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第二节
目录
第一章 目击者(蒔野抗太郎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二章 保护者(坂筑巡子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三章 伴随者(奈义倖世Ⅰ)
第四章 伪善者(蒔野抗太郎Ⅱ)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五章 代言者(坂筑巡子Ⅱ)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六章 旁观者(奈义倖世Ⅱ)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七章 搜索者(蒔野抗太郎Ⅲ)
第八章 看护者(坂筑巡子Ⅲ)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第二节
第九章 理解者(奈义倖世Ⅲ)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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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倖世跟前放下背包,从中取出绳子,用美工刀割成适当的长度。又拉开绳子,把手绕到倖世身后,把绳子拽到前面,压住背包鼓起的部分,捆在她的胸前。
他的声音一反常态地严峻起来。倖世认为,要是能通过这趟旅行确定自己的生死走向就好了,但好像没法向别人好好解释这一点,她扭过脸。
〈哎呀哎呀。真像个害怕被情夫抛弃的女人啊。你打算抱着他的腿吗?〉
“从明天开始,别再一起走了吧。”饭后,静人唐突地说道。
〈你为什么不看看真相?你真的爱过我吗?那是爱吗?〉
〈我说过吧,你想着结束这趟旅行的时候要是找不到该走的路,就选择拉着他一道死,这想法是一种撒娇。生也罢死也罢,你开始需要那家伙了。〉
他的步伐大约一如往常,或许是因为倖世的腿挪不动步,距离逐渐拉开了。
“我只说过您可以往同一个方向走。”
迈开步子的静人转过头:“看什么看。不是对你说的。”朔也说着朝他冷笑。
“等等。我一直走到现在,你也可以照顾一下我这边,稍微休息一下吧。我可没有光是碍手碍脚。因为有我在,你也得到了帮助,不是吗?”或许因为这话听来有点儿像是故作恩惠,静人仿佛感到不可思议地看向这边。
加上对静人的不安,她生起气来,回了句“你闭嘴”。
她倔起来回嘴道。静人想要说什么,又放弃了,回到这边。
“这种程度的雨,最好把雨衣脱掉。有时候会裹着风被吹倒。”静人在前头说。他停下脚步,看着这边。
〈你喊他好了。抱住他好了,说带我走。你需要他对吧?〉
通过车站跟前的指示牌,得知附近有图书馆的分馆。静人每发现图书馆就会去一趟,阅览没拿到的日期的报纸,并且以地方报纸为主。倖世也是在旅途中才知道的,在全国性报纸上,社会版和政治或经济有关的新闻连社会版都占了,没有刊载死亡报道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多。尽管如此,在地方报纸上则每天刊载有事故或案件导致出现死者的报道,大多是发生在身边的地区。还有些时候刊有去世人物的简单介绍,静人便仔细地写下笔记。
静人干脆地承认道。但倖世还来不及松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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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算没有你在,我也能够一直继续下来。”
“既然是你,是不是能看见?他没有真的死掉。他就是个这样特殊的人。”
〈你想活着吧?〉
抵达群马县与埼玉县交界的略大的城镇时,映入眼帘的是车站大楼的墙上贴有正在东京举办的美术展的海报,东京的氛围立刻传了过来。
“那又怎样?不管他站在哪里,都不存在什么我需要那个男人的理由。”
静人脸色丝毫未变,他检查了倖世的雨衣的情况,随后转身走去。
“我之前特意没问,但您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而走呢?”
倖世估计,有两层楼那么高的建筑大约是以前制造工业零件的工厂吧。从几乎没剩下一片玻璃的窗户看透进黄昏光线的内部,只见一大片水泥地空荡荡地延伸着,散落着墙壁以及天花板的建材。另一处建筑也是同样,那边天花板崩落,地上积着雨水。静人打开跟前的建筑没有上锁的拉门。内部的空气一荡,尘埃如飞虫一般在从窗户射人的倾斜光线齐齐飞散。
静人的态度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倖世也想到,说不定是因为说了朔也在肩上,或许他害怕自己疯了,可从他的表情无法看出这样的内心变化。
“他附着我呢,在我的肩膀上。是我杀掉的甲水朔也先生。他有时后面探出脸来对我说话。他也一直看着你的哀悼,并嘲笑说傻兮兮的。”
这期间倖世坐在铁塔的塔基休息。她见静人结束哀悼立即迈步走开,不觉出声道:
她感到有人,转过头去。静人单膝跪在叠放的钢材前。在尽头的小屋前站着一位满头白发的男性,正在注视他的举动。结束哀悼的静人站起身,朝男性深深行了一礼,走出门外。倖世也站起来,走在他后面。
他的声音因为风而有些断续。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想着,看向自己的右肩。朔也已经藏了起来,也不回答。她转回头,静人眉间的阴影重了些,正看着她。告诉他杀死朔的经过那时,她说了朔也在肩膀上的事,可没法说清楚。她被再试他一试的冲动所驱使着。
这一整天都在图书馆度过,他们把镇内的公园定为住宿点,在超市买了食品,去了偶然遇见的澡堂,用投币式洗衣机洗了衣服。连续两天哀悼了在镇子中心地带发生的事故及案件的死者,进入镇子第三天过午的时候,他们坐上前往镇子边上的巴士。在远离人烟的山林中,这个夏天,四名年轻人在轿车里烧炭自杀了。99lib.net
静人走进了河边一个像是建材堆放处的地方。一边放着钢管之类的钢材,对面搁着圆木等加工过的木材。大概曾经有人因为事故或什么事而去世吧。
“你做了什么样的哀悼?去世的是怎样的人?”
