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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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目击者(蒔野抗太郎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四章 伪善者(蒔野抗太郎Ⅱ)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八章 看护者(坂筑巡子Ⅲ)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尾声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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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还是把矮桌放进作为卧室的和室,她和鹰彦、美汐、怜司,还有年末来访的亲友,也就是鹰彦的妹妹,同时也是怜司母亲的美野里一起围着年菜坐着。
绿意萌生的草原上有许多人。草原的左侧连接着森林,右侧从沙滩渐变成海。天空给人以浓密蓝色的印象,让人想起没被任何东西污染的原始天空。在这个悠然自得的世界里,人们各行其是地放松着。剃着僧侣般短发的威严男性,穿制服的女高中生,奔来跑去的孩子们,显得和善的老人,挤在一起的全家人,相互照顾的老夫妻,抱着孩子的母亲,还有像是外国人的人。年龄、肤色还有眼睛的颜色都不同,确实多种多样的人们一同露出笑脸,享受着谈话,或是欣赏着自然。
“怎么……肚子疼了?起了阵痛?”巡子用无力的声音问道。
巡子被缓缓抱了起来。腾在空中的她被抱近人影的胸口。仿佛要进入那个人的胸腾内一般。极其温暖,充满了怜爱。
(怎么了……为什么,大家不高兴呢?静人要回来了呀。)
(真的?静人要回来吗?那孩子现在在哪儿?)
“已经到这边了。请您等着。我今天是向您报告一下,还要做旅行的准备,就此告辞。我一定会接过静人君的梦想。”
色彩像云一样涌动,太阳和月亮接连不断地交替着。她穿过天地都被樱花围绕的地方,来到向日葵田。她想起儿时见过的风景。鲜艳的红叶出现了。重重叠叠的红色散落,变成了雪。她以为自己会被四下尽白的雪景掩埋,于是伸出手。
姜女士在,美汐在努力,一整夜了,不过马上要生了……这是因为你,因为有你而生出来的生命。
鹰彦打开素描本,把铅笔拿在手中。她没能立即理解他指什么事。他迄今为止应该没画过人物。如果他打算画巡子……不要画成这样消瘦、变得丑陋之后,而希望画成灿烂闪耀的少女时代啊,她想。
巡子回答说,“这个,我不要。”她希望在活着的时候明确表达意识。就算无法表明,也希望保持着具有意识的心。而且还不知道静人什么时候回来……
这挺好,真的挺好,巡子对他说道。蒔野稍微皱了下脸。
(哎呀,怜司的初恋,是我?不是故意讨我欢喜吧。)
接着,鹰彦赞成地吁了口气:“那个蒔野先生的眼睛能看见了吗……很好啊。去探望有效果呢。静人居然也很快就要回来,真让人急切盼望……到那之前,你得好好的。”
“……画成,更漂亮的人怎么样?”她回答。
傍晚,美野里因为工作回了滋贺。她再三抱歉说很快就会再来,巡子因此揶榆道,“你连我那份年菜也吃了,又变胖了不是?”并说,“来我家又会长胖,别再来也好。在家减减肥吧。还有……美汐她,请你……”说着,巡子在九_九_藏_书_网胸前合掌。
突然,她感到有只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她从感触意识到是鹰彦。马上就是十二号的早上了,他说。山隅先生他们回去了,不过一旦有个什么就立即过来。
“您发不出声。怎么了?”
