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温柔乡里的反思,胡雪岩看破商业大趋势
瞒天过海
目录
第一章 温柔乡里的反思,胡雪岩看破商业大趋势
瞒天过海
第二章 结交贵人,胡雪岩奉上生平最重一份大礼
第三章 找靠山不如立靠山,胡雪岩密谋调任大事
第三章 找靠山不如立靠山,胡雪岩密谋调任大事
第四章 苏州之行,赔了“夫人”赢了前程
第四章 苏州之行,赔了“夫人”赢了前程
第五章 结束与洋商的对峙观望,胡雪岩准备卖丝
第六章 生意被劫匪盯上,胡雪岩谋划招安之计
第六章 生意被劫匪盯上,胡雪岩谋划招安之计
第七章 步步凶险,胡雪岩涉足江湖化解危机
第八章 众望所归,胡雪岩担起为漕帮谋生路的大任
第八章 众望所归,胡雪岩担起为漕帮谋生路的大任
第九章 中外生丝生意大战,胡雪岩大获全胜
第九章 中外生丝生意大战,胡雪岩大获全胜
第九章 中外生丝生意大战,胡雪岩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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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受骗比不曾受骗好!古应春非七姑奶奶不娶,主要的是为了尽责任,此刻却又恢复到初见时的心境,“整顿全神注定卿”,是倾心爱慕,因而又向胡雪岩深深一揖:“务期玉成,越快越好!”
最急要的两件事谈过,那就该谈七姑奶奶了。在路上,胡雪岩就已跟尤五商量好,到此辰光,须得回避,所以一个眼色抛过去,尤五便托词去找朋友,站起身来,准备出门。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胡雪岩便笑道:“老古,你瞒得我好!”
“江山好改,本性难移。”七姑奶奶停了一下又说,“我试试看。”
“这你不用管,包在我身上。”
“那就这样,我陪你去了以后,我到外国伙食店去买些野味,你就在那里谈好了。”
“番菜有啥好吃?动刀动叉的,我也嫌麻烦,你们去吧!”
“这样,”尤五向胡雪岩说,“我们到老二那里去坐一坐。”
“为你好,五哥无有不答应的,这也包在我身上。”
七姑奶奶不响,倒不是无话可说,只是觉得遇到的人总是夸她怎么能干,怎么能干,不是恭维她“女中丈夫”,就是说她比男人还管用,胡雪岩这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要好好地想一想,这一细想,就像吃橄榄那样,上口酸涩,回味弥甘,这多少年在场面上处处占上风,但私底下作为一个女人的苦处,只有自己知道。到那孤灯独对、衾寒枕单的时候,场面上“七姐、七姐”叫得好响的声音,一无用处,心里所想的是丈夫跟孩子,情愿烧饭洗衣裳,吃苦也有个名堂。
这一说,尤五和古应春都有同感,不知道女主人在做什么费手脚的菜,一直不能开饭。正想下楼探望,只见七姑奶奶带着小大姐,端了朱漆托盘上来,一进门就笑道:“今天吃广东鱼生。我是第一次做,不晓得灵光不灵光。如果不好吃,你们骂老古,是他传授得不得法。”
胡雪岩也站起来看,只见暮霭中现出两条人影,隐约分辨得出,一个是古应春,一个是尤五。等上楼来一看,果然不错。古应春把一大包熏鹌鹑之类的野味交给七姑奶奶时,不由得凝神望了她一眼。
提到这一层,胡雪岩突然想起一句话,对古应春笑道:“对不起!我要跟尤五哥讲个蛮有趣的笑话。”
尤五和胡雪岩都不答他的话,不约而同地对看了一眼,相互征询意见。
“先不要恭维我,尝了味道再说。”
等他一走,七姑奶奶的态度便不同了,在古应春面前,她因为性子好强,表示得毫不在乎,而此时与胡雪岩单独相处,就像真的遇见了亲叔叔似的,满脸委屈、凄惶,与她平常豪迈脱略的神态比较,令人不能相信是同一个人。
七姑奶奶凝神想了一会,通前彻后思量遍,没有啥行不通的,只有一点顾虑:自己像不像知府家的姑奶奶?