回到车道走了一会儿,就看到驶出车站的末班巴士的车尾。静人也没责备倖世,过了车站仍继续走着。她疑心他难道打算步行到镇上,“喂,在这附近露宿,等早上公车来好不好?”
“那么,行啊。我会像之前一样跟在你后面走。”
乘巴士一回到镇上,静人就在建筑工地哀悼了因起重机倒下而去世的秘鲁籍男性。下午很晚离镇,来到作为县界的大河边上。他缓慢而踏实地不断走着,也不休息。倖世因睡眠不足全身慵倦,跟着走颇为辛苦。
她发现,雨衣不再有风灌进去的空隙。
她在心里喊着,并感到心中一阵憋屈,便揭开静人捆好的绳子。突然一阵疾风从山那边往下吹,钻进雨衣的缝隙,一下子把她吹了起来。她试图叉开脚站稳,但只有脚尖着地,使不上劲。风势更大了,雨衣鼓起来,她还来不及叫出声就往河床滚落。
当初,为了被朔也所爱,自己读了他难懂的藏书,不断想象如果是他会怎么看待每天发生的事,会说什么。拼命地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来适应他。就连在他死后,一方面是没有看到遗体,于是内心某处认为他活着,凡事都想象他的思考和话语,就是说,自己一直努力与他同化。
他们在巴士的终点又问了驾驶员,从来往车辆稀少的道路走进没铺设过的山路,踩着堆积的落叶前行。仅能容一辆车驶过的窄路延伸着,通往据说位于高压线铁塔旁的现场。终于到了被铁栅栏围绕的铁塔跟前。车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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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被撤走了,虽不清楚确切的位置,却浮荡着一种氛围,仿佛穿过山林内部的风沉积在这里,静人深呼吸了一下,像在闻风的味道,他摸了摸树木的树干,在落叶之间跪下。
静人把视线投向倖世的肩上。她期待着,想他说不定能看到。但是,静人立即转朝前方迈开步子。其态度与其说是对疯狂的恐惧,更像是对谎话没辙,让她感到气愤。
倖世无法理解他说了什么。父亲最后离开家那天,他朝追到门外的倖世说了声“那么再见”,并轻轻地挥了手,那时的情景毫无关联地浮现她的脑海。还有,妈妈那个把死去的女儿的照片放在吊坠小盒里的情人,在和妈妈分手那天对一旁的倖世笑着说了“再见”,那时候心里的疼也浮现出来。
在从远处送来鸟叫声的冷风之中,他举起右手,用左手捞起几片因为之前的雨水而依旧潮湿的落叶,把落叶用双手按在胸前,垂下了脑袋。
〈看,这不是机会吗?你顺势抱住这家伙好了。〉
她听了朔也的教唆,反而双手一顶把静人推开:“我说了别管我!”
“你说过吧,你以前经常被警察盘问。但我们一起旅行之后,不是一次也没有过吗?带着女人看起来不像可疑人士,容易被误会成巡礼者,不是吗?”
“等一下。”他停住了脚步。刚开始一起走的时候,要是她说等一等,他就回来问你还好吗,或是按摩她抽筋的腿,或是帮她处理脚上的水泡。她感到,自从讲了与朔也之间发生的真相以后……他只有一声你还好吗,几乎连头也不回。
真相无从得知。或许,是因为静人的哀悼方法以及对人的询问比旅行最初更为熟练,就算人们感到疑惑,也不至于戒备到喊警察的程度。但她故意强硬地说,“被你询问的人,也一定有时候是因为旁边有女人而容易开口。”
根据图书馆馆员的话,这是在当地也曾经成为话题的案件,所以能够弄淸具体位置。但是,报上除了死者的性别年龄籍贯之外,连名字也没公布,似乎弄不到静人所履行的哀悼需要的信息。
“骗人!说什么以为自己需要谁,这种感情,我在决心杀了你的时候就扔掉了啊。”她反驳道。
那果然不是我听错了吗……被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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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恐惧仿佛寒气般从脚边往上涌,倖世站了起来。同时,至今藏身的朔也探头出来,揶揄道:
“是刚才那位的儿子。他后悔没让儿子当公司职员。还对儿子的不小心感到愤怒。经过四年仍未消失的悔恨还有愤怒,我把这作为那两位之间的爱做了哀悼。”
“……什么意思……怎么会说我没有爱过你?”
