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邺,邺,邺
第五节
目录
前言
第一章 两个人
第一章 两个人
第二章 丧金为谁而鸣
第三章 绣衣使者的日常
第三章 绣衣使者的日常
第四章 血与沙
第四章 血与沙
第五章 刘平快跑
第五章 刘平快跑
第六章 邺,邺,邺
第六章 邺,邺,邺
第五节
第七章 一条暗流波浪宽
第八章 邺城假日
第八章 邺城假日
第九章 鼎镬仍在沸腾
第九章 鼎镬仍在沸腾
第十章 东山的日子
第十章 东山的日子
第十一章 关于儒家的一切
第十一章 关于儒家的一切
第十二章 一个结束的开始
第十三章 如何杀死一只螳螂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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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没有让司马懿产生任何触动,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拿到名册之后,打算如何?”
“是任红昌。”刘平压低声音说,和司马懿交换了一个疑问的眼神。按规矩,一个侍妾在入夜后,绝不可能跑到别的男子房前敲门。任红昌这么做,想来是有什么特别的急事。刘平不想让自己和司马懿的关系暴露,便主动起身去开门。司马懿则跪坐在案几前,装模作样地翻看《庄子》
这两个人静静地望着对方,一时间都没说话。柳毅对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很是诧异,他看向卢毓:“他们原来认识?”卢毓皱眉道:“弘农与河内,倒不是特别远,两人认识,也未可知……”可他看两人神情,语气里也没什么自信。
这年头的年轻人,除了读书研经以外,都要学点剑技、当几天游侠,乃是一代之潮流。那些士子看到司马懿直接亮出了剑,都有些兴奋。剑斗可要比吵架精彩多了。刘平身上没有剑,柳毅立刻从同伴那解下一把,递了过去。
司马懿“哼”了一声,走到案几前,把墨汁淋漓的《庄子》抄件一把扯过来,略看了一眼,随手丢在一旁:“这种事,果然就不该放任你乱来,还是我自己亲自动手吧。”
明明是司马懿把刘平拍得鼻青脸肿,审荣还这么说,就是明目张胆的偏袒了,围观者哄的一声都议论开来。辛毗抬手,让这些鼓噪的非冀州士子稍微安静一下,问刘平道:“到底怎么回事?”
司马懿的思维一贯出人意表,但他的这个建议仍是太过匪夷所思。刘平不得不停下运笔,勉强咽了咽唾沫,用尽心神去抵挡、消化它所带来的冲击。司马懿没有逼迫,而是退回到阴影里,声音恢复平静:“若我是你,我就会这么做。这是最好也是唯一的一条生路——不过我毕竟不是你。”
“谢谢。”刘平低声道。
刘平长剑倒持,讪讪道:“在下与司马公子切磋剑技而已,并无恶意。”
时近黄昏,屋子里已有些黯淡。司马懿取来一尊铜制烛台,插上一根素净白蜡烛搁到案几上,自己则退回到阴影里。刘平铺开一张新纸,继续抄录内篇。司马懿倚靠在屏风边,慢慢地用手拍打着膝盖。
司马懿似笑非笑,反问道:“我来这里,还能干吗?”刘平手中的毛笔一颤:“……司马伯父打算暗结袁绍?”
司马懿微微撇了下嘴,很快收敛起笑容,换了副忧心忡忡的神情:“义和,我听到了你的经历,但还是不明白你的打算。你身为九五之尊,为何不惜以身犯险跑来邺城?你到底有什么图谋?”
“我是你的兄弟,仲达。”刘平停下毛笔,心情涌动。
司马懿没说话,隔了好久,声音才再度响起:“你总算有一件事对得起我,就是杀了赵彦——尤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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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赃给曹氏这一点,我很欣赏。我就怕你又犯傻,念叨什么仁义道德。乱世已兴,仁德是病,得治!”
理智上,刘平不希望把司马家卷到这一场旋涡里来;感情上,他却一直渴望能有一位真正能放心托付的战友。
司马懿嗤之以鼻:“幼稚!藤蔓在成长,大树也在长!大树离藤,不过是壮士断腕;藤蔓离树,却是必死无疑。等到曹操发现汉室已尾大不掉时,你猜他会不会投鼠忌器?”
刘平刚把剑握紧,司马懿已经挺剑刺了过来。因为腿伤,他的剑速并不是很快,可刘平的反应却更加迟钝,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司马懿的手腕一抖,化刺为拍,剑脊重重地拍在了他的左肩。刘平往后踉跄了好几步,神色有些痛苦,想来被拍得不轻。
一声大喊传来,司马懿与刘平都停下手。众人循声看去,看到辛毗匆匆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审荣。辛毗面沉如水,开口便喝叱道:“你们都是儒生,在这里像个匹夫一样乱斗,成何体统!”审荣不失时机地一指司马懿,瞪向刘平:“仲达腿伤未愈,你好意思与他斗剑?”
