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第一节
目录
前言
第一章 两个人
第一章 两个人
第二章 丧金为谁而鸣
第三章 绣衣使者的日常
第三章 绣衣使者的日常
第四章 血与沙
第四章 血与沙
第五章 刘平快跑
第五章 刘平快跑
第六章 邺,邺,邺
第六章 邺,邺,邺
第七章 一条暗流波浪宽
第八章 邺城假日
第八章 邺城假日
第九章 鼎镬仍在沸腾
第九章 鼎镬仍在沸腾
第十章 东山的日子
第十章 东山的日子
第十一章 关于儒家的一切
第十一章 关于儒家的一切
第十二章 一个结束的开始
第十三章 如何杀死一只螳螂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第一节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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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刘平忽然感觉身旁传来一声轻哼,他低下头去,看到司马懿正抬起右手,龇牙咧嘴捂着脖颈旁的伤口。
杨修走过去,把手按在刘平肩上。刘平猛然抬头,眼里爆出极重的杀机,让杨修不寒而栗。
刘平站起身来,冷冷道:“你们所有人的牺牲,朕都看在眼里,从未忘记。但你今日杀仲达,与汉室复兴有何关系?请正面回答朕!”
是曹公的信使,还是袁绍发现了我军的行踪?张绣不确定,但他立刻下达了警戒的命令。杨修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也转头望去。
“去哪里?”
张、高二人站在高车上,望着下面的乱象,无不感慨。即使是官渡的曹军倾巢出动,也不如他们两个这一嗓子喊出来的效果好。他们两个投降只是临时起意,而贾诩却立刻想到了最狠辣的应对,轻轻一推,就把袁军大营推了一个粉身碎骨,同时也斩断了他们两个人的回头路。
“那怎么办?”
张郃和高览大惊,连忙登上一座被占领的箭橹,冒着被狙击的危险回望。他们看到了和刘平一样的景色——当然,没那么清晰,但在这么远的地方都能看到火光,本身就已说明了火势的规模。
“这正是郭大人向主公提议的。”
张绣目睹了这一幕,脸上露出些许忧虑。杨修的表现不太正常,说好听点是过于亢奋,说难听点是快疯了。事实上,张绣从来没喜欢过这个一次又一次锋芒毕露又喜欢豪赌的家伙,他在西凉军中见过许多赌徒,都是胆大妄为之辈,结局无一例外都很悲惨。
杨修眼神闪过怒意:“借口?别以为只有你一个受委屈,你们刘家的事,多少人在为之奋斗,多少人为之身死。伏寿牺牲了什么?唐姬牺牲了什么?孔融牺牲了什么?我们杨家又牺牲了什么?陛下你难道认为,这些全都是为了区区一个借口吗?”
司马懿强忍着身上的伤驱马跟上去,一抬头,却看到一番壮丽景象。远处的阳武被一大片火光所笼罩,翻滚的黑烟直上夜空,好似曹操东临碣石时所看到的那片沧海一般,只不过海浪换成了火焰。站在这个位置,甚至可以闻到粟米被焚烧的香气。少数袁军士兵绝望地站在外围,这样的火势已完全不可能救得了。
“天子没有兄弟,只有臣子。汉室复兴,高于一切。我是在为您清君侧!”
“再去一次曹营。”
“不,更南边,也许是荆州。我本是士林出身,如今杨公的恩情已报完,杨公子又已决裂,也到了我去恢复自己身份的时候。”徐福的声音中带着几许沧桑。
“不会不会,我等之前多有失礼,特来向将军请罪。”高览大骇,生怕贾诩真病死了,这笔账要算到他们头上。他太惊慌了,都没注意到左右曹军士兵古怪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笑话似的。
他们在诸营忙碌了许久,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调动部队,提防曹军偷袭。正在这时,亲兵却匆忙叫他们返回帐内,因为袁绍派来了一个使者。
一谈到选择,刘平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刚才司马懿的死对他冲击太大,差点忘了还有曹操奇袭这件事。如今公则已经向西走出很远,追肯定是追不上,看来调动袁军前往堵截曹操的计划,是肯定来不及了。
听到这个消息,贾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喉咙里含混地滚出两个字。大概是他嗓子里恰好有痰,周围的人谁也没听清楚,不知这位老人说的是“可喜”,还是“可惜”。
“你要回许都了?”
