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个结束的开始
第四节
目录
前言
第一章 两个人
第一章 两个人
第二章 丧金为谁而鸣
第三章 绣衣使者的日常
第三章 绣衣使者的日常
第四章 血与沙
第四章 血与沙
第五章 刘平快跑
第五章 刘平快跑
第六章 邺,邺,邺
第六章 邺,邺,邺
第七章 一条暗流波浪宽
第八章 邺城假日
第八章 邺城假日
第九章 鼎镬仍在沸腾
第九章 鼎镬仍在沸腾
第十章 东山的日子
第十章 东山的日子
第十一章 关于儒家的一切
第十一章 关于儒家的一切
第十二章 一个结束的开始
第四节
第十三章 如何杀死一只螳螂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第十四章 一个开始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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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修高声发出命令,四周几十名士兵带着武器匆匆地围了过来。
“始有大疑,方有大信。我那时已不能回头,只能相信他。”张绣吐出一口气来。
张绣眉头一皱,觉得自己似乎被耍了,不由得疑惑地看了杨修一眼。杨修对司马懿的话有点恼火,他冷冷说道:“你把曹丕骗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方便他追查真相。你只是骗那个小孩子,想创造个机会进入战场,去救天子罢了。”
张绣紧张地看了眼曹丕。出乎他意料的是,曹丕此时居然不是面露恐惧,而是死死地盯着他。这孩子对真相的执著,已经超越了生死。
“德祖,你这是什么意思?”张绣一头雾水地瞪着他,“郭奉孝第二个没想到的是什么?”
声音又长长叹息一声:“保住司马懿的性命,是我为你们杨家做的最后一件事。”
“哈!滚吧!杨家不需要你这忘恩负义的狗!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杨修和蔼地摸摸他的头:“傻孩子,为了你,她可是什么都肯牺牲。看,母爱是多么伟大啊。”杨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居然有一种快意。他这话一出口,曹丕呆在了原地,胸膛起伏,一颗心脏几乎要挣破胸腔。
一个自称魏蚊的人,请求贾诩和张绣为他完成一件事,趁曹公在宛城时发动一次叛乱。这起叛乱要伪装得像是袭击曹公,但真正的目标,却指定是曹昂。在一开始,张绣觉得这想法十分荒谬,可当贾诩吐露出这个人的真实来历时,张绣却不得不陷入沉思,最终不得不答应下来。接下来的事情——正如天下所知的那样——胡车儿亲自带兵围攻,曹昂战死,而曹操、曹丕却在贾诩的刻意安排下侥幸逃脱。
“结果等到袁绍的使者许攸抵达,贾诩却突然变了脸,把使者叱走,反过来劝将军降曹?”杨修看到张绣郁闷地点点头,继续道,“让我猜猜,他对你说的是袁强曹弱,投袁公不过是锦上添花,无甚前途;曹公正在用人之际,非但不会计较,反而会大大重用,对不对?”
这一声吼连远处的士兵都听到了声音,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张绣有点紧张,起身要动手,杨修却示意他少安毋躁,然后退后了几步,露出玩味欣赏的神情。
“琅琊开阳……”曹丕的声音逐渐低沉,可他突然又爆发出来,“这两者只是巧合罢了!我母亲不是那样的人!”
杨修眼神闪过一丝狠戾,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挤对过,即使是郭嘉,也从没如此嘲讽过他。而司马懿还在继续:“我看就算是汉室,在你眼里也不是效忠的对象,它不过是你参与天下这一铺大赌的赌本罢了——如今天子就在乌巢,你手里这么多兵,为何不赶紧去勤王?”
说完杨修双手一摊。张绣脸色煞白。当他意识到贾诩也可能出卖九*九*藏*书*网自己的时候,最后固执的信念终于崩塌了。
“可是……”张绣看了曹丕一眼,颇有顾忌。杨修道:“二公子好不容易从北边回来,又亲身涉险跟着咱们出来,不就为了弄个真相么?让他跟我们一起听听也无妨嘛。”他拍了拍曹丕的头,轻松地说:“不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岂不是太可怜了。”
张绣就这么站在黑暗中,开始缓缓地讲出宛城之夜的真相。其实,真相也并没有那么多,许多细节,许攸都已经为曹丕推测过了,如今只是从张绣口中证实罢了。
“你是为了刘协,而我是为了刘平而来。咱们俩不是一路人。”司马懿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从一开始,司马懿就对怂恿刘平去做各种事的杨修一点好感也无,而杨修对这个天子时时挂在嘴边的好兄弟,也有一种本能的厌恶。
“好吧……”张绣长长地叹了口气,一瞬间像是老了许多岁。
曹丕面色惨白,一言不发。杨修犹嫌不够,言辞温和地唠叨着:“你去揭发宛城秘辛,张绣、贾诩固然完蛋,卞夫人也一样下场堪忧;可如果不揭发呢?你不惜以身犯险追到乌巢,如今知道凶手却不敢说,之前所作所为岂不成了笑话?是顾念兄弟之情,还是为亲者所隐?大哥之仇和母亲之命,你到底怎么选?”
