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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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目击者(蒔野抗太郎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一节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四章 伪善者(蒔野抗太郎Ⅱ)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八章 看护者(坂筑巡子Ⅲ)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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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妈妈还是有治好的可能的。补充疗法啦民间疗法啦,一定有法子的。所以别再说像是没救的话了。”
因为选择了在家的临终关怀护理,这一天,她委托医院交班给在家医护人员。医院的护士们向上门护士做了详细的告知,主治医生把诊断信息报告写给出诊医生。此外,主治医生还把写有生命期限的诊断书交给巡子,有了这个就可以领取人寿保险的生前支付款,不再有经济方面的担忧了吧。
巡子向店主致谢,和鹰彦离开商店。美汐问怎么回事,可她找不到词,思绪漫卷过比自己先去世的年轻人,她朝着道旁树根位置的花束合泷双掌。
车站前的商业街即便是在工作日的白天也以年轻人为主热闹着。被穿着时髦的人群所包围,或许就连巡子也不显得怎么特异,无人停住视线。她在医院时的心境也为之一变,感到自己也和周围的人一样作为健康人而阔步行走。既然马上必须面对严酷的现实,哪怕仅仅是当下,也希望能沉醉于这种错觉。
鹰彦断断续续地说着,像在自言自语。巡子她们吃了一惊,停住脚步。
大约也因为巡子的打扮,店主浮现困惑的神色。她解释般说道,自己是从这边路过,没什么恶意,只是有些好奇。
“因为只是确认而已,而且因为,结果静人那边一直也没打电话……”
不仅对浦川,因为难以对家人以外的人说明静人的行动,于是含糊地声称,长子出门,是去走那种年轻人有时走的“寻找自我的旅程”。
之后的瞬间,一股小小的力量从下而上冲击全身,她的两颊感到微温的风流过。
“住院的时候,我从大家那里得到了充实的时光,这是报恩。大伙儿都挺高兴,真好。”
“是妈妈的事啊,不察觉可怎么行?尽追着別人的死……”
“很衬你,是梦露?”
忽然间,她看见在沿着人行道的一棵树的根部摆放着黄色桔梗的花束。还有几听罐装啤酒,宛如供品般摆着。是在一家小钟表店跟前。
“浦川太太,能开到街上去吗?难得这样打扮,我想走走。”
“五十八哦。还有,好像不会再添岁数了,一直是五十八。”
“也就是……放弃了,是吗?九-九-藏-书-网”对方的表情转成了苦涩。
“且不说这个,静人还没回来吗?莫不是在家等着?”巡子边向停车场走去,边问二人。
巡子把装有来医院时穿的普通外出服的包递给美汐,踩着不习惯的高跟鞋小心地迈步,到了她一周前离开的病房,她把美汐留在走廊,一个人走了进去。
浦川调解般说道。美汐或许是在生气吧,丝毫不打算作答。
巡子自然地采取了袒护静人的说法。
“哎呀——坂筑太太。好一身打扮。什么时候换的——”
(如今在北海道的话……是在明年初来关东吗?他会顺便来吗?能撑到那时候吗?)
“你好,我叫坂筑。是和大伙儿一道,在这间屋子和疾病斗争过来的同伴。”
“您儿子前往的是寻找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的旅程,对吧,真让人羡慕。”
她怀着进一步揶揄女儿的意图,对浦川说道。一旁的鹰彦仿佛情绪恶劣地挪了挪。
(在这里,得以彼此诉说对家人也没法讲的不安、恐惧和后悔。我不想死,这样悲痛的话也能像拉家常一样相互道出。年龄也好职业也好都没关系,我们得以认同彼此的存在。)
“这样子在街上走,会是一生的回忆哦。鹰彦,我们就这样到情人旅馆去如何?”
虽说是因为过度担心,但对于百般反对的女儿,巡子终于感到冲动,挑衅地嘲弄她女儿起来,“是啊。值此之际,或者去卖成人玩具的店里看看吧。浦川太太,你去过吗?”
“好,完美……就算不是,也差不多及格了吧。”
“哎?没去过……因为看了之后,要是想要可就麻烦了。”
“完全没有。二十七了,却没带任何人回来。啊——最终抱不上孙子呢。儿子呢,不知道在哪儿转悠,真是的,我家的儿女全是不孝子女。”
“就算没有联系,因为是妈妈决定了重大事情的日子,会有不好的预感吧。”
(这里就是分界线。到这里就必须放弃以治愈为目的的医疗。坦白说,我怕……)
“老哥又给逮住了?”美汐回问道。
她朝镜中的自已一笑,走出厕所。在走廊上,女儿美汐身着白衬衫配藏青短裙的朴素装束等在一旁,看见巡子的身影,她藏书网皱起脸,仿佛要哭出来。
“浦川太太,你和我先生还没直接说过话吧。不觉得他怪吗?”
