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三节
目录
第一章 目击者(蒔野抗太郎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四章 伪善者(蒔野抗太郎Ⅱ)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三节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八章 看护者(坂筑巡子Ⅲ)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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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认为,如果能记住对那个人而言可能曾是幸福的时间以及事件就好。”
她没有确认日期,所以日子过得混沌,但离开老人的家大约过了将近两星期吧。山上的树木开始染上颜色,露宿时虫声嘈杂,早晚需要厚衣服。
七个月前,有个高中男生从公寓的十一楼摔死了。
“杀了……谁?”静人的视线彷徨在朔也待着的周遭。朔也怪异地笑了。
倖世险些叫出声来。明明被杀了,却说什么“爱过了头”?
有关下一处走访的地点,她先让静人给她看过誊写在备忘录上的新闻报道的内容。往下读的过程中,倖世失去了镇定。从肩上瞅着的朔也怪异地笑起来。
倖世叹息着反驳朔也,盯视正在哀悼的静人的后背。
倖世不理会在肩上嘲讽她的朔也,焦躁地扯过静人的胳膊。
这时,有人从租屋出来,怀疑地看着这边。即将从嘴里吐出的话就要回到心底。倖世飞快地走了起来。她想倾吐,想诉说。自己曾被逼迫到杀人的地步,要是现在不立即道出所谓爱这玩意儿的恐怖与丑恶,还有愚蠢,就连呼吸都痛苦。她仿佛分开泥泞前行般寻求着能够尽情倾诉的场所。
“她每天被打,最后被狠狠踢中肚子死掉啊。”
静人说,自杀的情况下,大约顾虑到隐私,除公职人员或名人以外,报道都不透露姓名和年龄。最近,其他死亡事故也多不出现个人的姓名,就算拜访报道提到http://www.99lib.net的大致位置,有时候谁也不知道该事故,这种时候就无法哀悼。
静人说明白了,走出停车场。可他在前面不远处电线杆的阴影里重新摆出了哀悼的姿势,倖世问他,别人都说了有人会因此痛苦,所以别这么做,可你还在哀悼什么呢。他回答说,他觉得母亲因自责的念头倒下也是出于对少年的爱,所以哀悼这件事。
人们的困惑也一如既往。花店店主含糊道,她还是爱过丈夫的吧。
“是我丈夫。甲水朔也。你哀悼了吧,在山上的公园……是我丈夫。是我杀的。”
在家家户户之间,只见有棵高高耸立的大树。如果朝它走去就有间寺院。倖世走进杳无人迹的寺院范围内。她呼吸困难,停了脚步。转身看去时,眼前是喘着气站定的静人。
从加油站听说地点而来到公寓跟前时,向两名路过的附近主妇模样的女性问了话。少年似乎是因为药品的副作用而被幻觉症状所侵袭,他冲出房间,翻过走廊的栏杆。据说在第二天,他的同学以及熟人大举来访,他去世的公寓停车场被献了许多花。
“已经够了,下一个我就罢手。打算结束。”
然而,缓慢也罢,怔怔也罢,倖世已经疲于行走。疲于露宿。疲于看透静人的真意。他用只能认为是牵强的形式把所有的事说成是爱。她疲于为此而焦躁。朔也愣住了,久久地沉默着。
朔也像是伸九_九_藏_书_网了个懒腰一样久违地出现了。静人已开始准备早餐。
他那一步一步仿佛在确认脚下有什么的步伐,也是有想法的。
“她在责备自己。她好像把祈祷冥福的人们想成是为了责备自己来的。”
“我以为,深深地怀念某人的死是属于死者家属或亲近的同伴的,也就是所谓特权。我在旅行的过程中意识到,作为他人的我,最好是像记住令人怀念的友人的回忆一样。”
“用仅仅是一时的事概括人的一生,很奇怪吧?”
倖世得知,他的哀悼还有其他许多仿佛是自订规则般的东西。
静人羞愧般地坦白道,不觉中怔怔地走着的时候也不少。
静人向人们道谢,走向曾是凶杀现场的租屋。显然他要根据刚听到的话做哀悼。他在租屋跟前单膝跪地,倖世没法默默地观望,“别再做了。不要做过分的事。”
倖世感到,这一案件也和她与朔也的情况类似。但朔也挥舞的并非暴力,而是被称作“爱”的凶器。从结果上是倖世杀了他,但也可以说,她的心灵在那之前就被杀了。
那么,对于没有“缘分”的死者就什么也不做吗,就这样忘记吗?倖世问。
反过来说,对于能够哀悼的对象,似乎他感觉到了“缘分”。
“可是……她结了婚,所以哪怕只是一时的,也曾经相爱过,不是吗?”
