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关于儒家的一切
第一节
目录
前言
第一章 两个人
第一章 两个人
第二章 丧金为谁而鸣
第三章 绣衣使者的日常
第三章 绣衣使者的日常
第四章 血与沙
第四章 血与沙
第五章 刘平快跑
第五章 刘平快跑
第六章 邺,邺,邺
第六章 邺,邺,邺
第七章 一条暗流波浪宽
第八章 邺城假日
第八章 邺城假日
第九章 鼎镬仍在沸腾
第九章 鼎镬仍在沸腾
第十章 东山的日子
第十章 东山的日子
第十一章 关于儒家的一切
第一节
第十一章 关于儒家的一切
第十二章 一个结束的开始
第十三章 如何杀死一只螳螂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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蜚先生吐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脸距离刘平极近。刘平甚至能看得清他脸上那些可怕脓疮上的暗色斑点。他们居然连这个都查到了……刘平心中闪过一丝惊慌,手指不自然地弯了一下,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纰漏。蜚先生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动作,牙齿得意地磨了磨。他没有上嘴唇,所以这个动作看起来格外狰狞。
七个字如巨石滚过平原,让大帐内陷入一片死寂。无论是袁绍还是蜚先生,一瞬间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也就是说,袁绍和刘协一共只在光熹元年见过,那都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此后一在河北一在长安,两个人再也没直面相对过。但此时在袁绍眼里,刘平的相貌却和那个倔强的陈留王合二为一,不分彼此。
他抛出了一些含糊线索与暗示,却不肯再细说。
刘平道:“哦?这么说,你们已经知道败因何在了?”
全天下敢称朕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身败名裂的袁术,还有一个则是大汉天子刘协。
蜚先生扯住他的衣领,狰狞地笑道:“你故作大笑,实已心虚,用这颗头颅去找郭奉孝哭诉吧。”
对刘平来说,袁绍和曹操谁胜谁负,并不重要。如何在两大巨头碰撞之间为汉室牟取更大利益,才是最重要的问题。经过这段时间的奔走,刘平已经处于一个微妙的优势地位。对袁绍阵营来说,刘平是一个汉室的绣衣使者,为了给汉室在战后乞求一个更好的地位而来;对曹操阵营来说,刘平是一个身份特殊的细作,要里应外合扰乱袁绍的战略。
蜚先生凑近刘平,鼻子急速耸动,突然一指点了过来:
“刺曹之后,虎贲王越也潜入了曹营,他带回来一些有趣的消息。”蜚先生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你的那位叫魏文的小朋友,似乎来头不小啊,也许我们该称呼他真正的名字——曹丕?”
他正在凝神冥思,忽然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刘平睁开眼睛,看到一名全副武装的亲卫站在自己面前,面无表情:
蜚先生注意到袁绍的异状,连忙凑过去低声道:“主公,慎重。”袁绍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摆正了身子。
除非……刘平笑着摆了摆手:“还不急于这一时。”
蜚先生却在这时截口道:“可又怎么让曹操知道陛下在乌巢呢?”
袁绍故作一愣:“陛下在官渡可还有什么事?”
不过这个做法可以理解。汉室的地位太过敏感,如果不谨慎处理,袁绍会被全天下的人戳脊梁骨。
等到帐内变回到三人,袁绍将刘平请回上座,拱手道:“陛下白龙鱼服,不知有何旨意?”
