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第三节
目录
第一章 目击者(蒔野抗太郎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四章 伪善者(蒔野抗太郎Ⅱ)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八章 看护者(坂筑巡子Ⅲ)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第三节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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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来了直白的问题呢。”
也许,是朔也的存在……准确说来甚至不是朔也个人,而是与死者交谈这一状况……是他作为不断哀悼的人,就连与死者交谈这一超乎寻常的事也打算接受的心灵倾向……把他内心的铠甲卸下了一些,哪怕只是少许。他认为要是发牢骚就可能丧失持续哀悼的精神,因而牢牢地把自己围在墙内,也可以感觉到这墙壁被弄塌了少许。
“由我来传朔也先生的话,好吗?”倖世战战兢競地问。
男人认真得近乎可怕的脸凑了过来。她在感到安心的同时涌起恨意,你现在这算什么嘛,明明是你扔下我走了。她不假思索地猛顶对方的胸口。眼前的男人困惑地眨巴着眼睛。她想哭,咬紧了嘴唇。什么嘛,她喊道,又第二次第三次地顶了对方的胸口。
静人用左手摸了摸右脚的脚踝。或许是疼痛闪过,他屏住气,闭上眼。
“〈哦……大致是她说的那样。只是,她没有讲全部呢。>”
电筒变暗了,车里刷地沉入了黑暗。风变大了,车体轻微颤抖着。“现在也在吗……在您肩膀上,甲水先生他?”
倖世接过毛巾绑住他的脚脖子。他龇牙咧嘴。看来没法走远。
“〈这说法真绕啊。你小子讨厌女人吗?结婚呢?有过恋人吗?>”
“我放在上面的路上了。”
“我是个,把感情,尽可能扼杀的人。”静人一字字断开说道。倖世把线从他那儿移开。
“对于在医院去世的孩子,我什么也做不了,也没有地方让我以死亡为教训,尽力救治下一个孩子。就这样无力地送走渐渐亲近的孩子,连悲伤的时间也没有,又接着送走成为朋友的孩子。我的好友是个比我更被社会所需要的男人。对于过度劳累的他,我明明站在能够劝他歇一下的立场上,可我什么也没说,结果他去世了。然后,尽管曾发誓说决不会忘记他,我却忘了他的忌日,即便只有一天。住院处的医生说我过于在意这件事了。医生说谁都会经历别人的死,锁在心灵一角,渐渐淡忘并活下去。这些我原本就知道。可就算理论上能够理解,感情深处却没法接受。出院回家的途中,我发现路边供着花。一打听,在那儿发生过交通事故,一位年轻的女性去世了。曾被家人爱过,被朋友们珍视的人就在我身边去世了……我却压根儿不知道。我重新认识到,就在我无忧无虑生活的时候,也一定有周围的人所珍惜的人们每天去世。算了吗,这样就算了吗,我感到心里有种顶上来的疼痛。我变得坐立不安。”
“〈既然这样,为什么继续?为什么不住手?激发你的是什么?〉”倖世想,如果是这个问题,自己问过静人好几次。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为什么继续,详尽写下的笔记有什么用。他每次都只是含糊作答,回避说请把这当做是病。她想他这次也会这样逃避吧。
倖世抱着他的腰,借了肩膀给他。他们被大大小小的石头绊着脚,一边往前走去,途中听到几辆车开过河堤上头的声九九藏书网音。他们喊过,可所有的车都开过去了。
“这果然是不可思议的对话啊……不过,确实和奈义小姐平时的说话方式不同,就是说,真的能和去世的甲水先生交谈……”
〈因为风大得很呐。要是把脸伸到肩膀上,那可就几乎被吹走呢。〉
