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中外生丝生意大战,胡雪岩大获全胜
商场斗法
目录
第一章 温柔乡里的反思,胡雪岩看破商业大趋势
第二章 结交贵人,胡雪岩奉上生平最重一份大礼
第三章 找靠山不如立靠山,胡雪岩密谋调任大事
第三章 找靠山不如立靠山,胡雪岩密谋调任大事
第四章 苏州之行,赔了“夫人”赢了前程
第四章 苏州之行,赔了“夫人”赢了前程
第五章 结束与洋商的对峙观望,胡雪岩准备卖丝
第六章 生意被劫匪盯上,胡雪岩谋划招安之计
第六章 生意被劫匪盯上,胡雪岩谋划招安之计
第七章 步步凶险,胡雪岩涉足江湖化解危机
第八章 众望所归,胡雪岩担起为漕帮谋生路的大任
第八章 众望所归,胡雪岩担起为漕帮谋生路的大任
第九章 中外生丝生意大战,胡雪岩大获全胜
第九章 中外生丝生意大战,胡雪岩大获全胜
第九章 中外生丝生意大战,胡雪岩大获全胜
商场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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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个办法好。”胡雪岩的脑筋极快,当时便说,“除非他真的不想做这票生意,要做这票生意,不但要他照我们的价钱,额外还要他破费。”
于是古应春去寻一个名叫陈顺生的朋友,此人是他的同乡,在太古轮船公司做买办,专门负责招揽客货承运。太古也是英国人的资本,怡和有货色交运,当然委托太古。
但是,吉伯特却沉不住气了,一面是陈顺生来催,一面是对方的丝真有改为内销的迹象,不由得便软化了,急于想找个人来转圜。
他这样一说,古应春也觉得大有疑问,“那么,”他问,“小爷叔,你就当面拆穿他,让他不能不买你的账?”
“要当面拆穿,我早就动手了,为的是要顾他的面子。我自有道理,明天上午你在这里等我消息。”
这一说,触发了古应春的灵感,“有了,”他喜孜孜地说,“我有个办法,打听他的虚实!”
胡雪岩有些答非所问地:“像猪八戒这种样子,我们杭州话,叫做‘不入调’。现在好比唱出戏,我跟庞二唱的是‘乙字调’,他唱的是“扒字调’,根本搭配不拢。我们调门高的,唱到半路拉不低,就算拉低了来迁就他,这出戏也好听不到哪里去了。”
“想倒想得不错。”古应春看一看胡雪岩的脸色,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老实问道,“计将安出?”
“二少爷!”朱福年问,“这是为啥?”
古应春听得这个回音,十分满意,足见怡和洋行非买丝不可,而且在三天以内就会来谈判。
“这一逼还不够。”胡雪岩又说,“我们还要想个办法,让吉伯特以为我们不愿意跟他再做生意,他才会着慌,你看,我们是不是能够另外找洋人接头,虚张声势一番?”
恒记人事上的变动,朱福年已经告诉了怡和洋行的大班吉伯特。这个意外的变化,自然是一大打击,但朱福年还不服气,怂恿吉伯特说:胡雪岩实力不足,只要吉伯特坚持原议,必可迫他杀价脱手。
“二少爷,生意到底是生意。”他试探着说,“要不要我再跟洋人去谈谈?如果肯依我们的价钱,不如早早脱手,钱也赚了,麻烦也没有。”
“嗯,嗯!”胡雪岩意会了,点点头说,“你请吧!我等你的回音。”
照胡雪岩的估计,朱福年当然会将庞二的态度告诉吉伯特,吉伯特一九-九-藏-书-网定会回头。如果不理,那么僵局就真的不能化解了。自己这方面固然损失惨重,怡和洋行从此也就不用再想在中国买丝。
“你倒看看,这里面有啥毛病?”
他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来一扬,古应春认出是同兴抄来的那张“福记”收付清单。
“慢来!”胡雪岩拉住他说,“你怎么样下手,先说来我听听!”
