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苏州之行,赔了“夫人”赢了前程
名花易主
目录
第一章 温柔乡里的反思,胡雪岩看破商业大趋势
第二章 结交贵人,胡雪岩奉上生平最重一份大礼
第三章 找靠山不如立靠山,胡雪岩密谋调任大事
第三章 找靠山不如立靠山,胡雪岩密谋调任大事
第四章 苏州之行,赔了“夫人”赢了前程
名花易主
第四章 苏州之行,赔了“夫人”赢了前程
第五章 结束与洋商的对峙观望,胡雪岩准备卖丝
第六章 生意被劫匪盯上,胡雪岩谋划招安之计
第六章 生意被劫匪盯上,胡雪岩谋划招安之计
第七章 步步凶险,胡雪岩涉足江湖化解危机
第八章 众望所归,胡雪岩担起为漕帮谋生路的大任
第八章 众望所归,胡雪岩担起为漕帮谋生路的大任
第九章 中外生丝生意大战,胡雪岩大获全胜
第九章 中外生丝生意大战,胡雪岩大获全胜
第九章 中外生丝生意大战,胡雪岩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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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巧!”胡雪岩喝着茶,很悠闲地问,“你家里到底还有些什么人?”
“也不是捧,也不是骂,我说的是实话。”
“那好。你写信叫他出来好了。”
“工夫已经耽误了。等老周一回城,如果你的事情已经办妥当,我明天一早就走。”
“如果你还有一两天耽搁,我想回去一趟。现在,当然不必说它了。”
“这还有啥假的。”胡雪岩笑道,“你真当我没有良心?”
“我的委屈哪里去说?”阿巧姐趁机答话,带着无穷的幽怨,“像我们这样的人,还不是有钱大爷的玩儿的东西,像只猫、像笼鸟一样,高兴了花钱买了来,玩厌了送人!叫她到东,不敢到西,还有啥好说?”
“对!”胡雪岩顺着她的语气说,“我也承认这句话。不过男人也很聪明,不大会做赶尽杀绝的事,该讲良心的时候,还是讲良心的。”
这样水都泼不进去的话锋,倒有点叫人伤脑筋。胡雪岩踱着方步在盘算,回头有句话,可以让她相信自己不是跟她开玩笑。反正真是真,假是假,事情总会水落石出,该说的话,此时尽不妨先说,她自会记在心里,到她信其为真的那一刻,这些话就会发生作用了。
“怎么样,早点走吧!”
这样子相处,便有拘束之感,胡雪岩便说:“你回潘家去吧,我送了你去。”
这番话在阿巧姐颇有意外之感,细想一想,又觉得胡雪岩做事,真个与众不同,心思细密,手法漂亮。既然他如此说,自己将来在何桂清面前也占身份,就无须多说什么了。
“我兄弟小名阿顺。你看,什么时候叫他出来?”
“还没有‘满师’,哪里谈得到此?”阿巧姐说,“再说,讨亲也不是桩容易的事。”
“话不是这么说,嫌疑一定要避。”胡雪岩又说,“我明天请老周送了你回去。你乡下住两天,如果觉得气闷,再回潘家,九九藏书也是一样,或者,到上海来玩几天也可以。反正在我,从现在起,就当你何家姨太太看待了!”
“你是不是当我说笑话?”
“你真的要帮我的忙?”
“我跟你说的也是实话。”胡雪岩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我替你做的这个媒,包你称心如意,将来你也想着我一点好处,能替我说话的时候要替我说话。”
胡雪岩定定神说:“学生意是写好了‘关书’的,也不能说走就走,我这里无所谓,随便什么时候来好了。”
学生意未曾满师,中途停止,要赔饭食的银子,这一点阿巧姐也知道,不过有一千两银子在身上,有恃无恐,便即答道:“这不要紧,我自会安排妥当。”
明知跟胡雪岩不用客气,但阿巧姐总觉得不便收受,于是这样说道:“我替我娘磕个头谢谢你。钱,暂时先存在你这里。”
听得是这一个人,阿巧姐不由得脸就发热,一颗心跳得很厉害。她还想掩饰,要做出无动于衷的神情,无奈那双眼睛瞒不过目光如炬的胡雪岩。“怎么样?”他故意问一句,“何大人真正是白面书生,官场中出名的美男子。马上进了京,就要外放,听说大太太身子不好,万一有三长两短,说不定拿你扶了正,不就是坐八抬大轿的掌印夫人?”