“贾诩真是好手段,诱以虚利,带着你一步步走下来,等到你惊觉时会发现已身陷泥沼别无选择——难怪人家说,郭嘉是螳螂,贾诩是蜘蛛。”杨修大为感慨,话题一转,“可我有个疑问,魏蚊究竟许了贾诩什么好处,让他甘心做出这等大事来?他到底是谁?”
黑暗中半晌没有声音。杨修冷哼一声,提剑又刺了下去,结果又被石子弹开。徐福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次腔调里多了一丝感情波动:“杨公子,收手吧。杨太尉曾叮嘱我,说若见到你走的路不对,要出言劝阻,免得杨家都被连累。”
“你居然认得我。”司马懿气定神闲地笑了笑。杨修道:“司马家于汉室如此重要,你们家上上下下,我可是都关注过。”
“司马家乃是天子最重要的外援。你执意要杀司马懿,不知有何解释?”
面对杨修的质疑,张绣哑口无言。杨修低下身子,放慢语速,带着那么一丝诱导:“我知道贾诩让将军把宛城之事烂在肚子里,可这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你好,还是为了他好?你想不通不要紧,可以说给我听,我来帮你分析来龙去脉。若将军你还是执迷不悟,闭口不谈,咱们可全都要冤死在这大泽之地了。”
“我们去追的话,可能会和曹军的主力碰上。”
“你放屁!!”曹丕大嚷起来,整个面部肌肉痉挛,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杨修蹲下身子,盯着他的脸:“99lib.net我问你,魏蚊是什么意思?”曹丕下意识地答道:“琅琊开阳附近山中生长着的一种蝎子。”
杨修的话并不能让张绣释怀,他忧心忡忡地走过去,看到自己刚刚打倒的人躺倒在地,身下还压着一只熄灭的松枝。张绣这才恍然大悟,刚才自己把火把掉在地上,居然被这小子偷偷用身体压住,趁谈话之际偷偷烧断了曹丕手腕的绳索。
“不,我会去荆州,远离中原。脱下这身刺客的黑衣,做回到儒林士人。”徐福的声音有一种被伤害的痕迹。
张绣的面颊肌肉抖动了一下,他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事情,贾诩不可能会告诉他。张绣知道的,只是一个名字罢了。杨修似笑非笑瞥了曹丕一眼:“其实要猜出他的身份,倒也不难。只要看看宛城之乱谁得利最大,幕后主使便昭然若揭。”
“不要说了!”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保住他。”
“原来,竟是……卞夫人?”张绣的震惊一点也不比曹丕小。杨修冷笑道:“如果是她的话,我一点都不意外。那女人本来是徐州的一个舞姬,如此低贱的出身,居然能把曹公迷得神魂颠倒娶回家去,如今还擢为正室,手段实在是了得。”
“这是谁?曹丕的跟班?”张绣问。他对这小子有点佩服,聪明不说,还忠心得很,舍弃自己也要救曹丕的命。
徐福不提还好,一提杨太尉,杨修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他发了狂一般虚空乱劈,像是方士在驱鬼一样:“杨太尉,杨太尉,你们全都天天念叨杨太尉!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谁,呸!我呸!一群搞不清时代的老狗,还来教我!”
