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三节
目录
第一章 目击者(蒔野抗太郎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四章 伪善者(蒔野抗太郎Ⅱ)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三节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八章 看护者(坂筑巡子Ⅲ)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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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子预感到,若是放着不管他就再也不会回来,便追上去,朝着在玄关背起登山包和睡袋的自己的孩子说道,过一年要再回来哟。
“怜司……让你听一个好笑的谜语。听好了,谜面是‘我的癌症’。”
他说,在记住某个死者时,不是去记死的悲惨或悲哀,而是撷取去世人物的积极的一面来记住。巡子想,虽说是积极的一面,但想法因人而异吧,静人说,在向数十人、数百人询问死者情况的过程中,不论是怎样的人物,总会有三件事,作为能从积极意义上归纳的特点留存下来。“那个人被谁爱过?爱过谁?因什么事被人感谢过?”
说着,高久保的哥哥交替看向美汐的脸和肚子。高久保也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您的话,我了解了。”
第二天,他去祭奠了好友的墓和家人的墓,接下来的第二天,他似乎是从相关的人那儿打听了在儿童住院楼相识的孩子们的墓,并去祭奠了一番。再接下来的一天,他坐在房间的摇椅上想事情,后一天准备了鞋子以及换洗衣物,在第二天早上,他以于心不安的神情对家人说:“抱歉,我要走了……觉得谁都还没哀悼好。”
重新经历从过去到现在的时间,她曾担心会耐不住疲劳,但或许因为心情上有张力,她感到身体状况比预想的要好。另外,追溯体验静人的心情,她也对自己以前的各个时候有所反省,也有些后悔,感觉是在精神上纤弱的部分又负了伤。
高久保的哥哥说话了。他在巡子叙述期间放松了膝盖,又恢复端坐,“能否正确理解,我没有自信,不过……您家长子的旅行是由真挚的想法发起的。还有并非被警察逮捕,而是监护,很快恢复了自由。这一点,也因为伯母坦诚的谈话,我深深了解了。”
“孩子的事?不用担心。因为原本就没有……因为,你的孩子不存在。”
巡子被美汐责备说,为什么你要讲那样的话。她后来想到,虽说是出于无奈,但或许是她本身对哥哥和父母的死的罪恶感,以及对他们的记忆逐渐淡薄的恐惧,转化为某种近似于鼓励静人的话语并说了出来。
“我想……请你们回去。”
巡子不光因为眼前的对方,还为自己的无力而生气。
高久保的哥哥看来怀着终究要当下把话定妥的打算,不像要作罢。
过完年,静人也没做旅行的准备。其表情中怯生生的神色不减,他在吃饭时忽然看向背后,或是恍若不安地凝视巡子做菜时用的菜刀。
静人外出旅行后,间或有警察的询问。仍旧是他在案件现场徘徊,或是在火灾现场附近四处向人问话,以监护的名义被带往警署。巡子好几次被警察要求前来带人,她却没答应。去接的当口,静人大约又会外出旅行,倒不如通过警察下一剂苦药,让他稍九-九-藏-书-网微吃点苦头,希望他自己能领悟到该结束旅行了。
从旅行回来十天后的晚餐桌前,他仿佛不可思议地注视着围了家人的餐桌,用像是从胸腔中挤出的痛苦声音喃喃道,“这样的事不寻常……是特别的事,是奇迹。”
一年后再回来,这句话她说不出口。静人似乎从死者处不断学着什么深远的东西,表情和用词都与刚开始旅行时不同,如今他已很冷静地追逐死亡。只要他自己不认同就不会终止旅行吧。如果不管不顾让他承诺回来,才勉强他。就算不是这样,自己孩子所背负的东西太沉重了。她不想让他做出会加深他负担的约定。
“前几天的亲属会议上,弟弟因为结婚前怀孕不检点什么的受到斥责。连父母也被指责,说父母给了什么样的教育。可能因为这个,我弟弟实在是个值得被鄙视的男人……他朝着大家脱口而出,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孩子。真是非常对不起。”
那是静人第一次将到访有人去世的地点并追思死者的行为称作“哀悼”。问起这话的含义,他以低微的声音说,因为不是祈祷冥福,而是试图记住死者的心理活动,比起祈祷,感到“哀悼”一词更加贴切。
“烦死了!都说了让你们回去吧!”