他取出手电筒。发电手柄转上差不多三分钟就会亮大概三十分钟的灯。他用左手似乎不好转,因此倖世接替了他。静人在亮起来的车里拿出急救袋。里面放有消毒药以及创可贴之类,倖世也屡次用到这些。他取出冷敷的贴药贴在右脚踝上,“如果只是扭伤就好,不动它看看情况。你能帮帮我吗?”说着,他把绷带递给倖世,把右脚伸到空中。这样不稳当,因此倖世把他的脚放在自己的膝上。牛仔裤上濡湿的雨水因为脚的重量晕染开来,打湿了皮肤。
“已经够了。别欺负我。”
“别说了。当然什么都没有。只是因为难堪而没法说。”
静人的视线移到俸世的右肩上。朔也眼下在左肩。看来他看不到。“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想。只是……有好几个去世的人的家属或是关系亲密的人,说是感到已经去世的人物至今还在身旁……”
“〈嗨,首先是我对你的哀悼的感想,坦白说我觉得挺滑稽啊。我并不期待充满误会的哀悼,而且对我曾经活过这件事,我也并不想被人记住。不过我想除了你还会有一些记住我的人。你自己怎么样,对所谓哀悼这个行为就没有疑问吗?〉”
腰上遭到强烈的撞击,呼吸困难。寂静笼罩了周围。她从腰往下浸在滑腻腻的泥里。疼倒不怎么疼,手脚都能动。可是却没法站起来。她抬头看河堤。高度近五米,斜坡很陡。雨衣又被风卷着往前倒,她把手从袖子褪掉。雨衣仿佛扇动着翅膀一样飞走了。从上面传来了车声。因为太突然,她没能出声。衣服因为毛毛细雨而又湿又重,身体开始颤抖。她脑海中还掠过了就这样冻死的可能性。
“〈就是说,你说过别再一起走了,那是因为太过在意我们而没法维持平静吗?在这其中……也包含着害怕把倖世看作女人的意思吧?〉”朔也用平素的戏谑口吻说道。倖世想阻止他,但也想听听看答案。
她没有立刻明白这话的含义。应该在露宿时习惯了的黑暗的深沉突然变得可怕起来,于是她转动手电筒的手柄。在亮起来的电筒光的前方,静人用和平日无异的眼神看着她。
“我开始在附近转悠,一看见供花,就向附近的人打听情况。知道了一场死亡,我就想还有更多的吧,这前头也一定有,于是寻访的距离拉长了。在这之前所忽视的去世的人的情况也不断地发现。我开始走访近处,远的话就做笔记按地区走访。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而是被强迫性的念头促动着,觉得既然哀悼了某人,那么能不哀悼下一个人吗。家里人说我像是被死亡给缠上了,我觉得也许是这样。我好几次想过就此放弃。可是,有一个声音在耳语,真的算了吗,你能忘记这名死者或是那名死者活下去吗,我胸口堵得慌,连觉也睡不成。所以,我把这当作是一种病。这样想心里比较轻松。想着是病所以没办法……”
藏书网“再往前走点,河堤会变低,有地方可以设法上去。”
〈就连这家伙也在等着呢。好久没碰女人的他听了那样的话,心痒着吧。〉
他以此为开场白,讲述了曾经工作的公司,工作,还有因志愿者工作而去的儿童医院,好友的死,又说了因为精神性的疲劳而在精神科医院住院的过往。讲到一半,电筒的灯灭了,但倖世不想打断他的话,在黑暗中继续听着他的讲述。
“手怎么了?受伤了?难道是,骨折了……”
男人站好了,从后面把手伸到倖世的腋下,试图让她站起来。她喊了声不要,压紧胳膊,直摇头。明明是你扔下我,明明是你没来找我。她双腿乱动,拧过身子,全身的体重压在了对方身上。只听得“啊”的一声,从背后扶着她的力度消失了。
倖世在近旁耳闻目睹他的哀悼,觉得他对死者不那么同情,好几次都有不协调的感觉。就在最近,因摩托车事故死亡的青年的家属对警察粗疏的搜査与处理感到愤怒,可他却没有和这愤怒同步,光是近乎冷淡地试图打听死去的青年在世时的情况,他当时的姿态让她印象深刻。或许是觉察到倖世的想法,朔也问他怎么看待该事故中去世的青年的家属。静人发出一声仿佛是痛苦的叹息。
静人的声音带有像在说一个梦的笑意,从中能感觉到,与其说他在怀疑倖世说谎,不如说他在把朔也的话作为一项现实来接纳,并打算更多地享受与朔也对话的乐趣。
她用左手去掸右肩上的朔也。他巧妙地让过,又移到左肩。
倖世感到踌躇,当她正要传达朔也的想法,静人打了个喷嚏。我先换完衣服好吗,他说。倖世帮着手,静人换完了衣服。
