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与沙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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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第一章 两个人
第一章 两个人
第二章 丧金为谁而鸣
第三章 绣衣使者的日常
第三章 绣衣使者的日常
第四章 血与沙
第二节
第四章 血与沙
第五章 刘平快跑
第五章 刘平快跑
第六章 邺,邺,邺
第六章 邺,邺,邺
第七章 一条暗流波浪宽
第八章 邺城假日
第八章 邺城假日
第九章 鼎镬仍在沸腾
第九章 鼎镬仍在沸腾
第十章 东山的日子
第十章 东山的日子
第十一章 关于儒家的一切
第十一章 关于儒家的一切
第十二章 一个结束的开始
第十三章 如何杀死一只螳螂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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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之后,白马城却是灯火通明,二十余只军用松油灯笼悬吊在城门口,把四周照得犹如白昼。东郡太守刘延和一个年轻人在门口迎候,他们身后的城门大开,一辆辆牛车正紧张而有序地鱼贯而出,车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甚至不及绑缚。
杨修根本不相信,但也说不出什么来。他面对郭嘉,尚能针锋相对互别苗头,但对上贾诩,却有一种束手缚脚的无力感,就像是跌入一个烂泥潭,越动沉得越快,不动也往下沉。
郭嘉坦诚的发言把刘延给吓了一跳,杨修却面带微笑,谦逊地回答道:“那是关将军杀的,我一个随军策士,没出什么力——倒是郭祭酒,你亲自跑来白马做什么?”郭嘉没回答,而是把身子往旁边让了让。杨修往里看去,一阵愕然,因为在郭嘉的身旁还坐着另外一人。这人老态龙钟,病怏怏的像是一棵行将枯萎的老树。
贾诩又恢复到那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双手笼在袖子里。刚才那一轮小孩子游戏般的攻防演练,郭嘉用了各种法子,都没占到便宜。
官渡大战已经开启,诸方势力盘根错节,如果不能及时把握局势,便如瞽翁攀山,危险之至。望着贾诩那张衰朽的脸,一种危机感在杨修心中悄然升起,原本淡定的表情也有些僵硬,手里抛骰子的动作悄然停止。
郭嘉脸上没见有多大沮丧,从怀里又掏出一枚药丸吃下,乐呵呵地说:“不过按照这法子来弄,文和你可就会有点被动啊。”
杨修道:“我与刘太守已把不能带走的都弃掉了,阖城百姓也已编好了队,明天一早就离城。至于能不能顺利抵达官渡,就得看曹公了。”说完他看了郭嘉一眼,看他怎么回答。郭嘉道:“有你护住辎重,我放心得很。其他事情你无须担心,我和文和会处置。”
杨修的任务很简单,趁着官渡之战开启,尽可能地渗入军中播撒种子,为汉室营造隐势,兼之配合刘平在袁营的行动。如今张辽和关羽的伏笔已经深埋下去,杨修正打算筹划下一步动作。偏偏贾诩在此时出现,杨修的划,不得不修改了。九*九*藏*书*网
郭嘉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把视线放到了那玩骰子的年轻人身上:“德祖,你可真是曹公的知己哪,曹公在官渡刚一念叨撤退,你这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郭奉孝,咱们这局棋,才刚刚开盘。”杨修望着逐渐隐入夜幕的马车,冷哼一声,继而投向北方的夜幕尽头。在那里,还活跃着另外一个人,那是杨修最大的底牌。
“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不知在北方过得如何。”杨修暗想。
“先有大疑,方有大信,就算有些许牺牲,也是值得的。”贾诩含糊不清地说,全无刚才刹那间露出的锋芒。听到这话,郭嘉沉默片刻,敛起了笑容:“到底是当年一言乱天下的贾文和啊,你可比我狠多了。”
“你对天子的评价,可有点前后矛盾啊。”
这时马车终于停住了,外头的车夫毕恭毕敬道:“郭祭酒,我们到了。”郭嘉拉开车门,和贾诩一起下了车。他们这辆马车没有进城,而是在卫队的保护下转了个弯,停在了公则前一天的驻营所在。贾诩下车以后,先是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然后看了眼郭嘉,下巴轻轻抬了一下。郭嘉吩咐一名侍卫举着灯笼,陪着贾诩慢慢踱步走进营址,自己则留在了原地,也不上车,就在外头负手而立。没女人的车厢,对他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郭嘉歪着头想了下,扳着指头数起来:“陛下算是一个,你算是一个,还有一个我不想说……”
杨修决定不再去想,不能被带入他们熟悉的节奏,遂拱手道:“既然两位都到了,不知有何指示?”郭嘉道:“袁绍闻听曹公大军出动,势必率主力渡河来袭。白马辎重转运不易,速度又慢,你可有什么成算?”
