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结束与洋商的对峙观望,胡雪岩准备卖丝
筹划谈判
目录
第一章 温柔乡里的反思,胡雪岩看破商业大趋势
第二章 结交贵人,胡雪岩奉上生平最重一份大礼
第三章 找靠山不如立靠山,胡雪岩密谋调任大事
第三章 找靠山不如立靠山,胡雪岩密谋调任大事
第四章 苏州之行,赔了“夫人”赢了前程
第四章 苏州之行,赔了“夫人”赢了前程
第五章 结束与洋商的对峙观望,胡雪岩准备卖丝
筹划谈判
第六章 生意被劫匪盯上,胡雪岩谋划招安之计
第六章 生意被劫匪盯上,胡雪岩谋划招安之计
第七章 步步凶险,胡雪岩涉足江湖化解危机
第八章 众望所归,胡雪岩担起为漕帮谋生路的大任
第八章 众望所归,胡雪岩担起为漕帮谋生路的大任
第九章 中外生丝生意大战,胡雪岩大获全胜
第九章 中外生丝生意大战,胡雪岩大获全胜
第九章 中外生丝生意大战,胡雪岩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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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巧姐不来了!”古应春轻声对她说,“她也不会姓胡了。”
“当然要告诉你的。到家再说。”
这样考虑了好一会,盘算了坏的这方面,又盘算了好的这方面,大致决定了一个做法,“小爷叔,”他说,“我想先跟洋人去谈,开诚布公说明白,大家一起来维持市面,请他们开个底价给我。这个底价在我们同行方面,不宜实说,留下一个虚数,好作讨价还价的余地。你看我这样子做,是不是妥当?”
先到裕记丝栈,管事的人不在,古应春留下了话,说是胡大老爷已从苏州回到上海,如有他的信,直接送到大兴客栈,然后上车又走。
“小爷叔!”古应春转脸又说,“我样样佩服你,就是你劝我做官这句话,我不佩服。我们现在搞到兴兴头头,何苦去伺候贵人的颜色?”
“何以见得?”
这句话提醒得恰是时候,借是信用借款,押是货色抵押,放定金就得“买青”——买那些散户本年的新丝。同样一笔钱,放出去的性质不一样。胡雪岩想了想说:“要看你跟洋人谈下来的情形再说,如果洋人觉得我们的做法还不错,愿意合作,那就订个合约,我们今年再卖一批给他们。那一来,就要向散户放定金买丝了。否则,我们改做别项生意,我的意思,阜康的分号,一定要在上海开起来。”
胡雪岩很知趣,见这上头话不投机,就不肯再说下去,换了个话题说:“从明天起,我们又要大忙特忙了。今天早点散吧!”
“女人也许看吗?”
“他就住在不远一家客栈。”古应春笑道,“这位先生真是妙人!从他一来,你晓得哪个最开心?”
因为有此一句话,胡雪岩便先注意门帘下的脚,原来刘不才着的是一双只有洋人用的黑色革履,上了油,擦得闪闪发亮。身上只穿长袍,未着马褂,那件袍子纯黑,非绸非缎,细细看去,才知是洋人用来做礼服的呢子,刘不才别出心裁,做成长袍,配上水钻的套扣,显得相当别致,也相当轻佻。
“慢来,慢来!”胡雪岩按住他的手说,“我的话告诉你了,你一定也有话,怎么不告诉我?”
