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包藏祸心,关中旧势力谋叛曹操
煽风点火
目录
第一章 包藏祸心,关中旧势力谋叛曹操
煽风点火
第二章 问策贾诩,曹操定储
第三章 老骥伏枥,强撑病体征江东
第三章 老骥伏枥,强撑病体征江东
第四章 血战濡须,损兵折将
第五章 议和北退,曹操再次败给了瘟疫
第五章 议和北退,曹操再次败给了瘟疫
第六章 册立太子,树立曹丕权威
第七章 诛杀酷吏、儿媳,为新政权扫清障碍
第七章 诛杀酷吏、儿媳,为新政权扫清障碍
第八章 许都叛乱,暴戾枭雄大开杀戒
第八章 许都叛乱,暴戾枭雄大开杀戒
第九章 一战降两胡,黄须儿威震塞北
第十章 曹彰意外崛起,争储再起波澜
第十章 曹彰意外崛起,争储再起波澜
第十一章 亲征汉中,曹操为天下最后一搏
第十二章 君心不可测,杨修冤死
第十二章 君心不可测,杨修冤死
第十三章 失汉中,统一天下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第十四章 水淹七军襄樊惨败,曹魏面临重大危机
第十五章 手足相残,为储位曹丕强行灌醉曹植
第十六章 联手孙权,有惊无险保住中原重地
第十七章 魂断故都,枭雄离世
第十七章 魂断故都,枭雄离世
第十八章 步步惊心,曹丕继统
尾声 汉末众生相
尾声 汉末众生相
尾声 汉末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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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晃是名门之后,耿纪的家世更了不得。扶风耿氏乃汉室功臣,耿纪的先祖是中兴名将耿弇,跟随光武帝打天下,破铜马、讨赤眉、征张步、战隗嚣,平定四十六郡、攻克三百余城,官拜建威大将军、爵封好畤侯;兄弟子侄六人封侯,婚配皇室荣宠无比。但物极必反,至孝安帝年间,大将军耿宝与车骑将军阎显两家外戚争权,耿氏落败,族人多遭贬谪;后来又因得罪“跋扈将军”梁冀,被诛灭十余家。经这两番挫折耿氏一蹶不振,如今在朝为官的只剩耿纪与其族叔、世袭好畤侯耿援。
金祎拍着胸口声嘶力竭道:“小侄自问生平无愧,焉能被无耻之徒这般诋毁?决不能善罢甘休!”
耿纪却不接受这论调:“大汉乃威严之邦,以往什么时候士大夫似如今这般下作?上之所好,下必甚焉,此皆为政者之失。”话虽未挑明,矛头却已指向曹家。
耿纪见他如此神情心头暗喜,又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嘱咐道:“年轻人不可忘本,名声很重要,千万不要忘记曹孟德对你金氏一门所作所为啊!”
“有何可惧?我还有好多心里话没说呢。”耿纪四顾,见送行的官员都已离去,便跃上韦晃马车,凑到他耳边,“曹氏阉竖之后为臣不正,我关中雄杰焉能辅保此家?实言相告,我早有反曹之意,惜乎未逢其时。”
“防人之口甚于防川,天灾明摆着,难道没人说就没有了?韦兄扪心自问,觉不觉得曹氏逆天而行为恶忒多?”
陈群、荀恽郎舅之间说体己话,来送行的群臣不便聆听,都退得甚远,各自盘算心事。已跟陈群说上话的暗暗祷告,希冀他言出必行帮忙美言;还未逮到机会的人不错眼珠盯着陈群,只待他们叙完家常再凑过去。唯独韦晃心下矛盾,刚才他已下决心开口求人,让荀恽拖了一阵又开始动摇,名声重要还是实惠重要,实在难以取舍。
“难道不对吗?”耿纪压低了声音,口气却没变,“孝章帝章和初年大旱,乃因外戚窦宪乱政;孝桓帝元嘉年间大旱,皆因梁冀祸国所致。《五行传》有云,‘貌之不恭,是谓不肃,厥咎狂,厥罚恒雨。简宗庙,不祷祠,废祭祀,逆天时,则水不润下。’干旱乃暴政之兆,洪涝因僭逆而起,如今两灾交替而至,曹氏是上欺君、下压民、获罪天地、人神共愤了。”
这话正戳韦晃软肋,心头一阵狂跳:“耿公之言未免刻薄,为了功名前程又有何办法?多多体谅吧。”
金祎望着耿纪慈祥悲悯的眼神,心里热乎乎的:“多谢叔父照顾。”说罢低头暗忖——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堂堂男儿不可负恶名于天下!
