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伪善者(蒔野抗太郎Ⅱ)
第三节
目录
第一章 目击者(蒔野抗太郎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四章 伪善者(蒔野抗太郎Ⅱ)
第三节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八章 看护者(坂筑巡子Ⅲ)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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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当时从事销售外国高级车的工作。因为纯粹是个会磨嘴皮的男人,且不性格之差,业绩似乎不错,没断过销售相关的工作。
“我也不是能夸口的性子,可你知道的只是那个人的一部分吧。不管是在这里朗诵诗歌,赢得客人们鼓掌的那个人。还是一整夜安慰因宫肌瘤不能生育的我的那个人。或是在切开气管之前,说想给孙子听,往磁带录下声音的那个人……我没告诉你,他已经失去了声音。他在速写本上用马克笔写了,说想要见抗太郎。你恨他也好怎么也好,只要稍微压下心情,见上一面就好了吧。”
甚至到公司来的她,提出的事和在电话中反复恳求的一样,说是父亲喉部的肿瘤转移到了淋巴,已经时日无多,所以希望他见一见。她还把住院的医院地图以及记有病房号码的便条硬塞给蒔野。
“在我心里,很久以前就死了。就连脸都忘了。”
蒔野轻轻吁了口气,在身旁的椅子上浅浅落座。
伴着憎恶,蒔野感到无法言说的悲哀,不觉流了泪。理理子安慰他,父亲却打断这番安慰,吐出一句“缩回乡下人母亲那儿去吧”。出了店的蒔野无心回公寓,去了风月店铺。对方有点儿胖,他在半途积极地将其想成是理理子。我在侵犯父亲的情人……他试图以这样的想法雪耻。
“似乎不让呢。因为那里是蒔野家的墓。先说一下,丧主可是你呢。”
“哟,这个,拍到不得了的画面啊。”几个人出声道。
比起喉味的干渴,不如说是为了把视线从她那儿移开,蒔野把嘴凑上啤酒杯,“不……我没去医院。”
蒔野瞅了一眼,那是颗粒粗大的录影,似乎是用手机的摄像头拍到的,映出火苗在河边滩地模样的地方窜起的情景。
这是因为如果发生了像是能成为素材的凶案,在开会之前去采访的情形也是有的。
那之后过了八年,父亲濒临死亡,似乎是再次联系函馆而得知蒔野的联系方式。
“之前也说过,你就不九-九-藏-书-网能别喊后生仔吗?”
“哎呀,抱歉。称呼呀,最早喊的时候的叫法会成为习惯呢。”
对方的声音听来含着怒意,这厢的情绪也被煽起来。
“好吗?就这样什么也不说,即便父亲去世。你,和他生活了多少年?说过多少话?对他,你不过是几乎一无所知地恨着吧?”
自从蒔野在十二岁被带到东京之后,父亲就不再回家,他度过了等同于母子单亲家庭的生活。他高二的时候,妈妈为照顾躺倒的外祖父母而回乡,她在两人死后仍留在故乡,因此他持续着一个人的生活。然后,大学一毕业,他定下北海道的工作,终于要离开公寓,便有必要和父亲联系了。
葬礼尊重妈妈的信仰,由函馆的教会举行取代守灵的弥撒,正式下葬是第二天,在供奉娘家牌位的寺院举行。丧主由伯父担任。正式下葬开始前,父亲以平日的西装打扮出现在寺院,他同意将妈妈的遗骨放入娘家的墓中,刚和伯父交换过其他手续上必需的话,甚至拒绝见妈妈最后一面,便匆匆准备回去。因其太过无情,蒔野追了过去,只见寺前的参拜路上停着租来的车,旅行打扮的理理子在那儿。
“那个人在令堂去世时的举动,和你现在的做法有点像吧。”
最醒目的装饰不过是把带着木制大门的墙壁做成了砖墙模样,是间如果不加注意就会看漏的店铺。大门上方亮着煤油灯模样的电灯,大约是营业中的标志。想到晚一些客人多可能没法谈话,便选了这个时间。蒔野因此松了口气,拉开大门。
“买了墓呢……你爸。”理理子在背后说道。蒔野把手放在门上,不转身地听着。
而这个女人如今就在眼前。她把啤酒杯放在蒔野面前,微笑着说了声“请”。
他在东京东北部的小站下车,沿着规划整齐的呈直线的宽广道路朝北走去。进人九月,暑意仍在持续,但日照变短了,过了下午六点半,四周已昏暗下来。
