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伪善者(蒔野抗太郎Ⅱ)
第二节
目录
第一章 目击者(蒔野抗太郎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四章 伪善者(蒔野抗太郎Ⅱ)
第二节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八章 看护者(坂筑巡子Ⅲ)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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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那个男人……蒔野想道。即便是这种程度的话,他说不定也会伪善地哀悼,说去世的人物就连异国少女也为之祈祷……这才他猛地愤怒起来,向开始穿衣服的玛莉娅提出再给一万日元要不要,求她打折。
玛莉娅从店里听说过这个案子,但她回答没见过犯人。问起被害人的事,她闭上眼,在赤裸的胸前画了个十字。蒔野对这一举动有些在意,问她是否喜欢过那人。
海老原他们想要的,是即便像这一次的不出彩的素材,也不用成冈和野平写的纯粹事实报告来完事,而是通过某个视角写成引发读者兴趣的报道,他们想让蒔野就着最近的势头给那两个新人看看。但他讨厌带新人,便让那两人去淘犯人的履历,自个儿揣了经费去见玛莉娅。她说是二十岁,其实大概十七、八岁吧。约会她也答应下来,蒔野付了店里一万日元,在外头的宾馆付了她两万日元,抱了她。
蒔野感到被刺中兀自不觉的痛处,无法作答。
蒔野内心暗喜,却以一本正经的表情点头。
说着,她硬把涂得鲜红的嘴唇两端吊起来一笑。虽然八年没见到对方的容貌,但凭着最近一直听到的声音,他率先认出那是和父亲长年生活的女人。
“当时出现的男人问我,去世的大学生是个怎样的人。我没可能知道吧,无非是个客人。这么一说,他便问,一起喝酒的人对他怎么想的呢。不清楚,但是如果爱惜他,就不会让他一口气喝干什么的吧。而且和大学有关的人一个也没来店里道歉。从警察那儿听说,大学生的老家是个小岛,尸体用飞机运走了。把这些告诉对方时,我忽然想了起来。”
虽然蒔野首先不会请不可能有回报的对象喝酒,但对于矢须,他奇异地有种被压制感。从进报社那时起就常和他喝酒。两个人都蔑视上下级关系,过度评价自己的能力,举止傲慢。能自然交谈的对象只剩下彼此,大概也是持续交往的理由吧。两个人之间开始不同,是在从报社辞职的时候。蒔野因交给自己的工作缺乏重量而焦躁,沉溺于酒和藏书网女人并被迫碎职,与之相对,矢须则向上头提出想采访海外战乱,没获得认可,所以转成了自由职业。起初不知道他在哪里做什么,但渐渐地,在时政杂志上目睹其署名报道的机会增多,不久,开始能在电视上目睹他在战时的亚洲或中东做现场采访的身影。
“这题材可不像是瞄准顶级报道的蒔野,不是吗?有什么隐情吧。还是因为江郎才尽?不至于……你疲掉了吗?”
对方说,网友半开玩笑地告诉说好像有个这般古怪的男人,由此想到“或许是他”,就来访问了朋友说的这个站点。
然而……虽然一般而言那个哥哥大概会被说成死得无聊,但为他悲叹的中学生弟弟扑簌扑簌掉泪的身影浮现在脑际,蒔野的睡意越发地远去了。
“怎么样呢?是这个男人吗?或是别的人呢?”
“什么嘛这是。流氓的手枪走火,雪灾事故?说什么和我像,是故意让人不爽吗?”正如所料,矢须显得不快。“信教也罢什么也罢,相当随心所欲啊。”
他渐渐感到像是在写幻想性质的故事,有些傻气,便又叫了一杯啤酒。有个眼熟的人走过店外。虽然三年没见,却是个不想看见的对象。或许是这一想法反倒传了过去,对方回过头,和店内的蒔野对上视线。那张满脸胡子的粗糙脸庞绽开笑容,“哟”地冲他一举手。过去和他同期进入北梅道报社的矢须亮士走了进来。
他不断继续着同一动作的姿态显得滑稽,蒔野站在他面前问,你在做什么。静人继续一边动着手,头也不抬地回答:在这里,死了一万人。
“哎呀,不认得了。您变得相当威风了呢。好久不见。”
“三天前从格鲁吉亚回来,还有些时差。不请我喝一杯?”