“哪个晓得是坏是好?你倒想想看,你做事自说自话,从来不跟人商量,还说为我好!”
这说得多有趣!阿巧姐心花怒放,嘴角上不由得就绽开了笑意。只是这笑容一现即逝,因为阿巧姐突然警觉,事太突兀,多半是胡雪岩有意试探,如果信以为真,等拆穿了,便是一个绝大的话柄。别样事可以开玩笑,这件事绝不是一个玩笑,太天真老实,将来就会难做人!
“我是这样在想,在外面做事,绝不可受人批评。从此刻起,你算是何学台的人了,我们就不便再住在藏书网一起,不然不像话。我原来的意思,想让你住在潘家,现在你自己看,你住到娘家去也可以。”
转念又想,作此表示,显得毫无留恋,像煞没有良心,所以还是得有一句话交代,这句话很难,总不能说:反正还未到何家,住在一起,又有何妨?那不成了堂子里的行径?就是堂子里,姑娘答应了嫁客人,马上就得“下牌子”,也不能说未曾出门以前,还可以接客。但如果不是这样说,又怎么说呢?
终于想到一句话来了:“一个人讲心,行得正,坐得正,怕什么?反正我们自己晓得就是了。”
“兄弟几岁,干啥营生?”
“我不晓得。”阿巧姐答道,“反正我领教过你了,你的花样百出,诸葛亮都猜不透。”
“可曾讨亲?”
阿巧姐不肯,他也不肯,取过银票来,塞到她口袋里。她穿的是件缎子夹袄,探手入怀,温软无比,心头不免荡漾起绮思,倒有些失悔,这样一个人,遣之远离,实在不大舍得。
于是他“自说自话”地大谈何桂清的一切,以及他预备采取的步骤,最后便必然又要问到:“现在要看你的意思怎么样?”
阿巧姐心想,除了这件事以外,还有许多话要跟家里人说,那就不如再回去一趟,这样转念,便即问道:“你哪天走?”
“我兄弟人很聪明,长得也不难看,在我们镇上,是有名的漂亮小官人——”
“那,”阿巧姐怏怏然说,“那来不及了。”
胡雪岩知道再逼也无用,只有反跌一笔,倒有些效用,于是装出失望的神情说道:“你既然不肯,那也无法。什么事都可以勉强,这件事必得两厢情愿才行。幸亏我在那面还没有说破,不然就搞得两面不是人了。”
胡雪岩见她态度突变,自然诧异,不过细想一想,也就懂了。这也难怪她,“你不相信我的话,是不是?”他平静地问,九九藏书“你说,要怎么样,你才相信?”
阿巧姐很想说一句,陪着他在城里逛一逛。但想到自己的“何家姨太太”的身份,那句话便难出口,关切之意,无由寄托,不免踌躇。
“不忙!我再坐一息。”
这正也就是阿巧姐在自问的话。只是不知有何办法,能够证明此事真假,在此刻的态度,要表现得对此根本漠不关心,才是站稳了脚步。因此,她故意用不耐烦的声音答道:“不晓得。你少来跟我罗嗦。”
阿巧姐的衣服早已换好了,故意躲在床后不出现,坐在那里听他说得有头有尾,活龙活现,心思倒又活动了。只是自己的态度,依然不肯表示,而万变不离其宗的还是“装佯”二字。
一听这话,阿巧姐怕煮熟了的鸭子,就此飞掉,岂不是弄巧成拙?但如果老实说一句“愿意”,则装了半天的腔,又是前功尽弃。左右为难之下,急出一计,尽力搜索记忆,去想七岁当童养媳开始,受婆婆虐待,冬天生冻疮还得用冷水洗粗布衣服,夏天在柴房里,为蚊子叮得一夜到天亮不能睡觉的苦楚,渐渐地心头发酸,眼眶发热,抽抽噎噎地哭出声来。
阿巧姐看一看他,眨着眼不响。胡雪岩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话,便很大方地,取出一千两银票,塞到了她的手里。
沉默带来冷静,冷静才能体味,细想一想阿巧姐的话,似逆而实顺,也可以说是似怨而实喜,她心里已是千肯万肯了,只是不能不以退为进地做作一番。这是人之常情,甚至不妨看作她还有“良心”,如果一定要逼她说一句:愿意做何家的姨太太,不但不可能,就可能又有什么意味?
