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四节
目录
第一章 目击者(蒔野抗太郎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四章 伪善者(蒔野抗太郎Ⅱ)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四节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八章 看护者(坂筑巡子Ⅲ)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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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答了一句,“如果那孩子按自己的想法回来,我会高兴……”
“我丝毫没有隐瞒的打算。只是,静人被看作是怪人或是可疑的人物等等,表面的事说多少都没用。因人而异,他也有让人感到不快的时候吧。可我认为,这是那孩子和这样想的人之间的问题,不是别的谁要负责任的问题。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待静人,不是吗?蒔野先生想怎样活着,比起这个理由,或许可以换而言之,蒔野先生的存在,在于给人留下了什么。比起这个那个地评论某个人物的行动……通过和这个人的相逢,我得到了什么,有什么留下来,我觉得这些更重要吧。”
她仿佛念咒般念着,并用手心稍加抚摸的时候,对讲机响了。
五天后,美汐在医院做超声波检査,巡子和鹰彦也跟着去了。两个人还被允许进人监察室。滚轮般的器具在美汐的肚子上一动,显示器画面上便呈现出生命的形状。能清晰地分辨头部和身体,眼睛和嘴也成形了。手指似乎也能动弹,大概是巧合,正如医生所说的,“噢,在做胜利手势呢”,胎儿竖着两个指头。
“没有,我身体有段时间不好。现在倒是完全健康。”
别开玩笑了,巡子苦笑着,一边想起在妇女会也好从蒔野那里也好,都说她脸色不好。鹰彦和美汐对她的肤色什么也没说,但或许是每天在一起,反而难以注意到徐缓的变化。
“……周刊,就是说,您打算把静人的事写成报道吗?”
“不不,什么都还没定。总之我不太明白他的行动的含义。”
对怜司的母亲也声称治好了病。在滋贺照管着一家小型运输公司的她没法轻易外出,在巡子如今的状态,也没什么可让她做的。巡子也预先堵了怜司的嘴,说是比起无用地让他妈妈悲伤,不如在最后看一眼的时候再讲。
在和高久保他们谈过后不久,美汐自己去领了母子手册。大约她在努力尽早转换心情吧,随即她又在工作单位宣告了怀孕。据说,对于惊问她什么时候结了婚的上司和同事,她坚持说是个人问题所以不作回答。
“您似乎相当理解他,可如果是一般的家长,我想首先会阻止这样在旅行。”
“怎么了,伯母?哪儿疼吗?”怜司担心地问。巡子慌忙擦擦眼角,说是想出了有趣的谜语自个儿发笑呢。
为了回答蒔野的问题,巡子打算哪怕是相当概括,也把对高久保他们说过的情况,也就是从静人出生以前开始讲上一遍。然而,她还没说多少的时候,“不九九藏书网用,细节怎样都可以。一定有过明确的事件吧?让任何人,让周刊的读者也可以‘怦’地一下明白的。请告诉我那个。”
蒔野最初似乎有些困惑,但眼看着露出不快的神色,“也就是说,关于静人君,你有些不想提的事,是吧?”
“你为什么这样活着呢……能轻易得出答案吗?或者,当别人说了解你生活的理由,你能心平气和吗?是这个道理吧?”
照片中的静人单膝跪地,右手举到空中,左手垂近地面。
蒔野将记有数字和记号模样的卡片放在了桌上。
“您认为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使得静人君变成了那样吗?理由是?”
临近傍晚,美汐也回来了。怜司双手抱着满满的行李进来,有一周没见他了。对狠狠支使人的美汐抱怨过一番之后,他凝视着巡子的脸,“哎?伯母……你的脸是不是有点儿黄?”
“静人君他,是怎么看待家人,看待你?要是至少有些父母子女之情,他已经可以回来了吧?他是在回避家人,回避你吗?”