“仲达,你会帮我么?”刘平搁下毛笔,回过头来,忐忑不安地问。
听到这个问题,刘平把毛笔搁下,开始重新研墨,墨块慢慢在砚中化为黑水。
刘平一阵苦笑,没敢接茬儿。他的选择,正是司马懿所说最蠢的那种,只不过后来赵彦自己发疯,阴错阳差被曹家的人砍了脑袋。他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义和呀义和,你可……呃……你可真是个撒谎精。”司马懿感叹。刘平没料到他第一句评论,居然是这个,一时愕然,旋即笑了起来。他们当年在河内一起玩耍,闯出祸来,都是司马懿出面撒谎隐瞒,有时候能瞒过去,有时候却会被揭穿,刘平那时取笑司马懿是个撒谎精,想不到这外号有一天会落到自己头上。
“刘兄辞锋了得,可手底的功夫还是差了点火候。”柳毅啧啧地说,面露遗憾。卢毓歪了歪头,他也懂得剑道,总觉得这场比斗的两人有些蹊跷。进攻者与其说是杀意凛然,不如说是怒火中烧;防守者似是心存歉疚,却又带着几丝轻松。两人一进一退,居然颇有默契。
司马懿背着手走回院子,勾勾手让刘平进来。他们进院以后,司马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庄子》,扔在他面前:“你这么自由散漫,就抄这个吧。”刘平一敛狂态,居然一句话也没还嘴,乖乖研墨铺纸。辛毗看他没什么异动,这才跟审荣离开。其他人看了一阵,也都散了,无不叹息这个狂士果然还是不敌司马公子。
“这名册叫什么?”司马懿问。
屋子里立刻陷入寂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请问我家主人刘和在否?”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司马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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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晃动脖子,阴恻恻地环顾四周:“你们跑来我家门口,还没吃够教训么?”他眼神扫处,众人都纷纷把视线挪开。刘平抱拳道:“我是弘农刘和,特来向司马公子请教。”他的肩膀在微微发颤,声音略僵硬。
“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想去拜会一下了。”
司马懿冷冷地回答:“不会,那种对兄弟都不放心的混蛋,我没兴趣答理。”刘平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歉疚地抓了抓头皮,正色道:“我想让汉室复兴,需要仲达你的力量,来帮我。”
“我的另算!你以为挨几下剑就能抵偿?”司马懿冷冷道,“你这个混蛋,当初在温县不告而别,自己偷偷跑到许都,居然当起皇帝来了!我连你的死活都不知道,还得给你收拾残局!现在倒好,又跑到邺城来,又来个不告而来,还自称什么弘农刘氏。我现在都不知该叫你什么,杨平?刘平?刘和?刘协?你到底是谁?”司马懿在屋子里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围观人群又是一阵耸动。这惩罚倒不重,只是太羞辱人了。这些人都是各地名族,谁能容忍像个校书郎一样给别人抄书?辛毗问刘平是否愿意接受,刘平居然点头认罚。
刘平无奈地摇摇头道:“我也知道这局面之艰难……但是汉室孱弱到了这地步,这是唯一的出路。仲达,若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辛毗一捋胡髯,训斥道:“你们两个开衅私斗,违背城规,都该要责罚才是。你们是谁先动的手?”
司马懿随即又问道:“这册子如此有价值,为何许攸不给袁绍?反而深藏不露?”
“哦……姓刘的,你是汉室血亲喽?”司马懿昂起头,嘴角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慢拔出了腰间的佩剑,踏出门来,顶着刘平走了几步:“汉室的人,可不会只耍耍嘴皮子,咱们来比剑吧。”刘平这才发现,司马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似乎右腿受过伤。
司马懿的进攻仍在继续,刘平勉强抵挡,却左支右绌,被他连连拍中,狼狈不堪。
司马懿重新站起来,用手扶住柱子,五根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木节,发出橐橐的声音:“无论把大树缠得多紧,藤萝终究是藤萝,永远成不了大树。不如去做蛀树的白蚁,索性把大树蛀蚀一空,再以腐木为养料,栽下一棵新树。”
司马懿换了个姿势:“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这个家伙现在做事越来越飘忽——记得把头转过去,一边抄一边说,说不定有人在外头监视。”
司马懿刚才一直谈论的,是刘平该如何如何,那么他自己的态度是怎样?给出建议是一回事,投身到其中,是另外一回事。刘平知道司马懿与自己情同手足,可这件事太过重大,关乎到了司马氏阖族的安危。为了家族利益,司马懿会如何选择?会不会投入到这一场胜算不大的艰苦对弈中来?
