你都不懂。”
“这又为什么?”
“今天晚了,王大老爷想来已经安置,我不敢惊扰。明天一早来请安。”说着,他殷殷作别,看客人上了船,方才离去。
接下来他为魏老头剖析利害,倘或误期,不是误在海运,而是误在沿运河到海口这段路上,追究责任,浙江的漕帮说不定会有赔累,漕帮的“海底”称为“通漕”,通同一体,休戚相关,松江的漕帮何忍坐视?
刘、顾二人一听这话,赶紧谦谢:“不敢当,不敢当!我把胡大哥的话带到就是。”
“事情总算顺利,99lib•net不过大意不得。”胡雪岩问道,“昨天总打听了些消息,时局怎么样?”
跟着到了里面,只见魏老头子又干瘦、又矮小,只是那仅存一目,张眼看人时,精光四射,令人不敢逼视,确有不凡之处。
“那么做两样菜请胡老爷。”
“喔!”魏老头很注意地问,“叫我吃酒?”
这时她已替他把一件绸夹袄披在身上,身子靠近了,芗泽微闻,胡雪岩一阵心荡,伸手一把握住了阿珠的手往怀里拖。
“没有,没有!”尤老五抢着答道,“这地方干净得很。我是怕船都挤一起,吵得你们大家晚上睡不着,想办法叫他们移开。”
“不必,不必!我说到就是。”胡雪岩口里这样客气,心中却十分高兴,不过这话要先跟王有龄说明白,尤老五去了,便不好乱摆官架子,因而又接上一句:“而且敝东家赴贵县大老爷的席去了。”
王有龄对胡雪岩十分信服,听他这一说,立刻舍弃了自己的“好主意”,不断说道:“对,对!我依你。”
“道理要紧!”胡雪岩对张胖子说,“我想请刘、顾两位老大哥领路,去给魏老太爷请安。”
“雪公!”胡雪岩说,“晚上你和周、吴二公去赴华亭县的席,知府的这桌菜,我有用处!”
“那我就明天一早去。”
这样说停当了,各自安置。第二天一早,胡雪岩还在梦中,觉得有人来推身子,睁眼看是阿珠站在床前。
客人听得这一说,无不动容,觉得这姓胡的是“外场朋友”,大可交得,应该替他引见,欣然乐从,离舟登岸,安步当车,到了魏家。
“好,好,随你。”
“咦!”张胖子说,“怎的?别的船都走了!莫非这地方有水鬼?”
尤老五心里想,怪不得老头子看重他,说话真个“落门落槛”。于是他用感激的声音答道:“爷叔!您老人家真是体谅!不过老头子已经有话交代,爷叔您就不必操心了。今天头一次见面,还有张老板在这里,先请宽饮一杯,明天我们遵吩咐照办就是了。”
“是!敝东家现在到华亭县应酬去了。回来还要请老前辈到他船上去玩玩。”
这才看出尤老五在当地运河上的势力,也见得他们敬客的诚意。胡雪岩和张胖子连连道谢。
这就表示事情大有转机了,胡雪岩在这些地方最能把握分寸,知道话不必再多说,只须哄得魏老头高兴就是,因此谈过正题,反入寒暄。魏老头自言,一生到过杭州的次数,已经记不清楚,杭州是运河的起点,城外拱宸桥,跟漕帮有特殊渊源,魏老头常去杭州是无足为奇的。谈起许多杭州掌故,胡雪岩竟瞠然不知所答,反殷殷向他请教,两个人谈得投机。
一番酬劝,三巡酒过,话入正题,胡雪岩把向魏老头说过的话,重新又讲一遍,尤老五很友好地表示:“一切都好谈,一切都好谈!”
王有龄在等他吃早饭,边吃边谈,细说昨日经过。王有龄听得出了神,等他讲完,摇着头仿佛不相信似的说:“奇遇何其多也!”
既然不错,事情就好办了。他依旧从从容容把来意说完。魏老头的态度又变了,眼光虽柔和了些,脸上却已没有初见面时,那种表示欢迎的神情,“胡老哥,你晓不晓得,”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们漕帮要没饭吃了?”
谈兴正浓时藏书网,尤老五来了,约莫四十岁左右,生得矮小而沉静,在懂世故的人眼里,一望而知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当时由魏老头亲自为他引见胡雪岩和张胖子。尤老五因为胡、张二人算是他“老头子”的朋友,所以非常客气,称胡雪岩为“胡先生”。
这是拒绝之词,亦早在胡雪岩的估计之中,“老前辈!”他抗声答道,“你肯不肯听我多说几句?”
