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结束与洋商的对峙观望,胡雪岩准备卖丝
军火押运
目录
第一章 温柔乡里的反思,胡雪岩看破商业大趋势
第二章 结交贵人,胡雪岩奉上生平最重一份大礼
第三章 找靠山不如立靠山,胡雪岩密谋调任大事
第三章 找靠山不如立靠山,胡雪岩密谋调任大事
第四章 苏州之行,赔了“夫人”赢了前程
第四章 苏州之行,赔了“夫人”赢了前程
第五章 结束与洋商的对峙观望,胡雪岩准备卖丝
军火押运
第六章 生意被劫匪盯上,胡雪岩谋划招安之计
第六章 生意被劫匪盯上,胡雪岩谋划招安之计
第七章 步步凶险,胡雪岩涉足江湖化解危机
第八章 众望所归,胡雪岩担起为漕帮谋生路的大任
第八章 众望所归,胡雪岩担起为漕帮谋生路的大任
第九章 中外生丝生意大战,胡雪岩大获全胜
第九章 中外生丝生意大战,胡雪岩大获全胜
第九章 中外生丝生意大战,胡雪岩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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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四太太打花会与众不同,专打一门,这一门在三十六门中,名列十六,叫做李汉云。奇的是她专打这一门,总筒中偏偏不开这一门,这样一年多下来,已经输了上万的银子。
一听这话,胡雪岩和裘丰言精神一振,齐声说道:“七姐!你有办法?”
什么叫“花会”,芙蓉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两个字。七姑奶奶却是懂的,不但懂,而且迷过,因而便为芙蓉解释,“花会”跟广东的“白鸽票”相仿,上海设局赌花会的,亦以广东省城和潮州两地的人居多。赌法是三十六门开一门,其中两门永远不开,所以实际上是三十四门猜一门,猜中的一赔二十八。
“我想请你陪我回一趟松江。”
胡雪岩面有难色,便先问一句:“你要我替你办什么事,说来商量。”
“三十六门是三十六个人,据说最初就是梁山泊的三十六响马巨头,但久而久之,宋江、吴用等等名字,完全改过了。三十六个人的身份,各各不同,另外每个人有座‘本命星’,天上飞的、陆上爬的、水中游的都有,像第二十五,名叫林太平,身份是皇帝,本命星就是一条龙。”
“话不是这么说,”七姑奶奶向着芙蓉,“东西贵不一定好,贱的也不一定不好。送礼全在合用,要看人会不会买。”
这话也不错,于是胡雪岩又遇到一个难题。七姑奶奶看他们愁颜相向,忍不住要问:“小爷叔!到底为了啥?”
“不要紧!”七姑奶奶真有男子汉的气概,毫不迟疑地说,“这段路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晓得我。我送了裘老爷去。”
“那没有什么!只要把事情办通就是。小爷叔用不着这样子来解释的。”
“那又何必在外头吃?还是到我们那里去。”
芙蓉也是迷信这些花样的,七姑奶奶觉得正好借此讽劝,便从头讲起:花会的总机关叫‘总筒’,各地方设‘筒’,也有上门来兜揽的,叫做‘航船’。赌法是每天早晚各开一次,称为‘早筒’、‘晚筒’。向例前面两筒开过的围不开,所以三十六门实际上只开三十四门。
“是这样一桩事情!为啥早不跟我说?”
胡雪岩的打算是,七姑奶奶认义兄,尤五一定要到场,来了又去,徒劳跋涉,而自己算来抽不出工夫,那就不如趁此机会,早早办了这件大事,以便向古家老族长去说媒。至于尤家兄妹与王有龄之间,要有个人从中传话照料,他也想好了,可以拜托裘丰言。
“喔,那太好了!”七姑奶奶也问道,“小爷叔,那么你呢?”
“咦!”芙蓉倒奇怪了,“忽然有要紧事,三叔,你倒说!”