“这就不晓得了!”古应春说,“学台是要到各府各州去岁考秀才的,此刻不知道在哪里。不过总打听得到的。这件事交给我。”
胡雪岩起了种不服气的心思,当即拍胸说道:“老古,你放心!你们那位老族长,看我来对付他。”
“对!”尤五又郑重其事地说,“有句话!我要请小爷叔告诉阿七,这里不能再住了,先回松江去。”
“两样都有!”七姑奶奶答道,“讲到面子,总是女人吃亏。唉!也怪我自己不好,耍花枪耍得自己扎伤了自己。”
这句话她觉得说得过分,但不便争辩,只好不答。
“走着再说。”
“小爷叔来了,你理九九藏书当陪他,何必跟我来说?像是我管头管脚,拿你管得多么凶似的。真正气数!”说完,还白了他一眼。
胡雪岩最善于听人的语气,入耳便觉话外有话,随即问道:“你耍的什么花枪?”
“好比什么?”胡雪岩问道,“你作个比方,我就晓得你的难处在什么地方。”
“那么,”古应春踌躇着问道,“你们在哪里?我回头来寻你们。”
他们俩站了起来,古应春亦接踵而起,喊了声:“七姐!”然后歉意地说,“老胡第一天到,我该陪陪他。”
指名问到,七姑奶奶自然不会再沉默,应声答道:“不错!小爷叔的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果早有人跟我说这话,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子的脾气。”
“五哥,”古应春说,“我替老胡接风,一起吃番菜去。”
胡、古两人都不作声,因为不知道尤五这话中是不是有何所指,觉得以保持沉默为宜。
胡雪岩想到尤五的话,说是七姑奶奶告诉过他,古应春从来没有在她那里留宿过一夜,如今又听他本人这样表示,心里不免存疑。男人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七姑奶奶又是豪放脱略,什么都不在乎的性格,既有那一夜的“好事”,何以鸳鸯未续,似乎不近情理。
“那就对了,你肯听我的话,我自然要插手管你的事。不然做媒人做得挨骂,何必去做?”胡雪岩接着又问,“七姐,我先问你,你肯不肯改姓?”
“那就对了。”古应春欣然问道,“你快说来听听,让我也好高兴高兴!”
当天两个人就到了上海,住在裕记丝栈。古应春得信赶来相会。见了胡雪岩略有忸怩之色,他自然不会在那样的场合之下提到七姑奶奶,先听取古应春谈上海的市面,丝价是涨了,由于庞二的支持,大家都齐心一致,待价而沽,但洋人似乎也很厉害,千方百计,自己到内地去收丝,辗转运到上海集中放洋。
“女人总是女人!”胡雪岩换了恳切柔和的声音说,“女人能干要看地方,男人本性上做不到的事,女人做得到,这才是真正能干。如果你像男人那样子能干,只有嫁个没用的丈夫,才能显你的长处,不然,就绝不会有好结果。为啥呢,一个有骨气的丈夫,样样事情好忍,就是不能容忍太太在外场上扎丈夫的面子!”
“说破了,你就不觉得奇怪,我是为了两层原因:第一,既然打算明媒正娶,该当尊重七姐,那一夜就如你所说的,‘酒能乱性’,另当别论;第二,婚事还有周折,后果如何,颇难逆料,倘或不成,且不说对不起七姐跟五哥,就是我自己良心上亦不安。再有那不明内情的人,一定说我始乱终弃,洋场上好说闲话的人最多,如果我有这么一个名声落在外面,那就不知道让人说得我如何不堪了!”
