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回师南下也不太平。虽然没有受到日耳曼人游击战的阻击，加之战斗中的损耗也没有多少，波涛汹涌的北海却让罗马军队尝尽了苦头。此外，日耳曼的地形和气候也给罗马军队带来了不小的损失。

为什么这样呢？原因在于如果前面是一条将要撤退的战线，而日耳曼尼库斯又是将会接任提比略皇位的重要人物，奥古斯都怎么会把他摆在那里呢？如若这件名声扫地的事使罗马历史上第三任皇帝的仕途遭受挫折，那么岂不是极不明智的吗？

我们暂且像塔西佗认为的那样，承认是提比略出于妒忌更改了日耳曼尼库斯的任职地点。其实，提比略如果有意继续日耳曼战争，还得重新任命总司令。适合接任日耳曼尼库斯而且又有相当社会地位的人选其实也不乏其人，这个人就是提比略的亲生儿子，亦即日耳曼尼库斯的义弟——29岁的杜路苏斯，他的战功在于平息了潘诺尼亚军团的哗变。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提比略并没有指派任何人（包括杜路苏斯）接任日耳曼尼库斯的位置。更甚的是，提比略竟然废除了低地日耳曼军团、高地日耳曼军团共计8个军团的总司令职位。这些措施也说明了提比略不想再继续日耳曼战争了。

罗马军队在发动进攻的时候，声势浩大。然而，随着寒冬的逼近，在他们准备返回莱茵河畔冬营地时，日耳曼人的游击战突然间打乱了罗马军队的计划。凯奇纳军团兵分两路后导致兵力分散，加上腹背受敌，好不容易才狼狈地撤回到克桑腾的营地。而日耳曼尼库斯的军队在归营的途中也历经千难万险，民间甚至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在回营过程中损失的士兵人数比战争折损的还要多得多。

历史学家塔西佗这样写道：“禁止日耳曼尼库斯从战争中脱身。”我想真正的原因在于，塔西佗认为日耳曼尼库斯的战功受到了提比略的妒忌。

然而，阿尔米尼乌斯仍然毫发无损，此外，令罗马人颜面尽失的三面军团旗也只夺回了两面。但罗马人好歹在战场上再次证明了罗马军队实力超群。虽然阿尔米尼乌斯苟延残喘了下来，他现在已经没有www.99lib.net力量去纠合整个日耳曼统一战线了，而分崩离析的日耳曼民族也没有实力再去对抗罗马军队。从整个局势来看，长达28年的日耳曼战争似乎是胜利的，提比略也认为这是结束战争的大好机会。与百年之后历史学家塔西佗误解他如出一辙，其他人对他的命令仍然抱有很大的成见。

不知是不是元老院的决议使日耳曼尼库斯的力量得到了加强，翌年，即公元16年，他攻入了日耳曼地区。

公元15年初春，日耳曼尼库斯率领大军越过莱茵河，其中包括，美因茨营地的4个军团2.4万名士兵，加上行省人民补充的1万名士兵。在下游的克桑腾冬营地，凯奇纳率领4个军团2万名士兵与新兵5000人，也一同跨过了莱茵河。他们从南面和西面夹击的作战策略，成功地分裂了由阿尔米尼乌斯领导的因歼灭瓦鲁斯3个军团而意气风发的日耳曼民族统一战线。罗马军队胜利的消息传到阿尔米尼乌斯岳父的耳朵里，使得他不得不选择归顺。日耳曼尼库斯在承诺归顺后的礼遇之后，答应将他迁往莱茵河西岸。而阿尔米尼乌斯的妻子也跟随她的父亲归顺了日耳曼尼库斯。由于她身怀六甲，最后就在罗马军营中生下了一个男孩。罗马人以保障他们的安逸生活为借口，将这个男孩送到了意大利抚养。作为日耳曼民族自由与独立旗手的阿尔米尼乌斯，他的胞弟、身为部族首领的岳父、妻子和儿子悉数被罗马军队掠去。

在此不得不重申的是，罗马皇帝是由元老院元老以及罗马公民选举认可才能继位的。作为继任皇帝的重要条件之一是，若没有罗马人认同的、领导者必须具备的最高尚的“品德”和公民公认的“力量”，是万万不行的。