开完长长的一张单子,七姑奶奶接到手里看了一遍,自言自语地说:“备齐总得六七百两银子。”接着便叫一声,“小爷叔!”
这真是语惊四座了!首先古应春就担心,“一船军火,不是好玩的事!”他说,“千斤重担你挑不挑得下来,自己要想一想。”
那分筒执事,工于心计,而且日夕从事,对于这上面的舞弊,精到极点,当时心里就打算好,这张条子就寻着了,也不能够给她。
“三十四门只能挑一门,怎么挑法?这样也好,那样也好,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那就只好祈梦了。梦见龙,当然押林太平,梦见黑狗,就要押第二十八罗必得。”七姑奶奶停了一下问,“你晓得祈梦到哪里去祈?”
七姑奶奶的办法很简单。尤五手下几个得力的人,她无不相熟,只要找到其中之一,一切迎刃而解。但十分不凑巧的是,www.99lib.net古应春亲自去跑了一遍,竟一个也不曾找到。
“我想过了。不要紧的。”
“本来嘛!”芙蓉这样说,“好好的良家妇女到花会里去赌钱,像什么样子?输了钱,自然吵得家宅不安。”
裘丰言知道胡雪岩这样说法,必有道理,自然桴鼓相应地也装出兴奋和感激的神态,拱拱手说:“多谢七姑奶奶,只是劳动玉步,于心不安。”
“啊!”芙蓉悚然,“这花会说起来真是害人无穷!三叔,你也少去!”
这是由于“新鬼大,故鬼小”的说法,新坟则墓中人新死不久,魂灵易聚,招魂的方法是用一口空铁锅,拿锅铲空铲一阵,据说鬼魂就会闻声而至。然后根据梦兆去押,百不失一。
“第三封呢?”七姑奶奶问,“莫非也是张九官?”
“奇怪!”芙蓉咕哝着说,“我这三叔,尽做些别人不懂的事。我看不是好花样。”
这是个难题,胡雪岩的事情太多,不容易抽出工夫来,“五月初七以后就不行了,苏州的人要来。再等下去,天气太热,又不相宜。”他踌躇着说,“而且一去一来至少要半个月的工夫。”
“你有没有空?”她问,“我是说能不能抽出两天的工夫来?”
胡雪岩又好气,又好笑,“你真正‘酒糊涂’!一则要早早交差,人家等着洋枪在用,采运军火的事,哪容得你逍遥自在?真是‘急惊风遇着慢郎中’!再则,”他把王有龄的信拿给他看,“雪公一番热心,你不要错过机会。”
果然在门槛下面找到了,但回复梁四太太却是如此:“到处找过,没有!”
“这还用说!一直拆到第三十三封,都是张九官,梁四太太一共赢了一万两千多银子,一年多输下去的,一下子扳本反赢钱!”
“对!我要送人的。不过,千万不要太贵,贵的你买来我也不要。”
“当然下注有多少。开出来是我的重门,我就赢了。”梁四太太说,“总要中一回,我才能死心歇手。”
“这件大事,我总要跟老太爷说一声,还有,你的那件事。”
这一说,古应春不由得就要问:“回松江干什么?”
裘丰言当然乐意效劳。七姑奶奶和古应春也觉得这样安排十分妥帖。只是一船军火,真个托付七姑奶奶保险,这件事除了她自己有信心以外,谁也觉得太不妥当。
等他走了不久,刘不才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是极得意的神情,自道是赌“花会”去了,赢了二百多两银子。
“什么?”芙蓉大为不解,“与‘祈梦’啥相干?”
等把信看完,裘丰言点点头说:“雪公的盛意,着实可感。不过,尤五哥不来,我也没办法走。空手回去,算啥名堂?只好让人家捷足先登了!”
“原来是这件事!”古应春笑着答道,“你不说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怎么知道?”
