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刘平快跑
第五节
目录
前言
第一章 两个人
第一章 两个人
第二章 丧金为谁而鸣
第三章 绣衣使者的日常
第三章 绣衣使者的日常
第四章 血与沙
第四章 血与沙
第五章 刘平快跑
第五章 刘平快跑
第五节
第六章 邺,邺,邺
第六章 邺,邺,邺
第七章 一条暗流波浪宽
第八章 邺城假日
第八章 邺城假日
第九章 鼎镬仍在沸腾
第九章 鼎镬仍在沸腾
第十章 东山的日子
第十章 东山的日子
第十一章 关于儒家的一切
第十一章 关于儒家的一切
第十二章 一个结束的开始
第十三章 如何杀死一只螳螂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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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门。”刘平把一脸惊惶的神色演得活灵活现。
刘平眉头皱了起来,他有一个问题始终想不明白,遂问:“奇怪,如果这边是死路,那到底为什么要修这么一条密道啊。”曹丕道:“也许原来是通的,后来坍塌了,史阿和徐他那两个笨蛋没仔细勘察,只道听途说,以为退路仍在。”
“你会游泳吗?”刘平突然问。曹丕刚想说学过一点,但马上顿住了,脸色变得煞白:“你不会是要挖破这道障壁,把黄河之水灌进来吧?”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刘平开始用五指插入顶壁,抓下一把泥土,“决口的瞬间,我们可以从黄河底部游出去,绝不会再有什么追兵了。”
“准备好了么?我要挖了。”刘平感觉到快挖透了,让曹丕做好准备。曹丕把长剑奋力插入下面的土里,只留半个剑柄在外,然后一手捂住牛皮袋,一手抓紧剑柄。刘平也腾出一只手握住剑柄,另外一只手用力往上面一掏,登时感觉前方阻力一小,然后被冰凉的液体所包围。
事不宜迟,队长毫不犹豫地下了命令:“跑步前进,敲惊昏锣!”整个大队开始朝着东城门飞跑起来,队伍中还不断传来铜锣敲击的铛铛声,在夜空中听着格外刺耳。所有听到这个锣声的士兵,都会循声音赶去,并也敲响自带的惊昏锣,把消息传递出去,汇成包围网。
无数片段的思绪飞快地掠过刘平的眼前,他索性不再费力挣扎,身子完全放松下来,放松下来,想就这样慢慢沉下去。一种解脱的快感,奇妙地渗透入心中,以至于那喘不过气的痛苦,都因此而消弭。
曹丕点点头,说光是桓、灵二帝期间,就改过两次,还闹出水灾。治黄是历代施政的要策之一,曹丕被有意识地培养政治能力,关于治黄的掌故也颇有涉猎。
邓展在黑暗中点点头,缓缓抬起头望着头顶的井口:“祭酒大人安排的啊,那应该错不了……”然后他闭上嘴,不再追问。那个天大的秘密,似乎在他心中并没引起巨大波澜。是他还没想通,还是另有打算,刘平不知道。
四人接下来一路都颇为顺利,遭遇到两三次小险情,但都化险为夷。史阿探头出去看了几下,挥手让他们三人出来,指着两屋之间的一处空地道:九九藏书“就是这里了。”他手指之处,果然有一口井,四周围着青石井阑,只是没有辘轳和绳子。
这时从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他。
“同伴又怎么样?为了掩盖自己的秘密,杀死同伴,这岂不是件平常事?”邓展的语气有些讽刺,刘平总觉得他说的不是这件事。
“这是郭祭酒的安排。”
转了一大圈,却回到了原点,命数之奇妙,真是令人感慨万千。
这一条黄河分出的小小水龙灌入通道,灵巧而迅猛地向前延伸,那些在狭窄通道里匍匐前进的士兵们一下子就被淹没,他们无路可退,只能痛苦地抓着洞壁,窒息而死。
邓展却还是追问了一句:“你和二公子此来袁营,到底所图为何?”
刘平此时也恢复了平静,他回答道:“我不会对同生共死的伙伴出手。”黑暗中传来一声意外的“哦”,然后邓展问道:“那么现在呢?我们是敌人了。”
刘平急切地说道:“常理来说,白马城的通道出口,必在河畔某处隐秘之所。而出口年久失修,十有八九已坍塌封闭,然后又逢江河改道……”
“到头了。”曹丕的语气不算太好。
刘平注意到,在青砖井壁的侧面,可以看到一条通道,这通道能容一人爬行,洞口被一堆乱石给挡上了。好在石块都不大,花点时间就能挪开。他忽然看到,邓展侧靠在井壁,脸色却不太好。刘平过去一看,发现他的右腿鲜血淋漓,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应该是落地时撞在石头上的关系。
几乎在一瞬间,大量河水以洞口为中心冲破顶壁,居高临下地涌入地穴。两个人一下子全都被浸没在冰冷之中。他们憋住气,握着剑柄都没有动。此时河水初入,冲击力非常之大。他们需要的是固定住身形,不要被重新冲回地穴里面。
在这个逼仄的黑暗空间里,邓展的记忆终于完全复苏了。不需要太多交流,只要简单的两个字,他们就能明白对方都知道些什么。他把伤了的腿挪了挪地方,语气特别平静:“你刚才犹豫了一下,为什么不趁机杀我灭口?”