杨修狡黠地摆了摆手指:“张将军,容我先给你变个戏法。”他叫来几名士兵,耳语几句。士兵们点点头,转身离开,没过多一会儿,他们把两名士兵揪过来绑住双手,扔在地上。然后杨修下令让所有人都退到几十步之外,没有命令不得靠近。
杨修的一句句话刺入曹丕的耳中,把他试图隐藏的刺一根根地挑起来,血淋淋地亮在面前。戾气在逐渐升腾,太多太大的冲击涌入少年的心灵,让他不知所措,不同的思绪在同一具躯体里拼命地厮杀。曹丕的牙齿开始颤动起来,发出酸涩的格格声。最终这场风暴达到了巅峰,曹丕猛然仰起头来,半直着身子疯狂地吼道:
“这是……”张绣还是糊涂。
“杨公子,你太让我失望了。杨太尉的担心,果然没错。”
杨修被说破了心事,冷笑道:“我的事,不用一条狗来教。我今天偏要杀他。有本事你十二个时辰一直盯着。看你的石头多,还是我的剑快!”他把剑捡起来,重新对准司马懿,狭长的双眼扫视着黑幕,恨不得把徐福揪出来碎尸万段。
那一声吼耗尽了曹丕藏书网全部的力气,他身子晃动了一下,头深深地垂了下去,双肩在剧烈抖动。他身前的泥土,被大滴大滴的泪水所浸湿。就在张绣和杨修以为他行将精神崩溃之际,曹丕身旁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杨修点起一节松枝递给张绣,张绣拿起火把一照两个人,不由得双目圆瞪,松枝啪地落在了地上。他可没想到,一直藏在自己队伍里的,居然是这个人!
就因为这一下迟滞,曹丕趁机双腕一挣,竟把绳索挣断,双腿飞速地奔向在河边吃草的张绣坐骑。因为天色太黑,士兵们又留在几十步开外的位置,一时间不及拦阻。曹丕翻身上马,狠狠踹了一下马肚子,马匹嘶鸣一声,朝着远处跑去。
现在张绣才明白,为何贾诩反复告诫他,要做一个单纯的武人。他只是稍微多想了一点点,就被逼到了如今的局面。张绣抬起头,天色漆黑如墨,自己这支弃军置身于黑暗之中,茫然不知所措,就连身处何地都不知,与自己的境遇又是何其相似。
司马懿高傲地看他一眼,闭上眼睛淡淡答道:“你推断得倒不错,就是反应太慢了。总是等到事情发生了,才想清楚是怎么回事。”话音一落,杨修登时脸色阴沉下来:“你我皆是汉室忠臣,何必这么说话。”
张绣的嘴唇不争气地颤抖起来。这些事情他早就隐约猜到,只是不愿意去证实,如今被杨修一语点破,他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垮了。张绣颓然地坐在地上,嗫嚅道:“文和,文和他不会这么做的,他一定还有后手救我……”
张绣要去追,却被杨修拦住了:“来不及了,张将军你看他逃去的方向。”
对于杨修的质问,司马懿不置可否,杨修又道:“如果我猜得不错,曹丕刚才朝着真正的乌巢城跑,就是得自你的叮嘱吧——天子,就在乌巢?你对他倒真不错,宁肯牺牲自己性命,也要去想办法示警。”
“什么?天子?”张绣发现自己有点跟不上了,怎么又和天子扯上关系了?
杨修端详了一下这个躺倒在地的年轻人,说出了他的身份:“这是河内司马家的二公子,司马懿。”
杨修伸开修长的指头,优雅地摆动一下,然后蹲到了曹丕身前,抬起他的下巴:“知道真相以后,我忽然有点舍不得杀你了。我很想赌一赌看,把二公子你放回去,你会怎么做?”
“谁!徐福?!”杨修环顾四周的黑暗,厉声喝道。飞石击剑,只有徐福才有这种手段。张绣也惊恐地左右张望,这一连串事情让他的脑筋完全不够用了。
说到这里,杨修伸出了三个指头:“没了曹昂,曹氏的继承人只能是从卞夫人的三个儿子:丕、彰与植中做出选择;没了丁夫人,曹公只能把卞夫人扶正,所以……”他说到这里,闭上了嘴,但灼灼的目光九*九*藏*书*网里已经有了答案。
张绣下意识要去扶,可手伸到一半,曹丕已经咬牙切齿地喊出声来:“杨修!你出卖我!”杨修蹲下身子,笑眯眯地对曹丕道:“二公子,我可没出卖你。你不是一直想问张将军宛城的事么?如今正是时候。”
“二……二公子?”
张绣一愣:“袁绍?”杨修无奈地摇摇头:“张将军,你仔细想想。宛城死者中最有价值的,是曹昂。而曹昂死后,曹家发生了什么事?”本来卧在地上的曹丕开始挣扎,脸色越发苍白。杨修没等张绣回答,自己掰着手指道:“曹昂乃是刘氏所生,亲母早死,他被正室丁夫人抚养长大,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是曹公毫无争议的继承人。曹昂在宛城这一死,让丁夫人悲痛万分,与曹公决裂离异,不复相见——”
“杨太尉一心酬注汉室复兴之道,他可不愿见你走入歧途。”
“贾先生开始不是这么说的,我们本来是打算投靠袁绍。他告诉我的是,宛城乃一石二鸟之计,既可以完成魏蚊的嘱托,也可以在投靠袁绍时多一份功绩。要不然我是不会答应的。”
“天子身边只要一个辅弼之臣就够了,我要清君侧。”
“二公子,就是现在!”