朝向死亡的母亲和将要诞生新生命的女儿,不仅是食物,连排泄的痛苦都相通,这让巡子感到不可思议。生与死在可说是低级的生理层面上相邻的事实,让她感到近乎过剩的死亡的印象以及恐惧总算有所和缓。
“哎,您不知道吗?该说是他哀悼去世的人的时候的姿势吧,是POSE。膝盖跪地,右手往上举,左手往地面,在胸前将两手重叠。”
她站在洗脸池的镜子跟前。被这么一说,脸颊确实有些泛黄。
他的声音里没有挑衅,听来甚至像是对巡子有所期待的口吻。
说着,他现出苦笑。“失礼了,但很普通呢。好像没有值得一说的特别之处。”
蒔野盯着巡子看,仿佛在瞪着她,但她不移开视线,他便先低下头。那之后一会儿,蒔野仍不与巡子对视,继续问了几个问题。但声音里不再有死缠烂打的执拗,最终收了照片站起身。离开时,他在玄关前回头看向巡子。
“蒔野先生,你是怎么看待静人的?他给你留下了什么?还有,得知那孩子做哀悼的死者们的情况,又给你留下了什么?”
附近的人相信巡子治愈了,有时会感到就连鹰彦或美汐也好像忘了她的病情之重。怜司也同样,巡子道明真相,说大约没法迎来新的一年,可他不怎么相信,说不会再上当哟。
“……自己是不合格的家长,这我很清楚。”
一个人待了没多久,鹰彦买东西回来。她没提蒔野的事。
“也就是说,既没有什么可说的信仰,也不存在让他钦佩的人物……可是,他采取那样的行动,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您没有隐瞒什么吧?”
巡子给对方备上大麦茶,一边问道。蒔野在脸面前夸张地摆了摆手,“请别介意。静人君在某种意义九_九_藏_书_网上是特殊的存在,所以我擅自推测,生养他的家也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生育环境吧。可是……”
一旦美汐的孩子出生,“是我的孩子,”怜司对高久保他们所说的话在那之后谁也没有再提。巡子也没想过怜司会和美汐当真结婚,而且即便他从过去就喜欢美汐,且不说孩子的问题,巡子没有一点儿要让他负责的想法。另外,至于美汐本人怎么想,因为她什么也没说所以不清楚,而怜司与美汐的关系失去了以往让人想到兄妹的亲密感,奇异地转为僵硬的气氛。
巡子选了在家的临终护理,大约两个月。按医生的宣判,觉得死的影子随时浮现也不足为怪,但身体并没有怎么变差。
“您是,蒔野先生是吧。您为什么采取现在的生活方式呢?”
“这真可惜。人们看待他的眼神,坦白说是严厉的,以责难为多。似乎也有死者家属认为他们是被愚弄了。知道这样情况的话,作为家属,一定不会不阻止他的旅行的吧。不,也就是说,作为父母,如果爱孩子的话。”
巡子反问道。她没有驳倒对方的打算。倒是近乎自问。
“是吗?和静人君是因为某个案件而认识的,我对他的行为怀有兴趣……关于拜访有人去世的地方的旅行,我从警察那儿听说你们全家也是知道的。”
在神官唱祷祝词之前,用怜司的相机在神社的大殿前拍纪念照。“我来拍吧。”有位上了年纪的女性说道。怜司道谢后递过相机并站在鹰彦的外侧时,那位女性说,“年轻夫妇站在中间比较好哦。”巡子他们一定是各自浮现出复杂的表情。就在对方讶异地放下相机时,鹰彦退开身子,让怜司到中间和美汐并排。后来确认画面,只见鹰彦是平时的表情,怜司和巡子笨拙地笑着,美汐则一脸严肃。
“您要看照片吗?是他拜访婴儿去世的公寓的时候。”
那之后,他们又恢复成和原来一样总在争执的两个人。
巡子把求来的肚带供在佛坛,喊过换上舒适衣服的美汐,暂且帮她把肚带卷在衣服上。接着,美汐就这个样子到了起居室,把手放在缠绕着白色带子的腹部,对等待着的鹰彦和怜司说,“这是我的孩子。”
肚子上的鼓起还没有消退。她试着从顶上轻轻按了按鼓起。强烈的呕吐感涌上来,她站立不住,当场蹲下。
“也就是说,这样做……哀悼是吗……将去世的人……”
在妇女会,确认了一个月后的秋季庆典拉花车的路线,同时巡子被推举为看护孩子们的灯笼队列的头儿。巡子考虑过推辞,但有人担忧地说:“你似乎脸色不好,不要紧吗?”,她反倒顽固起来,一口答应说我没事。鹰彦等在聚会地点的公民馆外,会后结伴回了家。巡子一进家中,鹰彦便独自为晚餐外出购物。
“那孩子有http://www.99lib.net精神吗?没有生病或是受伤什么的吧?”