做事总要为人设想,他便很诚恳地说:“五哥,既然是一家人,无话不可谈,如果你那里为难,何妨实说,大家商量。你们的难处就是我们的难处,不好只顾自己,不顾人家。”
“我知道了。”
“那不要紧!”王有龄抢着说,“我们跟通裕合伙,借他的地方囤米。”
张胖子的朋友姓刘、通裕的“老板”姓顾,王有龄请教了姓氏,略略敷衍几句,便站起身来说:“兄弟有个约会,失陪,失陪!”接着又向张胖子,“你们谈谈。凡事就跟我在场一样,说定规了就定规了。”
这就是魏老头所说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胡雪岩在思量,因为自己的话“上路”,他才有这样漂亮的答复。如果以为事情成功了,那就只有这一次,这一次自然成功了,尤老五说过的话,一定算数。但自己这方面,既然已知道他有难处,而且说出了口,却以有此漂亮答复,便假作痴呆,不谈下文,岂非成了“半吊子”?交情当然到此为止,没有第二回了。
“这话怎么说?”魏老头极注意地问。
胡雪岩也很高兴,这件事做得实在顺利。当时宾主双方尽醉极欢,约定第二天上午见了面,随即同船到上海。通裕如何交米,张胖子如何调度现银,放款给松江漕帮,都在上海商量办理。
“越发不中用了。”
在客厅里坐不多久,魏家的人来说,魏老头请客人到里面去坐。刘、顾二人脸上顿时大放光彩,“老张,”姓刘的对他说,“我们老太爷很少在里面见客,说实话,我们也难得进去,今天沾你们两位贵客的光了!”
“差不多了。”尤老五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我们是疲帮,你将来当心吃倒账。”
等尤老五亲自送他们回到秀野桥,一看便有些异样,原来是个虽不热闹,也不太冷落的码头,大大小小的船,总有十几艘挤在一起,这时只有他们两只船,船头正对码头石级,上落极其方便,占了最好的位置。
张胖子是有意拿阿珠逗笑,这样不行,那样也不好,最后她无可奈何地说:“那就只有替胡老爷磕头了。”
“笑话!”张胖子说,“我放心得很,第一是松江漕帮的信用、面子;第二是浙江海运局这块招牌;第三,还有米在那里,有这三样担保难道还不够?”
一听这话,胡雪岩便知自己这着棋走对了。
“噢!”胡雪岩坐起身子,从枕头下取出表来看,不过才七点钟。
“那当然。随便哪一朝、哪一代,只要一动刀兵,粮价一定上涨。做粮食生意的,如果囤积得好,能够不受损失,无不大发其财。”
“这位胡老哥是‘祖师爷’那里来的人。”漕帮中的秘密组织——“清帮”的翁、钱、潘三祖,据说都在杭州拱宸桥成道,所以魏老头这样说。
尤老五释然了,人家有人家的盘算,不是信口敷衍,所以异常欣慰地说:“好极了,好极了!这样一做,面面俱到。说实在的,倒是爷叔帮我们的忙了,不然,我们脱货求现,一时还不大容易。”说着,向胡雪岩连连拱手。
“这更不好了。雪公!”胡雪岩正色说道九*九*藏*书*网,“江湖上做事,说一句算一句,答应了松江漕帮的事,不能翻悔,不然叫人看不起,以后就吃不开了。”
“松江这个码头,我经过十几回,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胡老爷,”阿珠很天真地说,“你一定是‘在帮’的,对不对?”
“还有一层,回头尤老五来了,雪公,请你格外给他一个面子。”
王有龄点点头,两眼望空,若有所思,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倒教胡雪岩有些识不透。
“那更不敢当了。”魏老头说,“王大老爷有这番意思就够了。胡老哥,你倒说说看,到底有何见教,只要我办得到,一定帮忙。”
魏老头子已经杜门谢客,所以一到他家,顾老板不敢冒昧,先跟他家的人说明,有浙江来的一个朋友,他愿不愿见?胡雪岩是早料到这样的处置,预先备好了全帖,自称“晚生”,交魏家的人,一起递了进去。
阿珠把手一夺,低下头去笑了,接着把他的衣服都抛到床上,管自己走开,走到舱门口却又转过头来,举起纤纤一指,在自己脸上刮了两下,扮个鬼相,才扭腰而去。
胡雪岩是故意这样以退为进。等他刚提到“海运”,魏老头独眼大张,炯炯逼人地看着他,而这也在他意料之中。他早就想过了,凭人情来推断,漕运一走海道,运河上漕帮的生存便大受影响,万众生计所关,一定会在明里暗里,拼命力争。现在看到魏老头的敌视态度,证实了他的判断不错。
“既然晓得,一定会体谅我的苦衷。”魏老头点点头,“通裕的事,我还不大清楚,不过生意归生意,你胡老哥这方面有钱买米,如果通裕不肯卖,这道理讲到天下都讲不过去,我一定出来说公道话。倘或是垫一垫货色,做生意的人,将本求利,要敲一敲算盘,此刻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自然,到了这里,有难处不请你老人家帮忙,请哪个,不过,说实在的,敝东家诚心诚意叫我来向老前辈讨教,你老人家没有办不到的事,不过在我们这面总要自己识相,所以我倒有点不大好开口。”
魏老头听他说完,没有答复,只向他左右侍奉的人说:“你们把老五替我去叫来!”