韦晃听得心惊肉跳,按理说以他的身份就该检举耿纪,但一来他品性忠厚不愿害人,再者又视耿纪为同乡挚友,故而只是苦劝:“这话万不可对外人道。”
“唉!”耿纪未开言先叹气,“你这年轻人,叫我说什么好呢?方才许多人背后议论你,说你……说你……唉,不提也罢。”
“韦兄贵人多忘,那是咱关中同乡子弟,已故武陵太守金旋之子,议郎金祎金德伟。”
耿纪撇嘴摇头:“这小子也算好样的,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而且极善骑射,惜乎处世九_九_藏_书_网糊涂,整日与王必厮混。”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见。”韦晃战战兢兢,瞪着恐惧的眼睛,却不敢再看耿纪。
“连日暴雨遍地泥泞,许下屯田颗粒无收,这鬼天气有何可逛?”韦晃没好气道。
耿纪故意吊他胃口:“是非只因多开口,还是不提为妙。”
他这么说韦晃更不能追了,只能坐看良机错失,不禁嗟叹一声:“唉……回去吧。”
“哦。”韦晃想起来了,他常去太医令吉本府上做客,金祎却与吉本的两个儿子吉邈、吉穆是好友,曾经见过一面,但年龄地位颇为悬殊,没说什么话。
背后议论必非良言,金祎急得摩拳擦掌:“您倒是说啊!咱都是关中之人,若从先父那里论起,我还需叫您一声叔父,有什么话不能对小侄明言?”
“啊!”韦晃惊得呆若木鸡。
再窝囊的人也有三分气概,这话韦晃听来如刀子扎心,摆手道:“你也忒小觑韦某了。罢罢罢,你要如何我一概不问,只莫对我言。”
耿纪故作关切之态:“长史方才带的兵呢?怎只剩这四五人?”
“长史真是热心人。不过您肩负国都安危,倘有不逞之徒行刺可非小事,您身边得多带兵啊!”
“也不至于吧?”韦晃嘴上这么说,但联想自己从邺城调到许都坐冷板凳,不免犹疑。
韦晃身子一颤——朝野早有议论,说天象不佳乃曹氏称王所致,曹操对此深恶痛绝,抓了不少造谣传谣之人,耿纪这种言论若传扬开可不得了,他赶紧打断:“耿公切莫声张。”
韦晃心内慌张,强挣着点点头。耿纪岂容他说一个字,忙插话:“最近时令不佳多人染病,前日潘右丞病逝,今日韦公又受风寒,王长史也要注意身体,魏王还依仗您呢。”他说这话时诚惶诚恐,真似发自内心一般。
“惭愧什么?他的前程是靠父辈两条性命换的,我都替他害臊!”耿纪拍着自己脸颊,“他若真明理,就该与曹家为仇作对。”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宦官外戚乱政已久,不能都归咎于现今世道。”韦晃毕竟是相府掾吏出身,不得不对曹氏有所回护。
“可恼!”金祎焉能不怒,“何人如此辱我?我宰了他!”
耿纪还欲再言,却见王必已带着金祎转回,忙嘱咐道:“我突然告知,你心中难免恐惧,没关系,你回去想想,咱改日再谈……”说话至此王必已不甚远,耿纪倏然变作笑脸,提高嗓门拱手道,“王长史,一向未会别来无恙?”
“蒙您关照。”王必还挺领情,“野外阴湿二位不宜久留,在下还有差事,先行一步。”说罢回头招呼亲兵。
这才是无所图谋、真凭交情来送别的,陈群、仲长统听到呼唤立刻拨马回迎,三骑凑在一处有说有笑。韦晃松了口气,耿纪却又在他耳边嘀咕道:“你瞧瞧,他们才是一路人。姓王的是曹氏爪牙,陈群乃颍川乡党,仲长统再没人缘也是兖州山阳郡出身,如今就他们这帮人得志。你不违拗人家,可人家自有心腹,哪把你当自己人?”
“人活一世争口气,况乎身有才智岂能荒废?金祎若有气节就当自谋前程,即便依仗别人也不能靠曹氏。我也是一片好心,怕这孩子少99lib.net不更事,受世人唾骂。”
“傻小子,世上烂人太多,与他们生气不值得。”耿纪抚着金祎背膀,“你这孩子有出息,依我说比曹家荀家诸子都强,惜乎就是少点儿城府,虑事不周全。”
“忒气人啦!”金祎眼睛都瞪圆了,拳头攥得咯咯直响。
耿纪并不辩驳,转而道:“韦兄官居司直,肃清风纪乃你职责,可不该来凑这热闹。”
耿纪捋髯而笑:“我并非给姓陈的送行,只是出来逛景。”
耿纪紧紧蹙眉,好似下了多大决心一般,良久才道:“有人说你不忠不孝认贼作父啊!”