就在这时候,只听辘辘马车声,自远而近,七姑奶奶是听惯了这声音的,说一声:“老古回来了!”随即掀开窗帘凝望。
提到父母,七姑奶奶的良心越受责备,涨红了脸,盈盈欲泪,只拿求取谅解和乞援的眼色看着胡雪岩。
“改不掉?我说句老实话,你还是不必嫁老古的好。嫁了他,性情也合不拢的。”
想一想也就懂了。必是七姑奶奶怕古应春变卦,故意灌醉了他,赖他有了肌肤之亲,这样古应春为了责任和良心就不得不答应娶她了。
“这个姓,当然不辱没你。喔,”胡雪岩突然想起一件事,急急问道,“还有句要紧话要问你,古家那位老族九九藏书网长见过你没有?”
“这我倒相信。”七姑奶奶的表情又一变,变得诚恳了,“这话呢,实在要跟小爷叔才能说,连我五嫂那里,我都不肯说的。说了,她一定埋怨我,我倒先问小爷叔,外头怎么说我?”
“这是小事。眼前我们先要替老古筹划,事情要这样做法,就算原来所谈的亲事,已经不成功,另起炉灶娶王家的小姐。这样子才装得像。”
这样一想,便又下了决心,“我一定要改一改!”她说,“要像个官家小姐!”
“笑啥?”古应春真的忍不住了,走过来问道,“说来让我也笑笑。”
“是我赖老古的。”
这样约定以后,古应春便雇了一辆“亨斯美”的马车,到了棋盘街七姑奶奶的寓所。一见面,七姑奶奶喜不自胜,“小爷叔,”她说,“昨天晚上老古去了以后,我起牙牌,算定今天有贵人到,果不其然你来了!真正救命王菩萨!”接着又瞟着古应春说:“都是他们的姓不好!遇着这么一个牛脾气的老‘古’板,真把我气得胃气都要发了。”
“你是第一次做,我是第一次见。怎么个吃法?”
这使得七姑奶奶很感动。她一直以为尤五对自己的麻烦,不闻不问,也不常来看她,是故意冷淡的表示,内心相当不满,现在才知道他是如何关切!因此,反倒矜持慎重了,“请小爷叔告诉你们好了。”她说,“这件事要问五哥。”说完,翩然下楼,到厨房去了。
“人有男女,就好比天地有阴阳,万物有刚柔,如果女人跟男人一样,那就是只阳不阴,只刚不柔,还成什么世界?再说,一对夫妻,都是阳刚的性子,怎么合得拢淘?七姐,你说我的话错不错?”
“不光是打听,有封紧要信要专人送去。”
七姑奶奶当然要追问:“改不掉会怎么样呢?”
她这副着急的神态,胡雪岩从来没有见过,于心大为不忍,赶紧想安慰她,但灵机一动,觉得七姑奶奶天不怕,地不怕,不受人劝,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正好抓住了给她一个“教训”。
“对!这才是真的。”
“老古,不必!我跟五哥有几句话要说,你不必陪我。”
“啥时候谈?要不要我回避?”
胡雪岩笑着说:“酒能乱性,又碰着一向喜欢的人,生米下了锅,却又煮不成熟饭,实在急人!”
“为啥!”七姑奶奶这时才扬起脸来,“难道连小爷叔你这样子的‘光棍玲珑心’都不懂?”
这样的语气,显得古应春跟七姑奶奶已经像夫妇一样,只欠同圆好梦而已。同时也听得出他和她的感情很不坏。一双两好,顺理成章的事,偏有那个“程咬金”来讲家法,真正可恨!