“这就是了。”胡雪岩欣慰地说,“我们现在这个办法,倒真的是帮了松江漕帮的忙。”
不多久,尤老五上船谒见,磕头请安。王有龄十分客气,大大地敷衍了一番。接着就解缆开船,出城沿吴淞江东行,第二天上午就到了上海。
一路顺风顺水,过嘉善到枫泾,就属于松江府华亭县的地界了。第二天进城,船泊在以出“巨口细鳞”的四鳃鲈闻名的秀野桥下。王有龄派庶务上岸,雇来一顶轿子,然后他和高升主仆二人,打扮得一身簇新,另外备了丰厚的土仪,叫人挑着,一起去拜客。
一听这话,尤老五跟顾老板交换了一个眼色,仿佛颇感意外,有些不大相信似的,胡雪岩明白,这是因为张胖子话说得太容易,太随便,似乎缺乏诚意的缘故。
“我晓得。”
“老五!浙江海运局的王大老爷,还送了一桌席,这桌席是我们松江府送的,王大老爷特为转送了我。难得的荣耀,不可不领情。”魏老头又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你先到船上替我去磕个头道谢。”
“我是我们东家叫我来的,他说漕帮的老前辈一定要尊敬。他自己因为穿了一身公服不便来,特地要我来奉请老辈,借花献佛,有桌知府送的席,专请老前辈。”
“不错!”张胖子笑道,“不过也不光是替胡老爷磕,九九藏书网还要给胡老太太、胡太太磕头。”
“闲话少说。”胡雪岩问道,“你答应了人家放款,有把握没有?江湖上最讲究漂亮,一句话就算定局。你不要弄得‘鸭屎臭’!”
当然,他要极力谦辞。无奈魏老头在他们帮里,话出必行,不管他怎么说,大家都只听魏老头的吩咐,口口声声喊他“爷叔”。连张胖子那个姓刘的朋友和通裕的顾老板也是如此。
“老前辈要晓得,现在想帮漕帮说话的人很多,敝东家就是一个。但是忙要帮得上,倘或漕帮自己不争气,那些要改海运的人,越发嘴说得响了:你们看是不是,短短一截路都是困难重重!河帮实在不行了!现在反过来看,河运照样如期运到,毫不误限,出海以后,说不定一阵狂风,吹翻了两条沙船,那时候帮漕帮的人,说话就神气了!”
胡雪岩以后辈之礼谒见,魏老头子行动不便,就有些倚老卖老似的,口中连称“不敢当”,身子却不动。等坐定了,他把胡雪岩好好打量了一下,问道:“胡老哥今天来,必有见教,江湖上讲爽气,你直说好了。”
“谢谢,可惜我行动不便。”
“雪公!”他忍不住问,“你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话不是这么说!不然于心不安。五哥!”胡雪岩很认真地说,“我再说一句,这件事一定要你们这方面能做才做,有些勉强,我们宁愿另想别法。江湖上走走,不能做害好朋友的行当。”
话是如此,却并无肯定的答复。这件事在他“当家人”有许多难处,帮里的亏空要填补,犹在其次,眼看漕米一改海运,使得江苏漕帮的处境异常艰苦,无漕可运,收入大减,帮里弟兄的生计要设法维持,还要设法活动,撤销海运,恢复河运,各处打点托情,哪里不要大把银子花出去?全靠卖了这十几万石的粮米来应付。如今垫了给浙江海运局,虽有些差额可赚,但将来收回的仍旧是米,与自己这方面脱价求现的宗旨完全不符。
话刚说完,张胖子的朋友,带着通裕的“老板”寻了来了,看见王有龄自然要请安。他受了胡雪岩的教,故意把官架子摆得十足。
太平天国的军队自然称作“太平军”,有一路由“天官丞相”林凤祥、“地官丞相”李开芳率领,夺镇江,渡瓜洲,陷维扬,准备北取幽燕。
“照这一说,粮价一定会看好?”
“唷!”胡雪岩吃惊地说,“太平军好厉害!”
“王大老爷叫高二爷来请你去。”
他这一句话,连尤老五也懂,是由钱庄放一笔款子给松江漕帮,将来卖掉了米还清,这算盘他也打过,无奈钱庄最势利,一看漕米改为海运,都去巴结沙船帮,对漕帮放款,便有怕担风险的口风。尤老五怕失面子,不肯开口,所以才抱定“求人不如求己的宗旨”,不惜牺牲,脱货求现。
这不是真的“不要”,无非碍着“隔舱有耳”。胡雪岩不愿逼迫太甚,拿起她的手闻了一下,轻声笑道:“好香!”