在一间租屋里,二十八岁的女性死于丈夫的暴力。似乎从以前就发生过暴力,近邻常见九九藏书到妻子的脸上有瘀伤或听到屋内的惨叫。她鼻梁骨折那会儿,警察因医院的通报而介入过,但丈夫声称要反省,妻子也没有提交被害申诉。其后过了一个月,她被丈夫用力踢中腹部,因内出血休克而死亡。
就算尸体被人发现,因各种原因导致身份不明的场合也是同样。
〈已经连伪善的人都谈不上了呢。是将他人的感情用于自己兴趣的自私的人哟。〉
她走近静人,按住他正要童叠在胸前的手腕。
其他人都摆出打算辩解的表情,但仍回答,她没有逃走却和丈夫在一起,也没有提出被害申诉,所以心底是相爱的吧。也有人说,妻子被救护车运走的时候,曾看见丈夫哭着紧抱住她。
话语接连不断地涌出来。对朔也的回忆混合着呕吐感涌上喉头。
有各种各样的例子让他烦恼着该怎样做,结果是,“尽管遗憾,在无法哀悼的场合,我就认为和去世的人没有‘缘分’。”
在租屋附近的老旧商业街打听到了去世的女子的情况。以花店的女店主为首,美容院的店主以及来买东西的顾客等人都同情去世的女子,对其丈夫则困惑地说道,看起来不像是坏人。静人一如既往,询问女子被谁爱过,爱过谁,做了什么事而被人感谢过。
〈是吧?你也和我结了婚。也就是说,我们曾经相爱过吧?〉
“你真相信爱是善的?就连偷窥狂也声称爱呢。以爱的名义,许多人被杀了。爱是欺骗。九九藏书网是陷阱。要是没有爱,人类该有多轻松?”
外出旅行的第二年,购物回家的主妇被一个据说想要随便杀个人的男人从背后剌中,静人访问了现场。凶杀地点并没有标记,他来回兜圈子的时候撞到了一名拿着花束的男性。那是去世的女性的丈夫。当他提及哀悼一事,男人便以失神的视线看向静人站着的脚下,“就是那里,就倒在那里。”
“有一次,我在三岔路口偶然选了右边的路,其结果是发现了供花。有人去世的地点要是在海拔几千米的山上,或是在遥远的海上,就没法轻易到访。因此,当条件交叠而能够哀悼的场合,我感到还是看作‘缘分’比较恰当……我以为,自己是作为所谓‘有缘人’来哀悼。”
花已经没有留存,静人在停车场一角屈膝。这时,告诉他情况的两个女人跑过来,求他别祈祷。二人是死去少年的母亲的朋友。她们说众多的人祈祷少年冥福的事成了负担,他母亲病倒了。
一整天披着雨衣步行,仍没有新的发现,就这样在桥下就寝。水量增加的河流的声音迫近耳际,并不讨厌死,身体却紧张起来,很难入睡。
今天走一天,要是没有收获就不再旅行了。早上,她边钻出睡袋边下定决心。
“相信男人会改变吧,她呀。比起单纯地说是爱过,不如说是爱过了头呢。”花店店主说,周围的人也点着头,还说起其他关于她的美好回忆。
想起死去的人在世时的身影九九藏书网,哪怕只是一瞬间,也感到胸口发闷。在这苦闷还没消失的时候,静人又问起下一名死者的情况。多的时候一天五件,死难者多的事故则有过哀悼超过十个人的情形。倖世感到接连不断地想象死者的模样会丧失元气,便在半途放弃尝试和他相同的哀悼。
“我会记录去世的日期或是尸体被人发现的日期,不时翻开笔记本追忆。虽然什么也做不了,但我祈愿那一位得以安眠。”
〈你终于这样想了吗?可真是绕了好远的路。〉
用静人的话来说,反倒是不要深深地把一个个的人留在心里,才能继续哀悼。
静人说,他在那之后有一阵子害怕走路。与其说是害怕死者曾经倒卧的地点,不如说是担心踩着死者本身呢,这样的强迫观念使他选择走在路边或是快步走,试图减少双脚在地面接触的时间。在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哀悼了许多人的过程中,他领悟到,若是追溯到遥远的过去,那么不管是怎样的地点,有人曾经死去的可能性都不为零,要是这样,“在自己的脚下,被某人深爱过的人曾经死去,我想边体会这一点边继续旅行,便决定小心地走。不过……”
忽然,倖世感到或许差不多够了。再这样走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吧。
朔也仅在嘴角浮现一丝透出焦躁的笑意。
倖世的话让他浮现困惑的表情,这让人愤慨。她终于将右肩往前一送,“我杀了人啊。杀了这个人。我的爱被利用,被设计并且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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