他在苦恼什么,在恐惧和害怕什么呢?静人没有提,他在祭奠过亲近之人的墓之后就缩在房间里,几乎光是坐在作为好友遗物的摇椅上。家人故意不提旅行一事。仅仅是期盼着他就这样重返原来的生活。
“像个傻瓜……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呢……该回去了。”
大约因为她什么也没说吧,静人在出了玄关之后仿佛询问似地看向这边。巡子无力地微笑,他便也放松了表情,说了声那我走了,就打算前行。
巡子看了看高久保。他此刻也端坐着,失去血色的脸上,嘴唇紧紧地抿着。
美汐大约也放下心来,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吁气。
巡子意识到对方这番话的方向,咬紧了牙根。她想回应,可追着对方的言外之意就已竭尽全力。高久保的哥哥将身子稍微撤回,装出表面的笑容。
“就这些。我不知道能否获得谅解,但至少,静人偶尔被酱察监护并不是有罪。即便走访有人去世的地方,那孩子也有他自己的严肃理由。请一定相信这一点。拜托了。”
“从英刚那儿听说令嫒的时候,不用见便知道是位出色的女性。而她的哥哥,辞去优良的工作外出旅行,我一直认为肯定有其内在的理由。但是,我家的家人和亲戚思想保守。也有很多住在乡下的亲戚,相当乖僻。也不理解警察的监护和逮捕的区別,一听说过了三十岁的男人在到处流浪,就觉得什么地方有问题,对这样的一群人,我怎样让他们理解您方才的话为好……我家的父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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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子长女,也就是所谓亲戚中的管事。对于和这个家新结成的姻缘,得有好些个说辞。”
(你以自己的方式,想和美汐保持距离而介绍了好朋友吗……?)
“哎……什么嘛,伯母。等一下,突然……说什么谜语是什么意思?”怜司说着转过身。
当然也有没法向任何人询问死者的场合。这种时候也要找出哪怕是一个特点刻在心上。有时候也会有牵强或误会吧。这样也行,他是在最近才想通的。他说,因为人与人的关系或许原本就是自以为是的叠加,比起担心牵强或误会,他下定决心要先把重点放在记住该人物上。
“实在是,似乎让令嫒生气了……这,怎么办呢?”
巡子不间断地说到这里,暂时停了口。
在静人年前出门旅行的日子,美汐已经离开家,巡子和鹰彦两个人目送了静人。
结论从一开始就出来了。以谦恭的态度伤害这边,让人气愤的措辞则是事先推敲好的吧。回去!巡子想这样嚷,但想到美汐便无法说出口。
巡子不觉以强硬的语气开口说道。她盯着脸色苍白的静人,搜寻着话语,“要把自己和他人的死分开。记住死者,把自己和死者重叠,这是不一样的吧。或许有些冷酷,但如果你一次次地动感情可不行。要是迷失了自己,不就没法达成目的了吗?继续哀悼比什么都重要,对吧?”
巡子以微笑代替回答,她翻动日记,决定再往下讲一些。
“你不会死。就算走访死亡,你也不能死啊。”
他在每天走访数名死者的过程中,只要能得知这三项,便能将其作为与众不同的人物单独地留在心里。更为重要的是,哪怕这个人是病人,身有残疾,有没有工作都没有关系,甚至是人生经验尚少的孩子,抑或是婴儿,只要有这三个要点,便能以某种形式满足。
“是呀,怜司。这充其量是自我满足。不过,还没到满足。”
“我打了这个侮辱曾经爱过的女性的弟弟。可是,有的亲戚相信了这话。既然是允许长子失业和流浪的家庭,那么女儿和几个对象有放荡,举止也是可能的,也因此大家越发误会了。若是将令嫒迎娶到这样的家庭,只会变得不幸。若是眼下的话,我可以介绍安全的医院。除费用以外,我准备了一百万日元左右。”
在这一瞬间,巡子感到,这孩子在害怕的,是他自己的死。或是家人的死……他喃喃地把家人能聚齐吃饭的情形称为奇迹,这一定是因为他看过太多悲惨的死才会产生的想法。莫不是有些时候,他对谁的死投人了较深的感情?在旅途中是不是存在着像是要被拉往死亡的瞬间,例如走在激流的旁边,穿过悬崖的一侧,横穿铁路或是车水马龙的道路等等。
这时,从背后传来低低的被压住的笑声。
“那九九藏书网么这就结束了吧,回家了是吧。”
“之后……你还是在走访有人去世的地方?”