“妈这会儿不也说了希望哥回来的话吗?”美汷如同护着父亲般说道,“爸应该好好告诉哥才是。”
(这孩子,对母亲的死亡临近一事还没有感觉。我妈从前得肺癌的时候,我也找了并让她试了这个那个的治疗方法,就结果而言似乎是折磨了她……)
再次经过护士站时,护理回来的护士长对巡子的打扮大为瞠目。年轻的护士们也笑着,无声地鼓了掌。
巡子让美汐在一旁,催着鹰彦走进店,询问花束和罐装啤酒的事。
“我可不累呀。今天绝对状态很好。不过,难得你拿了,让我坐一下吧?”
巡子长叹一口气,浅淡一笑。其他三人也浮现出复杂的笑意。
她对一位八十多岁的女性说道,嘴上罩着氧气面罩的对方当即湿了眼睛,点点头。
“我想着,万一你要是累了……”他用几近消失的声音说道。
“那不可能。因为哥他就连妈生病的事都不知道。”
“光说了我的病情,还有在家待着的请求,至今为止没时间说明他的憐况。其实他有点儿心理障碍,这是从小就有的情形,社交恐惧,算不上病症,但没法面对面和别人说话。电话倒是没关系。只是,如果对着脸躭吃不消。”
“大家,中午——好。穿成这样,我是——坂筑。你们好吗?”
“我女儿的哦。没死撑就穿上了。瘦了也不全是坏事。这位是?”
“别说傻话。不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可不行吧。”
“不行。要是静人不自己察觉的话。因为,说出我的事情,而使那孩子中止旅行,这绝对不行。不过……他没来电话。一定是警察忘了转告。”
“哥为什么会回来?他联系过你们吗?”美汐和巡子并排走着,或许是为了以防万一,她搀扶般挽着巡子的胳膊。
“什么呀那是,怎么啦。”
“要是我没精打采地来了,可对不起在努力的大家。走吧,鹰彦,回家吧。”
巡子和三人握手,相互道别。第一次见面的病人或许觉得和她触碰不吉利,把手藏在被子下面,因此巡子只点点头,走出房间。
“鹰彦他,对我转来转去忧心忡九_九_藏_书_网忡,看不下去呀。”
“难道能从身体里面听到不成。自己的时间辘辘逝去的声音。”
“是麦当娜哦。据说笑也能提升免疫力。这是活力的分享。怎么样,有效吗?”
巡子从车后座对浦川说道。坐在副驾驶的美汐顿时一脸不快地转过头。
她话音刚落,长时间同病房的三个女人“哇”地欢叫起来:
在出了医院停车场的转盘处,上门护士浦川站在面包车外面,正在挥手。她不仅参与了和医院方面的商谈,还主动用工作车接送巡子他们。她看起来年轻,据说其实四十出头了,有两个孩子。
她转了一圈住院过程中面熟的患者的病房。在一星期里,有一个人出院,两个人去世了。留在医院的病人们同样因巡子的奇装异服而惊讶,显现笑脸。或许因为是癌症的专门楼,即便仅仅交换只言片语的感谢,心中也有着相通之感。
能笑出来,真棒。我是不是也戴个金色假发呢。不过,你居然有这样的衣服哦。
丈夫去把轮椅还到玄关里。美汐凑过来扶住巡子。
美汐仿佛责备般地对回来的鹰彦说道。他神情困惑,眨巴着眼。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至今都没告诉我?”巡子讶异道。
巡子抱怨般说着,忽听得二人的身后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鹰彦把轮椅推过来。巡子背朝轮椅,在座位上坐下。打起精神明快地做了样子的结果是,身子刚沾上椅背,巡子便忍不住重重地叹息。
“……北海道的警察,来确认过,静人的身份……八天前,你出院的前一天。”
“怎么了,鹰彦?你躲着一样站在这种地方……什么,这轮椅是?”比她年长六岁的丈夫鹰彦在自己近旁放了一把标有医院名字的轮椅。
“啊……那,您是痊愈了吗?”说着,那位女病人的表情变得明朗起来。
对巡子的指责,丈夫低下脑袋,失措地挠了挠头。
“其实是五天前的深夜有一场争执,一个年轻人,被打得不是地方而死掉了。”
她看见自己待过的靠窗的床上有一位五十出头模样的病人。对方显出因巡子的打扮而困惑的模样,其他患者伙伴们将五天前住院的她介绍给巡子。
假发是从女儿当理发师的朋友那借来的。大约半年前在别的医院接受化疗时,她因为副作用而严重脱发。这一次用其他药做化疗时把头发剪短了做准备,却几乎没有影响。巡子脱去假发,将白发还很少的头发向后拂去。九_九_藏_书_网
(看吧。外面这么明亮。这是我好一番苦恼之后决定的事……豁出去吧。)
(这个人或许可以信赖……)
“鹰彦,要是静人打来电话,你原本打算告诉他我的病不成?”