有了这样的想法,便觉得古应春的这句话,会让她五哥和胡雪岩误会她离不开未婚丈夫,所以不但害羞,而且生嗔。
胡雪岩这一计,是让王有龄认七姑奶奶作妹妹,不说是义兄妹,所以要改姓王,古应春求亲要向王家去求,女家应允亲事,也由王有龄出面付庚帖。这一来,古家的老族长看在知府大老爷的面子上,就算真的晓得了实情,也不好意思不答应,何况既未谋面,要瞒住他也很容易。
“这话应该说明白它!”尤五很认真地说。
问到这话,她的表情非常奇怪,好笑、得意、害羞而又失悔,混杂在一起,连胡雪岩那样精于鉴貌辨色的人,都猜不透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怪不得!”古应春失声而呼,心中有无比的宽慰,因为解消了他多少天来,只九_九_藏_书_网能存之于心愿,无法跟人去研究的一个疑团——当天五更梦醒,只见七姑奶奶穿一件小夹袄在灯下独坐,眼下隐隐泪痕,然后就说,什么都给他了,要他对着灯起誓,永不变心。他也真的觉得愧对佳人,所以唯命是从。但有时静中回想,怎么样也记不起那股“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旖旎风光,更不用说真个销魂,是何滋味?人生最难得的良宵,竟这样糊里糊涂、不知不觉地度过,真比“猪八戒吃人参果”还可惜。此刻才知道“猪八戒”是受了骗了。
这个手法是连胡雪岩都梦想不到的。七姑奶奶的行事,与一般妇女不同,也就在这个手法上充分显现了。想想她真是用心良苦,而敢于如此大胆地作破釜沉舟之计,也不能不佩服!
这两句话说得七姑奶奶佩服了:“小爷叔这两句话有学问,我要听!”
这一问,连尤五也是精神一振,双眼左右环视,从胡雪岩看到他妹妹脸上,显出渴望了解的神情。
于是,胡雪岩把他的办法,为他们说了一遍。古应春十分兴奋,而尤五则比较沉着,所表示的意见,也就是七姑奶奶所顾虑过的。
“没有。他们古家什么人我也没有见过。”
“不要气,不要气!只要你肯听我的话,包你也姓古!”
“还有,”七姑奶奶又说,“五哥的意思不知道怎么样?”
于是,他越发把脸板了起来,“七姐,”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也很冷峻,“不是我说一句,你做事只顾自己高兴,不想想人家。像这种自毁名节的做法,坏你们尤家的名声,想来老太爷老太太在地下也会痛心。你的脾气真要改改了。”
“这局面当然不会长的,第一,费事,第二,成本不轻,第三,两江总督衙门等出了告示,为了维持威信,各处关卡,自然要派兵盘查,严禁闯关。照我看,”古应春很兴奋地说,“洋人快要就范了。你来得正是时候。”
话虽含蓄,七姑奶奶一听就明白,“自然是怪我!好像自轻自贱,天在上头,”她说,“实实在在没有那回事!”
七姑奶奶的美,就在宜喜宜嗔,白眼也像青眼,而且讲话也合道理,所以古应春被骂了还是心悦诚服。
“原来是这回事!”胡雪岩越觉困惑,“那么,‘那回事’是怎么来的呢?”
听得这两句话,古应春大感宽慰,“我就是怕信里说不清楚,又想你不久就要来了,所以索性不说。原是要等你来替我做个军师。”古应春说,“这件事搞成这么一个地步,你不晓得我心里的着急。真好有一比——”他咽着唾沫说不下去了。
七姑奶奶听了胡雪岩的劝,性情变过了,这一变也不过方寸一念之间。她以前的想法是:男人有什么了不起!吃讲茶、讲斤头,没啥稀奇,上刀山、下油锅,照样也不会皱一皱眉。而现在时刻提醒自己的是:我是个女人,好人家的女儿,还要高攀王府上去做官家小姐,总要拢出女人的样子来,不要让人家背后骂一句“强盗婆”!
“慢来,老胡!”古应春惴惴然地说,“那是我的一位叔祖,又教先父念过书,你千万不可鲁莽,你倒说说看,是如何‘对付’?”