王有龄接到胡雪岩初到上海的信,又接到何桂清从苏州写给他的信,加上陈世龙带去的口信,都要在这封信中答复,所以足足写了七张纸,认得出是他的亲笔。这样一个浙江官场中的红人及能员,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居然能抽出工夫来写这么一封洋洋洒洒的信,就显得交情确是与众不同了。
“这梁四太太的脑筋,可以跟小爷叔比了!”七姑奶奶不胜向往地说,“我们真想结识结识她!”
“一时疏忽,也是有的。”古应春笑道,“闲话少说,你有办法就拿出来!”
“没有多少路,只当到嘉兴去玩一趟。”
芙蓉见他行踪诡秘,还要留住他说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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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胡雪岩看不过,阻住了芙蓉,于是刘不才如逢皇恩大赦似的,跟着古应春匆匆走了。
芙蓉取了皇历来看,第二天就是宜于长行的好日子,时间是太局促了些,但以芙蓉在这些上头很迷信,明天不走,就得再等五天,为了迁就她,只好大家赶一赶。
“我们说好了。”七姑奶奶抢着答道,“一起到松江去玩一趟。现在就挑日子好走!”
分筒执事,听她的口风,这是最后一回来赌花会,平白失去这么一个大户,未免可惜。但此时亦不便相劝,只拿笔来记每一门所下的注码。
“哎呀!”他着急地,“姑奶奶,你就少问了,只说要我办什么事就是。”
“都弄好了,就因为五哥不在这里,路上没有交代好,不敢启运。”古应春又说,“刘三爷知道你要跟他碰头,去约他了。等一下就到。”
芙蓉大骇,“是晚上?”她问。
听这一说,七姑奶奶首先就高兴了,“快说,快说!”她捧杯茶给刘不才,“你说的妙事一定妙!”
“要去拿东西,天气热了,我的单衣夹服还在家里,还有些首饰,到杭州去也要用的。”
“妙,妙!”古应春大喜,“真正是妙算!”
“那不行。耽误了你们的好事。”胡雪岩又说,“再者,陈世龙也要做亲了。这杯喜酒一定也要去吃的,事情总有办法,等我慢慢来想。”
“不是!荒山野地的坟头上。”
“这种赌不公平,要公平就要一赔三十三,一赔二十八,等于多占五门。”七姑奶奶说,“后来我是想穿了,所以不赌。这种赌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尤其是没有知识的女人!”
这天下午,她照例坐轿到了那里,因为是大户,自然殷勤接待,一盏茶罢,分筒执事便赔笑相问:“四太太,把条子交下来吧!”
“你看!”胡雪岩将前面两张信递了给古应春,接着又往下看。下面提到何桂清,说是接到他从苏州寄去的信,才知道胡雪岩的行踪。何桂清认为能结识胡雪岩,是“平生一大快事”,也提到了那一万银子,这下是王有龄来赞扬胡雪岩了,说他的处置“高明之至”,这一万两银子,请胡雪岩替他记入账下,将来一起结算。
“等等,等等!”刘不才慌不迭地站起来,“我跟你一起走。”
“今天开出来,我一定会中。你看,”梁四太太便从手巾包里取出一把纸条来,“今天我打三十四门,莫非还不中?”
“你没事,替我们去雇船,要大,要好!”七姑奶奶这样吩咐古应春。听得七姑奶奶这一声,古应春赛如奉了将军令,答应着转身就走。
“那就这样。你请雪岩开单子,我一下就回来,替你去买。夷场上市面迟,都买得到。买不齐的,明天上午再补。”
七姑奶奶心急,打断他问:“这是啥道理?好奇怪!”
