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邺城假日
第五节
目录
前言
第一章 两个人
第一章 两个人
第二章 丧金为谁而鸣
第三章 绣衣使者的日常
第三章 绣衣使者的日常
第四章 血与沙
第四章 血与沙
第五章 刘平快跑
第五章 刘平快跑
第六章 邺,邺,邺
第六章 邺,邺,邺
第七章 一条暗流波浪宽
第八章 邺城假日
第八章 邺城假日
第五节
第九章 鼎镬仍在沸腾
第九章 鼎镬仍在沸腾
第十章 东山的日子
第十章 东山的日子
第十一章 关于儒家的一切
第十一章 关于儒家的一切
第十二章 一个结束的开始
第十三章 如何杀死一只螳螂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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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红昌走到一块平整的大石旁坐下,打开篮子把里面的瓜果都拿了出来,摆满了石案。曹丕安静地站立一旁,一言不发。远远望去,还以为是一个侍女一个童子在忙里偷闲地赏春。
曹丕迈步上前,要去敲那扇房门。他看到卫兵也跟了进来,眉头一皱:“你要干吗?”
甄俨盯了一阵曹丕,又把视线转移到即将靠近大门的一辆木轮车上去。其实无论是曹丕还是那木轮车,甄俨都不认为是个威胁,但他不敢掉以轻心——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那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四个字修炼成了人形。她总能想到一些荒唐又疯狂的办法,甄俨自认在想象力上无法与妹妹相比,只好用最笨拙的办法去杜绝一切可能性。
卫兵没敢接受这种挑衅,他胆怯地后退了一步道:“可我们也是奉了命令……”
院子里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正趴在地上玩着沙土,一名姿色还算不错的女子在一旁照顾着他。女子看到他们,连忙别过脸去,用袖子挡住。曹丕心想,这大概就是许攸的家眷了吧。他没有多做关注,继续朝前走去,来到一间青砖铺地的瓦房前,许攸就在里面。
“我哪有那种匈奴时间。”曹丕有点恼火地嘟囔了一句,脸色却有些泛红,“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任红昌身子却没动,她软软靠着石案,欣赏着河道旁已经翠绿一片的垂柳,秀容浮现出几丝难以名状的寂寥。她轻轻磨动红唇:“真羡慕你们啊……”
“对了,她还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好好练琴。”任红昌揶揄道。
许攸把窗户关好,回到案几前跪定。他用胳膊肘支在案几上,身子前俯,似笑非笑道:“曹阿瞒好胆识,竟敢把自家公子送进邺城。”
刚才那句话太诛心了,卫兵一听吓得脸都白了。曹丕这一走,就等于坐实了他里通曹操,这个罪名扣得实在太大。他连忙把曹丕拉住,解释说自己也是照章办事。曹丕道:“我对你的解释没兴趣。我只想知道,凭着主公的手令能不能进去?”
