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问策贾诩,曹操定储
问策贾诩
目录
第一章 包藏祸心,关中旧势力谋叛曹操
第二章 问策贾诩,曹操定储
问策贾诩
第三章 老骥伏枥,强撑病体征江东
第三章 老骥伏枥,强撑病体征江东
第四章 血战濡须,损兵折将
第五章 议和北退,曹操再次败给了瘟疫
第五章 议和北退,曹操再次败给了瘟疫
第六章 册立太子,树立曹丕权威
第七章 诛杀酷吏、儿媳,为新政权扫清障碍
第七章 诛杀酷吏、儿媳,为新政权扫清障碍
第八章 许都叛乱,暴戾枭雄大开杀戒
第八章 许都叛乱,暴戾枭雄大开杀戒
第九章 一战降两胡,黄须儿威震塞北
第十章 曹彰意外崛起,争储再起波澜
第十章 曹彰意外崛起,争储再起波澜
第十一章 亲征汉中,曹操为天下最后一搏
第十二章 君心不可测,杨修冤死
第十二章 君心不可测,杨修冤死
第十三章 失汉中,统一天下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第十四章 水淹七军襄樊惨败,曹魏面临重大危机
第十五章 手足相残,为储位曹丕强行灌醉曹植
第十六章 联手孙权,有惊无险保住中原重地
第十七章 魂断故都,枭雄离世
第十七章 魂断故都,枭雄离世
第十八章 步步惊心,曹丕继统
尾声 汉末众生相
尾声 汉末众生相
尾声 汉末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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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等不要紧的事。”校事时刻瞪大眼睛纠群臣的错,但凡过失无论大小都来报告,有时连曹操都感厌烦,“何人失仪?”
但这一唱一和并未打动曹操,他只是礼貌性地一笑,便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说了声:“子建,贤王夸你,还不快给贤王和诸位大臣敬酒。”
贾诩这才知曹操遵从医嘱以水代酒——想来曹操一生好饮,作诗尚不离“对酒当歌”,如今因身体缘故戒酒,倒也有些惨然。正思忖间又见他搁开药碗,从袖中抽出一张帛书递与李珰之:“寡人今早见了那个方士郄俭,他进献两张药方,说能延年益寿,你看看……严峻,给贾公端碗酸梅汤来。”
何夔既是尚书又兼相府东曹掾,沉稳而寡言,闻听傅巽之言虽然心中赞同,却只微微点头,没说什么。转眼间曹植已敬过不少臣僚,不知什么时候起身边又跟上一人——西曹掾丁仪,也跟着举酒相敬。群臣皆知除杨修之外,丁仪是曹植最亲密之人,而且是大王旧友丁冲之子,近两年大红大紫,谁也不敢开罪;故而避席回敬曹植之后,也顺便回敬丁仪一盏。更有谄媚者如掾吏胡修、李覃之辈,与丁仪抚手而笑,显得甚是亲热。
去卑话音未落,对面列卿中站起一人,五旬左右,净面长须举止潇洒,乃是中尉杨俊——钟繇晋位相国,由王朗补大理卿之缺、曹营老臣万潜任少府,征南军师杨俊也升任为中尉,掌管宫禁宿卫,跻身列卿之一。杨俊无论政绩、品性、学识都无可挑剔,但是他极力推崇文学教化,因而也对曹植别有一番情愫。这会儿他见去卑盛赞曹植,当然不会放过良机,马上迎合道:“右贤王所言甚善,临淄侯之才略旷世少有,此不唯文苑之幸,更是我曹魏社稷之幸。”这话可比去卑之言意味深多了!
贾诩放下水碗微微欠身:“臣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之事耳。”
“立嗣关乎社稷,何言家事?”曹操的笑容已慢慢退去,“对你没什么隐晦的,如今子桓、子建各负盛名,又皆有人拥护,寡人昼夜思忖不能决断,你看他俩谁合适,子桓还是子建?”这算是把话彻底说透了。
夜晚的铜雀台灯火璀璨,如明珠镶嵌在黢黑的夜幕之中。
严峻似乎难以启齿,支吾片刻才道:“是临淄侯……临淄侯饮酒过量,离宫时擅命公车司马令打开宫门使其通过。”(公车司马令,直接负责宫廷正门守备的官员)宫门开闭自有制度,王子也不能为所欲为,何况王宫正门司马门只有魏王才能通行,曹植的行为不但违法而且僭越,看来真是醉得不轻。
“也对……”曹操深知贾诩滑头,本想给他点儿好处再说正事,使其不能回避,哪知他竟不接招。可这件事困扰曹操太久,实在心中忧虑,即便贾诩推诿也得说:“不过咱们王侯之家总得有个撑起门面的继承者才行。寡人现在就为这事儿发愁呢,文和兄耳聪目明、洞察深远,以你所见,寡人哪个儿子最适合继统?”