“为了钱,胆就大了,不但是坟头上,而且越是新坟越好——”
此外还有许多琐碎的事,其中比较重要的是,催促裘丰言早日回杭州,因为现在有个“优差”的机会,他可以设法谋取,“迟则为他人捷足先登,未免可惜。”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七姑奶奶又怪古应春,“你知道这件事,也放在肚里不说,真正气数。”
花会打哪一门的那张“条子”照例是封缄的,要等总筒开出来才能揭晓。不如此则总筒可以统计每一门下注的数目,避重就轻拣注码最少的一门开。话虽如此,弊端还是有的。梁四太太这时听执事问到,便愤愤地说:“钱输了,还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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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相信一次都不会中。我总要着一次才服气。”
“你想想,一个女人独自睡在荒郊野外,还有个不被人糟蹋的?”
“照这样子说,刘三爷,你也要洗手戒赌了?”
“我陪你去。”裘丰言说,“我也久慕‘老太爷’的名,想见见他。”
“你放心,这种赌是不会赌的人玩的。迷不到我!我不过喜欢赌,要去见识见识而已。”刘不才又说,“今天赢了二百多两银子,不足为奇。遇见一桩妙事,说起来,倒着实叫我佩服。”
“哪个要拜他师傅?除非你小爷叔,还差不多。”
“事情都弄好了。”裘丰言说,“只等尤五哥来就动身。”
谈到这里,裘丰言大为高兴地说了句:“这一下,我也去得成了。”
胡雪岩笑了,“七姐,你现在真的很会说话了。”他说,“老古是好口才,总算在这上头你拜着个好师傅。”
“怎么会灵?”七姑奶奶说,“譬如你梦见黄狗,我梦见黑狗,各押各的,总有一个不灵。各人有各人的心境,各人做各人的梦,个个要灵,除非三十四门全开。哪有这个道理?”
“说实话吧!”胡雪岩深怕引起误会,揭破了真相,“我原来就想去见老太爷,跟他要两个人,送老裘到杭州。七姐,不是我不相信你有办法,是因为我觉得千斤重担,何必放在你肩膀上?万一出了事,五哥一定要怪我,说:‘老七是心热,做事为了朋友,不计后果。你们怎么也不仔细想一想。’这话我就没法交代了。七姐,你是明白人,一定体谅我跟老裘的处境!”
“怪事还多呢!你不要心急,听我说!”刘不才又说,“拆开第二封,还是张九官。”
信上自然先提到尤五,说是“既感且愧”,因为尤五会同郁四,将浙江漕帮的纠纷,顺顺利利地处置停当,感情已是可感,而且还承他送了许多礼物,实在受之有愧。至于认七姑奶奶作义妹一节,君子成人之美,而况又是旧雨新知双重的交情,自然乐从。问七姑奶奶什么时候到浙江,他好派专差来迎接。
“小爷叔抽不出工夫,只好等秋凉以后再说。”七姑奶奶不愿强人所难,这样很爽快地表示了态度。
“还不光是输钱,为了‘祈梦’,败坏名节的都不知道多少。”
“怎么难得?”门外有人在搭腔,大家转脸看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出去,如今又溜了回来的裘丰言。
于是古应春和胡雪岩坐马车,芙蓉不肯跟胡雪岩同车招摇过市,另雇一顶小轿走。轿慢车快,等她到时,只见七姑奶奶正笑容满面地在跟胡雪岩商量到湖州的行程。
刘不才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七姑奶奶便为他解嘲:“虽然没有戒掉,总常常想着在戒,这就蛮难得的了!”
裘丰言不会骑马,无法同行,只得怏怏而罢。及至回到屋里,只见刘不才正为七姑奶奶在开备办礼物的单子,芙蓉则是七姑奶奶的参赞,两人商量着说一样,刘不才便提笔写一样。
七姑奶奶自然不懂他的话,胡雪岩便一半解释,一半掩饰地说:“老裘跟我提过好几次,想去见见老太爷,一直没有机会。现在可以一起去了。”
“他还有些日子才能回来。”胡雪岩说,“或者你先回去一趟。”
“那么,你预备啥时候走?”
“自然是庙里。”芙蓉答说。
“我跟这位梁四太太前后脚到。”刘不才说,“眼看她的三十三张条子拆封,第一封拆开来就是张九官——”
“那也用不着小爷叔陪你去啊?”