事情成了僵局,胡雪岩相当为难,如果坚持原价,万一不能成交,不但自己的本钱搁不起,丝也会变质,而且对庞二这方面也难以交代,倘或委曲,则更不能求全,不但为庞二所笑,在商场上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名声,亦会大打折扣。同时还有一层顾虑,也许朱福年已经跟庞二说过,他那里的货色,可以照原定的价钱卖给吉伯特,由自己来经手,反打了个八五折,即或庞二了解其中的苦衷,为了划一步骤,以后易于制全局,眼前不能不吃点亏,但心里总不会舒服,那就要影响彼此合伙的关系了。
一问果然,“不错,有这回事。”陈顺生答道,“先是定了两班轮船的舱位,到期说货色还不齐,要延到下两班,贴了四百两银子的损失。”
“我也想到过。就怕我们想转圜,他以为我们软弱,越发搭架子,岂非僵上加僵?”
“庞二以东家的身份,问他一声,这件事办得怎么样了,有何不可?”
“那也不用运杭州。运到杭州卖给哪个?”
胡雪岩最尊重行家的意见,古应春跟洋人的交道打得多,自然听他的,“那好!”他说,“我们就做一番态度坚决的表示给他看,请尤五哥弄两条船,我们拿货色装上去。”
“二少爷,难怪你发脾气,洋人是不大对,不过,他既然是来做生意,当然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我看,丝是一定要买的,就是价钱上有上落——”
“用不着行家,照普通情理,就可以看得出来的。他一个做伙计的人,就算在恒记是头脑,进出数目,充其量万把银子,至矣尽矣。所以,”胡雪岩指着单子说,“这几笔大数目,都有毛病,尤其是这一笔,收五万、付五万,收的哪一个的,付九九藏书网的哪一个的?如果说是恒记的生意,头寸一时兜不转,他有款子,先代垫五万,这倒也说得过去。现在明明是转一个手,我可以断定收的五万是从恒记来的。如果恒记要付偿款,直接支付好了,为啥要在福记的户头里打个转?”
“我不懂你懂!”庞二的声音粗了,“除非有人吃里扒外,不然洋人怎么会晓得我们的情形?你跟洋人去说,他有洋钱是他的,我不稀罕。他到中国来做生意,三翻四覆,处处想占便宜,当我们中国人好欺负?滚他娘的蛋!”
想到就做,而且像煞有介事,裕记丝栈开了仓,一包包的丝,用板车送到内河码头上去装船。
这些情形胡雪岩不知道,他只听庞二说过,朱福年自告奋勇,愿跟吉伯特去重开谈判。又说已告诉朱福年,一切都听自己作主。既如此,则朱福年不论谈判得如何,都该跟自己来接头。何以不见他的踪影,反倒真的雇船装货?显见得其中起了变化。
“如果朱福年肯去说,倒是最适当的人选。”古应春也说,“不过现在对他弄僵了,我们不便在他面前示弱,只有再请庞二去问他。”
“那么下两班什么时候到?”
“我说个道理你听,你就晓得我不是胡言乱语。”
托人办事,当然要相见以诚,而且是同乡好友,也不必顾虑他会“泄底”,所以古应春将跟吉伯特斗法的经过,源源本本说了一遍,接着便托陈顺生去“逼他一逼”。
这种情形,遇到过不止一次,朱福年也知道他不过一时之气,做伙计的遇上有脾气的东家,当不得真,否则不如早早卷铺盖走路。而况,庞二虽有脾气,御下相当宽厚,像恒记这种职位是“金饭碗”,丢掉了不易再找。所以想一想,宁可挨骂,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才显得自己是“忠心耿耿”。
照他的判断,吉伯特以为自己这方面迟早总会就范,所以轮船的舱位定好了不会退掉,如果能够跟轮船公司接洽,以高价将吉伯特所定的舱位抢过来,则洋人买下了丝运不出去,又会来跟自己这方面情商转让,岂不又可以赚他一笔。
古应春仔细看了一遍,实在找不出毛病,“我看不出。”他摇摇头,“钱庄生意,我是外行。”
听得这一句话,朱福年只觉得酸味直冲脑顶,顿时改了主意,回到账房里,自己在咕哝:“他娘的,九_九_藏_书_网随他去。看他这票货色能摆到啥辰光?”这话是针对胡雪岩而说的,原来是“忠心耿耿”对东家,此时决定牺牲东家的利益,变相打击胡雪岩,真的雇了船,连夜装货,预备直驶杭州。
“这,这表示,绝不卖给他了?”