“对!”七姑奶奶看一看胡雪岩和芙蓉笑道,“你们是小别胜新婚,早点去团圆,我也不留你们多坐。吃了饭就走好了。”
“百闻不如一见。”胡雪岩说,“你明天自己去看一次就晓得。”
到了客栈,芙蓉便是女主人,张罗茶烟,忙过一阵,才去检点胡雪岩从苏州带回来的行李。胡雪岩便向古应春问起那笔丝生意。
“这样子说,就没有什么好商量的了。你拿出本事去做,你觉得可以做主的,尽由自己做主。”
“你先不用管这个,只说阿巧姐怎么样了。”
胡雪岩很机警,听出刘不才的意思,不捐官则已,要捐就要捐得像样,不过自己也不过“州县班子”,不能替刘不才捐个“知府”,所以这样说道:“我们是做生意,不是做官,大小不在乎,只为了做生意方便。譬如说逢关过卡,要讨个情,一张有官衔的名帖投进去,平坐平起,道弟称兄,比一品老百姓,就好说话得多了。”
等坐上马车,古应春承认曾派人到木渎去谈过阿巧姐的事,但一场无结果,派去的人不会办事,竟连何以未能成功的原因何在,都弄不清楚。
“裘丰言。”
“好的!”刘不才欣然答应,“都交给我。包管伺候九九藏书得他们服服帖帖。”
既然古应春也这么说,刘不才勉强答应了下来。古应春陪着胡雪岩和芙蓉下楼,戴着顶西洋鸭舌帽的小马夫金福,已经将马车套好,他将马鞭子递了过去,命金福赶车,自己跨辕,以便于跟胡雪岩谈话。
胡雪岩知道他在动脑筋,这笔生意,脑筋不灵活是无法去做的,跟洋人打交道已经不容易,还有一批丝商散户要控制。主意是胡雪岩所出,集结散户,合力对付洋人,并且实力最强的庞二这个集团,亦已由于胡雪岩的交情和手腕,联成了一条线。而指挥这条线的责任,却落在古应春的身上。以前为了说服大家一致行动,言语十分动听,说是只要团结一致,迫得洋人就范,必可大获其利,如今这句话必得兑现,倘或丝价不如预期之高,一定要受大家的责难。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垫借了款子的,丝价不好,垫出去的钱不能十足收回,就非吃赔账不可。
古应春只点头,不说话。显然的,怎样去谈,亦须有个盘算。
“多设一道海关,多收一次税,洋商自然不愿。”
“老古!”胡雪岩先是当笑话说,转一转念头,觉得倒不是笑话,“说真的!老古,我看你做官,倒是蛮好一条路子。于你自己有益,对我们大家也有好处。”
“最好不捐。一品老百姓最大。”
虽然七姑奶奶性情脱略,但道理上没有孤身会男客的道理,所以刘不才颇现踌躇,而古应春却懂得胡雪岩的用意,是怕刘不才跟到大兴客栈去,有些话就不便谈了。因而附和着说:“刘三爷,你就再坐一会好了。”
“刘三爷真开通。”古应春也说,“叫我就不敢穿了这一身奇装异服,招摇过市。”
“洋人这方面的情形,我没有你熟。”胡雪岩说,“不过我们自己这方面的同行,我觉得亦用得着‘开诚布公’这四个字。”
不到一个钟头,古应春亲自驾着他的那辆“亨斯美”赶到大兴客栈,一见面叫应了,什么话不说,先仔细打量胡雪岩的行李。
不用说,这是阿巧姐替他收拾行李时,有意留置的“私情表记”,胡雪岩觉得隐瞒、分辩都不必要,神色从容地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回头细细告诉你。”
“喔!”刘不才先开口,“你总算回来了!人像胖了点。”
“哪个最开心?”胡雪岩想了想说,“照我看,只有他自己。”
“喔,我懂了,是仰仗官势来做生意。既然如此,老古为朋友,倒不妨打算打算。”
七姑奶奶听了胡雪岩的劝,脾气已改得好多了,受了古应春的这顿排揎,笑笑不响。
这一说,胡雪岩又大惑不解了,“何以七姐最开心?”
“还没有。”古应春又问,“阿巧姐呢?怎么事情起了变化?你要言不烦说两句。”
“现在不会‘白板对煞’了,”七姑奶奶搭腔,“大家都可以放心。小爷叔,快上楼来,看看哪个来了?”
当他陈述了自己的意见,古应春叹口气说:“小爷叔,要是你做了两江总督就好了,无奈官场见不到此,再说一句,就是你做了两江总督也不行,朝廷不许你这样做也是枉然,我们只谈我们自己的生意。”他提醒他说,“新丝快要上市了。”
“没有来!”胡雪岩说,“事情大起变化,你想都想不到的。”
“这样也好!”古应春拉着他的袖子说,“走!去晚了,七姐的急性子99lib•net,我是晓得的,又要埋怨我。”
“女人难道不是人?为啥不许!”
“洋人最近的态度,改变过了。”古应春也继续谈未完的生意,“听说,英国人和美国人都到江宁城里去看过,认为洪秀全那班人搞的花样,不成名堂,所以有意跟我们的官场,好好坐下来谈。苦的是‘上门不见土地’。”
“你是说,洋人开价多少,我们就实说多少?”