韦晃更感羞愧,忙遮掩道:“我与长文同为相府掾属出身,总得有点儿同僚之谊吧,来送送有何打紧?”
王必兵胁百官自非粗疏之人,早察觉韦晃神色不正,听耿纪一说信以为真:“难怪脸色苍白,受寒了吧?”
耿纪暗甩一把冷汗,但要掩曹氏耳目必须有韦晃参与,无论如何都要拉他下水:“痴人,目光放远些。曹贼年迈久不立储,其实危险得紧。去年远征汉中半途而废,空留夏侯渊一莽夫坐守;前不久张郃又被张飞击退,长此以往汉中焉能保全?况马超已投蜀中,此人素得雍凉羌氐之心。咱只要抓准时机控制许都,传檄关中豪杰一并举兵,那时刘备兴师汉中,马超招旧部于西凉,加上羌氐群起响应,关西之地立时非曹氏所有。青徐沿海臧霸、孙观等将拥城自治,本非曹营嫡系,西南诸郡蒯祺、申耽之辈也未尝甘于顺服。再说江东还有孙权,众志成城何愁曹贼不败?”说到这儿耿纪手托须髯,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莫看你我现在无权,那时不一样了。进可征讨河北诛灭曹氏,退可迁都长安保守乡土;成可执掌朝纲号令天下,败亦可将天子转献刘备,不失功勋封侯之位。这并非险途,乃是康庄大道,韦兄不动心吗?”耿纪这番算计不可谓不深,分析时局不可谓不精,但也暴露了真实嘴脸——曹操欺君篡国固然有悖纲常,耿纪又何尝是善类?方才那些君臣大义的话都是虚言,他反曹其实是出于仇恨和野心!
“我不干……我不干……”韦晃不住颤抖着。
伯父、父亲之死金祎当然不会忘,但那些事不是曹操有意为之,况且他在王必照顾下仕途顺利,想到前途光明,陈年旧怨就抛开了。但今日被耿纪这么一挑,金祎心头那块伤疤又揭开了,尤其那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更是振聋发聩,激得他五内俱焚。
别人招呼金祎未必肯应,但耿纪是同乡长辈,焉能不理?向王必请示:“既然韦公不适,我留下照顾他老人家回府吧。”
“最近时气不佳,王长史身体可好?”耿纪指了指呆坐的韦晃,“韦公这会儿就有些不适。”
“我派给陈群二十小卒,护卫他们以防不测。”
王必也没在意,只点点头,带兵先走了。金祎这才询问:“耿公有何赐教?”
金祎年轻气盛,怎受得了这一套?忙追问:“他们说我什么?耿公但言无妨。”
“你看你看,不愿告诉你,就怕你毛毛躁躁。说这话的人多了,你杀得完吗?身正不怕影子歪,踏踏实实走自己的路。”
耿纪早知他心里拨什么算盘,却故意装出一副http://www.99lib•net恍然大悟的样子:“倒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韦兄与邢贞那等无耻之徒同流合污,打算谄媚曹氏另谋高就呢!哈哈哈……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耿纪脸上绽出一缕微笑,越发软语温存:“你还年轻,切忌意气用事,谁是帮你的,谁是害你的,一定要分清。官场险恶人心难测,以后遇到难处只管来找我,老夫虽无权,毕竟为官三十载,给年轻人指指路还不成问题的。唉!可叹你伯父、父亲不幸早亡,留下你无依无靠怪可怜的。”
韦晃不禁蹙眉:“何必计较以往,年轻人以前程为上。再说曹金两家之事乃天意造就,也谈不上仇怨。”
“你已经听见了。”
耿纪见他这般失态,唯恐招人起疑,忙跨回自己马上,嘴里嘀咕着:“大丈夫快意恩仇,岂怯懦畏缩?”
韦晃变颜变色:“怎、怎么可能啊!我身为司直岂会屈媚下僚?真是笑谈。”极不自然地干笑两声。
“哼!”耿纪一声冷笑,“韦兄所言倒也有理,惜乎见识忒短。战栗戒慎,不能避祸。你以为不违拗曹操就有出路?当今曹氏所亲皆颍川之党,又以兖州之士典民政、沛国之人掌兵戎,我关中士人有何希冀?况关中诸将两度谋叛,素为曹氏所虑,若有一日改朝换代,只怕咱们都要被排挤还乡啦!”
