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汉末众生相
司马懿
目录
第一章 包藏祸心,关中旧势力谋叛曹操
第二章 问策贾诩,曹操定储
第三章 老骥伏枥,强撑病体征江东
第三章 老骥伏枥,强撑病体征江东
第四章 血战濡须,损兵折将
第五章 议和北退,曹操再次败给了瘟疫
第五章 议和北退,曹操再次败给了瘟疫
第六章 册立太子,树立曹丕权威
第七章 诛杀酷吏、儿媳,为新政权扫清障碍
第七章 诛杀酷吏、儿媳,为新政权扫清障碍
第八章 许都叛乱,暴戾枭雄大开杀戒
第八章 许都叛乱,暴戾枭雄大开杀戒
第九章 一战降两胡,黄须儿威震塞北
第十章 曹彰意外崛起,争储再起波澜
第十章 曹彰意外崛起,争储再起波澜
第十一章 亲征汉中,曹操为天下最后一搏
第十二章 君心不可测,杨修冤死
第十二章 君心不可测,杨修冤死
第十三章 失汉中,统一天下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第十四章 水淹七军襄樊惨败,曹魏面临重大危机
第十五章 手足相残,为储位曹丕强行灌醉曹植
第十六章 联手孙权,有惊无险保住中原重地
第十七章 魂断故都,枭雄离世
第十七章 魂断故都,枭雄离世
第十八章 步步惊心,曹丕继统
尾声 汉末众生相
尾声 汉末众生相
司马懿
尾声 汉末众生相
上一页下一页
曹孟德,你没想到吧?你英明一世,把身后事算计得那么好,也终有你无可奈何之处。
“似乎没有,世祖皇陵还是被盗掘了。”
不否认曹某人武略出众,不否认他有满腔热忱、救世之志。甚至在我看来他图谋篡国也无可厚非,人都有野心嘛!
曹丕必然要做皇帝的,这点不容置疑!
你的理想世道是很美,但王莽的理想世道更美!结局怎么样?
荀子有云:“恭敬而逊,听从而敏,不敢有以私抉择也,不敢有以私取与也,以顺上为志,是事圣君之义。调而不流,柔而不屈,宽容而不乱,晓然以至道而无不调和也,而能化易,时关内之,是事暴君之义。”以其臣反视其君,曹孟德是明君还是暴君呢?平心而论恐怕还是更多偏向暴君吧?
“这可说不准。大王正拟定大行殡仪,或许会叫咱备办许多珍宝铠甲,咱早回去两天做好准备,免得临时匆忙。”
曹孟德,别小看你儿子。他比你识时务,他懂得把暴戾野心藏起来,以笑脸示人。现在不是刘邦带帮穷哥们打天下的时代了,也不是刘秀一手拉着绿林军、一手牵着世家豪强玩阴阳调和之术的时代了,现在只能把政权绑在我们的马车上。并不是我身为名门子弟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需要我们站在朝堂上,我们必须站出来,你若硬是不让我们站出来,那打倒你也要站出来;如果有一天不需要我们了,我们也只能退,如果我们恋栈不退,同样有人回来打倒我们——历史就是这么残酷!
司马懿却有些担忧:“这场雨下得真不是时候,我原打算在天黑前赶到孟津,这可耽误行程了。”
可是做人得懂得识时务……
“为什么不遵行?”
一者,曹操在世时就已窥觊龟鼎,只是碍于颜面才没迈出最后一步。他篡夺了汉室一切权力,对于他而言称帝只是个名分问题。如果不是当政的最后四年一直被灾害、叛乱、败仗等问题困扰,或许这会儿天下已经姓曹。他一向很务实,主张“不可慕虚名而处实祸”,加之晚年多病,不愿找麻烦了。
而且曹丕的储君名分明确得太晚,又颇受压制没掌握多少实权,天下人对他还不够熟悉,正因为如此曹彰才敢尝试争位。连自家兄弟都搞不定,如何搞定朝廷、搞定军队?曹丕必须走上天子宝座,他当皇帝大家就能攀龙附凤了,文武群臣水涨船高雨露均沾,这是最方便的笼络人心之法。只有让大家感觉到恩德、感到有利可图,对他萌发归属感,他的权力才握得稳!
司马孚却道:“急什么?等雨停了再走。”
“再耽九九藏书网误就赶不到孟津了。”司马懿说罢赶紧招呼从人牵马。
但是人总得活着吧?总有所图、总有理想吧?除了接受现实又能怎样?进了官场就别打算轻松,就是这么档子事。我司马懿最瞧不起某些人了,逢人便讲自己多么多么不容易,真想归隐放弃之类的话;可你真要让他放弃,他又道妻儿父母赖谁,满口的无奈之词——呸!不过是出卖自尊博取些同情的眼泪!