背对这边坐着的穿和服的胖女性大约感觉到蒔野走近的动静,艰难地转了过来。妆面浓重,年龄约在四十五岁到五十五岁之间。她站起身,理一下衣摆,从正面迎接蒔野。她定睛看他,表情忽地一亮。
“是吗?你果然认为是随心所欲吗?”
矢须说道。99lib.net三年前见到他,是在如今这家杂志社的编辑部。他带来发生在苏丹的大屠杀的报道,说是希望通过刊发在大众杂志让更多人知道这一现实。当时的蒔野正追着因偷拍嫌疑而被逮捕的著名体育选手。矢须的报道最终被认为不适合周刊,用来填了月刊《意见》杂志的空版面。蒔野感到,矢须的眼睛正在笑着说,你如今仍在追逐无聊的案件吗,不由得怒从中来。
“哎,仅就目前听到的而言。试着让那个信教的小子和我一道兜一圈就行了。走的可是一瞬间有上百人、有时候上千人被炸飞的现场。那家伙当场会怎么做呢?”
“中东,非洲,中亚?记者的话我大体上都认识。”
“……世界会改变吗?发生了若干革命,也出现了英雄……而结果来一个样吧。”
关于静人,他想着反正应该没有消息进来,就此钻到床上。
“他问起九个月前在这间店去世的人物的情况。说是通过地方报纸的报道而得知的。实际上,那年春天,在大学新生欢迎会的席间,新生被不知是毕业生还是高年级学生怂恿着一口气喝干,其中一人因急性酒精中毒而身亡。不巧的是,我当时负责那张桌子。还来了警察,我遭到没完没了的盘问。仿佛被说成是因为我送去的酒而让人死去的……同伴们笑说就跟你下了毒一样……真是惨透了。”
如果静人说过的话是真的,他是从五年前开始旅行,因此总该有一两条目击消息过来,蒔野这样考虑并尝试建立这个站点。然而一旦有消息进来,蒔野仍会有这是真的吗之类的疑惑,并对于就连无聊的死也去走访的他愈发地感到气愤。
“我刚说了这个弟弟的事,男人就在店铺前面的地上跪下。他把手下挥动之后放在胸前,开始吟诵什么。我感到发瘆,回去把店长喊过来时,他不见了。店长讶异说是生手的恐吓吧。同事则和我开玩笑说,是死掉的学生的幽灵。如果这个网站提到的人和我目击过的人是同—个的话,至少说明不是幽灵呢。另外,男人也没有要钱,也不像骗子……www•99lib•net
并非出于矢须的话,蒔野却越来越想激昂地对他说,这世界充斥着更为悲惨的死。
“我没上班。你应该知道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合同结束,所以现在姑且先喝着。”蒔野找借口般说道,“好久不见。你之前在日本?”
天没亮时,雨开始落下,大约是隔窗听到的雨声的影响,梦见者中离去的静人。他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回头对蒔野说,“我能游十五米了哦。”
“你现在写怎样的东西?和以前一样吗?”
“你要不也到这边来吧。说不定能见证世界变革的瞬间。”
矢须用晒黑的胳膊擦掉沾在胡子上的啤酒沫。
仿佛被蒸汽熏蒸般的多云天空下,蒔野独自走过排列着风月店铺的繁华街道。
“在那之后大约过了四个月,一个中学生来访,说是死去的学生的弟弟。他说想看看哥哥死去的地方。据说是趁暑假瞒着父母来的。我被店长喊去带路。是没什么特别的普通房间,可弟弟在默默打量的过程中,突然开始扑簌扑簌地掉下泪来。我感到窘迫而离开了,但能听见声音,大概哭了五分钟以上吧……当我回过神,他站在店铺的玄关前,低头说了声非常感谢,就离去了。”
前台的女职员遭到他类似性骚扰的调笑,不给个正脸是常事。蒔野因而感到不可思议,口里说着喊我色猎野就可以,一边走近前去。你陪我一晚,就会想用甜甜的嗓音喊我色猎野的哦,说着,他把手放在前台的桌上。对方冷淡地说,有人找您。我说了您不知什么时候来公司,但对方说要等,已经等了两个小时。说着,她朝大厅边上摆放着待客用沙发的一角示意。
那天夜里,他将黑社会成员带到日本料理店的包房介绍给纪实作家。几乎没能问到有关派系斗争的情形,而是绵绵不绝地听了尸体要埋在哪里才不会暴露的故事。