“史阿呢?”
黑暗中曹丕的表情谁也看不清,他把药丸搁到怀里,一猫腰钻进通道,径直朝前爬去。刘平看了邓展一眼,也钻九*九*藏*书*网进通道。他很快听到身后的通道被石头重新堵了回去,还有几声闷响,估计是邓展又堆上去了几块石头。他一直到曹丕离开,一句话都没说。
把邓展从地上拽起来时,刘平在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邓展一直在观察他,他又何尝不是一直在观察邓展。刚才那一瞬间,他动起了杀心,要把这个可能知悉惊天机密的家伙趁机杀死,可最终刘平还是放弃了。对一齐出逃的伙伴出手,这样的事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通道很狭窄,有些地方甚至收紧到让人担心是不是到了尽头。好在这种情况并未出现,也没出现有任何岔路。走过一段以后,砖墙就变成了土墙,最后变成了一个天然的洞穴,土地都颇为湿润。这估计是以前白马城的什么人沿着地下河道修建的。
“我们身在袁营,还是同伴。”
可邓展一点也没犹豫,他冲曹丕一拱手,纵身跳了下去。三个人趴在黑漆漆的井口朝下望去,过不多时,下面传来声音:“深度不太高,有一条通道,被石头半掩,花点时间还能搬开。你们稍微等一下。”
“你的意思是……”曹丕也渐渐明白过来。
刘平刚要开口说话,忽然怔在了那里——曹丕的双颊居然有泪痕,这些眼泪把沾满泥土的脸上冲出一道道沟壑,像是一只花色狸猫,格外醒目。可以想象,刚才曹丕一边在通道里钻行,一边无法控制地泪流满面,却倔强地不肯发出声音来。只是不知他是在为什么而哭泣。
“等离开以后再说吧。”刘平叹道。这是他与刘协决定性的不同。
曹丕想着那些追兵在爬到一半时被突然涌入的黄河水淹没的场景,眼神闪过一道厉芒:“好吧,我们就搏一搏!”他解下腰间的长剑,也开始戳挖洞穴上部。两个人用尽各种法子,挖下大堆大堆的泥土。只见越往上挖,泥土越湿润。
曹丕和刘平不确定史、邓二人能拖延追兵多久,他们只能不顾一切地拼命向前爬去。很快这两个逃亡者膝盖处的布被磨破,双手也蹭出了血,脑袋因为无法判断高度撞上墙壁好几次,但是不能停。至于这条通道尽头在哪里,城内还是城外,会不会恰好落在袁绍军的营中,他们完全不知道,也没有时间去想。
曹丕心99lib•net里有些奇怪,这皇帝自幼颠沛流离,被人挟持来挟持去,什么时候有这种空闲。他接过水袋,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刘平,递过去:“天子犯险,臣子岂能偷生?还是你用吧。”刘平推了回去:“这里没有君臣,只有长幼。我就是你大哥,弟弟要听哥哥的话。我们没时间了。”
“石头不要全推开,留一半。”邓展说。曹丕和刘平同时把目光投向他,有些不解,邓展淡淡道:“总得有人留下来,把石头重新堵上去,争取些时间。”
井口的打斗声越来越大。史阿虽然是王越的弟子,但同时面对这么多人,恐怕也难抵挡多久。曹丕和刘平用出全身力气,拼命推开最后一块巨石,井下通道的入口终于全露了出来。
白马城的地势比黄河要高,河水顺着通道灌入到了一定高度,就不再上涨了。当刘平感觉水流趋缓时,他在水里鼓起腮帮子,松开剑柄拍了下曹丕的肩,示意可以上去了。两个人一起松开剑柄,身子扭动着朝上面游去。
不过他们此时并没有感慨的余裕。四人来到井口以后,邓展自告奋勇先下去探查。可是没有绳子,甚至连把衣服撕成条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硬往里跳。曹丕沉默了一下,这么做风险极大,这井底到底有多深,谁也不知道;就算平安落地没有受伤,万一里面已被石头堵死,连重新爬回井口的机会都没有。
刘平欣慰地想着,眼前开始有黑点冒出来,动作慢慢僵硬,身子也明显麻木起来。
“这种做法,我绝不认同。”刘平往后靠了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我看等到离开白马城再谈不迟。”
“你先走。”曹丕说。刘平也不客气,纵身跳入井内。约摸落了三四丈的高度,就碰到了地面。好在有邓展提醒,刘平落地时调整了一下姿态,没有受伤,只是双足震得生疼。他摸出火石打着,环顾四周,发现是在一个环形的井底。井底横七竖八搁着好些大石头,只有中央空出一片软泥地。幸亏邓展挪开了,不然落到那上面,难保不头破血流。
“二公子,要活下去啊!”史阿最后声嘶力竭地喊道,然后扑到井口,用身体死死遮住,紧接着传来一阵金属刺入血肉的沉闷钝声。
听到这句话,刘平的眼睛一亮,似乎捉到99lib•net了什么东西。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白马城距离黄河很近,对不对?”曹丕点点头。刘平又道:“黄河是会改道的,对不对?”