巡子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多彩的颜色在眼前延伸开去。前院的花坛中盛开的花,繁茂的绿化带的阴影与向阳面形成的斑纹,往来路上的车辆,擦肩而过的探视者,探视者手中的花束。停在面前的出租车车窗上映出坐着轮椅身穿黑色连衣裙的金发女人。
巡子用瘦下来的胳膊挽住正眨巴眼睛的鹰彦的臂膀,朝着人丛迈开步子。
“喂,穿成这样在街上走会成为笑柄的。別这样,太丢脸了。”美汐劝阻道,然而聚集的人流反而使巡子获得了勇气,她甚至重新戴上了假发。
由浦川驾驶,车子朝巡子位于横滨保土土谷的家驶去。
“是跟以往一样的确认,问他有没有在做那样的旅行……我倒是拜托他们传个话来着,让他打电话过来。”
“您女儿不是挺女孩子气的吗?实际上已经有对象了吧?”
黑底上印有殷红玫瑰的红色长裙,配上粉色的长筒袜,穿上高跟的银色凉鞋。为了掩饰清减的胸部而挺背收肩,轻轻拈起金色童花头假发的发梢,将其理顺。坂筑巡子从面前的镜子确认自己的形象。
“在成人玩具店呢,也有相当厉害的内衣是吧?我想,我要是曾经向七夫要那样的玩意儿,女儿也许能变成更性感的姑娘吧。”
“要那样就好了。两种抗癌药都没有效果,决定今后在家待着,所以今天过来商量,上门护士也一起来了。我想也和大家打个招呼。”
“因为差不多是意外事故。我们也要做生意,觉得没人知道还好些。摆放花束的该是恋人吧。我想啤酒是死者的朋友放的,至于之后九九藏书怎么处理……我和商业街的人们商量过,通过警察送给死者家属,或是扔掉……把东西放在这儿的人多少该顾虑一下我的店。”
“我懂了。知道有问题发生的时候能接到电话,我倒是能放心了。”浦川透过后视镜朝鹰彦微笑。他朝下看去,避开视线。
“看看吧,难受了不是?妈,你为什么要硬撑啊?”美汐瞪眼说道。巡子苦笑着嘀咕了一声“啰嗦”。
“在家和工作单位以外不爱和人交谈的人,可是超乎想象得多呢。”
“如果像个重病人一样出去,和大家笑脸道别就成了谎言吧。鹰彦,拜托了。”
巡子这次决定了,在家待着就再也不在意门面,想到的事情就付诸行动。用名字称呼自从长子诞生以来就喊作“孩子他爸”的丈夫,也是其中的一件。
“我决定开始别的生活方式。和疾病作战,也许该说我选择了与这截然不同的道路……那么,我还要去其他人那里,诸位,祝健康。”
浦川微微地转过脸来,吐了吐舌头。
“要过得像坂筑太太的样子。不过,如果有什么,尽管联系我们。”被护士长的话送走,巡子挥挥手,走出住院楼。她刚进入候梯厅,只见—个身着灰色马球衫和同色系西装长裤这般不起眼打扮的男子,正站作候梯厅的角落。
“干得好,真有精神啊。”
巡子“咚”地猛敲一下轮椅的扶手,站起身。在后面的鹰彦“啊”地叫出了声,走在旁边的美汐伸手过来说,你在做什么呀。
“哇,坂筑太太,你可真敢穿。这简直是扮装大奖呢。大伙儿吃了一惊吧?”
应巡子的要求,浦川在车站前的商业街把他们放下车。她说因为没法长时间停车,所以在附近绕三十分钟左右,然后再来这里等,说完便驾车而去。
巡子不知道这事,又询问报上没登吗。
“妈……还是挺奇怪的,算了吧。你以为自己几岁啊。”
巡子催促丈夫,乘电梯下到一楼。为了以自己的方式下定决心,她闭眼片刻。一楼的前台附近人来人往,应该很嘈杂,却只有车轮的辘辘声响在耳际。
“爸爸也说点什么。在电梯跟前老老实实地等着,太奇怪了。”
“我和大家一起度过了好时光,能彼此说出真心话,真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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