杨修讲授帝王之术时曾说过,凡事有大成者,皆要具备一种品性。无论冷酷与仁慈,若少它为辅翼,难以成就大业。这种品性,就叫做决断。
刘平没有回答,只是倨傲地望着他们两个,仿佛对这个问题不屑一顾。
“臣袁绍,叩见陛下。之前有失礼仪,冲撞圣驾,实是罪该万死。”
袁绍小心地斟字酌句。这就是他为什么先后数次拒绝“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提议,伺候皇帝的繁文缛节实在太麻烦了。纵然他权势滔天,礼数上也不能有半点或缺,不然士子的口水会从四面八方飞过来。这实在是个讽刺,天子孤苦无人理睬,但若对天子不敬,却会惹来万人唾骂。
过不多时,王杜、申逢匆匆赶过来。他们进了中军大帐,一看到站在中间的刘平,先是一愣,随即纳头便拜。等到他们叩罢了头起身,袁绍这才问道:“你们可看得清楚了?”两个人连忙答道:“我等奉主公之命前往许九九藏书都觐见,得窥天颜,确系天子无疑。”
刘平的心情却没因此而放松。王杜、申逢只见过刘协数面,他有自信让他们看不出任何破绽;可是邓展却不一样,他是汉室最危险的敌人,是唯一一个知悉天子机密的人。他只要一句话,就能把刘平推到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
“袁绍,你可是汉家的大将军?”刘平昂起头来,高声问道。
天子一出,从此刘平将再无退路。
仔细想想,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天子应该是被曹氏严密软禁在许都的,怎么可能突然跑到袁绍营中来。这人十有八九是个骗子,岂能被他一句话唬住?可袁绍看了一眼刘平,那种熟悉的感觉犹在,心中不免迟疑。他实在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来问刘平,思忖片刻,对蜚先生道:“快去把王杜、申逢叫过来。”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在泰山压顶的瞬间、在身临深渊的一刹那,所有的道都失去意义,唯有决断才能挽救。现在,正是这个时候。
面对这种前所未有的危局,刘平突然仰天大笑。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指责,刘平没有惊慌失措。逢纪的事给了他教训,遇到意外情况,镇之以静,否则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他只是不解地望着蜚先生,等着他的下文。
说起来,袁绍与刘协的渊源着实不浅。当初在洛阳之时,袁绍策动八校尉围攻十常侍,逼迫他们带着少帝刘辩和时为陈留王的刘协出逃,结果途中在北芒被董卓所执。董卓很喜欢刘协,打算废掉刘辩,就找袁绍来商量,想借重袁家的名望。而袁绍坚决反对刘协称帝,横刀长揖,愤而离京。
跟之前的精悍相比,如今的邓展看上去颇为苍老,一身精气流散一空,再没了之前的锐气。他看到刘平,浑浊的眼神亮了几分,随即又暗了下去。刘平和曹丕逃出白马的时候,邓展主动断后,刘平以为他早就已经死了,没想到居然还能生还。
他明白,皇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天子是曹操政治上最大的筹码,生死攸关。曹操若知道天子在乌巢,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弄回来。
刘平在袁营已经待了三天。在这三天里,他被软禁在一处民房,好吃好喝招待,唯独不许离开。在这期间,逢纪和公则试图接近他,却都被守卫拦了下来。以他们两个的身份,居然都不得其门而入,可见袁绍下的命令有多么严厉。
刘平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的脊背几乎已被冷汗溻透了。亮出自己的天子身份,是刘平最终的手段。这个身份的公开,将会给刘平带来前所未有的便利,也会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困境,这就是一把双面开刃的大戟。如果不是被蜚先生逼到绝境,刘平不会把最后这张底牌亮出来。
刘平大笑:“蜚先生,你一心与郭嘉为敌,怎么不针锋相对呢?郭嘉派我进入袁营为间,你们如法炮制,找一人进入曹营诈降劝诱,不就行了?”
忽然他又想到了伏寿。
袁绍离开座位,恭恭敬敬地执臣子礼,帐子内的其他人也连忙跟从,都俯身叩拜。邓展迟疑了一下,也随之跪倒。刘平望着他,忽然想起来,邓展在觉察到自己的秘密以后,连曹丕都没告诉,自然也不会在这里声张。刘平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让这个忠诚的人对自己的主君三缄其口。
蜚先生先开口道:“陛下,郭嘉此举风险极大,意义却又何在呢?”
朕?
“还记得我之前提议的乌巢之策么?”刘平侃侃而谈,“曹氏势弱,不利久战。郭嘉这才定下乌巢之计,打算毕其功于一役。我们只消将计就计,便可藏书网把曹操诱出巢穴,一举歼之。”
刘平也不着急,他之前的经历太过波折,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奔波之中,他需要静下心来思考一下。如今无论是郭嘉、杨修还是司马懿都不在身边,他身居斗室孤立无援,只能乾纲独断——虽然威权只及一室,影响只及一人,却是刘平自从卷入旋涡里以来最自由最独立的时刻。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说你身上有郭嘉的味道么?”蜚先生说。
可邓展只是木然地看着他,无喜也无怒。蜚先生道:“邓将军曾是曹公麾下的勇士,见过天子数面。请问眼前之人,是不是天子?”