“这便好,寡人就怕他心怀不轨以毒药谋逆,既然方子没毛病,他又精通辟谷之术,正式征他入宫吧。”说着话曹操已在榻边坐了,“没事了,你去吧。所有人都出去。”严峻、李珰之赶99lib•net紧遵令而退,连阁门外的侍女也不见了。
曹操早有安排,自今以后并州旧地的匈奴分为五部。左部居兹氏(山西临汾南)、右部居祁县、南部居蒲子(今山西隰县)、北部居新兴(今山西忻县)、中部居大陵(今山西文水县),各由一位匈奴王侯管辖,还要由魏廷任命一名汉人官员担任司马,五部互不统属,不得无故迁徙;为表达曹魏对匈奴的“关照”,单于呼厨泉今后居于邺城,待以上宾之礼,就不必回平阳劳心“俗务”了——匈奴国中国的地位名存实亡,此后当真只是汉人子民了。
“好啊,我给你那小儿子一个官如何?”
“不行了,胸闷之症始终不见愈,牙也掉了快一半了。”
正在这时热闹的场面渐渐安静,原来魏王忽然由宦官搀扶着站了起来:“寡人还有事处置,大单于远道而来,劳烦诸公代寡人招待。”
“侯爷过奖。”傅巽还礼,把酒饮了,又见丁仪随之近前,未及说话,却见何夔一撩衣襟坐回榻上——这不明摆着不给丁仪面子么?
“嗯,你比孤还大八岁,身体却更硬朗。”
“唉……”曹操见他不语,叹了口气,“这等事确乎不该问你,但寡人实是无奈。昔日本有嫡长子曹昂,文武兼备,德行亦佳,惜乎早夭;若此子在世岂有今日愁烦?今嫡子不在,可造就者便只子桓、子建,难辨高下故而问你。你岂能不替寡人分忧?”这话似乎轻描淡写,其实甚是犀利——曹昂为何死在宛城?还不是因张绣突袭。张绣何以突袭得手?还不是贾诩谋划。所以曹昂之死贾诩是帮凶!曹操言下之意明确,你把我那接班的好儿子害死了,如今得帮我再挑一个。别人能装聋作哑,你躲得开吗?
贾诩连忙道谢。李珰之接过方子略扫了两眼,便笑了:“茯苓、当归等物是有益,大王用之无妨,不过指望这等方子除病是万万不能的。”
小宦官严峻小心翼翼搀扶着曹操,好半天才走过北边台上,但见一间偏阁点着灯烛,几个侍女在纱帘外驱赶蚊虫——看来这里早准备好接驾了。贾诩不敢多言,随着曹操低头而入,又见一位皂衣的中年士人捧着碗汤药侍立门边,乃是医官李珰之。
举行这场宴会有两个目的,一是庆祝匈奴单于呼厨泉臣服曹魏,二是恭贺钟繇正式出任魏国国相。
“唔?”贾诩满脸呆滞地抬起头,“适才臣想起件往事来,故而未能答复,请大王恕罪。”
曹操满脸木然:“寡人喝的是水。”说着接过汤药,一口灌下。
贾诩羞赧一笑:“虚度七十春秋。”
“大王今晚没有饮酒吧?”
李珰之欣然笑道:“不饮酒便好,如此微臣才好用药。”
贾诩依旧不言不语,这会儿却也抬起眼皮,直勾勾望着曹操——两人皆心计过人之辈,四目相对只一刹那便移开,虽然谁都没说话,但彼此明白,又想到一块去了!
去卑所言明显言过其实,但在场群臣谁肯扫兴?大家纷纷附和,心下却暗笑这匈奴王爷油滑,拍起马屁来不输于“中原正朔”。曹操却连连摆手,一笑谦辞。去卑的话却没讲完:“大王一代人杰,文华冠世倒也不奇怪,奇的是诸位王子也都文采斐然。尤其临九-九-藏-书-网淄侯,非但中原驰名,连我边塞之民都万分景仰,昔年临淄侯随大王西征韩遂,一路歌咏无数,那些诗而今在匈奴之地广为传唱,堪称文苑佳话。”去卑不愧为与曹魏打交道的匈奴第一人,早私下把曹家的事打听清,得闻曹操不惜逼死两位重臣,便认定早晚要换太子,故而借这番话投其所好。
贾诩听他呼自己为兄,连忙作揖:“臣不敢……”
匈奴右贤王去卑昔年曾护卫天子东归,久沾王化精通汉俗,酒宴一开始他便时时留心曹操一笑一颦;可说来也怪,这大喜的日子曹操兴致却不高,除了时而敬敬酒,始终没说什么,显得心事重重。去卑察言观色搞不清曹操为何愁烦,故决意试探,恰见众歌伎一曲舞罢,便起身笑道:“今日盛会,我等大开眼界,中原之风雅非我边塞小邑所能比及。邺下人才济济,诗文歌咏更是享誉四方,此皆因大王文华冠于天下,故风骚之士乐于影从。小臣曾听闻,开汉以来司马相如、扬子云、张平子、蔡伯喈都以诗赋著称,但他们不过自身文采甚高,却不似大王能开一代风雅之世,大王乃古今诗文第一人也!”