因为,海老原和川场对和蒔野的备忘录相近的报道草稿很起劲,其中暗示被害人在菲律宾酒吧名为玛莉桠的女孩子身上花了许多钱,犯人収可能是在那间店与其相识。
蒔野仅回以故弄玄虚的微99lib•net笑,没有作答。矢须从鼻子里笑了—声。
她耸耸肩,摇头。她回答说,好色又不肯花钱,不是好客人,不过希望他去了天国。那人为你做过什么好事吗,蒔野这样问时,她想起来般笑道,今年二月,他给了我一袋说是招福的豆子,这是惟一的礼物,真是个小器的老头子,说着她又画了个十字。
他从肩上卸下似乎颇重的包,在蒔野对面的椅子落座。
“有个有点意思的男人。和日常的工作无关,我在追他。”
星期一下午,蒔野将稿件和题名为“少女流着泪祈祷夫妻的冥福”照片给海老原和川场看过。稿件的最后这样结束:“少女说着〈福分会来的〉,把节分的豆子捧在胸前,等待着归乡的日子。”海老原他们大约知道照片是做样子的,但什么也没说,让稿子过了。成冈和野平基于客观报道的稿子被毙,他们口吐不满,但看了蒔野的稿子,或许是想象到给读者的效果,便也噤声了。
天亮过午之后,蒔野采访了玛莉娅等外国妓女的生活,了解她们依旧备受压榨的现实。他以此为基础定下报道的方向性,被害者同情玛莉哑的境遇,来店里商量能否让她回乡。他的妻子也怀有同样的想法,向自己所信仰的神祈祷少女的平安,最后总结,犯人不仅杀死了这样的两个善人,还把异国少女早些回乡的梦想也碾碎了。第二天他约了玛莉婭,除了通常的约会费,还以藏住脸并给五千日元为条件,拍了她合掌在胸前祈祷的照片。
蒔野睁开眼,从床上下来。他往杯里倒入烧酒,给自己找借口说是入睡之前打发时间,试着浏览主页。一路看过去,在最新的邮件中写着:“难道会是这个男人的事……”
看到对方的眉间皱起疑惑的纹路,蒔野失去了倾吐的欲望。即便如此,他自嘲般涌起想要否定那个男人的心情,只说了极为表面的情况。
99lib.net“那个男人嘛,矢须,和你可有点像。在死了人的地方徘徊。”
“是在今年冬天。我打工的居酒屋在下午五点开门,但因为要做各种准备,我在一小时前进店。过了四点,我正在打扫店铺的玄关,一个男人出现了。他穿着防寒夹克衫,戴着毛线帽,背一个硕大的登山包。”
蒔野被迫以这一路线润色完稿,他无法抹去和自己本来的报道手法相异的感觉,加之在编辑部写也不痛快,便逃到相熟的咖啡馆。
“不,不是和报道有关的人。那人徘徊的地点也是国内。和恐怖组织或者纠纷也没关系。”
“现在这番招人嫌的话,还真像你说的。总之这次,你读一下我的报道。我刚开始兜售,有点困难,赚点下次的采访费用。你要是给我介绍可能会买下它的地方,可就帮了我的忙了。”
“大中午的就开始喝啤酒?真阔绰啊。在大公司上班果然不一样。”
啤酒送上来,矢须喝得仿佛把胡子浸了进去。看着他这副模样野想到,把静人的事告诉他,听一下作何反应也好。不论如何,这是个在全世界看过许多尸体的男人。
是个睡不实的夜晚,仿佛飘荡在浅睡中,蒔野在沙漠般荒凉的土地上看到单膝跪地的静人。他在那地方一次次重复着将双手分往上下又在胸前重叠的那个动作。
蒔野全无此意,却还是口头应承道,你随时联系我就是。
蒔野在深夜回到房间,打开主页。仍没有“走访死者的男人”的消息。儿子在博客报告说,今天能在泳池游十五米了。
天亮了,天气转晴,仿佛是久违的盛夏气候重新回来了一样,气温在早上就超过了三十度。天亮时总算睡着的蒔野在午后来到公司,在一楼的前台被叫住了。
深夜回到家,他打开前妻的主页。读了儿子的日记,说是没捉到知了,把西瓜籽吐得飞出去。的确是无聊的事。然而,在一整天都和现实接触过后这让他高昂的神经变得平缓。
八月还剩下几天,但路人的服装已让人感觉到秋天的气息。蒔野习惯性地叫了啤酒,边看打印出来的玛莉娅的照片,边敲击笔记本电脑的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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