柳毅大叫:“刘公子,你不可屈服,咱们替你诣阙上书,伸张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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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荣冷笑道:“阙在许都,你有能耐,去面告天子啊。”柳毅大怒,上前要动手,却被刘平拦住:“柳兄,今日之事我一人承担,不必旁及别人。”柳毅这才悻悻闭口,被卢毓劝了回去。
“你的呢?”刘平想要回头,司马懿飞快地转动脖子,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重新转回去。
很快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年轻人出现在门口,与刘平四目相对。
“刚才我打得疼么?”司马懿站在他身后,忽然问道。刘平笔下不停,口中回答:“嗯。”
司马懿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我爹让我来,只是考察一下风向,不然送来的就是我大哥了。你放心吧,我爹这个人虽不够聪明,可分寸掌握得很好,从来不会站错队。”刘平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司马防在诸多诸侯之间存活至今,自有一套办法。次子前往邺城游学,这个举动说轻不重,说重不轻,进退皆宜。
刘平道:“是我。”辛毗松了一口气,他一直在笼络非冀州士子,却又不想得罪审配。刘平如今主动认错,正好解除了他的尴尬。他说道:“既然是你先动手,我也袒护不得。司马公子,你可有什么意见?”审荣得意洋洋地对司马懿道:“仲达,有什么点子尽管说出来,我知道你最有主意了。”
“哼,疼就好。这第一下是替我大哥打的,第二下是替我爹打的,第三下是替我三弟打的。第四下是替……”司马懿嘴里记着数,在刘平背后来回踱着步子。
刘平忽然意识到,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自己居然忘记问了。
刘平长舒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司马懿却机警地猛一转头,竖起食指:“噤声!”
门一打开,任红昌一脸焦急地对刘平道:“二公子被抓走了。”
司马懿咧开嘴,拍了拍他的肩膀,阴森森地笑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出生时有人给我算过命,说我是飞马食槽之命。所以你这个家伙啊,安心守住皇位就行,曹家就交给我来对付。”
“是杨修杨先生。他说汉室要做倚天萝,依附曹氏而生。”
司马懿在阴影里一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皱。
“因为袁绍用不着。河北名士这么多,不需要费尽心思去搜刮人才。对饱食者来说,一块烤肉无非是一口香,对饥饿者来说,却是一条性命——许攸这个人,最喜欢待价而沽,珍宝贱卖这种事他是不会做的。”
“不许停!不许回头!”司马懿厉声道,大发脾气。刘平低头抄录,不敢回首,只听身后脚步声往复急促,仿佛情绪化为烈马在尽情奔驰,然后声音逐渐转缓,终于复归安静。刘平小心翼翼地侧头,看到司马懿靠着身后柱子坐下,一脸痛苦地揉着右腿,大概是刚才走得太急伤到了筋。他面上余怒未消,眼角却带着些许潮湿。
司马懿是河内大族司马氏的子弟,而河内地处袁、曹交兵之间,太守魏种又曾有叛变曹氏的前科。司马懿此时前来邺城,又如此受到厚遇,政治意味浓厚。看来河内近99lib•net期,恐怕会有剧变。刘平忧心忡忡道:“袁绍兵多而不精,将广而离心,纵然一时势大,我以为终究不是曹公的对手,司马伯父这次,怕是压错了。”
“谁告诉你这册子下落的?”司马懿好奇地问。
这是邺城馆驿中的上房,独栋独户,还有个小院。刘平走到门口,叩了叩门上的兽环,发出沉闷的钝声。他的身后簇拥了一群以卢毓、柳毅为首看热闹的士子。卢毓有点担心把事情闹大,柳毅却是唯恐天下不乱。
司马懿乜斜刘平一眼:“剑上亏欠的,不如笔端来还。就让他来帮我抄抄书吧。”
“这可不是你会说的话,谁教你的吧?”
许劭乃是当代名士,最善于品评人物,每月一次,谓之月旦评。谁若能得他金口评价,必然是身价暴涨,各家追捧。当初曹公还未发迹之时,经常带着礼物去求见许劭,希望他能美言几句,许劭却对他为人颇为鄙夷,不肯相见。曹公动手胁迫,许劭不得以,只得说他是“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据说曹公自己还挺喜欢这句。
人都散了,司马懿把院门关好,慢慢走进屋内。刘平放下笔墨,一脸喜色正要开口,司马懿却喝道:“不许回头,继续抄,不要停。”刘平莫名其妙,只得拿起毛笔蘸好墨,开始一行行抄起来。
“司马懿,你的劲敌来了!”柳毅在刘平身后大叫起来。
“名册叫做《月旦评》。”
“住手!”