她也想对来往多年的邻居以及朋友们告别,但从现在起一个个地见面似乎很困难,便让鹰彦把静人的录音机拿下来。
巡子张开放在美汐头上的手,往下移到她濡湿的脸颊。
她感到头被抚摸着。也感到温暖的东西触及嘴唇。她哭了。眼泪究竟出来没有,她并不清楚。
什么嘛,巡子松了口气。就选择的治疗方法以及得病前的生活状态做反省的时期早已过去了。现在重要的,是如何度过剩下的时间。
一月八日,周刊记者蒔野抗太郎来访。没有谁领着就径自进屋来到边的他,睁着本该失明的眼睛。巡子连声音也没法发出,他笑了。
她听见,今天十一号哦。她听见,伯母,和预产日一样呢,小汐起了阵痛。妈,这个,好像对了。像是要生了。再过一会儿就好,你等着。就在刚才,我喊了姜女士。你这边,山隅先生和浦川太太也很快就来。
(我的声音出不来?大概终于连声音也失去了吧……)
是因为我啊,她想回答。但嘴巴动弹不了。
十号。今天是一月十号。有人在耳边低语了好几次。
(傻瓜。怜司……你不用这样苛刻地看待自己。)
就连屠苏酒,巡子也抿了点润润唇,以笑脸问候道,“新年好,今年也请关照。”
尽管她仍闭着眼,却知道头顶上延伸着色彩缤纷的天空。
就连呼吸也很累。感觉上没法把气吸到胸膛深处,一试图吸气就咳嗽起来。咳嗽一直磨擦到了骨头。因此她努力不咳嗽,重复着浅浅的呼吸。相当累。
“我啊,在最近,突然想到了。我发现我呢,一直喜欢的,也许不是小汐,而是伯母……应该是从小时候开始,一直憧憬着……”
“美汐……我是感谢的……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一月三日,助产士姜女士上门来给美汐做检査。她说胎儿已经顺利下移,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比预定的十一日更早,也就是在这一周内出生。
“我再确认一次,不做镇静也行吗?虽然会意识薄弱,无法说话,但已经是这样的状态,身体反而会切实地舒服些。”
巡子将视线投向窗外。她想回答,但没有言语可以表达,她想就这样走了也不坏啊,闭上眼。重新睁开眼时,窗上掩着窗帘,天花板的日光灯亮着。
“你是…九*九*藏*书*网…爱过我的人。”低语的声音传到耳边。没有混杂其他任何声音,纯粹澄澈的声音响彻而来。
在这个世界,任何人都被不加区別对待地存在着。而且,有这样的感觉传来,任何人都相互爱着……相互被爱……相互感谢着。
巡子忍不住笑了,她抚摸着美汐的背说,对不起啊。说了很长的话,身体开始难受起来,她在床上躺倒,伸出手不断抚摸着女儿颤抖的背。
能踏入这样的世界让人喜悦,巡子已经没了不安,也没有踌躇,她朝人们那边迈步。所有人都注意到她,带着笑脸挥着手,迎接她。
“伯母,你真的很厉害。不要再辛苦啦。”怜司嘶哑的声音响起。
不过……有什么传到了耳边。是美汐的呻吟声吧。嗯,嗯。拼命挤出力气的声音传来。要挺住,她想说。没问题的,只要你信任自己和周围的人,并且挺住,宝宝一定会自己出来,她会为了见你而来。
从厨房传来炖菜的味道。她的身体突然被抱住了。像是在给她翻身。
荣哉师傅粗声笑起来,回答说自己会好好念经所以没必要。
巡子睁开眼睛。怜司正在理被子,脑袋朝着这边。她伸出手,放在他的头上。怜司或许是吃了一惊,停止了动作。她想就这样摸摸他的脑袋。手没法如所想的动作,稍微往侧面偏了偏。她又稍微往侧面挪了挪手,这次回到原位了。她再次按同样的方式一点点移着手。接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怜司的口中泄出。
她感到背后有人喊她。是个耳熟的声音。她期待过的声音说,我来迟了。她集中仅有的力气,睁开眼睑。她已经不清楚是不是真的看见了,是不是现实。
“还有啊……脑门上的三角形的布,那个我也不想要……好像会变成鬼跑出来……”
美汐的声音又高了一度。伯父,怜司的声音响起。我去去就来,鹰彦说。我没事,她点点头。已经完全够了,有你,真好……真是谢谢。
一月六日,她说想以自己的方式善后,让供奉祖宗牌位的寺院的和尚也就是荣哉师傅来了一趟。
“这些事……更早……更久以前,就和我说啊……”
美汐拿了干净床单进来,和慌忙回去的蒔野交错而过。巡子和她说起刚才应该在隔壁房间和美汐碰过面的蒔野。美汐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妈好好努过力了……”美汐带着哭泣声答道。