正如静人的话,往回走一百米左右,左侧的低洼地扔着一辆没有轮胎的轿车。低洼地的斜坡平缓,倖世借了个肩膀,他总算也能走下去。
静人没有注意朔也的存在,一边说道。按照他的指点,她用手心托住他肌肉发达的腿肚子,缠上绷带。把他的右手腕也同样缠上,电筒在总算弄完时变暗了,倖世又转了三分钟手柄。她感觉到寒意,接连打了两个大喷嚏。
朔也和倖世一齐看向他。他们各自用目光问,你指什么。静人应该只能看见倖世,但或许是从她迄今为止的动作觉察到的,他往左肩看去,“甲水先生在那里……就是说,您对这个世界有不舍吧?可是,在叙述中,甲水先生应该从奈义小姐那儿得偿所愿了。要说这样还有不舍,我想,是不是在奈义小姐没说的部分有些什么呢。”
〈害什么羞,真怪啊。你和我度过了多么香艳的夜晚,这家伙可是知道的哦。〉
俸世感到了内心的骚动。至少自己并没有被讨厌……
“结果,我没法和死者家属或相关的人所表达的感情一致,有时给别人带_不愉快的印象。伤害对方的感情并非我的本意,可为了继续哀悼,这是没办法的。和奈义小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同样,我习惯性地压抑了感情。
“嗯。在旅行的过程中自然地变成了这样。重要的是不忘记去世的人。因为这是自己的哀悼的所谓原点。可是,要把见都没见过的一个个人的个人历史以及情况全部记住,记忆当然有限,而且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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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没法问到这么复杂的情形。在持续旅行的过程中,各种各样的事剥落下来,剩下了三件。”
倖世心口一撞。她近乎疼痛地在左脸颊感觉到朔也的视线。
你藏在哪儿,我遇险的时候……她没有出声地回敬朔也。
说着,静人欲言又止。“……这阵子,我有些勉强压抑着感情,好像使那对父母产生了不愉快的感觉,我感到很抱歉。”
他的声音已没有紧张感,温柔地响起,如同即将入睡的人的语声。
这地方首先大约没法露宿,而防寒的准备也没法弄了。倖世抬头看向河堤。第一是没有可能带着他上去。附近没有人家,也不常有车经过。
沉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倖世失去了平静。她感到不安,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反问道:
“至于曾经交往的人,在我外出旅行前分手了。因为儿科医院的孩子们的死,还有好友的死,我持续过着自责的日子,上不来什么恋啊爱啊的心情。感觉像身体和精神都磨损了,紧贴着死亡。尽管这样,出来旅行之后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习惯了,某种欲求也抬起头来,这是事实。在城里看到打扮暴露的女性,或是看到捡来的体育报或杂志上刊载的照片……和过去的恋人之间的记忆也苏醒过来。但立即会冒出罪恶感来压制这些念头,说你不是在哀悼死者吗。欲望抗拒说在脑袋里想一下总可以吧,因此而痛苦了一阵。但事实上如果不去那样的店,我没什么和女性做那种事的机会,由于旅行的关系,金钱上不宽松,这或许是幸运。而且实际上我每天都走得筋疲力尽并非全靠道德感来压制住。真的成功哀悼了吗,哀悼这事有意义吗,这样的疑问也没有从我脑子里离开,就算我想沉浸在幻想之中,当天所哀悼的对象会浮现在脑海。感觉上是性欲不知何时放弃了,离开了我。”
静人回头看向这边。他以几乎显得顽皮的表情说,“我也能问问甲水先生吗?你们二位的情形是像奈义小姐说的那样吗?我不是在怀疑,而是因为即便是当事人,如果立场不同,就会有不同的看法。”
倖世恍若睡醒般回过神来。她已经离开泥泞的双脚吱溜溜地回到了原处。她直起身子,转过头。静人龇牙咧嘴,用左手按住右手的手腕。
“你还好吗?没受伤吧?哪儿疼吗?”