“这是我兄弟!”
司马懿一指,刘平循他的指头看去,看到阳武旁边的小路上有长长的一队骑兵,约有数百,正朝着南方急速前进着。他们统一穿着灰袍,骑术娴熟,速度飞快,在火光照耀下像是一道闪过的阴影。
听杨修和那个看不见的人的对谈,好像这是一次汉室的内讧,那张绣就更不敢轻易参与了。他99lib•net思考了半天,决定保持沉默。
“哼,信用近佞,罔顾忠直。你别的不会,汉室那些帝王的毛病可学了不少。”杨修冷笑着,他的眼神一变,突然举起剑,把自己的衣袍一角“撕拉”一声割断,衣角飘落在草地上。“当啷”一声,剑也被他抛下,那两粒骰子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手里。
“徐福?你一直都在?”刘平连忙朝四周张望,有点紧张。他不知道刚才事情的细节,还以为徐福身为杨家的刺客,来找他算账的。
刘平一路心急如焚,不停催促着部队加快行军。可他没有军令在身,张绣又表现得很暧昧,出工不出力,队伍始终走得不快。
“只有一个办法了,就看你敢不敢。”高览悠悠道。
“马上集结你的部队,跟我走!”刘平焦急地说。
他们没想到,公则压根没打算配合,而是挖了一个坑等他们跳。刘平也没想到,公则压根没打算借这件事打压张、高二人,而是想把他们彻底置于死地。
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队伍面前出现一个高坡。从地图上看,只要翻过去就可以看到阳武了。刘平急匆匆驱马赶到坡顶,他登顶的一瞬间,身子一晃,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是谁杀了他?!”刘平厉声问道。
这是说给刘平听,也是说给黑暗中的徐福听。杨修的表情没有悲伤,只有浓浓的失望和不甘,还有一种怀才不遇的愤懑。
他环顾四周,忽然眼睛一亮。张绣这支部队没有中伏,还保留着完整的战力。最重要的是,张绣袭击曹操的经验比较丰富,是一个可以说动的对象。刘平立刻跳起来,走到张绣面前。张绣不知刘平要做什么,结结巴巴地半跪在地:“陛下……”
刘平把来龙去脉跟他一说,司马懿乜斜了他一眼:“蠢货,我宁可你没来。”刘平只能苦笑着点头。司马懿把腿一盘,没好气地嚷道:
袁军试图后退,却发现来时的通道被坍塌的土墙堵死,在壕沟间移动的踏板也被翻掉。来自四面八方的打击更加猛烈,整个曹营简直就是一个死亡泥沼,袁军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曹军守军的数量并不多,可让人感觉到处都是。即使在对峙期间最激烈的战斗,袁军都没有感到如此的绝望。
“那是我的西凉精骑啊!”张绣站在刘平和司马懿的身后惊呼。
“可是……”
杨修见张绣没动静,勃然大怒。他苦心拉拢了张绣这么久,想不到却被司马懿一句话给破坏了,这让杨修的怒意达到了巅峰。他提起长剑,转动身体挪了几步,朝着司马懿刺去。
曹营的大门很快打开,全副武装的重铠步兵列队而出,把他们两个人团团围住。
刘平没料到他一下子居然这么决绝,不由得愣住了。
刘平心情大好,刚才恨不得杀掉杨修的怒气,慢慢地消退下。他把司马懿搀扶起来:“若连自家兄弟的安危都置若罔闻,这种皇帝我宁可不做——我不是我哥哥,我有我自己的道。一条路走到黑,坚忍不移,这不是杨先生您教导的么?”
曹军主力仍在官渡坚守,张绣和郭嘉又分别带走一部分,曹公带去奇袭的部队不会很多。只要张绣稍微纠缠一下,等到附近袁军围上来,就可以成功了。
最后的声音在风中消失了,四周恢复到一片寂静。刘平不住感慨,杨修走了,徐福也走了,他的心里觉得有些寂寥,但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刘平无法阻止。
“陛下过于信任外人,恐对汉室不利。”
徐福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这,这不是我的本名,我的本名叫做徐庶。就这样了,再见。”
“什么?”