“我不听,我不听!”韦晃挣开他手,哆哆嗦嗦捂住耳朵。
他俩说话这会儿工夫,陈群、仲长统已与其他人告别,上马登程。韦晃急得直跺脚,想追过去说话,无奈耿纪一边瞧着,方才被他捧得这么高,怎好食言而肥当面出丑?耿纪早把韦晃急切神情看个满眼,嘴上却道:“该走的都走吧,省得玷污朝堂。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与韦兄甘守臣节不屈权贵,千载之后必有公论。”
不过耿纪绝非如他自己所言,是忠直冥顽、谨守良心之人,为了重振家族雄风,他早年间也曾心甘情愿协助曹氏,尚书令荀彧却偏偏瞧不上他,嫌他品性阴损,共事多年始终不洽。荀彧死后耿纪窃喜,以为将有出头之日,哪知身边之人一个个调往邺城,唯独他原地踏步,身为九卿职位倒不低,却毫无实权。天长日久耿纪渐渐明白了,耿氏虽已没落终是汉室功臣,而他那位族叔耿援之妻又是孝桓帝之妹长社长公主,皇亲国戚难被曹氏接纳;况且曹魏臣僚多颍川、沛国之党,他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中人士哪摸得到?想清楚这些,耿纪索性不抱期望了,进而对曹氏萌生恨意,只是藏而不露。而韦晃这两年虽与他来往甚密,皆属同乡之谊,并不真了解他心中所想。
二人还欲再言,忽听后方马蹄声响大作,回头望去,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众武士盔甲鲜明气势汹汹,为首有一将官,年近五旬花白虬髯,虎背熊腰相貌威严,一边纵马驰骋一边高声喊嚷。在许都无人不识此公,乃相府长史王必——他早年随曹操起家,披荆斩棘广有功勋。十二年前曹氏移居邺城,建立冀州府,后99lib.net又改造为魏廷,许都的丞相府便只剩空壳。曹操恐再有昔日“玉带诏”之事,任命王必为留府长史,明为处理杂务,实是统领一支兵马威慑百官,应对不测。
“谁说无有?”耿纪举马鞭往人群一指,“这帮厚颜无耻、舐痈吮痔的官难道还称算不上奇景?”
王必虽与耿纪无甚话说,但面子上总需过得去,抱拳还礼:“耿公客套了。”
王必回头一指金祎,笑道:“有德伟在旁,料也无妨。”
韦晃胸中郁闷,竟觉得这话有道理,却见王必身边除了士兵还有个三十出头的皂衣士人,身躯矫健相貌英俊,甚是眼熟,却又想不起:“王必身边那年轻人是谁?”
同一个地方的名门大族往往多有深交,在朝为官就会结成乡党,攻守同盟互相扶持,而且越不得志就越抱团。曹氏为政也依赖乡党,核心智囊为颍川人,地方干吏多兖州人,掌握兵马的多是沛国同乡,这三个地方的人更易得到重用,其他州郡就不免有些吃亏。关中士人势力较弱,特别是韦端、段颎那代老臣死后,许都之官唯少府耿纪、太医令吉本算得上人物,一个扶风人、一个冯翊人,却都不太得曹操信任,所以韦晃调任许都,立刻被他们拉进这小圈子;而韦晃在许都人生地不熟,有同乡照顾也觉方便,与耿、吉二人越走越近。
耿纪也笑了:“我想也不会。韦兄出身名门,先祖韦贤、韦玄成两代名相,忠心耿耿辅保大汉,怎会自甘堕落谄侍权臣?似你我这等家世的人可要守住良心啊!”
就在他自己跟自己较劲之时,忽听耳畔传来一声呼唤:“这不是韦兄么,你怎也来凑热闹?”这声音韦晃再熟悉不过了,是近两年与他走动甚近的少府耿纪。
“送大人。”耿纪又施一礼,却瞟向金祎,挤眉弄眼轻轻招手。
耿纪见他默然不语,越发放胆道:“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臣当君尊,上下乃昏;君当臣处,上下失序。汉室社稷四百载,公道自在人心,强横悖逆之徒不得长久。获罪于天,无可祷也,人世不容,天亦不容!前几天尚书右丞潘勖暴病身亡,曹营之人皆道可惜,我却以为痛快,若非他谄媚曹氏,矫诏草拟册封魏公之文,岂能盛年暴亡?足见天不佑曹!”