贾诩搪塞道:“知子莫若父,此非微臣所能谋划。”
“启禀大王,二校事告见乃为今晚酒宴失仪之事。”
贾诩轻轻入座:“大王有福之人,小恙不足为虑,会好起来的。”
天上掉馅饼,贾诩可不敢随便接,只道:“多谢大王恩赐,不过臣年老,身边若没有儿子照顾总觉得不踏实。儿孙自有儿孙福,还是叫他们自己努力的好。”
料想贾诩绝顶聪明,此言一出势必表态。哪知他充耳不闻,兀自耷拉着脑袋,手中缓缓转动着水碗。若在数年前曹操早就恼了,如今谨遵医嘱尽量不动怒,便轻轻敲着几案,提高声音道:“没见寡人之言吗?为何不答?”
铜雀台上推杯换盏莺歌燕舞,人人都说着蜜一般的甜话。大单于呼厨泉身披裘衣,头顶雉尾王帽,与属下右贤王、谷蠡王、日逐王等坐于西首,仪容潇洒甚是英武;相国钟繇身穿紫袍,头戴五梁冠,与魏国列卿坐于东首,举止雍容彬彬有礼;但居于正中的那位大魏之主却有点儿煞风景——曹操身量本就不高,如今年逾花甲略有些驼背,越发显得矮小,近年他外征西南,内忧国事,须发尽已苍白,左颊又多了几点褐斑,脸庞也瘦削许多,比实际年龄更显老迈;若非身穿王袍,头戴冕旒,谁能相信这个相貌委顿的老人竟是堂堂魏王?又有谁知这清癯的面孔下隐藏着一颗野兽般好斗的心?
“诺。”曹植轻轻应了一声,趋步上前,向单于、右贤王施礼;两位匈奴贵王公竟不敢受其礼,赶紧抱胸鞠躬,早有侍从捧过酒坛,为彼此满上。
贾诩赶紧起身:“既然大王有事,微臣……”
“言之有理……”
“是是是。”丁仪诺诺连声,忙把一脸尴尬化作笑靥,屈身作揖,“小可若有不是之处还请何公多多赐教。”
果然,曹操口风一转:“寡人记不99lib.net起来了,你膝下几个儿子?”
“猖獗小人,心佞行险,老夫耻与之为伍。”何夔悻悻扭头,望了一眼坐在远处末席的徐奕——虽然他因为丁仪攻劾而免官,但这样的老臣终究不能偏废,时隔两月曹操又将其任命为魏郡太守;不过从参与机要、掌管选官的枢机重臣转为地方官,无异于被排挤出了朝廷核心,因而徐奕神情委顿,坐在那里自斟自饮,不发一言。
贾诩更不敢回答了——都是曹操儿子,父子情焉能割断?虽说此时压制曹植是为了太子稳固,但是给他出这种主意无疑要得罪曹植。得罪个王子倒也未必紧要,万一哪天曹操又可怜起儿子,翻脸追究出主意的人,岂不冤到家了?
曹操出了会儿神,又道:“贤王昔年护卫天子,于中原社稷有功。今大单于客居我国,虽有五部胡汉官员,还缺一贤能之人监国。寡人度之,担此重任者需精通胡汉两邦之制,非贤王不可。”此言一出,在场官员倒比右贤王本人更惊诧——代单于监国乃是莫大荣幸,为何如此简简单单交托去卑?莫非他盛赞临淄侯之故?