怜司打断了高久保哥哥的话。他的眼睛湿润。他去到高久保哥哥的身后,将手插在他腋下,硬让他站起来。他用膝盖顶住旁边的高久保的腰,“喂,听到了吧?没有孩子。没有你的孩子!”
自己所知道的有关静人的情况姑且说完了。她感到兜了一圈没显出要点,也缺乏脉络,但总之后面只能交给对方了。
“没什么可是。你呀,没讲的话被冤枉成讲了,爱过的女人被伤害,就这样还是沉默的话,你没必要在这里了吧。回去,赶紧出去!”
(向这孩子坦白病情吧。让他知道吧。不过,该怎么开口呢?)
“啊,这个的扣题是,怎么说?伯母,不会有点儿长吗?”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就连怜司也低头沉默着。
巡子体察到美汐的心情,要求静人一年后再回来。
“对不起,伯母……他原先是个好人。开朗,温柔,感觉也有点像静人哥。所以介绍给了美汐。我想着若是那家伙的话,就算把美汐托付给他也不要紧……”
身体好吗,好好吃饭吗,在哪里睡的……对巡子的问题,静人以寥寥数数语作了回答。他在日常生活中设法压缩开支,也因为这个最初瘦了些,但三个月后便稳固下来。他说如今身体也轻快了,恢复了原本的健康状况。
巡子仰望向外甥的脸。鹰彦也注视着他。怜司仿佛不好意思地和巡子他们交换过视线,拿了供在祭坛上的点心盒,塞到高久保哥哥的胸前。
再别做了,美汐以接近悲鸣的声音阻止道,但静人垂下眼睛,走向玄关。
“高久保,你也不存在。对我也好美汐也好,对这个家也好,你已经不存在了。”
巡子打破了不打听旅行这条家人之间绒默的规矩,问他旅途中是否有过什么可怕的事,在害怕什么。
怜司惊讶于瘦了且样貌大变的静人,问他为什么到现在才来寻找什么自我。他开玩笑地说,那种事反正充其量是自我满足,赶紧收手吧。
“不,可是,这样啊……你肚子里……”
巡子松了口气。她曾经期盼,至少仅仅明白这一点就好。
高久保他们惮于怜司的气势而下到玄关,继而无法抗拒地出了门。
尽管曾稀里糊涂,巡子如今意识到,怜司一直喜欢着美汐。她认为他们是从幼时开始的伙伴,情同兄妹,因此即便清楚怜司对美汐怀有好感,也没有意识到这是恋爱之意。不,她想起来,从前就算略有所觉,她也立即否定了。
美汐急不可耐地说道。音量调低的电视上正在播放重大灾害造成的受害者的追悼式的影像。静人一动不动地将视线投向电视。
当他这么一说,静人以柔和的声音答道,那之后,两人的话也始终没说到一块儿去。
说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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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地,以仿佛在确认脚下有什么的步伐离去了。一年后,他没有回来。然后今年也还没回来。
怜司用残留着友情的声音寂然说道,把门关在一脸苦涩的高久保面前。
对巡子的问题,他像是为了掩饰叹息般用手心擦了下嘴角后,“嗯,对人,做了哀悼……”
他的眼睑抽搐般颤抖着。看起来既像要哭出来,又像要笑出来。
在同年年底,静人回来了。消瘦程度不变,但整体让人感觉到习惯旅行的人的举止风范。表情上则是苦恼的影子更深了,甚至显得像在害怕什么。
“说是这么说,万一,不存在的孩子生下来的话……这个,这个可不好说。”
鹰彦挪到高久保他们跟前,低下了头。团成一团的后背在颤抖着。“已经,够了吧……我女儿,我妻子,都伤透了……至此,我想请你们回去。”
这是过于担心静人自杀而说出口的话,却或许鼓励了正丧失旅行意愿的他,给了他踏出新旅程的勇气。第二天早上,静人开始了旅行的准备。
“怜司……”巡子朝着外甥的后背说道。也能隐约看见美汐的脚在楼梯上。
实际上,因为并无嫌疑,静人似乎很快被释放了。或许是他逐渐习惯了对答,警察方面的询问减少,即便偶有联络也不过是身份确认罢了。
静人抬起脸,仿佛没有自信地偏了偏头。站在巡子身后的鹰彦说:“请回来吧……为了妈妈……也为了美汐……”
其中透出言外之意,意思是还有很多想问的,但姑且先问这个。
她抬起脸,只见高久保像是情绪混乱,眼神摇摆不定,其兄长没有流露情绪,眼镜深处的眼除一动不动地略微朝下。怜司听了一堆自己曾仰慕的静人的事,大约都是他不知道的,他比高久保更为困惑该如何接受,一副急不可待的神情,像是想说什么却无法成言。
“不,可是,您先生。这件事若是往后延,会错过时机呢。”
鹰彦说道。静人回过头。他用体恤的眼神凝视巡子和鹰彦,“你们两位才是相当累吧……抱歉。照顾一下美汐。”
“可是……”高久保在进屋后首度开口道。
美汐的表情中显露着厌恶,她吐出这句话。
“你听了就明白了。谜面是‘我的癌症’,谜底是‘恋爱后得知家族是仇人的罗密欧和朱丽叶’,好了。”
回头时,鹰彦和美汐都坐在汐子的斜后方,以宛如被告家族般的氛围乖乖地低着头。就这样继续往后说吗,巡子正在困惑,怜司问,“我两年前见面时,他也不是在寻找自我,而是在做你刚说的旅行?”