曹丕把自己的仆役服脱掉,从成衣铺里买了一套成人的旧短袍换上。他的身材不低,这套短袍并不显宽绰。他又用炭笔在嘴边淡淡地扫了几笔,让自己起码看起来年长了五岁。曹丕准备停当以后,忽然又想到什么,就地打了一个滚,沾了好多灰尘在衣服上头,径直朝着许攸深宅走去。
卫兵九九藏书网这次不敢再阻拦了,但要求必须有人跟随。曹丕也没坚持,就让两名卫兵跟在左右,亦步亦趋地往里走去。卫兵们把守的位置,是在许家宅邸外围的里坊,再往里走上二十几步,才算是许家宅邸的正门。
不知为什么,甄俨一看到貂蝉的身影,身体就莫名激动。他早已婚配,也知道貂蝉嫁了人,可一看到那道曼妙的身影,还是控制不住有些口干舌燥。
任红昌走到曹丕跟前,说咱们回去吧。两人并肩而行,慢慢走到一处河道旁。邺城新城为了追求风雅,在城内修了数条纵横河道,道旁还遍植垂柳,石基垫肩,是个幽静的去处。尤其是大战开启以后,来的人就更少了。
这是何等滑腻细嫩的手啊,甄俨一瞬间有点迷醉,然后又紧张起来,这可是唐突之极的行为。不料任红昌面色如常,把篮子接过去,向甄俨道谢后就离开了。甄俨长出了一口气,抬起自己的手在脸颊上蹭了蹭,那种滑腻感让心头一阵荡漾。
任红昌摸摸他的脑袋,用力揉了一下:“有你这句承诺我就放心了。”她站起身来,递给曹丕一个果子,说你把文书带回去给陛下和司马先生,我还有点别的事情。曹丕一愣,问她去哪里。任红昌嫣然一笑:“我去找甄宓的哥哥谈谈心,大人的事,你就不要问了。”
一时间曹丕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曹丕以前也知道,任红昌不是中原人氏,她来这里是想寻求支持,以求复国。他不知道那个国家在哪里,也不清楚任红昌的打算。但一接触到她忧郁的眼神,曹丕热血涌上,一拍胸脯道:“我一定帮你!”
篮子拿空了水果以后,任红昌从底下一个垫层里抽出两张折好的麻纸文书,递给曹丕。曹丕打开一看,落款都盖着殷红的大将军印,条印分明。他赶紧将其揣在怀里,还左右看了看。
任红昌拿起一片小石子,扬手丢入河道里,泛起几丝涟漪:“我羡慕甄宓。我应该如她一般率性而为,轰轰烈烈地谈一段情,才不枉费此生。甄宓说她心羡卓文君,我又何尝不是——”她的声调陡然提高了一点,“哪怕像普通女子一样,学学女红,读读《女诫》,寻个如意郎君,相夫教子,终老一生也好。甄宓避之不及的人生,对我来说也是奢求。”
曹丕转向他,高举双手,不耐烦地喝道:“你可以搜一下,看九九藏书网我是否带着什么凶器!”卫兵检查了一番,除了胸前那封密函,别无可疑之处。卫兵没办法,只得悻悻退了下去,却不肯离开,站在院子当中等着曹丕出来。
曹丕现在知道了,这人是甄宓的二哥甄俨,名义上是专门负责刘府的安全,实则是为了看守他妹妹。他的铠甲披挂整齐,连绦带都束得一丝不苟,应该是个认真谨慎的人。曹丕偶尔抬头,看到对方正盯着自己,便回一个茫然的微笑,然后低下头去。
曹丕苦笑一声,脖颈处的牙印隐隐做疼。父亲曹操年少时和袁绍是亲密好友,他绝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儿子居然会去勾引袁绍的儿媳妇私奔。
甄俨根本不想做什么刘府的护卫,这对一个校尉来说实在是大材小用。他的实职是邺城卫的统领,管理着整个邺城的城防。可审配告诉他,甄宓是你们甄家的人,理应由你来亲自解决。甄俨知道这是审配想架空他,但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果甄宓逃出邺城,那家族的声誉就全毁了。为了甄家的前途,甄俨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来,不能假手他人。
见文书收置妥当了,任红昌长长舒了一口气,感叹道:“这都是甄宓的功劳。那姑娘可真是个奇才。她想出来的办法,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曹丕把文书重新折叠好,放入怀里,没动声色。任红昌眨了眨眼睛,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这男孩的表情,促狭道:“这么聪明的姑娘,你都能靠一曲《凤求凰》勾搭上,也算是个奇才了。”
任红昌转过头来,对曹丕道:“你是否觉得我水性杨花、不守妇德?”曹丕吓得连连摇头。任红昌自嘲地笑了笑,把目光收了回去:“不必掩饰了,男人根本不懂遮掩自己的心思。你纵然不说,心里也一定在嘀咕。我从前追随吕布,后来做了郭祭酒的宠妾,又来做皇帝的侍婢,岂不是淫乱得很?”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按住胸口的文书,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一个小小的念头悄然从曹丕的意识深处爬出,像春天的毛毛虫一样,顽强而坚定地向上攀缘,很快就爬到了心尖。
卫兵没有回答,可还是没动。曹丕冷笑道:“很好,我这就去回禀主公,可不是我没把密函送到,而是有人不太想让主公在官渡获胜,所以在此许以阻挠。”曹丕说完,转身要走。
“文书既然在我这,为什http://www.99lib.net么我不自己去呢?”