仿佛有只看不见的大手温柔地抚过她的胸口,说已经不用再勉强呼吸了。
“你在五岁的时候倒是好转了,但因为出生后立即发现你对牛奶过敏,一次也没用过九九藏书奶粉。给静人用了比较多的奶粉,而且早早断奶了……而对你,结果喂母乳喂到将近两岁。是我把你生成这样的,所以对你感到抱歉,并一直小心地看护你……但在刚满两岁时,你抓破了湿疹,开的药不合体质,拉了肚子……等再开了肠胃药,成分中用到牛奶,你全身通红,差一点就过敏性休克,医生说甚至有必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对不起,妈妈没注意到对不起……我在医院握着你的手不停地说道,你冲我微微一笑。好温柔的笑脸……我当时觉得天使是存在的。你痊愈后回到家的时候,我紧紧抱着你,对神祈愿……我说,如果,要是有转世这回事,请让我再一次,成为这孩子的,美汐的,妈妈……当时的心情,如今也没有改变。”
“……可要是哥哥,对妈来说,大概更好吧……”
“你很努力啊。”有人说。她不知该怎样回答,便笑给人看。究竟笑成了没有,她没有自信。
妈,伯母,巡子,坂筑太太,有人呼唤她。全都能听见。因为呼吸就用尽了全力,没有回答的余地。她微微点了下头。
“好了,这都是我自己选择的……你的话听起来很自以为是。”她好不容易才说出口,握了拳,在女儿脑袋上与其说是敲不如说是轻轻地一放。
(我都到这儿了。我希望能感觉这个家的温暖,感觉家人的呼吸,直到最后。我想等着宝宝,等着静人。就算来不及,我还残留着等待所爱的人的幸福。)
巡子请求他,说葬礼极其简单就行了,特别是有关丧主,鹰彦是个在精神上对出现在人前感到痛苦的人,美汐临近产期,静人也不在,所以希望能妥善处理。
元旦的早上,坂筑巡子的身体不能动弹了。她没法自行从床上起身,也没法好好地坐在马桶上,需要靠鹰彦搀扶着。
鹰彦眨着眼,开始挥动铅笔:“我一直觉得,像爸爸那样刷地消失一样去世,是个好的死法。可是,我错了。你的现在,在我看来,格外美。这样的美……不管别人怎么看,仍然可以是美……我期望这一点,要是也能给美汐的孩子看看……”
她被更用力地抱紧了。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融化掉一样,变得透明,只有真正宝贵的宛如生命核心留存在对方的手里。
“现在没法见面,很抱歉。我想到你们每个人,就感到胸口暖了起来。你们和这样的我来往,真的谢谢了。我丈夫和孩子们就拜托了。”她录下留言,决定交由鹰彦他们处理,在葬礼上播放也好,放给吊唁的来宾听也好。
“伯母,你没事吧?不疼吗?今天是一月九号,现在是九号的下午五点。”
一月七日,她一睁开眼,就意识到房间格外昏暗。床旁有鹰彦在。“已经是晚上了?”她问。
鹰彦或许不知该怎样回答,他张着嘴,却没出声。巡子把头从www.99lib.net枕头上抬起来。鹰彦把靠枕塞在她的背底下。窗外的院子在阳光下灿烂着。
“您的病没好吗?不过没关系。我会接过静人君的梦想,外出旅行。作为替代,我打算让静人君暂时回到伯母您的身边。”
(用不着怀疑什么的。没这样的必要。如果是为了谁,为了某个人,觉得自己有些损失也没什么的话……这就已经,可以是爱了。)
“我画画,可以吧?”
一月四日,就算被搀扶着也没法坐在马桶上,尽管量不多,不得不仰赖尿布。她希望至少自己来换尿布,但美汐和鹰彦说想帮忙,她决定这样想,托付上自己的整个身体……这一形式的信赖,是她尚存的还能给别人的东西。为防止祷疮的翻身则由鹰彦和怜司来帮她做。怜司住在静人的房间,休假结束后仍从这个家去公司。
孩子他妈,巡子,鹰彦呼唤道。他问了镇静的事。巡子摇了摇头。她说不出话。眼睑也打不开。但她祈祷着要设法传达过去,摇了头。
荣哉师傅握住她的手,嗵嗵地敲着她的手背说道,你什么也不用担心。
(啊……渐渐地就这样看不见了……但仍然知道物体的形状……)
她来到辽阔的沙漠。不见人影,只有沙绵延着。她脚边有座小沙山。像是她和丈夫还有好友三个人做的慰灵碑。碑的表面刻着“坂筑巡子”。慰灵碑像是从里面坍塌似的变成了沙,她一个人留在了没有活物的沙海之中。因为过于寂寞,连眼泪也下不来。我死了?这是我最后的所在……?