“哎……既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也不清楚那套爱啊感谢啊的情形,你能做哀悼?”倖世问道。
过了一会儿,稀稀拉拉地下起雨,起了风。这是静人常说的,风比雨更让人难走。倖世屡次遭受山那边横扫过来的风,脚步不稳。
“别管我。我们是各自任意走,对吧?”
朔也停顿了一拍说道。没有平时讽刺的口吻,而是含着怜惜。
他朝建在这块地皮尽头的管理小屋模样的房子走去。倖世蹲在门柱的阴影里等着。小雨打湿了头发,雨滴流过脖子。她取出雨衣,边按住随风飘舞的雨衣边把它穿上。
〈你可真执着啊。是因为被他逃走的话你就会孤单单地死去吗?〉
那天夜里,她睡不着,白白地耗着时间,察觉到静人叠起睡袋,便起了身。窗外已经泛白。他准备的早餐是一人份的。倖世也带着买了作为储备的点心面包和营养啫喱等等,倒没有困扰。静人吃过后察看了笔记和地图,打扫过睡觉的地方之后,他为赶上第一班巴士走了出去。倖世也一言不发地追随其后。
静人没有回答,倖世把脚边的小石头检起来扔了过去。石头偏离了他跌落,他仿佛追着那石头一样横穿车道走去。前方杂草丛生的深处排列着两间仓库模样的建筑物。来的时候似乎因为坐巴士看漏了。
倖世意识到,自己刚才想说同样的话。想说你看什么呢,不是对你说的……是偶然吗。可是,不仅仅是现在。以前没怎么意识到,但最近……她认为这也是在把自己与朔也之间发生的真相对静人,也就是对己的外界说了之后……倖世开始觉得,对朔也说出的话,在那一瞬间之前或之后,她自己也产生了想要这样说的念头。
朔也出现在她的右肩上,打了个大哈欠。倖世连回答的劲头也没有。
“这里的末班巴士很早。”他平板的语调和那会儿的声音相似,跟他问“你打算九九藏书网和我一起走到什么时候”一样。
活着……我吗?杀死所爱的人的我,真的能活下去……?
静人将视线落在开始腐败的落叶色泽深沉的重叠之上,“我不可能哀悼去世的一个一个的人。可是,有四个他人难以替代的独一无二的人在这里去世了,这是事实,所以即便只有这些,我也想和这风景一起刻在心里。”
静人的表情没有变化。她有些畏缩,但又豁出去想道,我可是杀人的罪行,被怀疑是不是疯了能有多大的差別。说起来他的旅行才是疯狂的举动,不是吗?
“我爱过你。所以才按你希望的做了,把你杀了啊。”
说着,他朝来路迈开步子。倖世已经没有可反驳的话,把感到沉重的双腿往前挪。
仅仅偶尔有车来往的道路完全没人经过,路呈堤坝状走高,左边是河床,再往前有水流。在道路右边,草丛下陷成低洼地,接着绵延到山的方向。因为没问他下面要去的地方,一味地走,徒劳的感觉越来越强。和静人之间的距离进一步拉开了。她感到不安,想喊声等等,又闭紧嘴巴忍住了。
〈如果对方是普通人,对你来说就没什么用处吧。但那家伙不普通。他在和死相邻的地方彷徨。就是说,他站在杀了人的你和被杀的我之间。〉
〈你想让站在中间的那个男人把我推到死的世界,把你推回生的世界,对吧?你是不是开始意识到,如果和他一起,就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朔也的话让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我……需要那个男人?
保持沉默很难受,她试着问道。以为他也许不会回答,静人却把脸略微转朝这边说,“四年前,堆着的钢材倒了,导致一位正在作业的人去世。”
“……的确,或许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被墙壁和天花板围绕的屋子里比这几天的公园更为暖和,让人在精神上也平静下来。静人开始准备晚饭的时候,倖世也打算拿出食物,她忽然注意到,清点了带的钱。外出旅行以来,因为有些必须的花费,她以不再露面的承诺从朔也父母家拿到的分手费已经减到近半。要是按照现在的步调,再过三、四个月就不得不终止旅行。或许可以反过来说,旅行被允许继续到那一天为止。
“为什么……可是……你不是说过跟着走也没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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