两个人四目相对,彼此都心照不宣。只有不知内情的张绣有些诧异,司马家怎么会和曹丕扯上关系?他一下子有些犹豫,不知此人该如何处置才好。这时杨修又问道:“你不在河内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黑暗中,徐福的话仍在继续:“我不是杨家的狗,我原本也是士林中人,只因年少轻狂闯下大祸,才被杨太尉庇护至今。如今既然杨公子已不需要我,我想也到了辞行的时候。”杨修听到徐福居然提出离开,愣了一下,歉疚之情刚刚浮现,就被愤怒淹没:“哼,趋炎附势,想去抱郭嘉的大腿?”
“如今我父亲已经退隐,杨家我说了算,汉室由我来做主。你只是一个刺客、一条狗,却越俎代庖来教训我,是何道理?”杨修激动得手都在抖。就像他刚才把曹丕心中最深的刺挑出来一样,徐福现在挑的,也是他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杨修沉声说道,手中用力。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枚石子破空飞来,修一下子握不住剑,被直接弹飞。
“后手?你仔细想想,从你投曹开始,贾诩可做过一件对你有利之事么?正相反,你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除掉——胡车儿是怎么死的?”
张绣像被雷劈了一下,全身僵直地看向杨修,仿佛不认识这个人。杨修狐狸般的面孔浮现出一丝狰狞:“反正没人知道他尾随www•99lib•net你到此,若还放还回去,岂不是大大的祸害?你反正已经杀了一个曹家子弟,多一个又何妨?这时候,就该赌一赌了。”
“你就没想过得罪曹操的下场?”杨修忍不住问。
他身旁一直被人遗忘的黑影猛地跳起来,用头撞向杨修。杨修猝不及防,只得矮身去闪,张绣一看不妙,踏前一步挡在杨修面前。黑影一头顶撞在甲胄上,反弹回来,被张绣一拳打翻在地。
一听到“宛城”二字,张绣又是一颤:“德祖你……”
“可是他知道我们这么多事情……”张绣急道。杨修望着曹丕逐渐远去的背影,眉头先是紧皱,然后舒展开来:“普通人听到这些事,就算不疯也要方寸大乱。而曹丕居然还有这么强的求生欲望,说明他保持着清醒。而一个清醒的人,他会做什么选择,并不难猜。”
“你母亲又是哪里人?”
这时候张绣才注意到,曹丕逃去方向的远方地平线,正隐隐透着红光,连那一片天空都被映得彤红。那里才是真正的乌巢城,正熊熊燃烧着的乌巢城。它就像是一把巨大的火炬,逐渐照亮了整片大泽与原野。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附近传来:“杨公子,既知司马是天子亲近之人,为何不肯留手?”杨修的五官有些扭曲,他不顾张绣还在旁边,昂首发出一声怒吼:“你是我杨家之人!为何要帮外人?”
“我会去的,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做一件事情。”杨修从张绣身上拔出长剑,“刷”对准了司马懿的脖颈。这家伙的嘴实在太毒了,杨修可不想再听到从他嘴里出来的任何声音。司马懿被剑顶住脖颈,身子不自在地扭动几下,仍在嘲讽道:“你我皆是汉室忠臣,你现在倒要动手了?”
“然后我们怎么办?”张绣问,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意思是该不该动手杀人。
司马懿道:“司马家向曹公输诚,我要陪伴二公子左右,这个理由你们喜欢么?”说到这里,他转动脖颈,朝着远处的乌巢城看了一眼,“跟随你们潜入乌巢,这是我的主意。我告诉过他,只有在人最绝望的时候,才会吐露真相。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在火光的跃动下,杨修的表情显得阴晴不定,格外诡秘:“张将军,曹公怕杀了你坏了他爱才的名声,所以故意派你来送死;贾诩那么聪明,会看不出这一点?可他提醒过你一句没有?如今曹家二公子又开始追究宛城之事。张将军,你如今可是穷途末路、四面楚歌啊。”
张绣看到杨修一改往日的淡定从容,像是一个赌输了的赌徒一般红着眼睛发泄,想过去劝一句。不料杨修猛一回头,张绣看到这人的面孔已扭曲得像是个来自九泉的妖魔,不由得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好在夜色深沉,不然被士兵看到这一幕,还不知如何收场。
“我走的路哪里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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