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第四节
目录
第一章 目击者(蒔野抗太郎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四章 伪善者(蒔野抗太郎Ⅱ)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八章 看护者(坂筑巡子Ⅲ)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第四节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第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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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起来了?身体怎么样?今天早上量的时候,热度倒是下来了不少。”
〈他会回来的。肯定回来。〉
“〈你在哀悼的时候所说的有关故人的爱与感谢的话,包含了你的很多想象。你还把通常的回忆强拉到爱与感谢上去。这会被允许吗?〉”
过午之后终于进入埼玉县,静人哀悼了一年前因公寓火灾去世的英国籍女性。据说她在当地的中学教英语,曾被许多学生爱戴。
早餐后,静人走进草丛,从昨天被强风折断的枝干中挑了一支合适的代替拐杖。倖世紧挨在他身后走着,重又一起旅行。
“坂筑君?嗯,他听了我女儿的种种情况,我一直说到快早上呢。我说,为我们哀悼的时候,也把对女儿的,父亲的爱说一下……我感到终于可以原谅他。或者说,那个人也过得不好吧,我想我们是彼此彼此……心情有那么一点变轻松了。”
“我以为,是个年纪更大的,给人神秘印象的人呢……”
也有谁说起去世的女孩,以此为开端,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说了起来。
倖世朝她道谢。她或许从倖世随后的慌神态度看出来,说厕所在厨房旁边,不过反正顺便,你就用诊所的好了。背后传来大约是患者的老太太发问的声音,是医生的女儿吗?哎,不过你女儿不是去世了吗?
“那个,有什么能让我来做吗?打扫也好,其他什么也好……”
“有你……?他和你做了什么约定?”
“嗯……不过,不管是怎样的人,在听人讲述的过程中总会出现被谁喜欢过或者感谢过的过去。我不介意追溯到小学时代或者是婴儿时代。”
朔也出现在肩上,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回来了吧?〉
街道为迎接圣诞而呈现出人们脚不着地的热闹,静人在街角又哀悼了几个人之后,两人前往寒风吹拂而下的秩父山那边。
女医生惊异地凝视倖世,随即转向静人:“哀悼别人……这么说,莫非,你就是,被称为‘哀悼人’的人?”
有股被太阳晒过的灯心草的味道。是孩提时代最喜欢的味道。眷恋使她睁开眼。和着鸟鸣,小小的影子掠过落在榻榻米上的阳光。
手从额头离开,她用眼睛追着手,像要扯住它,静人的脸模糊了。合着脉搏的狂乱,脑袋疼起来,她闭上眼。她感到他说了什么站起身。孤独的恐惧涌上来,“别扔下我。”
和诊所的平房比邻而建的医生的家是两层楼的房子,倖世躺在了铺在客房的垫被上。她喝过药稍微好了点儿,但没力气在隔壁的起居室和静人一起吃医生款待的晚餐。
“是吗……他,会回来吗?”
比田上了二楼之后,倖世在客房里躺下,旁边备有给静人的被子。到了第二天夜里,他仍然没有回来。
她说把这事告诉了静人,还用诊所的电脑给他看了主页的画面。
自己被抛弃了吗,这个想法掠过倖世的脑海。明明不是什么抛不抛弃的关系,这个词却缠在心上。你又被抛弃了,又被扔下了……
朔也说道。不是谴责的语气。因为这是静人自己也一定清楚的情况。
第二天,他们进入较大的城镇,拜访了一家宾馆。是因为两年前在客房内发现过女性被勒死的遗体,但在哀悼前被警卫赶了出来。静人在馆旁边的路藏书网上单单祈祷了死者的冥福。
^夜里,又是在露宿之地,朔也和静人继续了通过倖世的对话。
她赤裸的胸腾感觉到金属的冰凉触感。背上也感觉到了。嘴巴被硬生生撬开了。
穿着白衣的比田正在给老太太做检査。中年护士注意到倖世,和比田说了一声。
“甲水先生也生气了吗?因为我老没回来。”静人神色松弛地问道,“比田小姐在场时没法问。”
孩子们说,那是个容易得意忘形的家伙,擅长模仿,上课的时候还会模仿老师让大家笑,电玩打得很烂,总是笑嘻嘻的,他在的时候我们可开心啦,他不在了这事超级不像是真的……
“那样的话,好几天之前,新闻里说有个死刑犯被执行了死刑,遇到那样的人你怎么做?对方杀了好些个人,但同样是一个人死了对吧。你会哀悼?”