刘平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宽心:“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郭嘉偏偏没想到,逢纪动了杀我的心思,逼我等出逃,反而让我趁机切断了来自曹营的束缚——如今我孤身一身,可以做些自己的事情了。”
蜚先生深谙袁绍的秉性,所以句句都扣着刺曹的责任。只要袁绍打定了主意,刘平是不是汉室使者,根本不重要。他再如何巧舌如簧地辩解,也是无济于事。
他现在是“第一次”踏入袁营,公则和逢纪绝不敢告诉袁绍,他们在这之前就私自接触过汉室使者。刘平在袁营中最大的依仗,就是用这个威胁两人,为己所驭。而现在蜚先生胆敢公然谈论这段隐秘,而袁绍却没露出任何意外之色,这只说明一件事,蜚先生放弃了与公则的联合,转而直接投效袁绍,把之前的事全交代了。
面对着叩拜了一地的大汉忠臣们,刘平心中微有快意,淡淡道:“诸卿平身。”
亲卫走到圈子边缘,请刘平自己进去,看来他也无权靠近。刘平迈着稳定的步伐走进中军帅帐,看到袁绍和蜚先生等在那里,两个人的神情都很阴沉。
“我本来是要死的,可是通道里突然涌来洪水,将追兵冲开。我就着水势浮上井口,被淳于将军的部属抓获。”邓展主动对刘平说道。淳于琼一向护着邓展,被他的部属抓住,至少性命无虞,一直养到了现在。
刘平的面色,终于变了。
“我不知道你把曹家二公子带在身边是为什么,但如果你真的有诚意跟我们合作的话,就应该第一时间把他交出来。即使你不把他交出来,也应该在前几天把这件事告诉我们。我可以提前改变部署,刺曹还有可能成功。”
袁绍的声音在微微发颤,甚至还带着点惊慌。袁家四世三公,历代都是汉室忠臣,尽管时代已经不同了,可这种代代相传的敬畏仍是根深蒂固。
这一招很毒辣,也很合理。刺曹失败以后,蜚先生一定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如果不迅速做出决断,恐怕会被拿来当替罪羊。
邓展鞠躬道:“微臣遵旨。”然后跟着王、申二人走出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摆了一个站岗的姿态,俨然把自己当成是一名天子的禁卫。
靠着这些暗示,袁绍、蜚先生会自行联想:曹丕实是曹营派来监视刘平的人,所以刘平开始的行事都是为曹氏利益。一直到白马逃难之后,曹丕与刘平失散,后者斩断了束缚,这才折返到袁营,打算真正为汉室谋求些利益——这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可以解释一切疑点。
袁绍这个提议,在刘平的预料之中。袁氏掌握了天子以后,最稳妥的方式是摆在后方,装点门面,这种手法与曹氏并无二致。可以说,从刘平亮出天子身份以后,他就再无自由可言。
袁绍果然长舒一口气:“陛下龙运隆兴,实乃社稷之幸。战场凶险,绍请陛下尽快移跸邺城,静候佳音。”
对这个明知故问的无礼问题,袁绍却只是九九藏书默默点了一下头。一种奇妙的熟悉感正慢慢浮现在这位大将军的脑海中,酒杯不知不觉被搁回到盘中。
蜚先生咽了咽口水。这个郭嘉派来的死间,居然是天子本人?这实在是太荒唐了!天子难道不该在许都的宫城里老老实实地待着吗?他正要出口训斥,却发现袁绍慢慢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目瞪口呆。这种反应,绝不是看到骗子的反应。
刘平拱手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他抬头看去,发现袁绍捏着酒杯,铁青的脸像是一面挂满了严霜的青铜大盾。
“哦?”袁绍眉毛一挑,蜚先生却“啊”了一声,已然想到答案。
“许攸许子远,非此人不能当此重任。”
“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蜚先生嘲弄道。他只要一招手,就会有人冲进来把这个家伙斩杀。当郭嘉收到这个斩下的头颅时,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这……”袁绍和蜚先生面面相觑。天子这么开诚布公,让他们反而有些困惑。天子细作,是抓还是不抓?
至于邺城之乱,审配就算不会隐瞒,也会在叙述上文过饰非,所以刘平不担心袁绍会联想到那边去。司马懿的补白之法,真是屡试不爽。
蜚先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对刘平进行宣判:“所以结论只有一个。我最初的猜测没有错,你来到这里,根本就是事先与郭嘉商量好的,你是个死间。”
天子想问臣子要一个人,实在是轻而易举之事,所以刘平自作主张地开口,没人提出反对意见,只有蜚先生的眼珠在不停转动,似乎在思考这一手背后的寓意。
刘平道:“天下都知道,河北兵马雄壮,许都胜算十中无一。为了得胜,曹司空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胜,纵然是驱使天子当细作,也没什么奇怪的。”他说到这里,讽刺地说,“更何况我的身份是汉室的绣衣使者,纵然死了,曹操那边宣称天子暴毙,另立一个也就是了。”
蜚先生冷笑道:“使者说得不错。不过若是每次失败不总结教训,下次只会重蹈覆辙。”他慢慢地挪动脚步,围着刘平转悠,赤红色的独眼射出瘆人的光彩。
刘平拿起酒杯,五个指头灵巧地托住杯底,如同已把袁绍大军掌握在手中一样。他缓缓开口:
虽然刘平身穿布袍,脸色比原来红润许多,但眉眼五官却是做不得假。听到这两个人言之凿凿,袁绍的疑心登时去了大半。他正要起身跪拜,却被蜚先生拦住了:“主公莫急,还有一人呢。”
“大将军要召见你。”
“那你可还认得朕?”