刘平昂起头来,显露出孤高傲然的气质。他知道,邺城的那些人在暗处注视着自己。表现得越狂放,就越容易受重视。最好的途径,就是打败他们最看好的英才。
“自从我做了皇帝以后,日夜苦想。但无论我如何思考,都想不出在许都可以扳回局面的办法。汉室在这个螺狮壳中腾挪,终究是一盘死棋。唯有跳出来,才有广阔天地。”
司马懿“嗯”了一声。许劭虽然过世,但这本名册里一定记录着他生前操控的那层人脉。只要把这本名册掌握在手,等于是多了一双俯瞰中原人才矿脉的眼睛。世族动向一目了然,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说到这里,司马懿眼神里射出一道阴鸷的光芒,双唇磨动,似乎在模仿巨蚁啃噬木料。刘平垂下头,细细咀嚼着“新树”二字,未置可否。司马懿又凑前一步,眼神灼灼,这一次言辞更为直白:“汉室已是衰朽不堪,纵然有灵丹妙药,也不过苟延残喘罢了。总围着这块朽木招牌转,还不如另起炉灶,别开新朝!”
刘平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有些尴尬。司马懿又道:“义和,不是我贬低你。你这个人的性格太温和,又是个滥好人,根本不会这些钩心斗角。这倚树之计说起来简单一句话,实行起来要有多难?面对荀彧、郭嘉、贾诩、蜚先生这一群人的算计,不能行错一步,你觉得自己能胜任?”
他一看刘平又偷偷回头,眉头一皱,刚要呵斥。刘平已开口道:“仲达,对不起。”
劝说一位皇帝别开新朝?这可当真是大逆不道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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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犀利到让人不能直视。刘平缩了缩脖子,嗫嚅道:“可我是汉天子,怎么能另……”司马懿打断他的话:“汉天子又如何?光武皇帝也是汉室宗亲,号称绍继前汉,可谁都知道,这个汉和那个汉,根本不是一回事。他不是中兴之主,根本就是开国之君!光武能做到,你为何不能?”
刘平把毛笔蘸了蘸墨,抬起头来,望着高悬的房梁,轻叹道:“古人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汉室如今最堪倚仗的,就是人和;最缺少的,也是人和。只要我得到这本名册,便可多为汉室寻一些藤萝的种子,暗中寄生滋养于曹氏之树,以图大计。”
刘平道:“许劭本人在汉帝移驾许都的前一年在豫章去世,月旦评从此中断。可他留下来一本名册,几经辗转,最后落到了许攸手里。许劭足不出户,却知天下之事。他的背后,必有一个覆盖中原的人脉,对诸家动向了如指掌。你明白了?”
柳毅连忙道:“刘兄,这人可是个狠角色,不能掉以轻心啊。我们在他手底下,都吃过亏。连审配、辛毗那些人,都时常过来拜访,对其赞赏不已呢。”
一直到整部《庄子外篇》全数抄完,刘平才说完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司马懿闭目不语,陷入深深的思考。刘平的经历确实太过奇特,所牵涉的人也太多,他不得不在身上罩上一层又一层的薄纱。从伏寿、杨修看来,他是复兴汉室的同谋者;从天下看来,他是寄寓许都的孱弱天子;从郭嘉、曹丕看来,他是白龙鱼服的皇帝;从公则、蜚先生看来,他是汉室的绣衣使者;如今到了邺城,他又成了弘农来的狂士。若要把这些顺序理清,即使是司马懿也得花上一段时间。
“仲达你为何会来到邺城?”
这是刘平第一次吐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他下意识地左右环顾,压低声音道:“我这次来邺城,是要找一个人。这个人叫许攸,他的手里有一本许劭的名册。”
刘平转过身去,慢慢抄录着《庄子》,把他的事情和盘托出。这是一次漫长的坦白,刘平心中的秘密藏得太多太过复杂,对每个人都只能吐露一部分,只能三思而言,极其耗费心神。现在终于可以毫无戒备地袒露心声了,他说得酣畅淋漓,像是一个在黄河中挣扎的溺水者浮上水面,贪婪地吸着自由的气息。
“啪”的一声,刘平的手把墨砚碰翻,几滴墨汁洒在了案脚的竹席之上。
卢毓在一旁忽然道:“审荣不过是借他叔父名头横行,学识有限。但这城里有另外一人,才是真正危险的人物。”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刘平看众人的表情,似乎对此忌惮得很,微微一笑道:“听凭八面风起,我自岿然不动。”
“冷寿光。”
“让我猜猜看……”司马懿闭上眼睛,又倏然睁开,“你借与郭嘉联手的机会,跳出许都;又借白马之围,跳出郭嘉的掌控,来到邺城——那么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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