“还去?这次更打不动啊。”
“你去哪里?”刘平问。
“我杨修赌运欠佳,错投了这么一笔大注,输了个血本全无,也到了该换家铺子的时候了。你我君臣之谊,到此为止。”杨修面无表www.99lib.net情地说完这一句,复又昂首高喊,“既然老头子看不上我,从此汉室的事情,让他自己去管好了。”
“司空幕府,那里的人至少不糊涂。”杨修沉着脸,朝外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缓缓回头:“你放心好了,汉室的事情,我不会到处乱讲。他日等我压倒郭嘉,成为幕府第一策士,再来为陛下尽忠。保重。”
这一句话直接击中了张绣最心虚的地方。曹操已经对他起了杀心,贾诩一直在利用他,那么眼前这个自称汉室的杨修,又凭什么可以完全信任呢?他让自己杀司马懿,万一这又是一个阴谋呢?张绣已经对自己的判断失去了信心。
说罢杨修潦草地抱了抱拳,跨上自己的坐骑,扬长而去。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刘平不禁有些怅然,杨修是汉室在许都的主心骨,他这一走,以后还有谁可以对抗郭嘉呢?难道我真的做错了?不,没错,他可是要杀仲达啊。我难道可以与杀害仲达的凶手合作么?如果我现在后悔的话,刚才何必选择这条路呢?
普通士兵不了解整个局势,他们看到张、高这么高级的将领都投降,就会想当然地认为整个局势已然崩盘。有些人朝曹营逃去,有些人则朝着河北老家奔跑,每一个人都失去了方向,那些军官的呼喊再也没有任何用处。一处出现崩溃,迅速传染到十个营盘,随即整个堤坝也开始坍塌。雄壮一时的河北大军,竟一下子分崩离析,像一尊泥俑从高处直直倒下来,摔成万千土块。
“谁让你去打了?咱们可以去投……”
这时候,一个风吹砂子的声音在刘平耳边响了起来:“陛下。”
杨修突然啐了一口:“朕什么朕?你当了太久皇帝,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忘了么?”
站在远处的杨修看到司马懿没死,眼里满是失望:“陛下,你一次又一次地任性胡为,太令我失望了。你这种人,是永远成不了大事的。”
很快这辆高车在重铠步兵的保护下,缓缓离开曹营,接近袁营。张郃和高览站在最高处,大声呼吁袁军投曹。而他们的话,则被中气十足的几十条大汉重复地喊出来,传到了前线袁营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老东西,还是赶紧病死吧。两个人心目中不约而同地想。
张郃和高览看着贾诩耷拉下去的眼皮和干枯的手背,觉得自己又被拽下了一个深深的泥潭。
他指头按着的地方,叫阳武。这里在乌巢西南,离官渡前线不算太远,却被一条横向皱起的弓形丘陵所挡。从南向北走的话,必须要绕行掉头,才能进入,算得上是个屯粮的好地方。
“我知道!到处都是!”张郃不耐烦地嚷道。
“对汉室不利?”刘平怒极反笑,“你知不知道,仲达救过多少次我的命?”
可贾诩既没面露欣喜,也没豪气万丈,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车上,紧紧裹着貂袍,似乎跟这场改变中原的对弈一点关系也无。如果凑得近一些,就会发现,他浑浊的两个眼珠看的并不是眼前的乱营,而是更远处的阳武大火,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张郃的愤怒一下子停滞住了。他和高览确实是擅自行动,也确实战败而归。这场大战的替罪羊不扣到他们两个头上,简直不可思议。
司马懿疼得大叫了一声,身子弓起来。杨修在激动中没看清楚,以为已经得手,提起长剑呵呵大笑起来。周围的士兵都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们不必被逼着动手了。远远地,夜风中送来徐福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判断出了徐福的大致位置。从这个角度,徐福的石子弹不到剑刃,只能打到杨修的脊背。也就是说,除非徐福杀了杨修,否则不可能阻止他杀司马懿。
张绣哑口无言,他本来是被当成弃子扔出来的,若是这么囫囵个儿回去,就算他不记恨,曹公心里也不踏实。他没办法,九*九*藏*书*网只得遵从刘平的意见——不是他多信服刘平,而是实在没更多选择。从张绣踏入许都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刘平在布局时,只算到了袁军会被守军打得头破血流仓皇回营,可实在没想到竟会有如此剧烈的变化。这一切,因为有贾诩的存在而发生了改变。
“这只是你的借口!”