刘平收敛起笑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他抓起蜚先生揪住衣襟的手,轻轻一推,蜚先生倒退了好几步,几乎跌倒。一个病残之体,怎么能抵挡他的力量。蜚先生本想厉声呵斥,可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强大的气势从刘平身上喷薄而出,让他一下把话堵在嘴里说不出来。
袁绍面色一红,想起当初刘协即位他极力反对,现在不免有些尴尬。
刘平面色如常,手指却隐晦而兴奋地敲击了一下大腿。他苦心孤诣营造出种种铺垫,就是为了让袁绍问出这句话来。而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他、袁绍和曹操的命运。
“他郭嘉再胆大包天,怎么敢驱使天子做事?难道曹阿瞒不怕被世人唾骂吗?”袁绍问。
袁绍挥了挥袖子,王杜、申逢连忙起身告辞。他们虽不知为何天子会突然出现,但接下来的谈话一定极为机密,不是他们这个等级可以与闻的。邓展也要转身离开,刘平忽然开口道:“邓将军,请留步。”
刘平直视着他,淡淡地吐出七个字:
看到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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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哑口无言的表情,蜚先生呵呵地笑了起来,似是十分快意:“郭嘉的味道——那可不是个比喻。郭嘉身体不好,常年服药,所以他会带有一种特别的药味。我这鼻子,可以轻易分辨出来谁与他交往过密,骗不了我。”
袁绍跪在地上,内心剧震。
对于这些盘问,刘平早已胸有成竹:“天下还有谁比一位落魄天子的话更加可信呢?”袁绍和蜚先生顿时恍然。汉室一直被曹氏欺压,如今天子亲身出来求援,换了谁都会对汉室诚意笃信不疑——天子都来了,你还不信么——然后再设计谋,无往而不利。
一想到她,刘平不期然地浮现出她那带着馨香的身体,那是多么令人陶醉的体验。刘平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在伏寿的刻意引导下,他终于将哥哥“丈夫”这个身份的责任也一并承担下来。在临出发去官渡的前几夜,他们彼此拥抱彼此嵌合,不知疲倦,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把压力与担忧暂时忘却。刘平还记得,多少次在激情攀到高峰的一瞬间,他将伏寿拼死抱住,在她身体里尽情宣泄。事后伏寿蜷躺在他怀里,抚摸着自己平坦光滑的小腹,喃喃地说要为他生下一位皇子。
“败因,就是你!”
“是,是陛下?”
“你看清了么?”蜚先生有些不甘心。邓展点点头。
“曹司空别无选择,他必须前去袭击乌巢。”刘平斩钉截铁地说。
王越死里逃生以后,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蜚先生。蜚先生掌握的消息比王越要多,很快就推测出了真相:导致徐他刺杀失败的人,正是曹丕,而且他就是刘平带入袁营的那个叫魏文的小男孩。
“是的。”邓展回答,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袁绍眯起眼睛思忖良久,方才说道:“陛下脱离了曹氏之眼,郭嘉自然会猜到您来微臣营中,和盘托出乌巢之计。阿瞒那么狡猾,他既知我已洞悉此计,又怎么会继续冒险施行呢?”
这两个人是袁绍的使者,都曾经去过许都拜见过皇帝,让他们来认一下成年天子的模样,便迎刃而解。蜚先生独眼一转,说如今在营中还有一人可以推荐,悄声说了几句,袁绍颔首让他去办。
蜚先生开门见山地说。他脸上的脓疮似乎更大了些。刘平没露出任何情绪波动。这个结果,是在他预料之中的。从时间上推断,曹丕这时候应该已经顺利回到曹营,有他在,徐他不会有任何机会。
话音刚落,第三个人正好迈入帐中。来的人非常瘦,八字眉,一脸怒相。刘平和他四目相对,一时两个人都愣住了。刘平忍不住脱口而出:“邓展,你还活着?”