古应春略一沉吟,这样答道:“那就索性到她那里去吃饭。今天家里还有点菜。”
“拿酒来!”好久不曾开口的尤五说,“今天要好好敬小爷叔几杯酒。”
“好事多磨,你把心耐下来。”胡雪岩揉一揉肚子说,“我实在饿了。”
要说当然该由胡雪岩来说,他把古应春拉到一九九藏书网边,揭破了七姑奶奶的秘密。
“酒能乱性”之类的话,怎么说得出口?胡雪岩想了想,这样答道:“五哥说,这件事不怪老古。”
“对!只要你有决心,要争口气,一定改得掉。倘或改不掉——”胡雪岩有意不说下去。
“不要急,不要急!你慢慢地说给我听,大家一起想办法。我就不相信做不成这头媒。”
倒是胡雪岩反而拦住古应春,他是给他们方便,料知在这事有转机,难题将可解消的时候,他们俩必有一番款款深谈,但如果这样说,即使古应春肯留下,七姑奶奶也不会答应,所以他只往自己这方面找理由。
既是有趣的笑话,何不说来大家听听,偏要背着人去讲?可见这笑话与自己有关。不但古应春大感困扰,连尤五也觉得奇怪,等胡雪岩说了七姑奶奶所表明的心迹,他却真的笑了,笑声甚大,因为一小半是好笑,一大半是欣悦,自己妹子不管怎么样飞扬浮躁,到底还是玉洁冰清的!
不过,交情深厚,胡雪岩是真的当她亲妹妹看待,所以佩服以外,更多的是不满,“你真真想得出!”他说,“不要说五嫂,我也要埋怨你!老古是有良心的,他跟我说的话,真正叫正人君子。万一老古没有肩胛,你岂不是‘鞋子没有着,先倒落个样’?好好的人家,落这样一个名声在外面,你自己不在乎,害得五哥走出去,脸上都没有光彩。你倒想想看,划算不划算?”
这一顿酒,喝得极其舒畅,胡雪岩成了“众矢之的”,三个人纷纷酬劝,喝到八分,吃了两碗鱼生及第粥,通体皆暖,乘兴说道:“五哥,我们去走走!”
此言一出,胡雪岩肃然起敬,“老古,”他收敛了笑容,说了句使古应春深感安慰的话,“照你这样的存心,姻缘也不会不成。时候还早,我先去看看七姐。”
胡雪岩听此报告,自感欣慰。不过此行要办的事极多,得分缓急先后,一样一样来办。首先要打听的就是何桂清的下落。
“现在改也还来得及。”胡雪岩也答得极快。
七姑奶奶笑得合不拢口,“小爷叔!”她说,“你真正是诸葛亮,就算古家的老头子是曹操,也是吃蹩在你手里。不过,”她忽然双眉微蹙,笑容渐敛,“王大老爷啥身份,我啥身份?怎么高攀得上?”
“‘对付’这两个字,好像不大好听。其实我不是想办法叫他‘吃瘪’,是想办法叫他服帖。”
“外头?哪里有外头!我只听五哥告诉过我。”
“话是说得出口的,只怕——只怕小爷叔不相信。”
“这不谈了。就照小爷叔的办法,我这里在礼节上应该如何预备,请小爷叔吩咐。”
“怎么?”胡雪岩故意反激一句,“说不出口就算了!”
“没有哪回事?”胡雪岩愕然。
胡雪岩一面说,一面走过去看,中间是个空的盛鱼翅的大冰盘,另外又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盘子,盛着鱼生、榨得干干的萝卜丝、油炸过的粉丝与馓子、盐、糖、麻油、胡椒之类的佐料,另有一碟切得其细如发的绿色丝子,他可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了。
“能回避最好。”
“改姓?”七姑奶奶睁大了一双眼问,“改啥姓?为啥?”