胡雪岩笑了:“你这句话是捧我,还是骂我?”
“不是娘娘腔的那种秀气,长得又高又大,站出来蛮登样的。这也不去说他,我在想,你如果肯照应我兄弟,我叫他出来,跟了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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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比在我们那个小地方学生意来得强?”说着,把银票退了回来。
“也没有什么难。阿巧,”胡雪岩说,“我另外送你一千银子,你找个妥当的钱庄去存,动息不动本,贴补家用,将来等你兄弟满师,讨亲也好,自己弄爿小布店也好,都在这一千银子上头。”
想透了这一层,便不觉她的眼泪有什么了不起。胡雪岩心里在想,此刻必得争取她的好感,让她对自己留下一个感恩图报的想法,将来她才会在何桂清那里,处处为自己的利益着想。他想起听嵇鹤龄谈过的秦始皇身世的故事,自己倒有些像吕不韦,不知不觉地笑了出来。
“我也是说说而已!人心都是肉做的,你待我好,我难道心里没有数?”阿巧姐又说,“你真的要帮我的忙,不要这样帮。”
因此,他一时无语,心里七上八下地,思绪极乱。阿巧姐当然猜他不透,又提到她兄弟的事。
“你这话说得没良心。”胡雪岩气急了,“我是为你好。”
这几句话说得相当率直,也相当清楚,阿巧姐很快地懂了,特别是“包你称心如意”这六个字,撞在心坎上非常舒服。然而,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不用她问,胡雪岩也要说:“这个人,你见过,就是学台何大人。”
“什么我的意思?”她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一面折衣服,一面答道,“我不晓得。”
“别人哭,你笑!”阿巧姐还在装腔作势,白着眼,嘟着嘴说,“男人最没有良心,真正叫人看透了。”
阿巧姐不答,拭一拭眼泪,自己倒了杯热茶喝,茶刚送到唇边,忽又觉得这样不是道理,于是把那杯茶放在胡雪岩面前,自己又另倒一杯。
这样一转念间,不由得有愠色,冷笑一声,管自己退到床帐后面的夹弄中去换衣服。
“我,”胡雪岩茫然无主,随口答道,“我在城里逛逛。”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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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她摇着头,一双翠玉耳环晃荡不停,“我真不懂。”
漂亮女人的眼泪威力绝大,胡雪岩什么都有办法,就怕这样的眼泪,当时惊问:“咦,咦,怎么回事?有啥委屈好说,哭点啥?”
“那怎么帮法?”
“怎么样?”
“不跟你说过,一个老娘,一个兄弟。”
“不必!你还是自己保管好了。”
枯坐无聊,少不得寻些话来说,阿巧姐便谈苏州的乡绅人家,由富潘到贵潘,由贵潘谈到“状元宰相”,苏州是出大官的地方,这一扯便扯不完了。看看天色将晚,入夜再去打搅潘家,不大合适。胡雪岩便催阿巧姐进城,送到潘家,约定第二天再碰面,胡雪岩便不再惊动主人,径自作别而去。
胡雪岩的这一句话,为他自己和阿巧姐之间,筑起了一道篱笆,彼此都觉得该以礼自持,因而言语举止,突然变得客气了,也生疏了。
“原来如此!可以,可以。我一定提拔你兄弟,只要他肯上进。银子你还是收着,算我送你老娘的‘棺材本’。”
等这些人走了,阿巧姐也可以露面了。胡雪岩觉得已到了一切跟她说明白的时候,于是凝神想了想,开口问道:“阿巧,我替你做个媒如何?”
“那么,你呢?”
“你不用说了。”胡雪岩笑道,“看姐姐,就晓得做兄弟的一定长得很秀气。”
他是故意用此突兀的说法,为的一开头就可以把阿巧姐的心思扭了过来。这不是一下子可以办得到的,被问的人,眨着一双灵活的眼睛,在不曾想好话回答以前,先要弄清楚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兄弟十八岁,在布店里学生意。”
经此片刻工夫,胡雪岩的浮思已定,话已经说了出去,绝无翻悔的道理。既然如此,原来打算让阿巧姐仍旧住在潘家的计划,不妨更改一下。
这是有所指的,指的就是周一鸣去办的那件事。胡雪岩自觉有些理亏,只好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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