司马孚一笑:“二哥糊涂了吧?先王不是吩咐过要薄葬吗?”
寻常人都以为当天子是美事,是野心使然,殊不知其中也许多无奈。所幸曹丕本身是个权力野兽,自乐此,不为疲也……
当然,最重要的是鉴于天下局势,曹丕也不得不称帝!
秦汉以来世家崛起乃不争之事实,这回避不了、抗拒不了。昔日外戚猖獗之时、宦官抗拒之际,还不是士林群贤维持正义,撑起一片天?当初昏君孝灵帝设鸿都门学重用寒门宵小,你曹某人不也曾大加斥责吗?可等你掌了权就都变了,所谓唯才是举与鸿都门学本质有何不同?不过是你招的那帮人是帮你谋天下的,孝灵帝招的那帮人是哄他高兴的……
即便从龙旧臣又怎样?鲍勋不可谓功劳不多,但处死郭贵人之弟折了曹丕颜面,还不是要秋后算账?所有东宫旧僚都升官了,唯独他非但没升反而差点儿丢官。只要触犯曹丕,哪怕只有一丁点儿,有朝一日必遭惨祸——他半辈子修炼矫情诈术,太懂得隐忍、太懂得等待,太懂得如何一步步把人逼入死地啦!
司马孚又道:“你急着走,还这么多随行之人呢。你也体恤体恤下情,叫大家多歇会儿。”
正想到这里,从人前来禀报,马已经喂好了,干粮也补足了。司马懿点点头,见外面的雨势已小了不少——春雨来得快去得快,这会儿已细如牛毛了。他立刻起身:“咱们接着赶路吧。”
给这样的帝王当臣子,越是功臣越要小心,哪里有什么居功自傲的余地?曹操的时候要小心谨慎,曹丕在位更需夹起尾巴做人……新的艰难旅程又要开始了。
经过三十余年战乱,其实老百姓早已不在乎天子姓什么,曹操的死并未勾起他们多少哀伤,大家忙于春耕,巴望着好收成,吃得饱饭、缴得起赋、养得起娃,其他的有什么打紧?中原大地刀耕火耨,男女老幼都在田间忙碌。而洛阳以东官道上匆匆行来一队人马,官员士兵尽数白衣服孝,与乡间景致颇不和谐。
曹丕渡尽劫波www.99lib.net终继魏统,为其父上谥号曰“武”,《周书·谥法》有云“克定祸乱曰武”,自此曹操的时代归于历史的尘埃,天下改元“延康”,取意延续先王之业;但有识之士都预感到,这个年号恐怕不会像“建安”一样长久。试想汉室天下要因权臣世袭而改元,这样的王朝还能延几日之康?
唉!曹操、曹丕都是铁腕强人,其实从我本心论,真的有点儿看不起这对父子。好歹我司马家是河内名门,老祖宗司马卬当初是项羽分封的殷王,我曾祖司马均乃孝安帝时的征西大将军,祖父曾任颍川太守,父亲是京兆尹,现在我们兄弟却要辅佐赘阉养子之家,实在有点儿别扭。
再者,曹丕的野心不逊其父。三十多岁春秋鼎盛,雄心满怀欲创先王未成之业,要干的第一件大事自然是称帝。如今三分天下的格局基本已定,刘备据蜀道之险、孙权借长江之势,绝不可能朝夕而定,北方鲜卑、乌丸皆称藩,唯独辽东有个公孙氏,道路遥远土地贫瘠,又已经臣服,拿下来也没实际意义。莫说曹丕用兵之才远不如其父,即便青出于蓝也没什么战场可供他展现身手了。除了登上帝位,他还能用什么方法证明自己能超越父亲?
你没办到的事你儿子办到了,所以你视为潜在敌人的那些人,却成了他的朋友,他站在那些人的肩膀上抓到你的王位……
“二哥何必着急?回邺城又没有要紧的差事。”
还是守灵那晚我跟陈群说的那话——今日如此,明日未知如何!道理谁都能说,但人生在世永远是走一步看一步。世事不会像想象的那么好,但也不至于像想象的那么坏!别抱希望,也永远不要失望,看准脚下的路,把梦想埋在心底别让人看见,沉住气往前走就行了。
“死人做不了活人的主!”司马懿只能跟弟弟明说了,“昔日光武皇帝首倡薄葬,孝明帝遵行了吗?”
他对待手足兄弟也很无情,前几日跟我提及,等丧事一办完就要让诸兄弟各赴封国,不得诏令不许入京,在地方上也不能掌军队、封官员,比中兴以来的诸侯制度更苛刻。还不是怕有人觊觎他这一支的权力?临淄侯曹植、鄢陵侯曹彰尤其是防范的对象,绝对逃不过他的报复!