曹丕怀揣文书,朝着馆驿走去。他现在身上也带了一块随行的腰牌,所以也不担心沿街搜捕的卫兵。他怀里的这两份文书,都是司马懿亲自拟定的,一份是城防调令,还有一份是模拟袁绍笔迹的书信,后者是为了进入许攸私宅而准备的。许攸被软禁在家,任何人不得进入,唯一可能接近的办法,就是伪造袁绍的手令。
任红昌走出门来,撩了撩额头的头发,把篮子伸向甄俨,妩媚一笑:“甄校尉,你可辛苦了,检查一下吧。”甄俨忙不迭地把篮子接过去,随手翻了翻,篮子里都是些鲜果布帛,想来是刘夫人的赏赐。甄俨把篮子还回去,交接时,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在任红昌的手背上蹭了一把。
曹丕道:“我可以进去了么?”卫兵犹豫了一下,身体却没动:“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不允许任何人与之接触。你可以把信函给我们,我会转交给他。”
而此时,正是一个绝好的良机。
“干什么的!?”一名卫兵看到曹丕走过来,端起钢枪大吼一声。曹丕毫不畏缩,一直走到快顶到枪尖才停下脚步。没等卫兵再次发问,曹丕先低声做了一个手势:“东山来人。”然后亮出一块木牌。
卫兵敲了敲门,从里面走出一个侍婢。侍婢以为是来送饭了,把上次吃剩下的食盒拿了出来,卫兵一挥手,表示不是为了这事。侍婢一愣,连忙放下食盒,放他们进来。
东山在普通袁军士兵眼中,多少带点神秘色彩,里面充斥着奇人异士。所以卫士对曹丕的疑心稍显即逝,东山的人嘛,古怪一点也很正常。
许攸的宅邸不算是秘密,他们一早就已经打听好了。这是一座位于西城区的深宅,许攸一家都在这里住。门口有大将军幕府直属的卫兵看守,这些人连审配的面子都不卖,唯袁绍命令是从。平时一日三餐都由幕府派人送到门前,再由卫兵送进去。
这时府门发出一声响动,旁边校门开了半扇,一名衣着华美的女子提着篮子从里面走出来。甄俨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柄,心情紧张起来。他认识这女人,她叫貂蝉,是邺城一位士子的夫人,如今是刘府最受欢迎的人,可以来去自如无须通报。据说前几天让这些卫士疲于奔命的寿宴献艺,就是出自她的建议。
“东山来人,主公密函。”曹丕重复了一遍。许攸看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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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卫兵没为难你吧?”曹丕道:“有主公手令。”许攸“哦”了一声,却不急着追问,他走到窗前,对院内的妻子挥了挥手:“我要谈主公的要事,你们都站远点,别在这里碍事。”
他妻子连忙扶着孩子进了隔壁厢房。那名卫士本来不想走,可许攸一双三角眼一直盯着他,也不说话。他实在顶不住,只得又退到院门的位置。
曹丕敲敲门,大声道:“东山来人,主公密函!”屋里传来一个声音:“进来吧。”这声音尖细锐利,好似铁枪尖在铜镜上摩擦的声音。曹丕轻轻推门迈进去,把门顺手带上。他一抬头,看到堂前一人在伏案奋笔疾书,背后堂中还挂着一把长剑。这人头发花白,脸形极瘦,下巴尖得好似一枚锥子。
那块木牌是蜚先生赠送给刘平的,代表了东山身份,在他们逃离白马的过程中起了关键作用。现在曹丕又把它拿了出来,打算故伎重演。卫兵拿起木牌检验了一番,面露疑惑。这牌子是东山颁发的无误,但东山的活动范围一直是冀南,邺城是不允许他们的势力进入的,而且,眼前这个家伙未免太年轻了吧?