匈奴昔日是称雄塞外的恶狼,自从日逐王比内附汉室逐渐衰落,如今又成了蜷缩于曹魏脚下的绵羊。当初呼厨泉的兄王於夫罗曾与曹操为敌,呼厨泉更与高幹有过勾结,在曹操看来匈奴虽已式微,终是块心病;因而趁晋升王爵之机向匈奴暗示,请呼厨泉到邺城朝觐。匈奴名义上算是汉室藩国,若朝觐魏王岂不转而称臣于魏?呼厨泉明知此中利害,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原以为给曹魏个面子,让曹操摆足外族臣服的虚荣就够了,哪知到邺城才发现,人家连大单于府都给他建好了,这一来就甭打算走了。
渐渐地,二人走到东南诸席。薛悌、武周连忙避席施礼,回敬了临淄侯,饮下之后又与丁仪对饮。何夔、傅巽不等曹植来到面前,也起身礼让;曹植见到中台重臣,不免要另外寒暄两句:“何公与傅公是我大魏股肱,参谋政务多有辛劳。”
“唉……”曹操蹙眉摇头,“这孩子实在疏少心机,酒后荒唐。”他疲惫烦恼已极,便倚在卧榻上歇息,可脊背未碰到靠枕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坐起。他本有风疾,这猛然一动只觉头昏脑涨眼前漆黑,撑着几案急喘口大气视线才清楚,继而目光扫向贾诩。
“过谦了,他们都入仕没有?”
唯枢要之臣知道内情,新近调入中台的尚书傅巽、薛悌、武周等坐于东南犄角,傅巽见群僚奉承曹植,忍不住向身边坐的何夔嘀咕:“去卑监国乃是大王早就筹划好的,与临淄侯相干?这帮阿谀之徒真是瞎揣摩。”
贾诩却仍不作答,默默低下了头。
“你去吧。”曹操轻轻揉着麻木的左腿,“寡人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语气低沉,茫然注视着窗外摇曳的漆黑树影,心下五味杂陈——他这辈子不知整了多少人,如今却要向儿子下手,欲稳固一子必要打击另一子,虽说是无奈之举,但毕竟父子至亲,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三个犬子。”
曹操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他虽询问贾诩,但并非全无主见,近来每每思忖立嗣之事,还是觉得曹丕更为妥当,今日听了贾诩建议越藏书网发笃定。不过一愁方消、一愁又起,只笑了片刻曹操便笑不出来了——五官将府与临淄侯府并立的局面已经形成,他们各有一帮掾属,朝廷官员暗中依附的也不在少数,现在这种情势下突然立太子,无异于在朝廷掀起一场风暴,所有人都要跳出来各为其主,那可就乱了!这件事还得慢慢来……
“大王过誉。”贾诩松口大气。
“咳,叫你坐你就坐。”曹操抿抿嘴唇,似乎在回味刚才那碗药的苦涩,“寡人如今体弱,这般模样叫你们笑话了。”
贾诩俯身叩拜:“非臣不敢言,实是并无良策。”莫看曹操这会儿信誓旦旦,谁知以后反不反悔?一失足成千古恨,万万不能管。
曹操也笑了:“洪范五福寿为先,咱这等年纪,硬硬朗朗活着最重要,也好享受儿孙绕膝之乐……喝水喝水,这梅汤是新熬的,正好解酒。”
钟繇出任国相也是一件大事。中兴以来诸侯国相都由朝廷任命,明为辅佐国王,实是地方长官。曹魏当然与其他封国不同,钟繇这个相国不但是曹操自己封的,而且可以开府建牙,辟录掾属,如同昔日汉室三公。曹氏由公爵晋位王爵不仅爵位提升,更是整个曹魏封国的飞跃,与其说曹魏是汉室封国,还不如说是汉室的“国上之国”。
此刻诸王子就在廊下列席,身为五官中郎将的大王子曹丕已如坐针毡。去卑是藩国外臣,倒还情有可原,杨俊的话却深深刺痛了他,但曹丕白皙温婉的脸上并未流露出半分不悦,依旧低头喝酒——争储多年屡屡受挫,除了无奈隐忍,还能怎么办?
这么晚了还有何公务?群臣谁也不敢问,尽数起身施礼:“恭送大王。”
“何事?”
傅巽在旁观看,早替何夔捏把汗,见二人走远,耳语道:“固然丁仪禀性不良,但如今春风得意,您又何必拒之千里?您本与毛玠、徐奕相善,今毛公已遭其害,徐公因之失位,纵然您不齿丁仪为人,为了仕宦稳妥也不该开罪他啊。”
“你仍对寡人有戒心,非纯臣也……”曹操还是不肯罢手,口气渐渐严厉。贾诩趴在地上,额头已渗出一滴冷汗,正无脱身之计,又听帘外传来脚步声——严峻又回来了。
丁仪手捧酒盏僵在当场,倒是曹植扭过身来为他解围:“正礼,你掌西曹,何公掌东曹。但何公是长辈,又是德高老臣,你要多向老人家习学请教啊!”