那个男人出现,是在巡子用洗脸池的镜子査看腹部的突起的时候。这几天一吃过饭,肚子上部便圆鼓鼓地突出来。过一段时间就瘪回去,因此对鹰彦也好,出诊医生或上门护士也好,巡子都还没说起,但总觉得有些在意。
九月上旬的星期五,地区保健所开设了以怀孕中期的母亲为对象的班级,进入第二十二周的美汐也参加了。她说看到也有四十六岁的女性以及十多岁的少女参加,发现不仅是自己惴惴不安,因而放了心。这天夜里,怜司也来了,配着巡子做的炖菜和沙拉,男人们吃日常的米饭,美汐受不了米饭的气味便吃面包,巡子则把饭熬成粥,将炖菜细细嚼碎吃了。怜司对美汐关于妈妈班的话插科打诨,餐桌笑声不绝。巡子想,这个家什么问题也没有,我们是被眷顾的。要说到愿望,接下来希望静人在这里……那孩子如今在哪儿呢……
“我没打算逃避该承担的责任。只是……如果把那孩子所做的事的原因全归在我们身上的话,我也会感到这就好像否定了那孩子的人格。”
对方和颜悦色地说着,然而没有拿出照片的样子。察觉到对方等着这边让他进屋,巡子后悔自己焦急地打听静人的模样,让他来到起居室。
“这是他的照片。没错吧?要是说认错了人,我可是笑不出来啊。”摆在桌上的照片没有从正面照的,画质也差,但微低着的侧脸确实是静人。照片的日期是七月,一年零七个月没见的他仍然消瘦,但没有受伤或生病的迹象,巡子着实放下心来,几乎因此流泪。
八月下旬的戍日正好是星期天,巡子他们坐怜司的车去了水天宫。在戍日缠绕肚带祈愿顺产的习俗本来是在怀孕第五个月进行,但也因为美汐坦承怀孕较迟,当天是怀孕二十周零三天,进入了第六个月。
蒔野似乎感到无趣,皱了皱脸,焦躁地用钢笔挠着耳朵背后。
至于便秘,怀孕的美汐也是一样。巡子也在怀孕过程中经历过,美汐尽管遵照医嘱想法摄取食物纤维,还是苦于只排出硬状的。
自称是周刊记者的九九藏书网男人出现,是在九月下旬的周六的下午。
蒔野眯细的眼底闪着光。这时,巡子怀有一种错觉,仿佛对方的内心有別样的生物在喘着气。在肥胖的中年男子的内里,有个眼眸中寒光闪烁的带着憎恨的孩子,正屏息敛气地瞅着这边,打算根据回答的方式而奋起反驳。
“那孩子在健康地旅行着呢……北海道之后,他说要去哪儿?”
(神啊,別成为坏东西……)
巡子刚坐下,蒔野便立即毫不客气地问了坂筑家的成员构成,此外还有各自的年龄,有无工作和工作类型,进而乃至信仰的宗教。其态度暗暗透露出,在巡子回答之前,他不打算示以静人的照片,巡子按捺住焦躁,暂且回答了他所问的问题。
从脑袋到屁股的坐高有十四厘米之多,看见小小的心脏“咚咚咚咚”地迅速活泼地动着,巡子没忍住眼泪,鹰彦也擦了擦眼角。
在巡子坦白之后,他劝了好些次,说应该通知静人。对于以前只有一个公司借用的手机的静人,如今没有途径可联系。怜司说那么用报纸广告呢,美汐对此做了研究。说是寻人之类的紧急广告有可能被用于犯罪,必须先向警察提出搜査申请,获得类似于报案号码一类的东西。巡子当然无意提交静人的搜査申请。
“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选择现在这样的生活方式?既然是父母,您一定了解情况吧。还是无论怎样都无所谓?甩开不管,干脆说是与此无关吗?”