古应春笑了。由于心情由沉重转为轻松,所以戏谑地挖苦胡雪岩:“小爷叔,你也真是,得着风就是雨!给不得你三分颜色,就要开大红染坊了。”
“他说等三天看。如果三天当中没有回话再谈。”
“不行!洋人比我们团结,彼此都通声气的,而且哪个洋行做哪项买卖,完全听他们国内指挥,不会突然之间改做别项生意。虚张声势瞒不过吉伯特。”古应春又说,“倒是有个办法,我们放个风声出去,预备立一间号子,专做洋庄,直接写信给外国厂家交涉。看吉伯特怎么说?”
“怎么样才是上策呢?”
“怎么叫‘再谈’?”古应春问,“是谈班期顺延,还是根本就不要舱位了?”
“小爷叔!”古应春看他犹豫的神色,提醒他说,“洋人做生意,讲利益,也讲道理,只要我们道理站得住,态度坚决,洋人倒是不讲面子的,自会笑嘻嘻来跟你说好话。所以你不要三心二意,让洋人看穿了,事情格外难办。”
“就是这话。我马上去打听。”
“对了!对外头说,我们的丝改内销了,预备卖给杭州织造衙门。”
“怎么不要?当然要的!”
对这个顾虑,胡雪岩无法作判断了,因为洋人做生意的规矩,以及吉伯特的性情,他都不太了解。只是将心比心,自己不肯低头,谅来吉伯特也是如此,如果从中有个穿针引线的人,搭一搭桥,事情便容易办通了。
“那么,恒记的货色呢?”
“卖给织造衙门。”
“懂了。这个忙我可以帮你。”
胡雪岩沉吟未答,古应春看的是一面,他要看两面,一面容易找出办法,要兼顾两面,就煞费周章了。
到了第二天,朱福年来请胡雪岩到恒记去“视事”。他早就打好了主意,到了恒记在账房中坐定,管事的人一个个来见过,他问了问各人的经历,随即起身辞别,朱福年请他看账,他回说:“不忙。慢慢儿来好了。”
“这也是一个办法。不过,”胡雪岩沉吟了一会说,“俗语说得好:‘前半夜想想自己,后半夜想想人家。’吉伯特就算99lib.net愿意回头,总也要有个‘落场话’。大家的话都很硬,自己转不来弯,我们要替吉伯特开条路子出来。你说是不是?”
古应春闭着嘴,脸色郑重地考虑好一会,毅然决然地答道:“可以!我们就这么做。不过,庞二对朱福年说的话很要紧。”
“一点都不错。”
这一半是放朱福年一马,看他是不是自己去弥补他的“花账”,一半也是实话,因为眼前先有件与他切身利害有关的大事要办。
“我在想,吉伯特恐怕也是‘嘴硬骨头酥’,莫非他买不成我们中国的丝,外国那些绸厂就拿织机停下来,不出绸缎?我想总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那太好了。”胡雪岩精神一振,“我就是想要晓得他手里的牌,看样子‘三副落地’,到底是不是清一色呢?如果不是,我们死扣着那张牌,不是自己害自己?”
“这么急?”
“拜托,拜托!”古应春长揖恳求,“务必请你就跑一趟。”
“丝不卖给洋人了!可以不可以?”