声音从正在准备晚饭的倖世身后传来。在起居室和厨房的门槛处站着静人,他显得憔悴的脸上泛着笑意。要不是他身后出现了比田的身影,倖世就会将他一把抱住。
“不好意思……你们不是夫妻对吧。也不是恋人?是所谓的信徒么。你是对他的行动有同感,所以一起走?你说的那番话可是相当理解他呢。”
“我这儿可不是宾馆。请你叫出租车下到镇里去。还有这样的旅行,要早点结束,家里人会担心的。到底是什么目的啊?什么寻找自我,这类理由就算了,让人不愉快。”
倖世光是忍住涌到喉头的感情就已用了全力,她把脸转回厨房。在晚餐的饭桌前,静人的话比平时要多,他讲了哀悼对象的情况。比田饶有兴味地接话,倖世却没在听。难以名状的感情在胸中震颤、高涨,她想一口气都发泄给他,不过在比田跟前忍耐的过程中,这情绪郁郁地流走了。
他准备的早餐是两人份。倖世感到,因为共同拥有和身为死者的朔也交谈这一异常体验,两个人之间酝酿出了迄今为止没有过的和睦情绪。
这个人有母亲是吗,有家人是吗,和我不一样,这个想法在倖世心里翻滚着。他有回归的地方……并不是可以共赴黄泉的人……
“不会吧,该不会是回父母家了吧……”据比田说,因为最近“哀悼人”的网站没有更新,她就用同样的词检索,在几天前撞见了某个主页。似乎是“哀悼人”的亲戚开设的主页,其中呼吁,万一见到像是“哀悼人”的人物,名字如果是“静人”的话,他的母亲在等着他,希望能告诉他尽快回自己在神奈川的家。
“坂筑君?早上他把诊所里面千干净净地打扫了,作为看病和住宿的费用。现在他到附近哀悼去了。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他了,周边有谁去世了,怎么去世的。”
“〈可是,也有不容你发挥想象力的坏人吧?被世人厌恶,疏远,即便死了也被人憎恨的人物。这样的对象不是没办法哀悼吗?〉”
“……这番话,也对他说了?”
粉末般的雪飞舞下来。雨衣被风吹走后忘了买。倖世蹲在路边,把水壶的水含在嘴里。水堵在喉咙里噎了一下,她因此咳嗽起来。她把脸埋膝盖之间忍住咳嗽。
“那你能告诉我吗……甲水先生临终的情形。”静人说。
但是,到了早上静人仍没有藏书网回来。倖世打扫了卫生,做了菜,到诊所帮忙给换下的东西消毒,比田说,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好了,就当在这儿当护士。
比田说道。静人没带背包,看来是先去了诊所那边。
有只凉凉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她的头被稍微抬起,“烧得厉害呢。你一直瞒着?”