“放屁!”
“贾诩?”张郃和高览连忙跪倒。原来守曹营的,居然是这个老而不死的家伙。
一个疲惫而虚弱的声音传来,然后张郃和高览惊讶地看到,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头子坐在一辆木轮车上,咯吱咯吱地被推过来。才十月季节,老头子却裹着一身厚厚的貂袍,好似一片萧瑟的落叶。
“我等特来降曹公。”高览抬头,对刚刚还是敌人的士兵们说道。
“撤!”两名将军仅仅只是对视一眼,就达成了共识。
虽然这是自己选择的结果,但刘平还是觉得大为遗憾,总觉得死去的刘协正冷冷地在半空看着他这个不肖的弟弟,看着他如何为了自己兄弟,舍弃了整个汉室的未来。
他们袭击官渡曹军大营的行动,一开始颇为顺利。先头部队袭击了曹军外围阵线,很快打开通道,让主力部队冲了进去。张、高以为曹营是一只袒露出软腹的狼,却没料到它居然是一只浑身带刺的豪猪。守军明显早有准备,霹雳车将滚油和燃烧的草球一批批地倾泻到深入敌营的袁军头顶,隐藏在箭橹中的弓弩手不要命地射出锐利的箭矢。当袁军好不容易突破一道防线之后,还要面对的却是缀满了尖刺的沟堑。
“地图呢?”
“真的吗?”刘平对司马懿的分析将信将疑。
“你难道想就这么回曹营?”刘平沉声道。
“曹公不在。”士兵很冷淡。
张绣这个问题把刘平给问住了。袁绍真正的屯粮地在哪里,曹操知道,袁绍知道,可刘平不知道。他原来的计划是调动袁军,不用考虑;现在要调动张绣的部队,地理位置就成了个大问题。
士兵们却没有继续向前,都看着张绣。这种有生命危险的事,只有他们的主官才有权让他们去做。这时司马懿在地上勉强抬起头,满是嘲讽地说道:“张将军,你看人的眼光实在差劲。”
杨修不甘示弱地一昂头:“陛下既然委我做策士,就该信任我的判断。当初陛下刚知道董承之事时,也是这么气愤,后来明白断腕的道理,不也就想通了么?”
“那主持大局的是谁?”
“什么?!”