张手不打笑脸人,又碍着曹植面子,何夔也只能笑而拱手:“您客套了。”勉强与其对饮一盏。丁仪赶紧跟着曹植往下一席去了。
这梅汤确实甘洌清爽,不过在贾诩却没心思咂摸滋味——他叫我来究竟想问什么?总不会是拉家常吧。
“嗯?”曹操闻听此言不禁打个寒战——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之事?昔日袁绍废长子袁谭,立幼子袁尚,导致兄弟相争国分为二,曹操坐守渔人之利遂平定河北;刘表也是废长子刘琦,立次子刘琮,结果少子不能压众,荆州献土而降。这两家都是曹操亲手打败的,又都因废长立幼而败,贾诩的意思还不够明确吗?
沉默良久,贾诩再度起身:“若大王没别的差遣,臣……”
越看徐奕的可怜相,何夔心中越气,又想起惨死的毛玠、崔琰,不禁咒骂:“多行不义必自毙九九藏书!丁仪怀奸佞之心立于明堂,岂得久乎?”
“你呀……走到树下都怕树叶沾身。”曹操显得甚是坦诚,“但言无妨,为了半生辛劳创下的社稷,你说什么寡人都不怪罪。”
“不错不错……”
“启禀大王。”帘外传来严峻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曹操思绪。
曹操的目光又转回贾诩身上:“立子桓也是孤近来所愿,但子建声势颇隆,二子皆有追随之人。如何压制子建,以绝士人之望呢?”这难处其实是他自找的,当初谁叫他非得二府并立,事情的发展不是想控制就控制得了的,即便君王也有许多无奈。
“诺。”严峻领命而退。
“文和兄请坐。”
“哈哈哈……”曹操抚掌而笑,“公真乃智谋深长之士也!”
呼厨泉把传承四百余年的疆土彻底丢了,但现在匈奴远非曹魏敌手,何况身入虎口反抗无益;想来汉室天子尚为傀儡,小国之主算得了什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好接受安排,在邺城无欲无求度过余生了。
“你今年多大年纪?”
虽然水旱失调接连闹灾,虽然百姓困苦备受煎熬,虽然孙刘未灭隐患重重,但朦胧的夜色掩盖了一切。萧索的田野被月光披上一层薄纱,枝叶零落的树木被台上灯火映得红彤彤,连呼呼而过的凉风都仿佛成了悠扬乐曲的伴奏。高台之上所有人都说着、笑着、唱着,今晚不提灾害,不提百姓,不提战争,大家似乎都沉寂在虚幻的太平中,都醉心于铜雀台的光华美艳——或许这世上所有光辉灿烂的东西其实都是黑暗衬托出来的吧!
今日聚宴的铜雀台居中,南北是金虎台、冰井台,三台之间修造飞阁便桥,连为一体;曹操引着贾诩离了酒宴,走北边飞阁,往冰井台而去。贾诩年纪虽高身体却不错,虽身处晚风,行于便桥,丝毫不觉吃力,但始终装作一副慢吞吞的样子,低头跟在曹操之后——就在不久前曹操又生了场大病,麻痹之症愈烈,虽然此事未对群臣公开,可宫内宫外无人不知。腿脚不便可以慢走掩饰,但他右肩高左肩低,谁瞧不出来?只是没人敢说破罢了。
曹操慢吞吞走了两步,眼光瞄向一人:“贾文和,你随寡人来。”大家更是不解——贾诩早就不理事,在汉廷挂个太中大夫的名,今天来此纯粹是凑个热闹,大王召他作甚?不过谁也没考虑太多,见君臣二人走了,便又簇拥着临淄侯美言……
曹操才不信这鬼话,却也不点破,揶揄道:“是何往事令你这般思索,连寡人问话都不答?”
曹植本就喜好杯中之物,又奉父王之命,一概来者不拒,由西面开始,向胡汉群臣逐席敬酒。列卿、侍中等重臣倒也罢了,那些新近提拔起来的郎官、掾吏无不闻风而动,向临淄侯说着恭维之辞。
“慢着,这就想脱身?”曹操狡黠一笑,朝外道,“传孤命令,今晚不见任何外臣。”略一踌躇又补充道,“问问卢赵二人何事请见,你代为转奏便是。”
“大儿贾穆、二儿贾玑都在外任官,小子贾访现在臣身边侍奉。”
贾诩听他刚才的话,早隐约猜到是这事,虽说心里已有明确人选,却不敢直言,只道:“此乃大王家事,非臣所能言。”
未得准允严峻不敢进来,在外面禀道:“校事赵达、卢洪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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