“怎么了?”
曹丕和刘平先是一愣,然后相顾苦笑起来。这地方他们有印象,当初在白马城时,刘延带着他们返回衙署,就是在这里遭遇了史、徐二人的刺杀。刘平观察得细致,还记得那几名士兵正在往井里扔石头,扔到一半被刘延叫去追刺客了。
“堂堂大汉天子丧身河中,这可真是窝囊的死法……伏寿还不知会怎么骂我呢……奇怪,我怎么看到曹丕坐上皇位的样子呢,果然是脑子开始进水了吗……喂,仲达……”
队长看到刘平身后横着两具尸体,还有一个满脸血污的邓展躺在地上,显然也活不长了,眼神一凛。这些人刚刚被袭击,那么刺客肯定跑不远。
忽然前面曹丕停住了,刘平差点一头撞上他的屁股。
“幸亏把牛皮水袋给了曹丕,不然他这么小年纪,绝不可能憋那么久。”
曹丕意识到刘平奇怪的眼光,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脸,拂去泪泥,故作冷漠道:“身后的追兵随时可能追上来,现在我们怎么办?现在折返回去,也许还能帮他们省点脚程。”
“大哥么……”曹丕细细咀嚼着这个词,居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把牛皮袋吹胀。这时在他们身后,已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追兵已经逼近了。
这时候井口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叫,然后一个人掉了下来,背部着地,摔得不轻。刘平过去扶起来,发现是曹丕。曹丕强忍着疼痛爬起来,焦急地说:“快!咱们快走,外头被袁兵发现了!”
“他负责断后。”曹丕说,面色如常。刘平默然,这时候断后,基本上相当于是送死了。邓展冷哼了一下,没发表什么评论。仿佛为了证明曹丕所说,井口传来了呼喊声和兵器相撞的铿锵声。此时别的事情也不及多想,曹丕和刘平手忙脚乱地开始把石头扒开。曹丕问邓展怎么不来帮忙,刘平说他的腿已经折了,曹丕埋头继续搬石。
“你不要紧吧?”刘平一惊。邓展“刷”地抬起眼睛,眼神里是迷茫散去后的平静:“你是杨平。”刘平的手猛地一哆嗦,火折子落在地上,扑哧一声熄灭了。这个名字,都多长时间没人喊过九九藏书了。
刘平的这个小花招奏效了。追击刺客的急迫性让袁军根本没时间来细细分辨真假,只听到远处应和的惊昏锣越来越多,大批士兵在锣声的召唤下,朝东城聚集,这无形中削弱了衙署外围的方位力量。他们四个人趁机逆着方向继续前进,难度比刚才要小了不少。
刘平拿指头戳了戳湿润的顶壁泥土:“这泥土水气特别重。我们现在,是在黄河下头。”曹丕惨然摇摇头:“就算你说的对,又如何呢?我们还是死路一条。”
“哪个方向?”
深夜的河水格外冰冷,水中世界要比岸上更黑暗。那是一种彻底的黑,光是压迫感就足以令人窒息。刘平几乎无法辨明上下,只能凭着感觉游动,还要不时与暗流作斗争。他在河内经常和司马懿偷偷下河捉鱼,水性还不错,但在黄河里畅游还是第一次。游着游着,刘平觉得自己的气不够用了,肺中已搜刮一空,四肢开始变得绵软无力,而河面似乎还在遥不可及的彼方。
过了一阵,下面传来声音:“可以下来了,尽量往中间跳。”
他言下之意,自己也要效仿史阿断后,用命来拖延追兵。曹丕只是简单地点了一下头,史阿和邓展都是发了血肉之誓的,他们的命本就该为曹丕而死。而刘平的心中,却震动极大。邓展这是知道自己跑不了,所以主动要求断后。他在临死前,会不会把秘密告诉曹丕?自己不杀他,到底是对还是错?
刘平递给曹丕一个牛皮水袋,这也是从士兵服里拿来的。曹丕不解,刘平解释说等一下决口时,你把牛皮水袋口扎紧套在口鼻处,可以在水里多撑一会儿。曹丕问你怎么办。刘平扬了扬手掌:“我以前经常去河里游泳,水性好得很。”
井口突然传来史阿的一声惨呼,然后一条血淋淋的胳膊从上面掉下来。胳膊末端的手里,还攥着一枚药丸。曹丕拔开手指,拿起药丸,他记得这是史阿的宝物,华佗亲制的解毒丹药,名为华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把这东西扔了下来。
刘平心里一沉,这是最差的局面,意味着敌人可以轻松地瓮中捉鳖。曹丕慢慢退后一点,刘平点亮最后一个火折子,火折的光芒洒满了整个幽暗的地穴。他在周围照了一圈,发现曹丕说的没错,周围都是严实的泥土,没有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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