刘平捧着名册,神色有些尴尬。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杨修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转身就走。
又是一声破空,石子的去势却略微偏了偏,砸中了杨修的右肩。杨修身形一晃,忍住剧痛一咬牙,剑已经刺了下去。司马懿情急之下脖颈急转,堪堪避过要害,但锋利的剑尖却把脖子侧面抹出一道伤口,血流如注。
贾诩一指身后,那里整整齐齐站着四五百人的步兵,中间还有一辆活动的高车。贾诩的意思很明显,光是张郃和高览两个人过来不行,你得跟袁绍营里所有人表明态度。正所谓“物尽其用”。
“袁绍大军十多万人,开销浩大,所以屯粮之地必须交通便利,方便转运,地势不能太险;为了保密,地势又不能太平坦,最好有山或凹地遮护;须近水以防火灾;还须近林,以方便伐木起营。官渡以北,符合这些特征的地方并不多,再排除掉乌巢和几处已驻扎兵营的场所,剩下的——”司马懿指头一点地图,“——就只有这里了。”
然后他颤巍巍地站起来,从怀里取出一枚竹片。这竹片颇有些年头,上面还写着一排字迹:“光和四年夏七月已卯日辰时王美人娩于柘馆皇子一臣宇谨录。”在“子”字和“一”字之间,似乎被刮掉了什么痕迹。贾诩信手一扬,竹片飞出箭橹,落到营前燃烧着火油的沟堑中http://www•99lib•net去,化为灰烬。
张郃和高览惊恐地对望了一下,高览站起来问使者:“公则难道没跟主公提起吗?”按照约定,公则应该会对袁绍说明前线的情况,为他们二人担保。可使者的回答让他们两个如坠冰窟:
“走!回主营去跟公则那个杂碎当面对质!”张郃嗷嗷叫道,他可着实是气坏了。可高览拉住他,苦笑道:“主公不会听的。”
这时一名士兵爬上箭橹,对贾诩道:“贾将军,曹司空回营了。”
侥幸生还的两名将军把队伍拉回了营地。此时整个大营已经开始乱了起来,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阳武的大火,知道那里屯粮的人很绝望,不知道那里屯粮的人更绝望——因为他们看到乌巢也燃起了大火。张郃和高览回到营帐,还没来得及换下破损的甲胄就开始弹压骚动。
“此人有鹰视狼顾之相,此乃谋国之乱臣。臣是为陛下计,才不得以出手……”杨修说到一半,刘平突然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的小腹上,一下摔出七八步之远。
张郃眼睛一瞪,“刷”地抽出刀来,高览往后一跳,连声问你要干吗。张郃一刀捅进旁边使者的胸口:“既然要投曹,总得表表诚意。”
刘平把从张绣手里拿来的地图递给司马懿。司马懿点了个小火,对着地图看了一圈,指着其中一点道:“我猜,是在这里。”
“是的,但我现在要走了。”徐福简短地说,“如今司马公子已经平安,我特向陛下辞行。”
“好吧!”刘平起身对张绣道:“张将军,请你马上集结部队,跟我走。”
阳武是袁军真正的屯粮地,可现在却被曹操给端了。张郃和高览可以预想到接下来的进展。十几万腹中空空的大军被迫撤退,在敌人的追杀下四处就食。
杨修从怀里拿出一卷东西,扔给刘平:“这是许攸送来的《月旦评》,本来我打算等陛下返回许都再一起参详,但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在那里!”
“不确定,但你只能信我。”司马懿一摊手,然后指了指天,“时间不多了。如果真是阳武,恐怕曹操已经快到了。”
袁军全体正在因为乌巢和阳武两场大火而惶恐不安,张、高二人的喊话,成了压死大象的最后一根稻草。
“把皇帝也叫来对质啊!主公怎么不会听?!”
“不是,是阳武方向!”
“我问,是谁杀了他?!”刘平的声音好似重锤,每一下都砸得杨修面如土色。刘平忽然看到杨修手里还沾着血迹的剑,不由得死死瞪着他,那目光像一支带着倒刺的箭,要钩出血肉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郃扶了扶歪掉的头盔,大声对高览说。对面的曹军像是换了一个指挥者,无比灵活,也无比阴险,和之前他们的对手完全不同。
弓兵们看到有人接近,纷纷举起手里的弓箭瞄准;步兵也拿起长短戟,随时准备投掷。张绣和杨修同时大叫:“住手!”听到命令,士兵们放下武器,让开一条路。刘平毫无阻碍地到了他们面前,翻身下马。杨修迎了上去,刘平却推开他,扑上去将司马懿半抱起来。他伸手一摸,发现司马懿的脖颈处一片血红,肩膀一颤。
张郃和高览发挥出了全部经验和智慧,才勉强把自己伤亡惨重的嫡系部队带出来。若不是曹军数量过少,他们的损失还会增大。
这支部队再度出发,司马懿被扶上他原来那匹马,刘平不离左右。因为是步骑混编,他们的移动速度并不快。刘平没告诉张绣到阳武是做什么,怕吓着他。
此时云彩已经散开,视野可以扩展到很远。他们看到一个身穿上玄下赤、头戴冕冠的人拼命抽打着坐骑,向着这边飞奔。张绣和杨修同时倒吸一口气,他们都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同时因这团大火陷入绝望的不光有刘平、张绣,还有张郃、高览。
张郃还没答话,他的一名亲卫惊慌地大喊九九藏书网:“将军!火光!”