元老院批准了日耳曼尼库斯及其下属3位军团长在首都举办凯旋仪式九*九*藏*书*网。我想这大概是元老院接受了提比略的建议才这样做的。除了为4位将军举行凯旋仪式，元老院还提议因日耳曼战场上取得了胜利，授予提比略“国父”的称号，但是对于这个称号提比略断然拒绝。如果提比略真接受了“国父”称号的话，就不能从日耳曼撤军了。然而，仅仅用凯旋仪式来为这些将领庆祝，那么“胜利后撤”的说法也能够被人接受了。

日耳曼尼库斯率领刚刚补充完新兵的8个军团共8万大军，沿着莱茵河顺流直下，穿过北海，并逆着埃姆斯河北上，直捣日耳曼的心脏。阿尔米尼乌斯也首次以会战的方式迎战罗马军队，然而，在战术方面还是罗马人比日耳曼人更胜一筹，罗马军队在前面两次战争中都是以完胜收场。日耳曼尼库斯用掳获的敌军武器，在战役发生的地点铸造了胜利纪念碑，上面刻着这样的铭文：“荡平莱茵河与易北河间日耳曼人的我皇提比略之大军军威浩荡，在此将胜利献于最高神朱庇特、战神马尔斯以及神君奥古斯都。”同年，他又从敌人手中成功夺回了瓦鲁斯将军遇害时被夺走的三面军团旗中的第二面军旗。

对于罗马史上第一次名声扫地的撤退事件，提比略应该是小心翼翼地算准了时机才撤军的，虽然这违背了先皇奥古斯都的意愿。只不过提比略并没有等来撤军的机会，低地日耳曼军团兵的哗变让撤军时机稍纵即逝。

当年发生的日耳曼战争，罗马军队大概是因为与凯奇纳的军队会合才形成将近6万大军，使得己方始终保持了较大的优势。此外，被阿尔米尼乌斯当年在歼灭罗马3个军团时夺走的其中一面军团旗——第十九军团的银鹫旗，也被罗马军队成功夺了回来。在罗马军队进攻途中，他们经过了埋葬着6年前死难者遗体的条顿堡森林。历史学家塔西佗描绘了当时的情形，内容请参阅《罗马人的故事06·罗马统治下的和平》，在此不再赘述。99lib.net

在公元7年，与莱茵河防线并称为罗马帝国两大防线的多瑙河南线，潘诺尼亚和达尔马提亚的原住民发生了反抗罗马帝国的大规模暴动，当时有能力平叛的将领仅有提比略一人。在提比略离开日耳曼战线之后，就把罗马军团在日耳曼的军权授予了瓦鲁斯，奥古斯都一位远房亲戚的女婿。然而，公元9年秋天，瓦鲁斯和3个军团在条顿堡森林全军覆没。（参阅《罗马人的故事06·罗马统治下的和平》。）这对于希望称霸日耳曼的奥古斯都而言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是奥古斯都最终挺了过来。提比略第三次就任日耳曼战争的总司令，由提比略率领的罗马军队不停地在日耳曼平原征战，时间从公元10年到12年，战争延续了3年的时间。

罗马军团下属的不服管教，总司令负有非常大的责任。为了平息哗变而不惜伪造敕令，却仍然没有避免流血事件的发生，没有人比日耳曼尼库斯更感痛苦的了。随着秋意渐浓，日耳曼尼库斯知道自己的责任来了，他命令罗马士兵从冬营地出击，去进攻正在准备平安过冬的日耳曼部落，然后好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回营。而且，早在日耳曼尼库斯两年前出任日耳曼战线的总司令以来，就没有打过一场真正的仗。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使得他“日耳曼征服者”的美称名不符实。虽然刚迎来29岁，但这位年轻气盛的总司令决定，明年初春，军队必须完成称霸日耳曼的使命。罗马有着前线总指挥官负责一切战略部署的传统，假设最高司令官提比略不干涉的话，那么身居罗马帝国军权次席的日耳曼尼库斯，其行动就更加无所羁绊。

因此，奥古斯都将日耳曼军团的军队指挥权托付给日耳曼尼库斯，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奥古斯都希望日耳曼尼库斯能完成征服日耳曼的事业，最终使得罗马帝国称霸日耳曼地区。我们知道最终提比略还是下令把日耳曼军团撤回到莱茵河。即使没有任何史料支持，但上文的假设藏书网也依然会成立，这不是从另一侧面证明了撤军的决定还是由提比略做出的吗？

公元前12年伊始，罗马帝国在日耳曼的军事行动虽然停滞了很久，但前后四分之一世纪的时间还是白白地浪费掉了，难道奥古斯都没有考虑过与其一事无成，还不如把军队撤回到莱茵河吗？

