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闲谈在他听来是商机,胡雪岩谋划开丝行
多事姻缘
目录
第一章 胡雪岩资助王有龄进京捐官
第二章 王有龄打通层层关节,起步官场
第二章 王有龄打通层层关节,起步官场
第三章 王有龄上任即遇大麻烦,胡雪岩谋划完美解决方案
第四章 难倒百官的棘手事,胡雪岩火速办妥
第四章 难倒百官的棘手事,胡雪岩火速办妥
第五章 公款过手做本钱,胡雪岩的融资之道
第六章 靠山王有龄把官做实,胡雪岩把生意做活
第六章 靠山王有龄把官做实,胡雪岩把生意做活
第七章 闲谈在他听来是商机,胡雪岩谋划开丝行
多事姻缘
第八章 胡雪岩钱庄开张,向心腹亲授“官商之道”
第八章 胡雪岩钱庄开张,向心腹亲授“官商之道”
第九章 上下打点,在湖州撞上一位最佳合伙人
第十章 时局动乱,押上全部身家的一次商业预判
第十章 时局动乱,押上全部身家的一次商业预判
第十一章 王有龄仕途遭遇生死劫,胡雪岩巧妙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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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胖子心想,翻来覆去都是胡雪岩一个人的话,自己脑筋也算清楚,嘴也不笨,就是说不过他,倒不如听他自己拿定了主意,该怎么办怎么办,自己只听他的好了。
“对啊!”张胖子鼓掌称善,“你的脑筋真清楚。不过我倒要问你,你在湖州开丝行,既然不是为了安顿阿珠,又何必找到老张?他又不是内行。”
“喔,恭喜,恭喜!”张太太向客人笑着道贺,然后又问她丈夫,“那么男家呢?”
就这样三言两语,张胖子对女家的重托,算是圆满地交了差,走回中舱,避开阿珠的视线,向胡雪岩笑一笑,表示事情办得很顺利。
这席酒从拱宸桥吃到临平,也就是从中午吃到晚上。宴罢又移到王有龄船上去品茗闲话,到了起更时分,秦、杨二人告辞回自己的船,张胖子跟着也走了,只有胡雪岩为王有龄留了下来话别。
“多谢大媒老爷!”她想了想说,“我也不怕你笑话,说句老实话,我们阿珠一片心都在胡老爷身上,完全是感情,绝不是贪图富贵。”
“大家爱亲结亲,财礼、嫁妆都不必去谈它。胡老爷看样子也喜欢我们阿珠,想来总也不肯委屈她的。”
“秦、杨两家的眷属,住在哪里,我都打听清楚了。我会派人照应,到时候该送东西送东西,该送钱送钱,他们家里自会写信到湖州,秦、杨两位知道了,当然会见你的情。那时候一切都好办了。”
“我实话直说。这名分上头,要请张老板你给阿珠争一争。”
“我也这么劝她。”张胖子说到此,忽然露出极诡秘的笑容,凑近了低声问道,“雪岩,我倒要问你句话,到底你把阿珠弄上手没有?”
“这件事,我本来想到了湖州再跟你谈。此刻不妨就说给你听。”
“我在想,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于是张太太从信和钱庄几个得力而未曾成家的伙计猜起,猜到至亲好友的少年郎君,说了七八个人,张胖子便摇了七八次头。
“胡老爷,张老板!”阿珠的娘出来打招呼,“你们请宽坐,我不陪你们。”
据说做媒的男女两家跑,从“问名”开始到“六礼”16将成,媒人至少要走十三趟。主人家每一趟都要杀鸡款待,到“好日子”那天还有一只鸡好吃。不过新娘子要上轿,不能从容大嚼,至多只能吃半只,合起来便是十三只半,这是贫嘴的话,久而久之便成了做媒的意思。张太太九_九_藏_书_网一听这话,便极感兴趣地问他丈夫:“我们这位阿嫂是男家还是女家?”
“拖下去不是个了局!”胡雪岩不以为然,“话要把它说清楚。”
“噢!”阿珠的娘异常关切地问,“胡老爷也托过你了,他怎么说?”
胡雪岩笑着说了句杭州的俗语:“花花轿儿人抬人!”