自称名叫比田雅惠的女医生问过静人的名字之后,颇为讶异了一阵子。
“您说的我懂。可我觉得,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排除主观或想象来哀悼在过去或是遥远的地方的死者。遥想从前的战争中去世的人需要想象力,而想到发生在外国的悲剧时也是一样对吧。所以,我向人询问,希望能找到因为故人曾经存在而留在人们心里的美好的影响,哪怕只是少许。”
“你好歹跟我们打个招呼就好了。她可担心了。你要道歉。”
“对了,你父母家是在神奈川?我好像在哪儿看到过你母亲的消息。稍等一下。”
这一天拜访了某处新兴住宅区。在今年初夏,三十八岁的父亲在勒死同岁的妻子、十岁的长女和八岁的长子之后,留下遗书上吊了。原因据说是还不上住房贷款以及他自身的健康状况等,但似乎并不明了。
这一天定下早早在公园休息,两个人钻进睡袋的时候,朔也探出脸来。
“好像只是扭伤。手也不痛了。小心走大概就没事,所以我想早些出发,应该不要紧。”
他的扭伤刚痊愈,所以她担着心,但因为被他背着很舒服,她没说话。
〈他说过吧,说不会扔下你。而且还有我。〉
“那我就说给你。就只是难堪,没有秘密也没有其他。站在那儿的我拒绝了朔也先生,说还是做不到。他生气了。还动了手。可他终于放弃了,打算扔下我回去。为了让他停下,我追上去把他拽住,并且捅了他。但直到最后,我也没从他那儿得到……我想要的话,说我爱你的话。他好像在模糊的意识中把他五岁那年去世的母亲和我搞混了,说了胡话之后,他失去了意识。然后我清醒过来,喊了救护车……懂了?没有任何情况会改变你迄今为止对朔也先生的哀悼,对吧?”
“详细的没有写,不过让人觉得是不是母亲生病了呢。”
倖世在比田家的客房里,身穿自己不怎么看得惯的睡衣躺着。挂钟走过了十点。不管怎样得找厕所,她打开起居室的门。门外是一条短走廊,她往外走到诊所的诊疗室。
“可没想到真有其人……而且还当面见到,教训了一通。真难为情啊。”
倖世听了这样的话,对那位强行安排了殉死的父亲,她想问,你知不知道自家孩子曾这样地被人爱戴?可静人却没说任何类似感想的话,他这会儿已经走到变成空地皮的现场,在冬天冷硬的路上做了哀悼。
“总算歇下来了。那么,今晚是不是也能和他说话呢?”
“先下到有人的地方,让人带我们去附近的医院吧。”
接受检査的地方是一间和学校保健室相似的冷清狭小的房间。
“……没事的。我不会扔下你。”
是在说朔也昨天的发言吧。正当她不知该如何说明的时候,从诊所传来喊比田的声音。比田扔下一句你随便吃冰箱里的东西好了,就准备过去。
“抱歉。因为你在比田小姐九_九_藏_书_网这里,我很放心,不知不觉就随心所欲了。”
她的手被拿开,不知何时被放在对方的背上。她感到自己忽地腾空了。
近乎焦躁的气愤涌上来。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胸闷。
倖世回医生家换了衣服,叠好被子等着,比田似乎是抽了个看病的空当过来,简单地给倖世做了检查,并微笑着说再缓个一两天就该没问题了。
倖世想,要是回了父母家,或许一时不会回到这里了。根据他母亲的病情,也有可能再也不回来。比田说他父母家的地址没有登在网上。
女医生不加顾虑地问静人。在她的话语深处,听来含着轻蔑。
静人苦笑一声,回答说嗯是挺不起眼,他的声音也传到倖世的耳朵。
“〈我总觉得,不知该说你这是机灵的回答,还是若有所悟的回答呢。〉”
杀了人的人你也哀悼吗……倖世也一直想问他。是打算忘记那人杀过人的事,仍然发掘出善良之处吗……可是,要是静人说杀人凶手到底没法哀悼,她一想到这里就害怕起来,于是始终没开过口。倖世等侍着静人对比田的问题的答案。
诊所的电话在十点过后响起,立即被转到起居室的电话上,比田听了情况。
他们抵达在去年春天发现过尸体的蓄水池,尸体是男性,看上去在十五岁到三十来岁之间,身份不明。离巴士站有三十分钟,据说男性是在别的地方被杀,然后被抛尸蓄水池。
〈今天的死者大概也没法哀悼吧。他的旅行太多白用功了。〉