“你真是木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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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姑奶奶恨恨地说,“小爷叔是不是你的大媒老爷?”
结果刘不才不曾来,来了个古应春,带了由丝栈里转来的两封信,一封是尤五的,由陈世龙代笔,说杭州漕帮闹事,经过调处,已经平息。只是新交了好些朋友,饮宴酬酢无虚日,所以还得几天才能回上海。再有一封是王有龄的,这封信就长了。
古应春是广东人,讲究饮馔,七姑奶奶闲着无事,也就在烹调上消磨辰光,所以家里没有客来,饭菜也很丰腆,厨房里早已预备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个娘姨,一个小大姐,四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地把饭开了出来。
“晚上睡在坟头上?”芙蓉不断摇头,“不吓死人!”
“没有,就算了!莫非偏偏就开那一门?我想,世界上没有那么巧的事!”
这下芙蓉开了口,“三叔!”她也是极匆遽的语气,“你不要走!这里有好多事,要请你办。”
“轻点!轻点!”胡雪岩急忙阻止,“七姐的脾气你晓得的,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我悄悄去,悄悄来,有一昼夜的工夫就够了。”
这个故事的谜底揭开来,将芙蓉听得目瞪口呆,不信地说:“真想得出这种恶毒的法子?”
“哪有这种赌法的?”分筒执事笑道,“四太太你不想想,三十四门,只中一门,赔了你二十八,还要输四门。这叫什么算盘?”
找个机会,古应春将胡雪岩和裘丰言拉到一边说道:“小爷叔,你真的信任我们那口子?她是‘女张飞’,你是诸葛亮,莫非有啥妙算?”
“那——”事出突兀,七姑奶奶一时还想不通,“那么,小爷叔你呢?”
“不必,不必!”裘丰言指着刘不才说,“我跟刘三哥在一起,写意得很,每天吃吃酒,到处逛逛,这种逍遥自在的日子,难得遇到,尤五哥尽管慢点回来好了。”
谁知王大老爷居然答应了,而且仿佛认此义妹,是件极可高兴的事,当然喜出望外,加以芙蓉一见投缘,不算外人,所以有那得意忘形的神态。听她自己约略说明缘由,芙蓉也替她高兴,“恭喜,恭喜!”她笑着说,“从今以后,不叫你七姑奶奶,要叫你王大小姐了。”
“那么,灵不灵呢?”
刘不才所讲的,是他在一处“分筒”中亲眼得见的一位人物。这处分筒,规模极大,赌客中颇多殷实富户,下的赌码极重,其中有个富孀,夫家姓梁,行四,所以都叫她“梁四太太”。
“好了,好了!自己人,不作兴笑我的。我是沾了小爷叔的光。来!”七姑奶奶一把拉着她走,“到厨房里帮帮我的忙。”
听她如此谅解,胡雪岩深感欣慰,“说你是明白人,真是明白人!”他转脸去问芙蓉,“你呢?”
“怎么?”芙蓉惊喜地问道,“你也要到湖州去?”