理理子从冰箱里取出瓶装啤酒,自己倒进杯中,接连喝了两杯。“大家最近都喝生啤,可我倒是这个。一杯一杯,时间好像缩短了一样,我喜欢。喝干的时候,可以回顾碎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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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有种风情。你……果然还是你父亲的儿子。”
“可是,买在哪里,没有告诉我。他只想告诉你。想要等到死了葬在那儿吧。还有,想要你也葬在那儿。”
蒔野推门走出去。在别的店喝了一阵酒。一点也没法喝醉。
蒔野联系父亲的公司,告诉了他在北海道报社就职的事。他曾经从妈妈那里听过,父亲过去的志愿是记者,也去报社自荐过,可结果没能成为记者。得以实现父亲未竟的梦想,他既带有争一口气的心态,心底也期待着称赞。父亲说,要不在银座吃个饭吧。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千日元放在吧台,走向出口。
好久不见。说着,她低下头,把高级商场的包装硬塞给他。她站在玄关门口打招呼,说是想要庆贺孙子降生的蒔野父亲派来的。蒔野的妻子在他身后显出困惑的模样。他之前说的是父亲很早以前就死了。
既不见客人也不见店里的人,他正打算喊人,藏在布帘后的吧台深处大约有台阶,传来仿佛是重重地走下来的脚步声。布帘开启,身穿说是晚装则嫌朴素的短袖连衣裙的尾国理理子出现了,其脸颊和眼睑的皮肤松弛,显老,几乎让人认不出。
在餐桌上,蒔野讲述了颇为困难的录用考试。也期待对方说一句祝贺,可父亲几乎没开口,饭后他被父亲邀去喝酒。银座的店也分等级,到了现在,他觉得当时去的店和老城区的酒吧大抵没什么区别,可当时只要提到银座,就算是位于地下的阴暗店铺也显得光彩夺目。理理子是那家店的陪酒女。哎呀,这位是蒔野先生的后生仔?说着,她笑着坐在父亲和蒔野之间。眼睛和嘴巴都大,眼角略微下垂,恰恰显得妩媚。着无袖的迷你晚装,胳膊和大腿白得触目,丰盛的胸部每当身体移动便跳一下。蒔野那时也已出入风月场所,当时压根没有欲望,可当他看见父亲的手抬起她的乳房,或是伸向她的大腿根部,他便如同目睹父亲和妈妈带有性意味的场景般,感到胸中一阵异常骚动,混合着厌恶与愤怒。
所谓之前,是指八年前,蒔野的儿子出生,迎来周岁生日的时候。
第二次见到理理子,是在妈妈九九藏书网的葬礼之时。
“……愚蠢。你葬在那儿不就好了。”
她有些丰腴,肌肤则有着和十六年前相同的润泽。
她摊开纯白的抹布擦拭着柜台,大约因为蒔野没动弹,她抬起眼睛。“呀,是蒔野先生的后生仔……来来,别站在那儿,请坐。”
“都到这会儿了说什么呢。为所欲为地活过来,到临死了说什么想见面,自私也得有个限度。你当时也在旁边,那家伙做了些什么,你知道吧。”
蒔野不禁感到动摇。他断然拒绝般从椅子下来,“你的男人和我知道的男人,一定不是同一个人吧。见也白费。”
“什么啊,这是?”
想到在孤独中死在四十五岁的妈妈的心情,蒔野没法有联络父亲的心情。伯父说也不好不作声,从蒔野处问了联系方式,打了电话。
可是,毫无来由地厌恶妈妈的亲属的父亲,为什么会——他刚有些疑惑,理理子仿佛察觉到一般,说令尊他身体有恙,变得不硬气了,反反复复地说是想见您,因此联系了您的亲戚。父亲说也想见见孙子,当通过她听到父亲的这番话,蒔野怒不可遏。他说別开玩笑了,把她赶到玄关外,那个男人在我心里早就死了,连脸也忘了,他这样说着关上门。
他感到喉咙火辣辣地干渴,问理理子为什么知道这里,连孩子的事也知道。她回答说联系了您在函馆的亲戚。他中断了和亲戚的亲密交往,但惟独希望得到妈妈的法事通知,因此把结婚和孩子出生以及联系式告诉了伯父。
正好是新闻开始的时间,屏幕周围聚集了手上没工作的人。
“我今天来,是为了告诉你,我和那个男人早就没关系了。在公司见面的时候,八年没见吓了一跳,不由得光是听了你的话就完事了。”
“这一点,之前也听你说过。”
“那么,您去过医院了吗?当即找到病房了?”
“啊,我喝醉了打的,所以用词变得粗鲁了是吧?抱歉。尽管这样,我个性软弱,没喝酒的话没法打电话。”
“之前……?啊,你还记得?”