“那么,”王有龄突然露出顽皮的笑容,“你什么时候让阿珠坐花轿?”
“那她娘为什么这么急?”张胖子是替他宽慰的神气,“我还当生米已成熟饭,非逼你吃了下去不可呢!”
于是他问:“雪岩,你什么时候到湖州来?”
张胖子想一想果然,“雪岩!”他举杯相敬,“随便你做啥,总是先想到退步。这一点我最佩服你,也是人家放心,愿意跟你打伙的道理。”
“要吃也吃得下。不过现在这个当口,我还不想吃,实在也是没有工夫去吃,生意刚刚起头,全副精神去对付还不够,哪里有闲心思来享艳福?”
“他没有托我。我说‘两家’的意思是,随便你们男女两家哪一家。不都一样的吗?”
“那是属狗,雪岩属羊,羊同狗倒可以打伙,不犯冲的。”张胖子又问,“阿珠几月里生日?”
“道光十八年戊戌生的,今年十六。”
“不是我的事情,是你的,这件事要一面吃酒一面谈,才有味道。”
胡雪岩笑笑不答,只这样问道:“你什么时候去回报女家?”
“一切照你的意思。”张胖子紧接着说,“不过这不比讨偏房,要规规矩矩,按部就班来做,你们肯马虎,我媒人也不肯。阿嫂,这话是不是?”
“张老板,”她说,“我的来意,你已经晓得了。这头亲事,能不能成功,全要靠你张老板费心。”
张胖子心里有些嘀咕了,既非贪图将来的富贵,又不是贪图眼前的财礼,那么所谓“不肯委屈”阿珠,要怎么样办呢?
“做是一定做得成功的,不过媒人吃十三只半鸡,没有一趟头就说成功的。”胡雪岩笑道,“阿珠的娘拿手菜好得很,你一趟说成功,以后就没有好东西吃了。”
“这话也不错,只是现在已经有感情夹在里面,事情就麻烦了。”
于是到了北新关前,等候王有龄的官船一到,讨关过闸,把王有龄和秦寿门、杨用之一起请到张家的船上,一面在水波不兴的运河中缓缓行去,一面由阿珠伺候着,开怀畅饮。
阿珠的娘先有些失望,听到最后九_九_藏_书_网几句话,觉得很在道理。心里在想,阿珠也不可太迁就胡雪岩,这些事上面,真像做生意一样,太迁就顾客,反显得自己的“货色”不灵光似的,因而深深受教,但依旧重重拜托,能够早日谈成,早了一件心事,总是好的。
“我早已想到了。不过,我仍旧要用雪公你的名义来办。”
“好了,好了!你猜到明天天亮都猜不着的。”他将他妻子往里面推,“闲话少说,你好到厨房里去了,今天有好菜,我在家早早吃了中饭,再到店里,等下我再跟你说。”一面推着,一面向他妻子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关照她一进去便不必再出来了。
于是张胖子一到店里,立刻打发一个小徒弟到胡家去说,请胡雪岩这天晚上到信和来吃饭,有要紧事要谈,不论迟早,务必劳驾。
“那么我先讨个生辰八字,阿珠今年十几?”
这就是张胖子老练圆滑之处,因为第一,胡雪岩跟阿珠的这头姻缘,究还不知结果如何,也不知胡雪岩是不是要瞒着家里,此时需要保守秘密。他妻子最近常到胡家去作客,万一不小心漏了口风,影响到他跟胡雪岩的交情,而胡雪岩现在是他最好、最要紧的一个朋友,绝不能失掉的。
有了这句话,阿珠的娘便回到船梢去忙着整治筵席,船也解缆往北面去。张胖子乘胡雪岩跟阿珠谈笑得起劲的那一刻,托词要去看看准备了些什么菜,一溜溜到船梢上。
张胖子心里明白,胡雪岩逢场作戏,寻些乐趣则可,要让他立一个门户,添上一个累,尚非其时。彼此休戚相关,他当然赞成胡雪岩把精力放在生意上,所以这时候忘掉女家的重托,反倒站在胡雪岩这面了。
“话又兜回来了。”张胖子笑说,“我们在商量的,就是怎么才能够不把感情搞坏,可又不叫感情分你的心。”
那天王有龄在运司河下船,胡雪岩和张胖子在万安桥下船,约在拱宸桥的北新关前相会。两人一到船上,只见阿珠打扮得艳光照人,笑嘻嘻地把他们迎入舱中。胡雪岩和张胖子都注意到她的脸色,毫无忸怩不自然的神态,心里便都有数,她还不知道她娘在提亲,胡雪岩即时对张胖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必说破。
不过他也知道,要胡雪岩舍却自己的事业,到他衙门中去当遇事可以随时商议的客卿,不但办不到,就算办到了,又置秦、杨二人于何地?因此,这条心他是死了,退而求99lib.net其次,唯有希望常见见面。
“张先生,”胡雪岩看他闷声不响,只管端杯挟菜,便即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媒不做成功,在阿珠的娘面上不好交代?”