翌年，即公元17年5月26日，首都罗马举行了盛大的凯旋仪式，罗马人庆祝征服日耳曼民族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凯奇纳及其他3位将军身穿凯旋礼服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面，其中还有拉着象征被征服的日耳曼民族，即载有阿尔米尼乌斯妻儿的车驾。接下来，凯旋仪式的高潮到来了，驾着4匹白马拉的战车、31岁的年轻总司令日耳曼尼库斯登场了。在这辆战车上还坐着他的3个儿子与2个女儿。他的妻子阿格里皮娜也在凯旋仪式之列。在公开场合，日耳曼尼库斯与2000年后的欧美领导人相似，经常有妻子陪伴在他的左右。而罗马人也与2000年后的现代人一样，不惜对这位年少有为、家庭和睦的总司令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在凯旋仪式结束后不久，提比略就公布了日耳曼尼库斯的下一处任职地，当然不是日耳曼前线，而是距离日耳曼路途遥远的东方。理由十分简单，皇帝的继任者必须出马亲自去东方完成重要的任务。

被现代学者认为“野心太大”的奥古斯都征服日耳曼之旅，于公元前12年正式拉开序幕。当时他让妻子利维娅拖油瓶带过来的小儿子杜路苏斯率军前往。杜路苏斯大胆运用战略，于公元前11年和前10年在日耳曼原野上不停地征战，并于公元前9年抵达了易北河。不幸的是，这位年轻的统帅在回国途中，从马上摔下来丧了命。公元前8—前7年的日耳曼战线总指挥则由他的亲哥哥提比略担任。然而，由于奥古斯都失去了战机，导致罗马军队没有采取有效的行动，而提比略也于公元前6年隐居罗得岛。直到公元4年，提比略才重返战场，才使得日耳曼战线恢复了生机。公元5年，提比略率领罗马军团再度来到易北河。奥古斯都坐镇遥远的罗马，应该是一直梦想着完全征服日耳曼人指日可待吧。

公元13年，提比略被奥古斯都召回首都罗马，这或许是因为奥古斯都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所以他想把统治罗马帝国的皇权交付给提比略。但在我看来，对罗马帝国即将完成的日耳曼霸业，奥古斯都是想在日耳曼尼库斯手上实现。同年，日耳曼尼库斯取代提比略成为日耳曼军团前线的总指挥，日耳曼尼库斯就是20年前在日耳曼逝世的杜路苏斯的大儿子。“日耳曼尼库斯”从字面上可以理解为“日耳曼征服者”，原本这个荣誉称号是为纪念杜路苏斯在日耳曼战争中的功绩而赠予他的。然而在罗马，父亲的称号被儿子继承一事并不鲜见。此外，日耳曼尼库斯由于与奥古斯都有着血缘关系，所以自然得到了奥古斯都的疼爱，这也成为奥古斯都把征服日耳曼的大业交由日耳曼尼库斯完成的原因吧。

提比略继承皇位之后的工作如下：第一，确立皇帝的统治地位，并巩固帝国政权；第二，不断完善国家的财政制度；第三，一系列帝国战略上的问题，即帝国北方的防线是继续维持在莱茵河呢，还是应继续推进到易北河？

日耳曼尼库斯经过艰苦跋涉才率军撤回到莱茵河畔的冬营地，但是，他又在考虑明年春天的战事该如何安排了。就在这个时候，由提比略邀请日耳曼尼库斯回首都举行凯旋仪式的书信被送到了前线。日耳曼尼库斯立即提笔回信，恳请提比略能够再给他一年的时间，他就能够完成称霸易北河的大业。但是，提比略的态度没有改变。

在生活于现代社会的我们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答案，从提比略时代到百年后塔西佗时代的罗马人，也清楚地知道罗马帝国的北部防线就是莱茵河。然而，奥古斯都时代的罗马人就曾经尝试过征服易北河的日耳曼地区。但在何时，是由谁拿主意放弃的，没有人能够回答得上来，因为奥古斯都和提比略对此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派往日耳曼的军队暗示了他们的意图，但最终又退回了意大利本土。这是发生在罗马史上最不光彩的事件，他们两位当事人都对此缄默不语，不知道是否是奥古斯都至死都不能放弃征服日耳曼民族，这个撤退的烂摊子才交给提比略去处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