巡子竭力呼吸着。她感到自己在用全身呼吸着。她只能想着呼吸的事。
“还有啊,我珍惜他们母子两人,可这是爱吗……会不会是认死理呢……”
眼前有个人影在晃动。人影看了一会儿这边,然后走到近前。人影跪下了,把右手举向天空,左手垂向大地。右手放到巡子的肩膀之下,左手伸进她的膝盖内侧。
“你是……我爱过的人。而且,是我从今往后也会继续爱的人。”自己整个儿收拢在对方重叠的手心里,完全进入其胸膛之内。
周围的声音突然飘远了,仿佛隔了一层厚膜。呼吸突然变轻松了。
“……画得好过头了啊。”巡子喃喃着,把画抱在胸前。她想这个当作遗照好了。
“咦?我一直在隔壁房间……可是没有任何人来啊……”
“你是……我深深地,感谢着的人。”
枕边放着速写本。她拿在手上。并不夸张,而是通过柔和的线条,以直接的表现手法描绘着现在的巡子的脸。那张脸因为疾病而消瘦,皱纹也多了。然而,或许因为是沉静的睡脸,带有从内心平稳下来的印…让人感到有种安稳的美从画的深处渗出,简直像是年轻女孩在舒畅的午睡中假寐一般。
(没错。要问问我。听一下我的想法。我还留有意识。)
—月二日,按照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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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治的山隅的处方,输液的量进一步减少了。他对巡子和家人说明,今后可能会有看见幻觉的情况,但只是一时的,不用担心。然后他还提议,如果身子滞重得难以忍受了,就连呼吸都困难的时候,也有镇静的方法。说是用药物使意识恍惚来缓解痛苦。只是,深度镇静之后,似乎会无法明确地表达意识。
一月五日的晚上,怜司还没下班,美汐在鹰彦洗澡的时候给巡子换了尿布。刚把睡衣理回去,美汐突然转身背对她啜泣起来。
美汐擦擦眼角,转回这边:“对不起,妈……我光说些任性的话,让你做了各种治疗……结果只是苦了妈……真的对不起。”
美汐沉默了一会儿,倒在床上把脸压了过来。这些,这些事……她抽噎地反复说着。什么呀,巡子回问道。
她听见,疼,疼啊。她听见叫唤声,啊,啊。是眼看就要生下生命的声音。我呀,在听着生下新生命的人类的声音的同时死去。我得以置身于这样的瞬间,和我交替的无可替代的生命诞生到这个世界的瞬间。
她想大概是美汐搞错了,那之后,她对买东西回来的鹰彦和怜司也说起蒔野的来访。怜司带着困惑的表情和美汐对望了一眼。
她听见这句话。她懒得睁眼,就这样没动,紧接着,“你听得见?小汐她这会儿在洗澡。伯父在做菜。伯父的手艺见长呢。”
“……不,我们问一下孩子他妈吧。”鹰彦说。
“是奇迹。是不是因为您来探望,给我带来了好运?那之后,明知不行却做了手术,但却幸运地成功了。”
树叶摇曳于微风中的森林的大树树荫下,有巡子的父母。站在旁边一身跑步装束的继郎朝这边挥着手。在海边,鹰彦的父母在沙滩坐下,慈爱地看着在岸边玩耍的五岁左右的男孩。他们也注意到了巡子,朝这边挥手。
美汐垂着眼说出的话让她胸口一疼。她不曾把静人和美汐比较着抚养,甚至可以对天发誓这份爱没有差别,可有时候孩子会把家长的哪怕一句话尾都做了神经质的理解,这是巡子自身也经历过的情形。父母一定希望是开朗且受人喜爱的哥哥继郎活下来,她抱着这样的想法活到了今天。父母到死都没提及这件事。他们大概不清楚巡子的心情吧。就算在临死之际也好……要是他们说句你活着真好,就算知道是说谎,她在那之后的活法也会不同吧。
“你在睡?伯母……我呀……坦白说,我怕。不光是小汐,还有宝宝,真的有我就行吗。像我这样吊儿郎当的,能够像伯母那样爱家人吗?”
就在这个时候,比背后广阔的天空和大海的交界更为深远的那头,闪耀着仿佛与从前的世界相连的光,在那光芒的深处传来了婴儿高亢的哭声。就在这一刻,在巡子刚刚离开的世界获得了新生的生命,其强有力的初啼切实地传到了她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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