主客四人一面吃饭,一面还是谈湖州之行。刚刚只谈了一半,胡雪岩决定亲自送七姑奶奶去,现在要谈的是动身的日期。
“是啊!”七姑奶奶洋洋得意地说,“我哥哥在做知府,我为啥不去。”这一节,也就像阿巧姐那件事一样,是无话不谈的七姑奶奶所不曾跟她谈到的少数“秘密”之一。不谈阿巧姐是为了怕替胡雪岩惹麻烦,不谈胡雪岩居间拉拢,认王有龄作义兄,是七姑奶奶自觉身份悬殊,不相信现任知府的王大老爷肯降尊纡贵,认此义妹。事情不成,徒落话柄,所以她不愿告诉芙蓉。
“好了,好了,不要恭维我了。”胡雪岩一笑出门。
语气虽平静,而胡雪岩却听得出,愈平静愈显得倔强,他是深知她的脾气的,http://www.99lib.net发现芙蓉也想说话,急忙抛过去一个阻止的眼色,然后装出欢然的神情说:“好极,好极!有七姐出马,一定一路顺风。老裘,就让七姐送你去好了。”
于是七姑奶奶将刚刚听来的故事,又讲了一遍。裘丰言也对梁四太太赞叹不止,这样谈到十点多钟,古应春和胡雪岩陆续归来,船已雇好,胡雪岩所买的东西,已直接送回客栈。约定第二天中午,仍在七姑奶奶那里会齐,一起下船。
“你看你,”胡雪岩笑道,“七姐是自己人。客气一点的,听了你的话会怎么想?送人的礼,不要贵的,原来是弄些不值钱的东西送人!”
“那这样吧,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到七姐那里去,留下口信请他们来。”
芙蓉也深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又问:“那么,怎么说是败坏名节呢?”
“算了,算了!”胡雪岩说,“我要去看两个钱庄朋友,你要买点啥,我替你带来。其实你不说我也晓得,无非胭脂花粉、衣料吃食,新奇实用的洋货。”
“讲得透彻!”对赌之一道三折肱的刘不才,击案称赏,“赌钱全靠算!‘触机’不足为据。”
话题中断,接下来是古应春谈他上午跟洋人见面的情形,谈到一半又被打断了,刘不才和裘丰言连翩而至,两个人脸上红着,是喝了酒来的,但也不妨再来几杯。
胡雪岩还不曾开口,古应春和裘丰言相视而笑,神态诡秘,使得七姑奶奶大感困惑,睁圆了一双眼,直瞟着古应春。
“我的?”古应春诧异地,“我自己倒不晓得!”
“老裘要运洋枪回去,路上怕不安靖,要五哥先替他沿路安排好。只要一进浙江地界就不要紧了。”胡雪岩说,“上次也是这样。一定要等五哥来,说妥当了才敢走。”
“我劝四太太换一门的好!”分筒执事说,“赌上面真是有鬼的,不开起来一定不开。”
“也好!不过水路不平靖,我想走陆路,为了赶辰光我骑马去,你行不行?”
分筒一则要“统吃”梁四太太,再则怕她今日一中,明日不来,于是便单开那一门,打开捡到的那张条子,看是第三十五门张九官,当即通知总筒,开出张九官来。
“慢点!”胡雪岩灵机一动,“我倒有个办法。七姐,你索性到杭州,把那件大事办了它。”
一注注写完,却只有三十三门,梁四太太奇怪,凝神细想一想说道:“下轿的时候我还数过的,是三十四张条子,大概是数弄掉了一张,你们替我去找一找看?”
“对了!”胡雪岩放下信问道,“‘酒糊涂’住在哪里?他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昨天我倒忘了问你。”
“那也容易,”刘不才说,“只要到那处分筒去几回,一定遇得见她。”
“我也要买点零碎东西带走,不是三言两语说得完的。”
“我是对不起,这趟不能陪你了——”
“省省吧!”芙蓉赶紧劝阻,“这种花会,害人不浅,这样子猜心思,寿命都要短几年,你既然已经戒掉了,千万别去。”
“怎么样?”
“这话也是!”刘不才大有忏悔之意,“赌这样东西,不赌心思没有趣味,要赌心思,真叫‘强中自有强中手’,永远不会有啥把握。想想真没意思!”
“今天就走。”
“当然是晚上,哪有白天祈梦的?”
“你听他的!”芙蓉撇撇嘴,对七姑奶奶说,“我们三叔说要戒赌,总有十七八回了。”
刘不才无可奈何地站定脚,转身答道:“你快说!我有要紧事。”
“妙算不敢说,打算是有的。要我亲自跑一趟松江,我到‘老太爷’那里去搬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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