“能谈谈吗?甲水朔也先生和我,能不能说说话?”
“已经关了。那一位坐着车,刚超过了我们。”
倖世惊讶于朔也的话语从自己的口中出来,有些茫然,又听到他接;着往下说。
“不清楚。感觉上稍微拧了一下。倒是脚……”
“嗯,知道了。拜托您了。”静人答道。
倖世打开副驾驶一边的门。没有方向盘和仪表,但窗户完好。坐椅止有无数脚印,不过横躺下来似乎没问题。她把别的门也打开换气,从背包取出旧报纸铺在坐椅上,让沾了泥污的静人在副驾驶坐下。她也铺了报纸坐在驾驶座。一关上门风就被挡住了,能呼吸了。
静人的表情一松。朔也没什么,倖世倒失措起来,低下了头。静人上下动了动肩膀,像是要消解掉变得僵硬的身体的力度,他靠向坐椅的动作映入倖世的眼角。
“谢谢。”静人说道。想到明明是自己的九九藏书网缘故,倖世被羞耻的感情压倒,无法回话。
她想着该道歉,话语却没法顺利地说出口。她注意到他没带东西,“行李……怎么了?”
“我呀,我有时候想……甲水先生,奈义小姐。没错……我呢……也许是用哀悼他人的死来代替自杀。”
“……那你相信我的话,相信我被朔也先生附体这话?”
你可别附在人身上还嘲笑人,要是被吹走就好啦。
倖世一惊,抬起脸。静人把视线移到车前窗,表情安详。
“您大概是因为这件事有不舍吧?”静人说道。
〈那么,还是我先问吧。这样比较容易谈吧。〉朔也说道。
“我跑到刚才的建材堆放点去喊人帮忙怎么样?”
刚才的车声是这个吗?
然而静人沉默着,露出如同在凝视自己内心的眼神,过了一会儿之后,“该怎样说明,自己也不太清楚……会有点儿长,可以吗?”
在河堤高度到了两米左右的地方,倖世先上去,环视四周。没有住家的灯光,太阳也下山了。静人背靠斜坡,用左脚蹬着地面爬了上来。倖世用手拽着他,等他上到路面之后,她跑去拿行李。当她回到他这里,静人已经脱掉右脚的靴子。右脚肿得厉害。他从背包里取出毛巾,“我想把脚脖子固定住,你能把它紧紧缠住吗?我右手使不上劲。”
只听得似乎是人声的声音混杂在雨声中传来。突然有个人从河堤上滑了下来。
“但在那之后,我听了奈义小姐与甲水先生之间所发生的真相,心因为近乎可怕的事实而动摇了。我意识到,因为你们二位,我好不容易保住的感情的平衡像是要崩溃了。正因为如此,我努力比过去更严重地压抑感情,这阵子,感情总是比平时更波动,我变得只能做些生硬的对答。”
“把衣服换了比较好。这样的话会感冒。”
〈呵,挺积极的不是?你终于想用身体诉说了吗,对他说我需要你。〉
〈这家伙的脑袋果然奇怪。倒是有意思呢。谈谈看吧。你翻译就行了。〉
“……要是在的话,怎么说?”
倖世猛然恢复自己的声音说道。她想把这对话本身也给结束掉,“已经够了吧。夹在中间,我也累了。”
“〈初次见面,该这么说吧。我一直在看着你。>”
“绷带请从脚脖子里面往外,用力缠上。”
“对于凶杀案还有醉酒驾驶等恶性犯罪,我也会有情绪。可我意识到,如果让愤怒或是悔恨高涨,就会更深地记住案件或事故这些事件本身以及犯人,而不是去世的人。譬如说,比起去世的孩子的名字,会是对那孩子下手的犯人的名字先浮现在脑海。我是在走访去世的人们的过程中不自觉意识到的,逝者的人生的本质并不是死法,难道不是这些吗,爱过谁,被谁爱过,做了什么被人感谢过。”
可是,没必要说到那个程度,而且是难堪的事……倖世不出声地辩解道。
“总之先到路上去吧。在这儿待着会感冒。能站吗?”