“我之前就一直给他看病的老爷爷好像不行了。我可能会晚一点回来,你们先睡。”
“这事我很是烦恼过。在杂志之类经常能读到死刑犯的生平以及狱中的生活,并不是不能根据这些在监狱门口哀悼……可一想到是杀了孩子的人什么的,我也没了这样的心。但这又偏离了自己定下的不论怎样的人都平等哀悼的规矩。所以这也是我自己定下的规矩,要是哀悼了三次被害人……要是能三次到访被害人去世的地方,我打算是不是也哀悼加害这个人的凶手。倒是还没有过这样的机会。”比田的闷笑声响起。听起来既像是讶异,又像是在感叹。
静人向住宅区内公园里五位带孩子的女性搭话。她们带着戒备,但仍迟疑地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说那一家是好人,看起来是和睦的—家。其中一位女性脸露困惑,反问,你打听这些事打算千什么。静人回答说我仅仅是想哀悼,可对方仍继续问道,你们的负责人是谁,是怎样的团体。
“……是在我外出旅行的第二年吧,我对死者过于投入感情,有个时候尽想着自杀。因为出门旅行前家里人让我承诺过每年回家一次,我想着自己给他们添了麻烦,至少要遵守承诺,于是回了家,坐在好友留给我的椅子上考虑着死法。当时,我妈对我说了一番话。她说要是迷失了自己,就没法达成目的。还说继续哀悼很重要不是吗。我妈或许感觉到我被死亡吸引着。那番话救了我。那之后,我就渐渐能够和死者保持距离了。”
静人说医疗费全额自费,能不能哪怕就让她一个人留一晚。
和弟弟不一样,她是个靠谱的孩子,会照顾人,是班上的委员,她斥责烦人的男孩,在我爸妈离婚的时候和我99lib.net一起哭,为什么会成了那样,要是假的就好了……
倖世再次问他,每当救护车通过时做了什么,可他仍然没有回答,仿佛是为了掩饰窘迫,他检査了右脚踝的情形,把当拐杖使的树枝放在草丛深处。
之前在玩耍的孩子们不知何时也聚集起来,像是在听他们谈话。两名十岁左右的少年“喂,喂”地插进谈话,说出去世的男孩的名字,说你想知道那家伙的情况吗。
钻进被窝之后,朔也以真挚的口吻说道,这口吻不像往常的朔也。
“机会难得,能把哀悼的情形说给我听听吗?网络上也有不太清楚的地方呢。”
一旦倖世放空心灵,感受着朔也并张开嘴,他的话语就成了形,直抵静人。
第二天早上,倖世正要起床,却感到身体软绵绵的。像是在发烧。她吃了感冒药,略觉好些。静人还拖着腿,所以跟着走没问题。
静人说要在芦苇丛生的水边转转,因为没有看到供花之类哀悼的信息,倖世一个劲儿地发冷,决定在回巴士站的路跟前等他。
比田问了静人一些谁都会想问的事,哀悼的含义是什么,怎样找到哀悼的对象,不从家属那里拿钱吗,靠什么生活。
“听说你们是在旅行的途中?那你们今天本来怎么打算,目前为止是怎么过的?”
据说这间诊所是身为比田恩师的医生回故乡开的,她在他死后继承下来。
“那个……一起的人,在哪儿?”
风停了,静人确认右脚的情况,把悠然漫过地表的晨雾搅起波澜。他刚把体重放到脚上就龇牙咧嘴,又转向担心地看着他的倖世,松开皱着的眉。
“〈他在哀悼别人……活着的人一旦死去,就成了数字,成了幽灵……除了亲近的人以外,人们会忘记有什么样的人曾经活过……可这个男人给死者曾经活过的时间赋予了新的价值。逝者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他对此做了小小的称颂。〉”朔也的话经过倖世的嘴巴而变得结结巴巴,但这说清楚了吧……
“要是你去追,错过了也很麻烦,姑且在这里等吧。”
“我有过一个女儿,要是活着的话比你大一些。她生下来就有残疾,学校的远足我一直都没法让她去。手术存在危险,所以我想尽可能往后,可那孩子盼着手术。她说想要尽情地跳来跳去,想去喜欢的地方,要是不能这样,就连活着也是无可奈何……手术究竟是拜托我的上司还是交给丈夫的恩师,我们为现在想想挺无聊的事而争执,最终拜托了丈夫恩师,然而……哎,结果呢,有好多事不顺心,我就一个人来了这里。”
“喉咙通红呢。应该是感染症状。最好补充营养休息一下,不过也吃点儿药吧?”