“你在质疑这份手令是假的喽?”曹丕低声吼道,把袁绍手令扔到他脸上,“官渡战事正急,若因为你而耽误,这责任你敢承担么?!”
曹丕惊讶地看向任红昌。在他的印象里,任红昌虽然形象多变,可从来都把自己的内心裹得严严实实,从不袒露心声。刚才那一声轻叹,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曹丕恭敬地垂手等在刘府门口,望着紧闭的朱漆大门。在他与大门之间,有五名卫士排成一条线,彼此相隔数尺。最中间的那一位壮汉神色阴郁,披挂齐全,手中还握着一把佩剑。
“生逢乱世,皆有不得已之事吧。”曹丕笨拙地劝解道。一抹苦涩与坚决同时出现在任红昌的脸上:“你说的不错。我有我不得已的责任,我舍弃了这么多东西,就是为了完成这份责任——二公子,你会帮我么?”
曹丕脸色一红,赶紧转身离去。任红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以后,仰望东方的天空,忽然轻轻叹了一声,把头发绾起一个蛇鬓,又返身朝着袁府走去。
他对曹丕的进入恍若未闻,也不抬头,继续在写。直到这一页纸都写满了墨迹,他才心满意足地吹了吹气,把毛笔挂起来,用旁边的丝绢擦了擦手,向堂下的曹丕望去。九_九_藏_书_网
面对曹丕的慷慨激动,任红昌笑了笑:“曹家公子的承诺是很贵重的,不要随意许诺啊。”曹丕道:“怕什么,有郭祭酒在呢。”一听到这个名字,任红昌面色一黯,却没多说什么。
“我必须确保许先生安全。”卫兵还在坚持。
他对任红昌怀有一种特别的情感,既不同于对母亲的眷恋,也不同于对伏寿的迷恋。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描述的话,应该是“大姐姐”。曹丕有姐姐,可他几乎见不到她们。身为弟弟的体验,他要从黄河被救起时才觉醒。这一路北上,曹丕在任红昌身上感觉到了来自姐姐的呵护,这让他感到温馨,同时也激起了他的保护欲。
曹丕见任红昌似有疑虑,抬起三指对天发誓:“我曹丕在此起誓,必助任姐姐复兴国统,子孙亦然。如有违背,天雷共劈。”
曹丕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么做有点背信弃义,可他别无选择。他朝前走了三步,又后退了五步,脚尖一转,眼神变得坚定,整个人朝着右边毫不犹豫地走去。
“你递送密函的时候,我必须在场。”
这个念头一想出来,便无法抑制。胡车儿想要通过徐他转达给许攸一句话,而这句话与当年宛城之战密切相关。曹丕来到邺城,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许攸,搞清楚当初在宛城到底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曹丕,这件隐秘很可怕。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能单独去见许攸。无论是任红昌还是当今天子,都最好不要插手宛城之事。
曹丕冷冷道:“笑话,你都说是密函了,还要在场?等下我呈递完密函,还要等许先生给主公回书,才回官渡。这等军机大事,你区区一个小卒也配参与?”
曹丕眉毛一挑,把怀里的另外一份公函露出个边:“主公在手令里说得明白,这函干系重大,必须亲自交到许攸手中。在许先生亲手拿到这封密函拆开之前,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碰它——你想把它拿走么?”
曹丕注意到了他的微妙表情,不失时机地加了一句:“官渡急报,主公有密事与许先生相商。”然后他把司马懿伪造的袁绍手令递了过去。卫兵接过手令,打开来看,确实是袁绍手笔,说见信如见人沿途不得阻挠云云,落款大印鲜明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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