司马懿也笑了,却是冷笑:“我看是你糊涂。你现在辅佐的今上还是先王?”
“嘿嘿嘿。”司马懿笑他天真,“不对!因为孝明帝原不是太子,是后来改换的。他当皇帝兄弟不服,广陵王在丧期内险些造他的反。所以他必须要隆隆重重给先帝发丧下葬,要天下人都知道他有多孝,都知道先帝有多尊贵、有多英明,把帝位传给他是多么正确!”他是以古讽今,暗寓曹氏之事,而且曹丕还要做皇帝99lib.net,在这个节骨眼上更得给他父亲办一个隆重的葬礼、准备丰厚葬品,只有把他父亲抬高,他自己才能随之提高,才能更顺利地图谋帝位——说穿了,死人丧事如何安排完全是活人意志的体现,其实与死者本人关系并不大。
曹魏说到底还只是封国,而封国的权力再大终究不合规范。曹操以臣子之身掌大政,靠的就是权限的模糊,而他自身权力尚且模糊,就更别提麾下臣僚了。魏廷、幕府两套班子,不少人身兼两职,甚至有些还在许都朝廷挂名,互相之间谁管谁啊?多亏陈矫、贾逵、徐宣等人能一心为公达成共识,倘若他们之间就出了分歧,又何以掌控住局面?不称帝就不能规范官制礼法,不能明确隶属关系。
人得学会放弃理想接受现实,当你掌握了现实再去谋划理想!你曹某人就不明白这一点,当你发现自己的为政之道不合时宜的时候,你放弃得那么拖沓、那么不情不愿。朝堂就是这么个现实的地方,你狠不下心来在别处叫人情味,在朝堂上那就是修炼不够!你之所以当不了皇帝就是你没修炼到家!
任凭你强横一世、任凭你杀人如麻、任凭你恣意妄为,到头来也不过是后人维系正统的一个物件。伴着珍宝长眠固然是荣耀,却也是危险,因为总会要人打它们的主意,也免不得唐突尸身——这也是你独揽大权称霸一世所要付出的代价!
还有一等人虽狠得下心来,但处处谋私利,也不过三流货色——他也就值那点儿钱,没多大出息啦!
遇抵触你就凶狠暴躁,杀孔融、杀崔琰、杀杨修,杀了多少名士?最后几年不就是个暴君吗?理想落空就归于愤怒,以威权自固,牛不喝水强按头,那跟董卓有什么不一样?杀人不是本事,有权力、有刀就能杀人,让别人听你的话、真心跟着你走那才叫真本事。
司马懿把眼一瞪:“叫你走便走,废什么话啊?”率先跨上鞍韂,抖开缰绳驰进雨中。他之所以这么急着走,还是怕曹丕有后续的差事派给他;而不管曹丕交给他什么差事,他都要竭尽所能做得越快越好,决不能因为自己是大王的旧交就存有半分侥幸。因为他实在太了解曹丕了——
再过几日魏武王的梓宫就将运回魏国下葬,这些人是奉曹丕之命先行回转邺城安排接驾的,为首的正是司马昆仲。虽只过了一个月,司马兄弟的身份却今非昔比。曹丕改秘书为中书,司马孚任中书郎,司马懿更一跃成为丞相长史。其他潜龙之交尽得升赏,吴质也升任为中书郎,另外加了都督幽并诸州军务的头衔;陈群虽还是尚书,却加封昌武亭侯,中台诸臣视其为魁首;夏侯尚担任散骑常侍,成了主上近臣;夏侯懋、朱铄接任中军统帅。曹真、曹休更蒙九九藏书受重任——曹真晋封东乡侯,拜镇西将军,督雍凉诸军;曹休封东阳侯,拜镇南将军,督荆扬诸军。曹丕用兵不及其父,他用两个熟谙军务的心腹兄弟分管东西两路军戎之事,确是明智之举……
草长莺飞万物复苏,又是生机盎然的阳春。晴空依旧湛蓝无际、河流依旧川流不息、万千生灵也依旧各自奔忙,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是不可或缺的。
袁绍是英雄也罢,是蠢材也罢,至少他的为政之路没走偏,现在就是这世道,世家大族掌权大势所趋!曹某人嚷了一辈子唯才是举,绕了个大弯,最后还不是要回到这条路上?官渡之战你赢在战场上、赢在谋略上,并没赢在朝堂。
望着田野的大好风光,司马孚心情惬意浑身轻松,简直有点儿春游的感觉,但他多年读圣贤书奠定的教养不住提醒他,现在还是武王丧期,要庄重严肃。他竭力板住面孔,故作悲痛之色,却只坚持片刻工夫就装不下去了,不由自主地小声哼起了诗歌——本来嘛!他司马家是曹操之死的受益者,就算司马孚再知书达理,高兴就是高兴,以他纯真的性格是掩盖不住的。
你固然能抵触一时,可你死以后呢?就在此时此刻,陈群已按照他的理想拟定新的选官制度,唤作“九品中正”,曹丕已经准允了,从此以后州郡推荐的人才要以德才、学识、门第予以评定,分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品,按等级授官职。这可又把察举制往前推了,也等于把唯才是举的最后一丝痕迹扫得一干二净。
司马懿抬头观看,果然乌云遮蔽了太阳,迎面吹来阵阵凉风。他赶忙回头朝随行之众嚷道:“大家快点儿!往前再走几里有座驿站,咱们暂且避一避。”
曹操不称帝纵有种种好处,但也给曹魏社稷埋下了隐患。他活着的时候显现不出来,他一死这些问题都暴露了——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曹操死后局势险些失控,最后凭借傀儡天子的诏书才彻底解决麻烦,一个掌实权的君位要靠一个没实权的天子来确认,这是何等凶险之事?