杨修上前一步,狐狸般的面孔有一丝得逞的轻笑:“白马就是块鸡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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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如早走,这道理不是很浅显嘛。”
“这么说来,淳于琼的部下,来自于冀、并、幽、雍、青诸州,什么地方人都有。”郭嘉咧着嘴若有所思,这些情报靖安曹都有搜集,但毕竟不如眼见为实这么真切。
“哎哟哎哟,老糊涂了,老糊涂了。”贾诩拍拍脑袋,让郭嘉颇有些无可奈何。这老乌龟的龟壳太硬了,稍一触动就缩回去,就算是郭嘉都无处下嘴。
郭嘉兴致勃勃地吩咐旁人手里的灯笼放低一点,然后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了几笔。贾诩也蹲下身来,拿起另外一截树枝。两个曹营最杰出的策士就这样撅着屁股头碰头,用树枝在地上你一笔我一道地画起来,还不时皱起眉头,苦苦思索,像两个顽童在玩游戏一样。等到这一块地面被他们刨的不成样子了,郭嘉笑眯眯地站起身来,把树枝扔开:“我看,这事可行。”
贾诩在火把的照耀下在营中四下游荡,端详,似乎漫无目标。袁军撤退的时候很从容,几乎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只剩下一道道沟堑交错和星星点点的灶坑。他转了约摸大半个时辰,回到了马车旁。郭嘉把手扶在车厢外壁,问贾诩道:“如何?”贾诩这次倒回答得很干脆,从袖子里伸出三根手指:“左军严整,中军次之,右军最乱。”
“刘太守守城不易,辛苦了。”郭嘉平静地说,同时把一枚药丸送入口中,又喝了一口水。
刘延吓得遍体流汗,讪讪不敢回答。郭嘉道:“刘太守你紧张什么。这件事做得很好。袁绍大军瞬息即至,白马不可久守,早晚是要撤的,晚走不如早走。你能主动揣摩曹公心思,先期而动,可是替我省了不少事。”听他这么一说,刘延长舒一口气,拱手道:“郭祭酒钧鉴,此议并非是我所想,实是杨先生谏言。”
郭嘉盯着他看了一阵,轻轻叹了口气:“你何尝不是曹公的鸡肋,弃之可惜,用之……”他没继续说下去,而是用锐利的眼神刺向杨修。后者毫不客气地与之99lib•net对视。短暂的视线交错之后,郭嘉无奈道:“你一来,就干掉了一员河北大将,我还真是低估你了,你说说,这叫我以后怎么打压你?”
贾诩似乎没听到郭嘉的话,眼皮耷拉下来,昏昏欲睡。
唯一让杨修稍微有点安慰的是,郭嘉似乎并不清楚张辽的情况。在所有的战报上,都写的是张辽、徐晃合围颜良,关羽破阵而入,没有任何破绽。颜良的首级已被送去主营,所有人对一场大胜的疑惑总会比一场大败要少——所以张辽不会暴露,这枚棋子若用得好,将有奇兵之效。
“这是属下本分。”刘延斟字酌句道,面对这个比他小十几岁的人,他一丝不敢怠慢。郭嘉看他的紧张,扬了扬手掌:“曹公的大军已在左近,白马可暂保无虞,你身上的担子,可以轻松些了——对了,我听说今日正午开始,白马城头已经冒起了浓烟。是不是你算准了曹公早有不守之意,提前开始做迁移的准备?”