“这不是一句话可以说得尽的,贵乎盘算整个局势,看出必不可易的大方向,照这个方向去做,才会立于不败之地。”
转脸一看,她托着一方白软缎绣花的小包袱走了过来,包袱上是一绺头发,两片剪下来的指甲。
“是的。”胡雪岩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将来陪他们吃喝玩乐,都是刘三爷的事。何学使经过上海,也归刘三爷接待。”
“这有啥要紧?人穿衣服,不是衣服穿人。”七姑奶奶帮刘不才说话,“‘女要俏,一身孝,男要俏,一身皂’,刘三爷这身打扮真叫俏!看上去年纪轻了十几岁。”
“你这身衣服,”古应春说,“陆芝香或许不在乎,在何学使一定看不顺眼。”
上楼掀帘一看,含笑凝睇的竟是芙蓉,胡雪岩惊喜之余,恍然大悟所谓“白板对煞”作何解。
“我在想,”胡雪岩说,“将来刘三爷跟官场中人打交道,甚至到家里去的机会都有,有个功名在身上,比较方便得多。我看,捐个官吧?”
大家都笑了,“还有一个,”古应春指着七姑奶奶,“她!”
“我话没有说完,你就怪我!”刘不才说,“我说的是西洋女人。”
“嗯,嗯!”七姑奶奶很高兴地拍拍胸。
“不是,不是。你不要乱猜,回头再跟你说。总而言之,可以放心了!”
将胡雪岩的话从头细想了一遍,古应春发觉自己所顾虑的难题,突然之间,完全消失了。明天找洋人开诚布公去谈,商量好了一个彼此不吃亏的价钱,然后把一条线上的同行、散户都请了来,问大家愿不愿意卖?愿意卖的最好,不愿意卖的,各自处置,反正放款都用栈单抵押,不至于吃倒账。生意并不难做。
胡雪岩很沉着地问:“你是在哪里寻出来的?”
于是七姑奶奶和芙蓉都下厨房去指挥娘姨料理晚餐,胡雪岩开始畅谈此行的经过,因为有刘不才在座,关于阿巧姐的曲折,自然是有所隐讳的。
“你说一句啊!”胡雪岩催促着。
“小爷叔的话不错,我也想捐一个,捐他个正八品的县丞。”
新丝虽快上市,不准运到上海与洋人交易,则现有的存货,依然奇货可居。疑问是这样的情势,究竟可以维持多久?一旦禁令解除,丝价下跌是一可虑;陈丝品质不及新丝,洋人要买一定买新丝,陈丝的身价更见下跌,说不定卖不出去是二可虑。胡雪岩意会到此,矍然而惊,当即问道:“老古,照你看,我们的货色是卖,还是不卖?”
转眼间到了七姑奶奶寓所,马蹄声音是她听熟的,亲自下楼来开门,老远就在喊:“小爷叔,你回来了。”
生意上的许多机密,只有他们俩可以知道,连刘不才都不宜与闻,因此饭桌上言不及义,只听刘不才在大谈这天下午所看的西洋马戏,马背上的金发碧眼的洋美女,如何婀娜多姿,大露色相。别人倒都还好,芙蓉初涉洋场,听了目瞪口呆,只是不断地说:“哪有藏书网这样子不在乎、不顾脸面的?我不信!”
古应春对他的这套话,在理路上一时还辨不清是对还是错,好在这是闲话,也就不必去理他。起身告辞,要一个人去好好筹划,明天如何跟洋人开谈判?
“你啊!”古应春叹口气说,“得着风,就是雨。晓得的人,说你热心,不晓得的人,当你疯子。”
“名花有主,是我一手经理。不久,就是何学台的姨太太了。”接着,便讲移植这株名花的经过,胡雪岩虽长于口才,但经过太曲折,三言两语说不完,站着讲了一刻钟,才算说清楚。
“怎么闹翻了?”
古应春不作声。这个决定原是很容易下的,但出入太大,自己一定要表现出很郑重的态度,才能说动胡雪岩,所以他的沉默,等于盘马弯弓,实际上是要引起胡雪岩的注意和重视。
“你是怎么来的?”
这一说大家都笑了,“闲话少说,”古应春问道,“我们是下馆子,还是在家吃饭?”
“这叫什么话?”
胡雪岩听他们这番对答,越觉困惑,“老古,”他用低沉的声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事可以放心?”
“自然啰!”胡雪岩答道,“你只看王雪公,他做了官,不是我们都有好处?”
“你的那个皮包里。”
芙蓉看了这两样东西,心里自然不舒服,不过她也当得起温柔贤惠四个字,察言观色,见胡雪岩是这样地不在乎,也就愿意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仍旧收好原物,继续整理其他的行李。
“我倒想起来了。”七姑奶奶问道,“刚才你们在谈,是不是刘三爷也要捐个官做?”