“怎么回事?”司马懿已经从地上坐起来,拿了一块手帕贴在伤口,不时吸着冷气。
“陛下,此事……”
“不知道,但我觉得是不是该撤了。”高览说。他的披风都被火箭烧了一半,看上去很是狼狈。
贾诩没听到这句诅咒,他正坐在小车上,从曹营最高处的一个箭橹俯瞰着整个官渡战局。在他眼前,曹军分成十几个箭头迅速出击,狠狠地插入袁绍大营,让混乱的局势进一步演变成了溃败,胜负已成定局。
杨修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带着一丝血迹。他伸出大拇指擦了擦,一拂袍袖大声道:“陛下你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杨修大怒,“他就一个人,石头就那么多!你们这么多人一拥而上,一刀就解决了。”
“哦,这很好啊,没人愿意一辈子都窝在阴影里——那你还会叫这个名字吗?”
在刚刚平息的官渡战场上,出现了一幅奇景。刚才还一脸凶煞叫嚣着要踏平曹营的两个将军,此时却像两个做了坏事的小孩子,带着少数几个亲兵慢慢走到营前,双双跪下,手都绑到了背后。
这时张绣还站在旁边,还有许多士兵围着。杨修这么说,竟是要揭破那个最大的秘密。刘平一怔,他不太相信杨修会做出这种事,但谁又能说得准呢?他之前也没想到,那个教导自己如何做皇帝的杨先生,竟然会对司马懿下手。
撤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个可怕的指挥者极有韧劲,而且预见力惊人,他总能提前一步算到袁军的动向。袁军每走一步,都会被他们最不愿意见到的军械打击。
“老夫太累了,不能陪你们说话。这样吧,你们两位要想说话,就跟着这几位走,去跟对面说一声,免得别人挂念。”
“是你到底在想什么?”刘平冷冷道,“我原以为仲达碰到你是最安全的,可你居然做出这等下作之事情。”
曹军既然早有准备,奇袭就成了强攻。偏偏张、高二将有了私心,故意让其他部队晚动手一阵,现在导致他们两个的嫡系几乎陷入灭顶之灾。
张绣正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突然耳朵动了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敲击着耳膜:这是马蹄的声音,只有一骑,由远及近,正高速朝这边冲来。这个速度表明,骑手不是路过或者巡游的斥候,而是有着明确的目的。
“咳咳,是我……”
“仲达,你没死?”刘平喜出望外。
难怪曹公要把张绣调走,原来不光是为了弄死他,还是为了他麾下那些西凉精锐。郭嘉的手段,可从来不会是一石一鸟。张绣失魂落魄地走下高坡,差点摔倒在地,从现在开始,他失去了一切。
“唉,两位将军不好好睡觉,逼着老夫陪着熬夜,这身体是撑不住了。”贾诩说。
“你跟了他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若是阳武不起火也就算了,阳武火起,我军败局已定,主公不找个替罪羊出来,他面子怎么会过得去?”
在更远的地方,乌巢的大火也在熊熊燃烧着。在暗夜的大地上,两团火用人类所看不懂的舞蹈互相倾诉着。
原本要开口下令的张绣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呆在了那里。他一手放在腰间,一手捋着胡须,眼神在杨修和司马懿之间游移不定。
这名使者来自于主营,传达的是袁绍的一份口叙。口叙很短,先是质问这两个人为何擅自行动,然后叱骂他们为何折损如此严重,最后宣布撤掉他们两个人的兵权,立刻前往主营去领罪。
“差一点。”司马懿没好气地回答,“为了你,我一年受了三次重伤,咱们绝交吧。”
杨修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陛下,此事说来复杂。”
又一块石头破空飞来,砸中一名士兵的额头。他惨呼一声,捂着脑袋躺倒在地。身边的几名同伴一下都迟疑地在距离司马懿几步的位置停下来。
“你为什么要杀他?”刘平冷冷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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