油光光的脸上堆满分明是做作笑容的男人正站在玄关跟前。他晃眼偷偷看向她身后的室内,一边从起皱的西装内袋拿出名片。确认了他是周刊记者,名字叫做“蒔野抗太郎”,巡子问其来意。对方没有立即回答,“您是静人君的母亲吧。有哪儿不舒服吗?脸色似乎有些不妙。”
九月下旬的星期六,巡子在早餐过程中觉得胃部有膨胀满腹的感觉,饭后好一阵仍持续着胃部鼓胀之感。美汐为了准备迎接宝宝的用品,说想去趟百货商场,于是怜司用车送她。巡子也想陪着去,但有个早就定下的妇女会的聚会,再加上鹰彦大概会担心她的身体,便留在家里。
“您说,特別?”
美汐冷静地注视着困惑的男人们,“怜司……这个那个的谢谢了。不过,这是我的孩子。”
巡子深深叹了口气。和高久保他们一样,他也一定无法理解静人的事吧。
叫做蒔野的男人大约是故意的吧,他肆无忌惮地看了一圈室内,甚至摸了摸柱子,“是吗,就是在这里,那个静人君出生并长大对吗?不,可是……”
中年男人的声音报出著名出版社的名号,说这是坂筑静人先生的家吧,他在家吗?问他名字,回答说叫ShiYe,夏天和静人在北海道见过。比起对方的来意,巡子被他和静人最近见过这一事实所吸引,打开了门。
九_九_藏_书_网子尽管怀着兴趣接过卡片,却告诉他自己不用电脑。
吃饭要避免硬的或不易消化的食物,三餐都好好地吃了,睡得也不错。和发现生病前一样,她每周三次前往附近的老人之家做辅助用餐的志愿者,还作为妇女会的核心人物参与迎接十月底召开的秋季庆典的活动。出诊医生在周三上午来问诊,上门护士除了同样在周三,还在周一和周五过来,每回几乎都是拉拉家常就过去了。在这一个月中称得上治疗的,便是感到腹部的疼痛略有增强,医生让早上九点和晚上九点服用的吗啡片剂由两片增加到了三片。麻烦的仅仅是副作用的便秘有些痛苦吧。
蒔野在桌上探出身子。他用指尖笃笃地敲着静人的照片。
似乎没法好好说。最近开始觉得,能够这样那样判断静人的行为的,或许只有被那孩子哀悼的人类。巡子注意到蒔野手指之下的照片,“那个,这张……这孩子在做什么呢?”
怜司对此又说,既是亲戚又是好友却不说明,很是奇怪,他因此怀疑巡子的坦白。
不曾用惯的言辞喷薄而出,巡子自己也吓了一跳。是因为一直切身地感觉着死与生这两者,同时一日复一日地思考着静人一事,而在她心里产生了迄今未曾想过的言辞吗?
“那么,静人哥呢?如果病情是真的,不早些告诉他可不行吧?”
“可耻?不,不可耻。那孩子他,那孩子所做的事……”
(静人,你没忘记鹌鸟的事呢……和那个早上一样,你想把去世的人们作为曾在天空下欢笑、在大地上哭泣的这世上惟一的存在,纳入自己心里呢……)
蒔野向巡子露出进一步试探般的笑容,从西装内侧拿出几张照片。
巡子无法作答。静人对家人以及她是怎样想的呢……因为她一直不安地以为,就算告知她的病情他也不会回来,不是吗?她大概对眼前的人露出了寂寥的笑容吧。
“事实上,我在网站试着征求了静人君的消息。他在全国各地被人目击到呢。有许多意见,能麻烦您看一下,告诉我感想吗?”
话语中所含的刺仿佛扎着巡子的胸口。是想说她不爱自己的孩子吗?
怜司大约因此反应过来,浮现以往的明朗笑容答道:“哦,我知道。肯定会成为神气活现的调皮孩子吧。”
“伯母您自己,对静人君目前的生活不感到无聊,没有意义?世上可是有许多为了社会以及人们竭尽全力的年轻人呢。不感到可耻吗?”
“喂,这个谜语,想听吗?”她向大家问时,被齐声谢绝说“下次吧”。
“他好像说过要在变凉之前下到东北……那我直截了当地问一下,静人君是因为什么契机而开始那样的旅行呢?”
“没有哪件事可以明确地说是惟一的理由。我认为,是好些事情的叠加,以及和那孩子各个阶段的心境的结合,还有在旅途中学到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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