“这是有布告的。英、美、法三国领事,会衔布告,通知他们的侨民,不准接济小刀会刘丽川。”古应春又说,“我还有个很靠得住的消息,美国公使麦莲,从香港到了上海,去拜访江苏藩司吉尔杭阿,当面声明,并无助贼之心。只是想整顿商务、税务,要见两江怡大人。此外又听说英、美、法三国公使,会衔送了一个照会,为了上海新设的内地海关,提出抗议。”
“听大书都没有听刘三叔说笑话来得发噱。”七姑奶奶也爽朗地笑着,“这个人真有趣。”
“慢慢!”古应春挥着手说,“是借,是押,还是放定金?”
于是止酒吃饭。古应春拿起挂在门背后的一支西洋皮马鞭,等在那里,是预备亲自驾车送他们回大兴客栈的样子。
“你想呢?我们这位姑奶奶一刻都静不下来的,现在听了你小爷叔的话,要学做千金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叫她怎么坐得住?刘三爷一来算救了她了,他每天到各处去逛,看了稀奇古怪的花样,回来讲给她听,真好比听大书。”
“照此看来,刘不才来得正好,”等听完了,古应春异常兴奋地说,“五月初七去接陆芝香,就请刘三爷去。”
“回来了,回来了!”胡雪岩说,“先告诉你一桩开心的事,你总说苏州的糖食好吃,我替你带了一大篓来,放在‘石灰缸’里,包你半年都吃不完。”
“那么三叔呢?”
“找不着交涉的对手。”古应春说,“历来的规矩,朝廷不跟洋人直接打交道,凡有洋务,都归两广总督兼办,所以英国、美国公使要见两江总督,督署都推到广州,拒而不见。其实,人家倒是一番好意。”
接着胡雪岩的话,那边笑了。七姑奶奶手里捧着一瓶洋酒,高声说道:“各位九*九*藏*书*网‘大老爷’请上桌吧!”
“对的!”七姑奶奶的兴致也来了,“明天我们也去看一场。”
“那是并行不悖的事,自己有了钱庄,对做丝只有方便。”
“谁啊?”胡雪岩问。
古应春衔杯在口,忍俊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亏得脸转得快,才没有喷到饭桌上,但已呛了嗓子,又咳又笑好半天才能静下来。
“你住得近,不必忙走!就在这里陪七姑奶奶谈谈闲天解解闷。”胡雪岩向刘不才说。
“对!我也是这样的看法。既然看出这个大方向,我们的生意应该怎么做,自然就很明白了。”
“你也是爽快人,不必我细说。总而言之,我看人总是往好处去看,我不大相信世界上有坏人。没有本事才做坏事,有本事一定会做好事。既然做坏事的人没有本事,也就不必去怕他们了。”
胡雪岩很用心地考虑了一会,认为整个形势,都说明了洋人的企图,无非想在中国做生意,而中国从朝廷到地方,有兴趣的只是稳定局势,其实两件事是可以合起来办的,要做生意,自然要求得市面平静,要求市面平静,当然先要在战事上取胜,英、美、法三国公使,禁止他们的侨民接济刘丽川,正就是这个意思。当今最好的办法,是开诚布公,跟洋人谈合作的条件。
这句话使得胡雪岩动容了,他隐隐然觉得做生意这方面,在古应春面前像是差了一着,然而那股好胜之心,很快地被压了下去。做生意不是斗意气!他这样在想,见机最要紧。
“哪一件事?”古应春问,“洋人占便宜的是,开了兵船来做生意——”
七姑奶奶口快,紧接着问:“对老古自己有没有益处,且不去说它,怎么说对大家都有好处?”
“你倒真阔!”古应春笑道,“请两位州县班子的大老爷做清客。”
“阿巧姐呢?”
“怎么样呢?”
“这是什么意思?”
胡雪岩一面听,一面点头,“不错。”他说,“所谓眼光,就是要用在这上头。照我的看法洪杨一定失败,跟洋人一定要合作。”
胡雪岩先答他的话,忍着笑将他从头看到底,“刘三爷,”他又似嘲弄,又似佩服地说,“你真正时髦透顶了!”
“我跟三叔一起来的。”芙蓉说,“一到就住在七姐这里。本来要写信告诉你,七姐说不必,你就要回来的。”
“谢谢!”七姑奶奶撇着嘴说,“我才不要做啥官太太。”
“那也不必,都是州县班子好了,弄个‘大老爷’做做。”
“不要紧!”胡雪岩说,“我在路上已经算过了,有庞家的款子,还有苏州潘家他们的款子,再把这票丝卖掉,手上的头寸极宽裕,他们要借,就让他们借。”
刚谈不到两三句,只听芙蓉在喊:“咦!这是哪里来的?”