朱福年的“把柄”虽已入手,胡雪岩却反丢开了,他做事一向往好的方面走,眼前的唯一大事是与庞二谈判合伙的细节。由于彼此都具诚意,谈判相当顺利,胡雪岩在恒记不居任何名义,但先要为恒记作一番整顿,等到有了头绪,再进行筹设阜康钱庄上海分号。对这方面,庞二表示概不过问,又说,如果胡雪岩资金不足,他可以拉一批长期存款的户头来,变相地为阜康增添资本。
另一方面,庞二听了胡雪岩的话,照计行事。他做生意多少有点公子哥儿的脾气,喜欢发发“骠劲”,把朱福年找了来,叫他雇船装丝运杭州,一言不合,拿朱福年训了一顿。
“免谈。少一个‘沙壳子’都办不到。就算现在照我的价钱,卖不卖也要看我的高兴。”
“吉伯特听了朱福年的话,自然以为千稳万妥,买不成我们的货色,至少可以买恒记的,有了货色,当然要定轮船舱位装货。我就从轮船公司方面去打听,看他定了舱位没有?”古应春又说,“货色不在少数,一两条船还装不下,非先预定不可。所以一定打听得出来的。”
这个看法,胡雪岩也认为不错,但主张再逼一逼。
因此,当古应春跟吉伯特再度会面,说明恒记的丝亦归他经手,要求照最初的议价成交时,吉伯特断然拒绝,依旧以欧洲丝价大跌九九藏书为托词,只肯照八五折收买。
“延过一次期,话就更好说了。”古应春低声说道,“我拜托你问一问吉伯特,货色齐了没有?到时候能不能装船?如果不能,要趁早说,好让太古另外去招揽客户。”
“一班十天以后,还有一班要半个月。到埠卸货装货,要十天工夫。”陈顺生问,“你打听它是为什么?”
“喏!就靠这个。”
“自无不可,不过那是不得已的办法,套句你们文绉绉的话,是下策。”
古应春把他这个比方,体味了一会,恍然大悟,“我懂了!”他说,“上策是叫朱福年将调门提高,让它入调!”
“二少爷,这不对吧!”他说,“从一闹长毛,京里就有圣旨。各织造衙门的贡品都减少了。怎么会买我们的丝?这点道理,难道二少爷都不懂?”
“这是如意算盘。”古应春说,“不过也不妨试试。”说到这里,他触类旁通,仍旧觉得胡雪岩的话极有用,“小爷叔,你说的办法,恐怕行不通,不过我倒想到了,大可借这个说法,逼他一逼。”
情面难却,陈顺生真的丢下了自己的事,去为古应春奔走。到了晚上在怡情院见面,他带来了吉伯特的消息。
胡雪岩接着也站起来说了话,表示绝不轻易更动,请大家照常办事,不必三心两意,话不多而扼要,每人都像服了颗定心丸。当然,只有朱福年是例外。
“这我会跟庞二说,让庞二关照朱福年,也是雇船运杭州。”
“多谢,多谢。今天晚上我请你吃花酒,顺便听你的消息。”
这就是请陈顺生再跟吉伯特去说,有客户求货运舱位甚急,请他在三天以内,必须提出确实答复,否则,吉伯特就得照约履行,即使放弃不用,亦要照全价收费。
于是,双方找了见证人来写合伙的契约,胡雪岩请的是尤五,庞二找了一个他的父执——专做桐油出口的孙大存。合同签押好了,庞二大张筵宴,请见证人,也请恒记管事的人,包括朱福年在内,即席宣布,赋胡雪岩以盘查银钱货色、考查同人、重新改组的大权。
“我不管。你跟胡先生去谈,看他怎么说就怎么说。”
“那当然!我知道。”胡雪岩说,“朱福年自然要劝他,不必受我们这方面的牵累,拿丝卖给吉伯特。庞二只要说一句:‘胡某人怎么样,我们怎么样,吉伯特要买丝跟胡某人去接头。’那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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