接着,都不用特意改口,他的话语通过她的声音呈现出来。
倖世移到后座,从背包里拿出替换的衣服。她用报纸包了脏衣服,在新换的报纸上换上牛仔裤,缓过气来的时候,静人那边只穿上干净T恤,正在费劲地脱脏牛仔裤。特别是右脚脱不掉,他痛苦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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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倖世移到前面,帮他把脚从牛仔裤拔出来。她留意着没有抬头。
倖世张开嘴,想问一旦朔也开始说的话之后该怎样传达。
“我刚才也说了,出来旅行的最初,我在情绪上对一个个人的死有反应,以全然理解的形式来哀悼。我不晓得别的方法。可是,以家属或好友般的心情哀悼素不相识的人的死,将这一行为继续了好几个人的过程中,我的精神磨损了,终于倒下,连下一个哀悼也做不了。我也有过对悲惨的死过于投入感情乃至每天一心求死的时期。我意识到感情的控制是必要的。我想只有对感情的动摇加以自制,不然的话就会没法哀悼。
“我一直感到在意,哀悼的对象也就是去世的人会怎样理解我的哀悼,怎样想。不过当然了,我没法问其感想。”
正好手电灭了,车里重回全然的黑暗。倖世在黑暗深处吁了口气。朔也和静人都沉默着。风声中断的时候,突然响起一个像是虫鸣的声音。
静人没有回答。因沉默感到不安的倖世转动了发电手柄。充电装置嗡嗡动着的响声在黑暗中单调地重复着。她听着这声音默默地动着手,陷入了空想,觉得自己仿佛在朝下放通往冥界的缆绳。电筒的灯光宛如地壕照明般朦胧地亮了,静人严肃的脸浮现出来。他注视着倖世。
“〈你并不是从一开始就用什么爱什么感谢这些事来哀悼死者的吧?〉”
“〈我倒是认为还有其他重要的因素。被杀的理由啦,被杀的手法啦。把对毫无道理的死亡的愤怒或悔恨刻在心里,这样更能告慰死者,不是吗?〉”
“那样的死者家属真是可怜。从前我也对那一类的话感到愤怒。此外还有过度报道的媒体或是无情恶作剧的人,都让我上火……但愤怒过后我什么也做不了,不仅如此,我害怕愤怒以及焦躁占据了内心,实际上是怎样的人去世了反倒留不下来。我以为,身为外人的我所能做的,就是把这样的事实刻在心上,有个青年的确曾在这个世界上活过,他被父母爱过,爱过他工作的点心厂的女同事,被来工厂参观的孩子们感谢过,说他讲解得好。只是……”
“……我不知该怎样回答。抑制感情成了习惯,我感到就算对你们二位有所感觉,也没法好好运用心思来分析或是试图思考其中含义。”
“〈勉强压抑着感情?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静人的眼眸震颤着。他应该还没法判断吧,倖世所说的话是否真是基于朔也的意志。尽管如此,他咀嚼了话语的内容,仔细考虑后说,“疑问是常有的。做这样的事到底会怎样,会不会仅仅是伤害了谁……我带着这样的疑问走着,像被抵在背上的匕首驱赶。”
静人一口气说到这里,住了口。在黑暗之中,在晃动车子的风声间隙响着他的喘息声。倖世等待着。朔也也等待着。没过多久,静人深深吐出一口气。
“也许我沉浸在体验他人的死亡之中,是代替自己的死。”
“〈倖世所说的,是在杀我之前,还有捅了我以后惊慌失措喊了救护车之后的情形。中间漏掉了。还有我临终的话。〉”
“差不多该吃点什么吧。”一个仿佛在难为情的声音传来。
“往回走一点的左手边扔着辆报废的车。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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