“怎么回事,老古!”
“来了,来了!”古应春说,“他的脚步声特别。”
这样想了下来,神色就显得轻松了,“小爷叔,”他笑道,“跟你做事,真正爽快不过。”
胡雪岩不知道他何以对阿巧姐特别关心,便反问一句:“你是不是派人到木渎去谈过?”
“啊呀!”古应春突然说道,“我倒忘记了,有位仁兄应该请了他来。”
“着啊!”胡雪岩猛然一拍手掌,“我说的就是这件事,洋人做生意,官商一体,他们的官是保护商人的,有困难,官出来挡,有麻烦,官出来料理。他们的商人见了官,有什么话也可以实九九藏书网说。我们的情形就不同了,官不恤商艰,商人也从来不敢期望官会替我们出面去论斤争两。这样子的话,我们跟洋人做生意,就没有把握了,你看这条路子走得通,忽然官场中另出一个花样,变成前功尽弃。譬如说,内地设海关,其权操之在我,有海关则不便洋商而便华商,我们就好想出一个办法来,专找他们这种‘不便’的便宜,现在外国领事提出抗议,如果撤消了这个海关,我们的打算,岂不是完全落空?”
“老古也是!”胡雪岩接口,“老古精通洋务,现在刚正吃香的时候,说不定将来有人会借重,真的挂牌出来,委个实缺。七姐,那时候你就是掌印夫人了。”
“三叔又要瞎说了。”芙蓉老实不客气地指责,“这话我绝对不信。”
“小爷叔是眼光看得远的做法,我也同意。不过,”古应春说,“当初为了笼络散户,垫出去的款子,成数很高,如今卖掉了丝,全数扣回,所剩无几,只怕他们有得罗嗦。”
“迟早要合作的,不如放点交情给洋人,将来留个见面的余地。”胡雪岩很明确地说,“老古,丝我决定卖了!你跟洋人去谈。价钱上当然多一个好一个。”
“有,有。不但有,而且还跟不认识的男人坐在一起——”
“有没有女人去看?”芙蓉问她三叔。
事情太多,东一句,西一句,扯来扯去,古应春一时也听不清楚,只知道他这趟大有收获。彼此在生意上休戚相关,胡雪岩有办法,他自然也感到兴奋。
“谢谢,谢谢!”七姑奶奶口中是对胡雪岩说话,眼睛却看着古应春。
“我懂,我懂!”刘不才说,“陪啥人穿啥衣裳,我自己有数。”
“说来话长。回头有空再谈。喂,”他问,“五哥回来了没有?”
胡雪岩到了上海,仍旧径投大兴客栈,行李还不曾安顿好,就写条子叫客栈专人送到七姑奶奶的寓所,请古应春来相会。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胡雪岩说,“这趟生意,我们赚多赚少在其次,一定要让同行晓得,我们的做法是为大家好,绝不是我们想利用小同行发财。”
“小爷叔!”七姑奶奶也笑着对胡雪岩说,“我们这位刘三爷跟‘酒糊涂’裘大老爷,真正是‘宝一对’,两个人唱双簧似的说起笑话来,简直把人肚肠都要笑断。我情愿每天备了好酒好菜请他们吃,听他们说说笑话,消痰化气,延年益寿。”
“头发上还有生发油的香味,”芙蓉拈起那一绺细软而黑的头发,闻了一下说,“铰下来还不久。”
“在家吃吧!”胡雪岩说,“我不想动了。”
古应春想了想说:“这样做法,不必瞒来瞒去,事情倒比较容易办。不过‘操纵’二字就谈不到了。”
“先到丝栈转一转,看看可有什么信?”
“我倒比你清楚。阿巧姐吃了一场惊吓,由此让我还交了三个朋友,都是苏州的阔少,有一大笔款子要我替他们用出去。”胡雪岩笑道,“老古,我这一趟苏州,辛苦真没有白吃,谈起个中的曲折,三天三夜都谈不完。”
“喔,他也来了。这可真有得热闹了。”胡雪岩笑着说了这一句,却又摇摇头,“不过今天不必找他。我们还有许多事要谈。”
“‘操纵’行情,我何尝不想?不过当初我计算的时候,没有想到最要紧的一件事,这件事,洋人占便宜,我们吃亏。所以要想操纵很难,除非实力厚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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