胡雪岩默然,觉得王有龄的话,有点打官腔的味道。
“这一点我不赞成。”王有龄说,“你是绝顶聪明的人,总该晓得这两句话:‘糟糠之妻不下堂,贫贱之交不可忘。’如今虽非停妻再娶,也得跟你太太商量一下才好。”
后天就是王有龄荣行上任的日子,胡雪岩和张胖子要坐张家的船送到临平,阿珠的娘得预备一桌好菜,一点空都抽不出来,所以她心里虽急着想听回音,却跟张胖子的打算一样,只能等到他们上船的那天再说。
胡雪岩摇摇头:“最好不要让她知道。”
“我倒想起来了。”王有龄说,“前两天忙得不可开交,没有工夫问你。你要在湖州开丝行,是怎么回事?”
这表示在胡雪岩就不大可能。原因何在?阿珠的娘当然要打听。张胖子却又说不上来,他只是怕好事不谐,预留后步。其实他也不了解胡雪岩的家庭,不知道这桩好事会有些什么障碍。不过,他向她保证,一定尽力去做这头媒,不论如何,最短期间内,必有确实的答复。同时他也劝她要耐心,事缓则圆,心太急反倒生出意外的障碍。他说像阿珠这样的人才,好比奇货可居,最好要让胡雪岩万般难舍,自己先开口来求婚,那样事情就好办了。
张胖子肃客入座,关照他店里的人不喊不要进来,然后,把杯说媒,将阿珠的娘这天早晨的来意,原原本本告诉了胡雪岩。
“你倒猜猜看!”张胖子道,“你也很熟的。”
打招呼是表面文章,实际上是来观望气色,不过胡、张两人都是很深沉的人,自然不会在脸上让她看出什么来,张胖子只是这样回答:“你尽管去忙,回头等你闲一闲再谈。”
张胖子笑了,“阿嫂!我服你。”他说,“到底是书香人家出身,说出话来,一下子就扎在道理上。好,好,你说,我总尽心就是了。”
“事情当然要办的,不过我没有想到她这么心急。”
虽只有几个月的相聚,而且也只是一水可航,两天可达的睽隔,但王有龄的离愁无限,除了感情以外,他还有着近乎孤立无倚的恐惧,因为这些日子来,倚胡雪岩如左右手,已养成“一日不可无此君”的习惯。
张胖子不愿作肯定的答复,笑说:“如果换了我http://www.99lib.net,自然行得通。”
“这倒也不是。”张胖子答道,“能够做成功了,总是件高兴的事。”
那当然是指阿珠,“你先说来听听,是怎么句话?”张胖子说,“我是站在旁边的,事情看得比较清楚。”
胡雪岩又踌躇了:“这话说出来,怕有人会伤心。”
快到天黑,张胖子备了酒菜专诚等候。直到八点钟左右,胡雪岩才到,见面连声道歉,说王有龄那里有许多公事。
“怎么办?”王有龄问。
“正就是这话,所以不宜拖。拖在那里,老张夫妇心思不定,生意哪里做得好?而且拖到后来,因情生恨,搞得彼此翻脸,那又何苦?”