理理子住了口,喝干啤酒。然后在重新倒酒时转过脸,扔出一句“别把人看扁了”。
“我本来定下一份救生员的打工,做好准备,在游泳池开门的99lib•net前一天,一个男人出现了。发生的事故是在去年,由前辈担任救生员的时候,问什么去世的孩子被谁爱过,我没可能知道。可那个男人纠缠不休,问有没有知道的人,我没办法,就喊了泳池的职员。职员一边困惑,一边说了出席葬礼的时候父母和同学们哭泣的模样。于是男人跪在地上做了类似祈祷的举动,然后走了。我就在那天辞掉了打工。我知道死过人,可当听说那是曾被父母和同学们深爱过的女孩子,不知为何难受起来。都怿那个男的。是个混蛋。”
她看也不看这边就说道,脸颊和眼睑都轻微上扬,年轻了起码十岁。“一块抹布也没有。我想起放在二楼晾着。”
“哎呀,你来了,欢迎。今天很早啊。”
那真的是人吗,蒔野仍没有真实感,他注视着在荒芜的草原上晃悠摇曳的、画质粗劣、颜色也不清晰的火焰。
“啊,为什么?我都那样说了……那个人,他也知道已经是最后了。”
“我非常了解他,也不想再知道更多。那样的人,压根儿没什么该知道的。”
即便被父亲抚摸,理理子也神情丝毫不乱地听着蒔野的话,但终于责备父亲道,在后生仔跟前呢。于是,父亲对理理子说,是个讨厌的小子,炫耀地来告诉我通过地方报社的事,大概是从他母亲那儿听说了我年轻时候的梦想,但不过就是个地方上的笔杆子,还了不起似的,是打算用来争口气吗,父亲说着从鼻子里一笑。
理理子也不问要点什么,把啤酒杯拿在手中,开始从啤酒机注人生啤。因为啤酒机在高的位置,从蒔野这边可以看到她短袖深处的腋下以及延伸到胸前的膨胀。
“这边也有发现。背着登山包,慢吞吞走路的家伙对吧。在小酒馆成堆的街后头,我们吐过后正休息呢,那家伙在旁边跪下来,手摇啊摇的。后来向店里的人一打听,有个上班族老头子被年轻人给打了,那是他被打到头死掉的地方。这又怎样?那可是跪在大伙儿呕吐的地方呢。超——不正常的人。”
“那倒是,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理解,可是……会死啊,那个人,就在最近。”
第二天上午,蒔野和往常一样睡眠不足地去到编辑部。
他对下意99lib.net识的称赞后悔了。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改变话题道,“你来公司的时候我也发现了,说话的感觉和录音电话的时候不一样呢。”
有人在休息日来到一家三口当时生活的高级公寓。一开始是妻子在应门,正忙着哄儿子的蒔野在半中间被喊了过去。身着套装的理理子正在玄关那儿。
父亲毫无愧色,说因为是难得的机会,想着干脆去北海道旅行。理理子则似乎没听说过葬礼的事,一脸歉意地深深低头。
蒔野找到成冈,从背后问道。成冈兴奋地回过头,“人活生生地被烧了。路人偶然经过目击到,犯人有好几个,将人点着后逃走了。这不是不得了的特讯吗?”
“您真厉害。店不过是照样延续了十年前的旧装修。名字倒是令尊取的呢。说是波德莱尔的别墅的名字。令尊有诗意吧。”
“如果你是打算以无聊的挖苦激我去医院,我很不痛快,能不能别这样?”
他在午夜时分回到房间,似乎很难入睡,便坐在电脑跟前浏览目击到静人的消息。前几天来自居酒屋打工店员的消息仿佛成了导火索,一件、两件,邮件开始从全国寄来。
他走了约十分钟,横穿过大路。在小区围绕的一处街区,有条小而整洁的商业街。似乎是以附近的公营住宅区居民为对象,从许久以前就已落成的街道。照着名片上的地址拐弯,便看见摆出写有“简餐酒吧玩具庄”招牌的人家。
“见过见过——肯定是那家伙。他在中学生跳楼的高级公寓跟前,跪着做了奇怪的举动。背着登山包,我觉得没错。我和朋友笑他脑子有病,那是在今年五月来着,可没想到还真在各种地方出没。是什么人,真的是变态?”
“挺不错的店嘛。有气氛……店名也有品位。”
在对方的话中感到刻意的冰冷,蒔野沉默着。
吧台排列着十把左右的椅子,里面仅设有一张桌子。店内的装饰并不华丽,另一方面,椅子餐具架窗框等等都确实是被称作新艺术那个时代的,统一成曲线缭绕、意象优雅的设计。墙纸为白地绿蔓草花纹,本以为是贯穿了文化品位的店,吧台一头却摆着卡拉OK的荧幕和麦克风。很明显是为了经营而妥协的氛围,让人奇异地感到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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