这个聪慧美丽的女子如今在许都顽强而孤独地守卫着宫城,维持着汉室最后的秘密。在自己来到北方之前,伏寿偷偷告诉他,她在身上藏了一把匕首。如果刘平有什么不测,她会选择自尽,履行对汉室的最后一份责任。刘平明白伏寿的心意——她知道自己是个仁慈的人,不忍坐视别人牺牲,以故意这么说,让他行动起来更为慎重,平安归来。
刘平向后倒退了两步,意识到之前的准备全用不上了。袁绍落在他身上的眼神非常险恶,还带着一点点的如释重负。这位大将军最在意的,是刺曹失败让自己很丢脸,而蜚先生的指控,恰好可以让刘平当成替罪羊,为这件事找一个不那么丢脸的借口。
刘平点点头,这和他估算的时间差不多。他起九九藏书身换上长袍,跟随亲卫一路来到袁绍所驻的中军。这里已经事先有了准备,所有的卫兵都站得远远的,以中军为圆心隔出一大圈空地。在栅栏之后,还隐伏着不少弓弩手,任何进入这一片空地的人,都会被立刻射杀。整个气氛透着隐隐的不安,刘平感觉似乎出了大事。
刘平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满是疑窦地望向坐在上位的袁绍,却看到袁绍面无表情地晃动着杯子,不由得心中一咯噔。
“曹公多疑,郭嘉狡黠,能瞒住他们的人可不多——陛下莫非已有了人选?”蜚先生反问。
刘平凝视半晌,忽然摇摇头,苦笑着放下镜子。真正的刘协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他选择了和刘平不同的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即便死者真的复生,也只会像司马懿一样把他的“伪善”痛骂一顿。说起来,司马懿的秉性倒是和刘协极为相似,他们两个如果联手,一定会无往不利吧。
这就好比你将金子锁在柜中,贼人索性死了心思,去偷别家;你若将金子置于墙头,贼人纵然知道墙下有打手埋伏,也会怀着侥幸心理忍不住出手,碰碰运气。
刘平俯仰之间,已经有了决断。唯有这一个办法,可以拯救自己,以及汉室。
但他放出这么一手棋,导致刘平失去了要挟公则和逢纪最有利的武器,他苦心孤诣营造出的胜势,立刻被扫平了一大半。
“哥哥,如果你还活着,会怎么做呢?”刘平手持铜镜,喃喃自语。铜镜里映出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孔,那张脸属于一个死去的魂灵。这个死魂灵的肉体已死去很久,意志却依旧弥漫在九州大地,影响着许多人的命运。
刘平若想获取利益,就必须要超越两个阵营所有的智谋之士,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工作。所幸这两边的谋士们的关系不是一加一,而是一减一,刘平的胜机,即建立于此。
袁军的全线部队不计损失地强攻了足足一天;东山也动用了在曹营埋下的一大半棋子。如此高昂的投入,居然最终还是失败了,这可不是一句“运气不好”就能敷衍的。更讨厌的是,他已经在汉室绣衣使者面前夸下海口,现在却要承认失败,丢了面子,这比军队损失更让袁绍不高兴。
“刺曹失败了。”
刘平身体前倾,平静地直视着袁绍的双目,似笑非笑:“假若天子在乌巢出现,他又怎么会不亲自去接驾回宫呢?”
想到这里,刘平低下头,发现身体居然起了反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刘平自嘲地敲了敲头——大头——把思绪拽回来。
刘平看了一眼蜚先生:“诚如蜚先生所言,朕此来袁营,是郭嘉的主意。”
刘平迅速解释道:“我记得我当初给过解释了。郭嘉与我确有约定,但并不代表我就要按照他的意愿行事。若非我与郭嘉虚以委蛇,又岂能顺利来到袁营?”
蜚先生抬起手:“你这套说辞,本来是完美无缺的,连我都深信不疑。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次刺曹失败,终究还是让你漏出了狐狸尾巴。”刘平没说话,他目前还没搞清楚蜚先生的用意,只好静观其变。
以皇帝做诱饵,在乌巢击破曹操,尽快结束这场战争。这个构想太过大胆,可这个结局,对袁绍来说实在是太完美了,可谓名利双收。他抬起头,眼中已流露出兴奋神色,唇边的两撇胡须悄然翘了起来。
邓展为掩护自己断后,这件事蜚先生肯定是知道的,所以没必要隐瞒两个人之前认识的事实。刘平道:“你以后就在我身边留用吧。”他现在需要一名手下,在整个袁营里除了邓展没有更好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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