“这不必,怕外面知道了,名声不好听。反正你我之间,无事不可商量,这些话现在都不必去谈它。倒是杨用之那里,你得想办法下些功夫。不然,他有他的主张,在公款的调度上,不无麻烦。”
见了张太太,少不得有阵寒暄,很快地便由她所送的那四样菜上,转入正题,张太太在表示过意不去,张胖子却笑了,“‘十三只半鸡’,着实还有得吃!”他说。
“雪公,热闹都从你身上来的。”胡雪岩放低了声音说,“丝行当然有你一份。”
这样打定了主意,她便不肯先透露了,“张老板,准定这样办!”她说,“等我回到杭州,请人写好了送到府上去。”
“这一拖跟你所说的‘拖’不同。你的拖是没有一句准话,心思不定,我的拖是照规矩一定要拖,就算将来不成功,譬如八字犯冲之类,那是命该如此,大家没话好说。”
“你太太知道这件事不?”
“女家。”
“他虽不是内行,但是老实、勤恳,这就够了。”胡雪岩问,“难道你我生来就会在‘铜钱眼里翻跟头’的?”
“那何消说得?”张胖子很诚恳地答道,“雪岩是我的好朋友,就是你们两家不托我,我也要讨这杯喜酒来吃。”
“对,对!”王有龄欣然嘉许,“这样最好!我也不必先说破,等他们来跟我道谢时,我自会把交情卖到你身上。”
“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犯冲不犯冲这句话提醒了她。媒人讨了八字去,自然要去请教算命的,拿胡雪岩的八字合在一起来排一排,倘或有何冲克,胡雪岩自己或许不在乎,但他堂上还有老亲,不能不顾忌。最好预先能够把胡雪岩的八字打听清楚,自己先请人看一看,如果有什么合不拢的地方,可以把阿珠生日的月份、日子、时辰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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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叫乾坤两造合得拢。
“这我知道。”
“怎么说法?”
其次他是为阿珠的娘设想。女儿给人作妾,谈起来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怕她有初见面的人在座,难于启齿。这一层意思,阿珠的娘自然了解,越觉得张胖子细心老到,自己是找对了人。
张胖子也笑了,觉得胡雪岩的话,也颇有些滋味好辨,“那么,我这样子去说,你看行不行?”他说,“我告诉阿珠的娘,既然是‘两头大’,不能马马虎虎,先把八字合一合,看看有没有什么冲克?然后再跟老太太说明白,原配太太那里也要打个招呼。这两关过去,再排日子。这一来就是年把过去了,还是我说的话,一个‘拖’字。”
“不一样,不一样。”阿珠的娘摇着头说,“胡老爷是你的好朋友,不错!不过今天我来求张老板,你张老板答应了,就是我们女家的大媒,总要帮我们阿珠说话才对。你想是不是呢?”
“不会太远。”他算了算日子,等阜康开了张,立即就要到湖州去看老张这方面的情形,“快则半个月,迟则月底。”他说。
阿珠的娘反问一句:“张老板,你看这个办法行得通行不通?”
“麻烦虽麻烦,有感情到底也是好的。有了感情,老张夫妇才会全心全意去做生意。”
“是啊,一点不错。张老板,请你吩咐。”
因为有秦、杨两师爷在座,既不能一无顾忌,畅抒肺腑,也不便放浪形骸,大谈风月,所以终席只是娓娓清谈。
“我看她明天来不来,不来也不要紧,她在后天总见得着面。”
在老张动身到湖州的第二天,阿珠的娘弄了几样极精致的菜,起个大早,雇了顶小轿到石塔儿头去看张胖子。
就这一句话,把阿珠的娘高兴得眉开眼笑,除却连声“多谢”以外,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照我看,只有一个字:拖!”张胖子为他设谋。
“阿嫂,恭喜你!”张胖子轻声说着,拱拱手道贺。
他把前后经过细细讲了一遍,包括阿珠的亲事。事情相当复杂,王有龄一时抓不着头绪,只是深感兴味地说:“你搞的花样真热闹。”
“那么,你说,你是怎么个意思?我来帮你应付。”
“现在还谈不到。走到哪里算哪里。”
“好,好,就这样。”
胡雪岩有些踌躇了,阿珠的一颦一笑,此时都映现在脑子里,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
这怎么争法?张胖子心想,总不能叫胡雪岩再娶!“莫非,”他忽然想到了,“莫非‘两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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