“因为孝明皇帝孝心极重,恩念父亲……”
司马懿不禁失笑——傻兄弟,曹丕穿缁衣能心满意足?过不多久就要改换龙衣了!有心戏耍弟弟,问他句“你到底要秉承祖上做汉室忠臣,还是要希图幸进做曹氏党羽”。可转念一想作罢了,他还真怕死脑筋的兄弟钻进这难题绕不出来。司马懿无奈摇头,虽是同胞兄弟性格迥异,有些事情只有他看得明白——
“兄长,天色变了,好像要下雨。”司马孚的呼唤扰了他的思绪。
司马懿比弟弟老到多了,虽然他也满心欢喜,却精于矫情掩饰,一路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摁辔而行,谁也瞧不清他的表情;这会儿突然听见弟弟在吟唱,似乎有点儿耳熟,心下好奇仔细倾听,原来是《诗经》的《郑风·缁衣》:“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国卿的黑色官服穿在你身上太合适啦!旧衣服破了,再做件新的给你,还是那么风光体面。”)
www.99lib.net
时乎时乎,会当有变时。命运这玩意邪门得紧,说不定将来一日我司马氏还能走运呢,这谁说得准啊……
一个满腹野心抱负的人在父亲阴影下隐忍半辈子,忍得心中沟壑纵横、千疮百孔,这种人一旦掌握大权得以宣泄,杀伐之厉必如狂风霹雷,其尊严权威必容不得半分亵渎!
不管别人怎么看,在我眼中曹孟德并非一个圣明之主。
论统兵驭将,我佩服你十分;论心机策略,我佩服你七分;但论为政之道,我只佩服你三分……
虽然帮曹丕上位了,数载辛苦没白忙,不过高兴也只能高兴这么几天。志不可满,乐不可极,以后的日子更得小心。曹丕或许在诸多方面不及其父,但唯有一点有过之——他更懂得如何玩弄威权,更像一个真正的天子。
其实报复已经开始了,丁廙已被控制起来,身在邺城的丁仪早被投入大狱,莫说他兄弟二人性命,只怕丁氏满门谁都活不了!孔桂虽还没治罪,却被转任刺奸令史,专门得罪人的官,只要露出一丝把柄小命就难保!杨俊也好不了,不过看在名望极高的份上先放一马,先给个郡守让他当,等天长日久世人都忘了过去那点儿恩怨,谁知又会落个什么下场?臧霸别军擅鸣金鼓而去,这笔账也得算,即便不追究其责任,迟早要设法拿掉他兵权,青徐沿海之地自治多年,早该收归朝廷直辖了……
既然做了就别那么多废话,既然干了就干出个样来。就算瞧不起曹氏,现在就得为曹家卖力气。哄得曹丕高兴,自己才能有机会进取;能让曹丕满意,才能有机会满自己之意。如今我好歹算是从龙旧臣,日后有望当开国功臣,至少富贵不愁,一步一步走吧。
司马孚懵懂了:“难道大王不打算遵行薄葬?这件事不是已经写进遗令……”
司马孚默然无语了,呆呆望着外面的雨,显然他对曹丕违背先王遗训不认同。司马懿也呆呆望着外面的雨,所想却截然不同——
一行人打马扬鞭,刚赶到驿亭天边就响起隆隆雷声,豆大的雨点随之而落。司马昆仲暗叫侥幸,张罗驿丞铡草喂马、准备干粮,随后各搬了一张杌凳,坐在馆驿的门楼之下观看雨景。这会儿再没有旁人在侧,司马孚终于可以放开心性,他探出手接着雨水,笑道:“春之甘霖最是难得,今年定能仓廪丰盈!”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