“啊呀,胡老哥你这叫什么话?承你的情来看我,我起码要留你三天,好好叙一叙,交你这个朋友。你有指教,我求之不得,怎问我‘肯不肯听你多说几句’?莫非嫌我骄狂?”
“对了,我有个主意,你看行不行?”王有龄放低了声音说,“与其叫别人赚,不如我们自己赚!好不好跟张胖子商量一下,借出一笔款子来,买了通裕的米先交兑,浙江的那批漕米,我们自己囤着,等价钱好了再卖?”
“有,有!”王有龄说,“得了好些消息。”
“再说海运,现在不过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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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来究竟全改海运,还是维持旧规,再不然海运、河运并行,都还不晓得。老实说一句,现在漕帮不好帮反对河运、主张海运的人的忙。”
阿珠还是不懂,张胖子就说:“咦!这点你都弄不明白,你进了胡家的门,做胡老爷的姨太太,不要给老太太磕头?”
至于张胖子,现在完全是替胡雪岩做“下手”,听他的口风行事,所以这时毫不思索地答道:“理当效劳!只请吩咐!”
“应该,应该。”阿珠笑道,“我做双鞋给胡老爷。”
胡雪岩察言观色,看他表面上照常应付谈话,但神思不属,知道他在盘算。这盘算已经不是信用方面,怕浙江海运局“拆烂污”,而是别有难处。
消息都是关于洪杨的,洪秀全已经开国称王,“国号”名为“太平天国”,改江宁为“天京”,洪秀全的“尊号”称为“天王”。置百官,定朝仪,有十条禁令,也叫“天条”,据说仿自基督教的“十诫”。
“那就这样。”胡雪岩说,“我叫他们把这一桌席送过来。”
胡雪岩未曾答口,魏老头又说:“胡老哥是外场人物,这朋友我们一定要交。老五,你要叫‘爷叔’,胡老哥好比‘门外小爷’一样。”
于是胡雪岩提醒张胖子,他用杭州乡谈,相当认真地说:“张老板,说话就是银子,你不要‘玩儿不当正经’!”
胡雪岩心想:上个月城隍山的李铁口,说自己要交桃花运,看来有些道理。转念却又自责,交运脱运的当口,最忌这些花样。什么叫桃花运?只要有了钱,天天交桃花运!这样一想,立刻便把娇憨的阿珠置诸脑后,穿好衣服,匆匆漱洗,到前面船上去见王有龄。
“啊,啊,我懂了!”胡雪岩看着张胖子说,“这要靠你们帮忙了。”
阿珠还没有睡,一面替他们绞手巾、倒茶,一面喜孜孜地告诉他们,说松江漕帮送了许多日用之物,一石上好的白米、四只鸡、十斤肉、柴炭油烛,连草纸都送到。而且还派了人邀他爹和那庶务上岸,洗澡吃饭,刚刚才喝得醉醺醺回来,倒头睡下。
先拜松江府,用手本谒见,再拜华亭县和娄县。华亭是首县,照例要尽地主之谊,随即便来回拜,面约赴宴,又派了人来照料。接着,知府又送了一桌“海菜席”,胡雪岩做主,厚犒来使,叫把菜仍旧挑回馆子里,如何处理,另有通知。
“不要嘛!”阿珠低声反抗,一面用手指指舱壁。
先以帮里的义气相责,魏老头就像被击中了要害似的,顿时气馁了。
于是胡雪岩请尤老五派人到馆子里,把那一桌海菜席送到魏家。魏老头已经茹素念佛,不肯入席,由尤老五代表。他跟胡雪岩两人变得都是半客半主的身份,结果由张胖子坐了首席。
张胖子会意了,报以极力辩白的态度:“做生意的人,怎么敢‘玩儿不当正经’?尤五哥这里如果想用笔款子,数目太大我力量不够,十万上下,包在我身上。尤五哥你说!”
“哪个稀罕?”
“主意倒是好主意。不过我们做不得,第一,没地方囤……”
等他一走,周、吴两人声明,要陪同王有龄赴华亭知县之约,也起身而去。于是宾主四人,开始深谈。
“太平军诚然厉害,不过官军也算站住脚了。”王有龄说,“向钦差已经追到江宁,在城东孝陵卫扎营,预备围城。另外一位钦差大臣,就是以前的直隶总督琦善,也率领了直隶、陕西、黑龙江的马步各军,从河南赶了下来,迎头痛击。我看以后的局势,慢慢可以变好,只看练兵筹饷两件大事办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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