看来袁绍对淳于琼根本不打算重用,他的直属部曲数量很少,其他部队多是从登州的地方世族抽调而来的私兵。袁绍只是打算拿他们当炮灰,顺便削弱大族势力,所以这些私兵士气很低,也不与河北兵混在一起,按籍贯扎堆。凭着贾诩那一对毒眼,甚至能轻松地划出各州私兵的宿营区域:淳于琼的主军在高处,而低洼寒湿之处都是私兵营寨,待遇相差很大。
队伍走到城门口就停住了,随着数名军官的呼号,他们迅速分成数支分队,各自开去一个方向,很快以城门为圆心,展开成一个半包围的保护圈,甚至还体贴地给城内的运输队留了条通道。
贾诩深深看了杨修一眼:“老夫时日不多,还想最后再来看一眼这黄河的风景。”说完还狠狠咳嗽了两声。杨修有点想笑,可他实在笑不出来。郭嘉、贾诩两大策士同时莅临准备弃守的白马小九-九-藏-书-网城,所图一定非小。若单是郭嘉,杨修还能揣测他的用意居心;可现在又多了一个贾诩,杨修眼前立刻升起一片白雾,把他们的意图遮掩得朦朦胧胧,难以看清。
郭嘉转动脖颈,优雅的指头灵活地敲击起木壁来:“连你的评价都这么高,我真是有些期待,不知道天子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贾诩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是你把他放过去的,现在你也没把握控制他?”郭嘉坦然道:“是的,陛下这个人,我有点看不透。不过这样才有趣嘛——对了,这话可别告诉曹公,不然我又得挨骂。”
贾诩看出杨修的变化,也把头探出马车来:“德祖哇,张君侯的部曲已经到了这附近,我得帮他照看着点。”杨修一怔,意识到他是在向自己解释。张绣自从归顺曹操以后,麾下所属大部被拆散分配到诸营之中,只留下了一个飞堑营,算是张绣自己直属的武力,由一个汉羌混血的将军胡车儿掌握。贾诩是推动张绣归顺的关键人物,如何维护张绣在曹营的利益,是贾诩的天然职责。
“贾文和,你也来了?”杨修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一辆奢华精致的马车缓缓驶入保护圈内,一直开到刘延和年轻人面前,方才停下。车帘被一只纤细的手从里侧掀开,先是露出一大片额头,然后探出一个人的脑袋。他的双眸比头顶的夜空还要黑,脸色却白得惊人。
“居然还有你看不透的人?”贾诩刻意忽略了最后一句。
很快一支部队从远处的黑暗中走了出来。他们保持着严格的方阵,甲胄质地精良,走近城池时会反射火光,看上去像是一座闪耀着磷火与腐萤的移动墓地。刘延看到他们,微微松了一口气,把身体拱得更弯。他身旁的年轻人抛着骰子,若有所思。
“淳于琼?他是如何乱法?”郭嘉问。左军是颜良的营盘,中间是公则的,右边是淳于琼的。
“呵呵,你的意思是,董卓当初也有兴汉之心?”郭嘉饶有兴趣地追问。贾诩当年是董卓军中的策士之一,见识了西凉大军从煊赫一时到分崩离析的全过程,对九九藏书网内情知悉最深。可贾诩嘿嘿一笑,不置可否,把话题又转开了:“天子当年以弱冠之身,能保汉室不散,若非心志坚逾钢铁,可做不到这地步。现在的陛下虽嫌柔弱,却也有另外一种好处。”
郭嘉靠着车厢,慢悠悠地对贾诩说道,贾诩垂着头似乎是要睡着了,听到郭嘉说话,才连忙抬起头来,尴尬地解释道:“年纪大了,不耐夜,老是贪睡——你刚才说什么?”郭嘉早对他这个把戏习以为常,把问话又重复了一遍。贾诩用袖口擦了擦口水,呵呵一笑:“以天子的聪颖,足以应付。不然当初董卓为何冒天下之大不韪,废掉弘农王,改立陛下呢。”
郭嘉又交代了几句,放下车帘,马车连城都没进,径直离开了。
杨修心里一动,颜良的事果然引起了郭嘉的疑心,用辎重队把他不露痕迹地拴住,与整个战场割裂开来。但让杨修气愤的是,郭嘉这一手安排,根本不是处心积虑要来对付他的。他与贾诩齐至白马,一定是对袁绍有什么重大图谋,把杨修调去押送辎重,显然只是顺手敲打一下罢了。杨修一直认为自己是郭嘉的劲敌,可郭嘉却懒得专门对付他,这种把对手不当回事的态度,让他深感侮辱。
“天子在北方,不知过得如何。”
杨修不知道,同样的话,也同时在远去的马车里响起。
贾诩把手重新笼到袖子里去,慢慢说道:“右军的扎营手法,至少有六种,若再分细微不同,得有十数种。比如有数十顶帐底有焚烬的木灰,应该是先点起了火堆,将土烧热,然后再移帐于其上——这是雁门的惯常手法,那里与塞外相接,天寒地冻,这么扎营可以保暖;还有几十顶帐篷,附近土地颇多白粉,尝之苦咸——这应该是来自于渤海郡。那里毗邻大海,长年经风日晒,篷面都有少许盐皮留存,免不了抖落在地。”贾诩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咂了咂嘴,他似乎是真的去尝了……
几十名靖安曹的卫兵分散在四周,警惕地望向黑暗中。他们个个都手持上膛劲弩,背后还背着一面轻盾,必要时可以抵挡数倍于己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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