跟着曹家就受世人耻笑?韦晃越发不安:“耿兄说话一定小心,你我之间也罢了,这话传扬出去祸及满门哪!”
耿纪手指天际道:“天人乃为一体。水旱不调,阴阳失和,此乃为臣僭越,上天示警……”
“难得出来一趟,一同逛逛如何?”
耿纪连连摇头:“你既认我这个叔父,我可得教训你两句。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既然有人议论你,必是你尚有不当之处。想来昔日你伯父受任兖州刺史,若非被魏王驱逐怎会死于袁术之手?你父若不是被魏王派去江南,何至于遭刘备屠害?固然这都是机缘造就的,但常言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如今与王必关系这么近,难免遭人诟病……”
韦晃遥望满面笑靥的金祎,甚感失落:“人家年纪轻轻却比咱这帮老家伙吃得开,惭愧啊……”
“不、不……”也不知韦晃听进去没有,只一个劲摆手。99lib•net
“当然不会。”金祎被他激得满面绯红、咬牙切齿,半晌才稳住心神,抬头再望,耿纪已拨马而去;只剩韦晃颓然呆坐,脸色苍白、二目空洞,不知想些什么……
“旷湿之地有何景致可逛?”
耿纪相貌颇为不俗,生得净面长须、目若朗星、鼻直口正、大耳朝怀,加之身材魁伟白发不多,很难想象他已年逾五旬。少府乃九卿重臣,但他今日不穿深服,不乘马车,只一身青缎便服,头戴武弁,足蹬单靴,独自骑马而来。韦晃诧异:“耿公为何如此装扮?”
无论韦晃有何倾向,曹操篡夺大权、诛除异己不择手段,这无可否认;韦晃只是低头喘着粗气,没有答复。
说来甚是可叹,金氏也是京兆名门,乃孝武帝托孤重臣金日磾(mīdí)之后。金祎的伯父金尚品行高洁,与同郡韦端、第五巡并誉为“三休”(金尚,字元休;韦端,字休甫;第五巡,字文休,东汉名臣第五轮之后)。当年曹操举兵,靠袁绍矫诏成为兖州刺史,而西京朝廷任命的真正刺史就是金尚。曹操不肯让权,便派兵把金尚逐出兖州,辗转流落袁术帐下;袁术僭越称帝,金尚拒不担任伪职,终于遇害。后来曹操奉迎天子重建汉都,对当初之事颇感遗憾,提拔金尚之弟金旋,也就是金祎的父亲。建安十三年征讨荆州刘琮投降,曹操委任金旋为武陵太守,想要予以重用;哪料赤壁战败江南不保,刘备争夺四郡,金旋兵败丧身疆场。曹操本想补金家个人情,不想又害一条性命,无可奈何又让金祎入仕,任命为郎官。只是金祎年纪尚轻,留于许都未及升迁;王必了解内情,又欣赏金祎武艺出众,便时常带在身边,与他谈文论武,天长日久竟结成了忘年交。
韦晃无奈叹息:“是非人人皆知,然世风如此孰能奈何?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虽出身名门,自忖才智平庸,虽不求攀龙附凤,也想谋条出路,上不辱没祖宗、下对得起儿孙也就是了。”
耿纪眼珠一转,反倒笑了:“都说你韦晃乃一无用之人,想巴结曹操都巴结不上,我原先不信,今日才知不假。也罢,反正肺腑之言都对你说了,你不妨向曹贼告发我,说不定还能换来富贵呢!只盼你日后高官得坐、骏马得骑,荣归故里时好好向关中父老夸夸口,说说你是如何出卖同乡博取功名的!”
“怕什么?”耿纪攥住他手腕,“新人笑旧人哭,一朝天子一朝臣。倘若败亡不过一死,曹氏称帝又能给咱什么好处?与其庸庸碌碌,不如放手一搏。我早就设想过,曹氏惺惺作态自称汉室之臣,若扶持天子登高一呼,必能撼动九州瓦解贼党。韦兄虽非曹氏一伙,毕竟是丞相司直,曹操千防万防也防不到你身上,正好遮人耳目居中联络;吉本掌管御医出入宫禁,临事之际控制天子亦非不能;金祎深得王必信任,倘能把他也拉进来,除王必易如反掌,许都不就在咱掌握了?那时诏告天下讨伐曹氏,必能……”
韦晃刚说了两句犯忌讳的话,正心中不安,一见王必驰骋而来,以为是来抓自己的,险些跌落马车。哪知王必转瞬即到,却从他车边一闪而过,口中大呼:“长文、公理!慢行一步,愚兄来送你们啦!”原来也是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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