“有人在哀悼的地方介绍了其他的哀悼对象,不由得走远了。”
“不……他说你肯定会回来。说你会回来听我说出全部……回来听他的临终。因为不论是什么样的哀悼,你都不会不当一回事。”
她因为没看见静人的身影和登山包而担心,但不知该怎样对别人称呼他。
“这样的旅行不痛苦吗?你可真能忍啊。你怎么扛得住一个个死亡呀。”
_倖世打扫了比田的家,晒了被子,尽管比田苦笑说可不能硬撑哦,她还是做了自己和比田的午饭。一动不动地等着让人胸闷。她又九-九-藏-书-网做了晚饭,和比田隔桌对坐。
静人沉默着。他看看倖世的右肩。又看看左肩。接着朝看不见的对方说道:
“没办法呀……他不是埋葬死者,而是设法让死者永生……”
据她说,在互联网上传递着有关‘哀悼人’的信息。因为工作关系,她对死亡带着关注,在网上检索的过程中遇见了‘哀悼人’的信息。她说她感到还真有怪人存在,但她自己也很古怪,并不讨厌这个,所以带着兴趣看了。
“甲水先生您能和我说说吗?您自己迎来临终时的情形。”
他主动向倖世提议道。尽管价值观与生死观都不同,但静人的想法毕竟和一般人不一样,对此朔也或许感到有意思。倖世把朔也的话一讲给静人,他就好像接到朋友的电话一样,以相当自然的语调答道,“啊,甲水先生出来了吗。嗯,好呀,稍微聊会儿吧。”
在地区尽头的巴士站下车时,正好和拉响警笛疾驰的救护车擦肩而过。静人又把双手交握在肚子前面,对救护车做了个和哀悼不同的祈祷般的姿势。
“好像挺好吃。你做了什么?”
比田建议他们住在自己家,当作道歉。
意识到时,她已经坐在了车上。粉末状的雪打在车前窗上,雨刮刮走了雪。静人正在道谢,说我们有行李,所以您倒车回来真是帮了忙..驾驶座上坐着一位胖胖的女性,她说不用客气,那是这一带人人都去看病的医院。
比田说,我把远处的事故也对他讲了,所以大概走了吧。
比田离开了,谈话中断,努力听着两个人对话的倖世松懈了紧张。静人问她你吃点什么吗,她刚对这话摇了一半的头,沉重的黑暗落了下来。
“哪里,这是我的自私。因为要记住痛苦的事也很痛苦。通过找到这个人留在周围的类似于温暖的情感遗产一类的东西,我才总算能记住。”
她胡乱地紧紧抱住手摸到的地方。把脸贴在温暖之上。
“你仅仅是为了这个回来的?就只是想听这个?”
“我讨厌这种露宿旅行什么的。就算本人觉得自由自在就好,可一旦搞垮了身体,马上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吧?我之前待的医院也有好几个人赖了医疗费没付呢。”
昨天,对孤独的恐惧袭来,她因此抱住他的时候,他回答说我不会扔下你,她愿意相信这话。但她又全无自信,对她过于不安而说出口的话,比田讶异起来。
一脸严厉的上了年纪的女性正看着倖世。她大约六十岁左右,额头和眼角刻着许多皱纹,架在蒜头鼻上的眼镜深处的双眸因为镜片而显得大了一圈,眼白略微带点儿黄色。
〈他知道,你没有完整地讲述我的临终。他会回来听这个。因为,不论是什么样的哀悼都不会不当一回事,这就是他。〉
“咦,相当权宜啊。我还期待是更具宗教性的大玩意儿,结果很不起眼嘛。”
代替沉默的静人,倖世想要反驳。但她不知道该怎样把想法转化成语言。朔也会有准确的言辞吧。她感觉着朔也。她恳求道,你来反驳。
两个人在大门口目送比田坐车离开。风很冷,星光穿过冻结的空气,更加鲜明地抵达地面。她感到不想进门,或许是因为星星的闪烁,又或许是因为,在无法确定对静人的态度的情况下,她对两个人置身狭窄的空间感到胸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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