听得这话,古应春便站起身来,依照预先商量好的步骤,托词到洋人伙食店去买野味,离座而去。
“是橘树叶子,当香料用的。”七姑奶奶说,“要切得细,费了我好大的工夫。”
“我知道。”胡雪岩平静地答说,“一则,这时候大家要客客气气;二则,男女双方藏书网,没有做夫妻跟做了夫妻以后的想法会变的!老古看重你的是心好,脾气豪爽。你不要把你的长处,变成短处,要把你的短处改过,变成长处。”
于是四个人一起动手,将所有的佐料都倾入大冰盘,搅拌匀了,胡雪岩夹一筷送入口中,果然别有风味。
“王大老爷跟你的交情,我是晓得的,一说一定成功。不过我们自己要照照镜子,就算高攀上了,王大老爷不嫌弃,旁人会说闲话。”
“对,对!”古应春抚掌称妙,“你这个比方真好。我和你说句心里的话,到了她那里,馋在眼里,饿在肚里,就是到不了嘴里,就为的是煮不成熟饭!”
“你不要急!办法一定有。”胡雪岩很谨慎地问道,“事情我要弄清楚,到底是你们感情好得分不开,还是为了争面子?”
“那好!一定成功。准定用我这条瞒天过海之计。”
“你不相信我的话是不是?”
彼此极熟,无话不谈,论及闺阁,虽伤口德,但以七姑奶奶的情形不同,也不算“唐突佳人”,于是胡雪岩便笑道:“干柴烈火,就只烧过那么一回,这倒有点奇怪了!”
这样一个豪放不拘细节的“女张飞”,能静下心来花这样的细功夫,胡雪岩颇为惊异,同时也相当感动,不由得就说了声:“真难为你!”
这一问,即令是七姑奶奶那样口没遮拦的人,也不由得脸生红晕,她正一正脸色,敛眉低眼答道:“小爷叔是我长辈,说出来也不碍口,到今天为止,老古没有碰过我的身子。”
“他怎么说呢?”
这句话说得七姑奶奶失悔不迭,异常不安,“啊哟哟!”她搓着手,吸着气说,“小爷叔,你提醒我了!我倒没有想到,会害五哥坍台!这!这怎么办呢?”
“小爷叔,”她用微带哭音的声调说,“你看我,不上不下怎么办?一辈子要争气,偏偏搞出这么件争不出气的事!所以我不大回松江,实实在在是没脸见人。小爷叔,你无论如何要替我想想办法。”
“怎么?真的从那晚以后,就跟七姐没有‘好’过?”
“不是不相信小爷叔的话。”七姑奶奶抢着说,“老古也常来常往,他没有说过啥!”
这一说,古应春立刻着急了,“你是说七姐的事?如果我有心瞒你,就是我不够朋友。”他有些气急败坏地,“如果你也不谅解我,我就没有路好走了!”
“这一点你不用管。不是我吹一句,别样本事没有,人家说话,是真是假,真到几成账,假到什么程度,都瞒不过我。”
“怎么样?”他看她眉目舒展,多少天来隐隐存在的悒郁,一扫而空,所以问道,“老胡出了什么好主意?”
“此刻还不到高兴的时候,只好说是放心。事情要做起来看,办法倒有一个,不过要我先跟七姐谈了再说。”
“为啥?”
尤五面有愧色,“自己人,我说实话,”他说,“这两年我真的有点怕事。俗语道得好:‘初出三年,天下去得,再走三年,寸步难行。’我现在就常想到这两句话。”
这件事有了交代,第二件就得谈浙江要买洋枪的事。古应春在由接到胡雪岩的信以后,已经作过初步联络,只是那个洋人到宁波去了,还得几天才能回上海,唯有暂且等待。
“你想到哪里去?”尤五问。
“这也好办。你把信交给我好了。”
“我好比‘鬼打墙’,不知道怎么一下会弄成了这个样子。”
“五哥,你说这话,我就不佩服了。”胡雪岩很率直地说,“你难道是那种怕旁人道长论短说闲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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