一年后的正月过半,静人遵守约定回来了。他的两颊清减,眼睛凹陷,胸膛变得消瘦。因其疲态毕露,巡子一边守着他,一边甚至想到带他去医院,他睡了一整天,起床后稍作进食便又睡去。然后又是几次99lib•net进食和睡眠,也洗了澡,他终于能够开口,是在回家后第三天的夜晚。
怜司闭了口。他将视线投向美汐走出去的前方,如同坚定想法般吁—口气:“是我的孩子。”
“可这个,一般而言很难理解的呢。可能不管听了多少次,我好像也没法好好对人说明。而这正是让我们烦恼的一点。”
高久保的哥哥一改迄今为止的冷静,探出身子说道。
巡子合上日记,原有的紧张之感渐渐松懈,于是她长长地叹息。
于是,静人以愕然的神色说,“害怕?我?说我看起来像在怕什么……?”
“你冷静一下。如果我们不能像大人一样交谈,大家之后会有麻烦。”
“伯母刚才的假发让人愉快。您这个家有种让人羡慕的宽松。可是,我家和我家的亲戚都挺死板。由于叔叔言行都要顾及民意,对这种过头的言行举止更要慎重。这就要与我们结成亲家的您们作出相应的协助。您现在这个家所有的宽松也会消失。由于我们的缘故,这实在对不住。”
美汐瞪着高久保断然道,随即起身出了房间。巡子听见奔上台阶的脚步声在半途中仿佛力竭般停了下来。
(就算能活得久,若是不能让孩子幸福,不就没意义了么。)
“没事。这个的扣题是……‘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的人生……好累啊。”
出发的早上,静人正穿着鞋子,美汐一脸愤怒地扔下一句,“我要离开这个家,一个人生活。因为继承家业是长子的责任。”便跑上二楼。
然后,高久保的哥哥突然把手撑在榻榻米上,夸张地低下头。
怜司见到静人就是在这一时期。是美汐说静人从寻找自我的旅程中回来了,把怜司喊到家里。就她而言,因为家人已无法阻止静人,似乎是期待如果和家人以外的亲人、以前认识他的人交谈的话,能够改变他的心意。
静人以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家。然后在同年的圣诞节回来。他的腰腿经过锻炼,姿势不错,似乎也在摄取营养和严峻生活之间找到平衡,给人身体磨炼得爽利的印象。其表情沉重却稳健,毫无怯色。巡子以为不断注视人们的死一定很煎熬,但他似乎在旅途中学会了用内心无动于衷的方式来承受苦恼……至少没有那种被死亡所俘虏而丧失自我的模样。虽然疲倦,但不是之前失去意识般的睡法,脸色也还不错,巡子这么一说,静人似乎腼腆地微笑道:“或许因为稍微明白了一些,我自己的哀悼方式……”
“没话讲了吧。和你的老板这样报告就行了。担心的话给你写个字据就是!”
高久保的哥哥试图劝解,但怜司逼近前去,仿佛要打对方一般,“说过了吧,高久保的孩子不存在!你们有什么可麻烦的。”
这孩子是家里人。她在这时想道。当然是亲戚,但更是作为那之上的亲人深入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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