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水淹七军襄樊惨败,曹魏面临重大危机
水淹七军
目录
第一章 包藏祸心,关中旧势力谋叛曹操
第二章 问策贾诩,曹操定储
第三章 老骥伏枥,强撑病体征江东
第三章 老骥伏枥,强撑病体征江东
第四章 血战濡须,损兵折将
第五章 议和北退,曹操再次败给了瘟疫
第五章 议和北退,曹操再次败给了瘟疫
第六章 册立太子,树立曹丕权威
第七章 诛杀酷吏、儿媳,为新政权扫清障碍
第七章 诛杀酷吏、儿媳,为新政权扫清障碍
第八章 许都叛乱,暴戾枭雄大开杀戒
第八章 许都叛乱,暴戾枭雄大开杀戒
第九章 一战降两胡,黄须儿威震塞北
第十章 曹彰意外崛起,争储再起波澜
第十章 曹彰意外崛起,争储再起波澜
第十一章 亲征汉中,曹操为天下最后一搏
第十二章 君心不可测,杨修冤死
第十二章 君心不可测,杨修冤死
第十三章 失汉中,统一天下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第十四章 水淹七军襄樊惨败,曹魏面临重大危机
水淹七军
第十五章 手足相残,为储位曹丕强行灌醉曹植
第十六章 联手孙权,有惊无险保住中原重地
第十七章 魂断故都,枭雄离世
第十七章 魂断故都,枭雄离世
第十八章 步步惊心,曹丕继统
尾声 汉末众生相
尾声 汉末众生相
尾声 汉末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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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清什么时辰,也不知何时才会天亮,所有人湿漉漉的,没有军帐遮风避雨,也点不燃火把,伸手不见五指,天地沉寂在阆阆黑暗之中,只有滂沱的暴雨、呼啸的狂风、隆隆不止的轰雷震撼着每个人的心绪。时而闪电划破长空,大家瞪着恐惧的眼睛努力张望,而一瞬间看到的只是狂舞的树木和白花花翻腾如开锅般涌动的洪水……
曹军七部精锐三万余众,在左将军于禁率领下开赴荆州,星夜兼程很快到达郾城,与荆州刺史胡修、立义将军庞德、南阳太守东里衮会合,继而与据守樊城的曹仁取得联系,将大军屯于樊城以北的罾(zēng)口川,秣马厉兵随时准备交锋。虽然魏王没能亲临前线,但各路曹军总计五万,相较关羽兵力上占优,再者此番用武目的是防守,逼退敌人即是胜利。汉水以南的襄阳自刘表统治时就是闻名遐迩的坚城,如今守城的裨将军吕常又颇具才智,即便关羽号为名将,也不可能单从南面攻拔,他若向汉水以北包抄,曹军正好半渡击之,给他致命一击;曹操也准备移驾洛阳遥作声势,军中士气旺盛,尤其立义将军庞德,其兄长庞柔如今仕蜀,常恐同僚因此猜忌,故而下定决心要在阵前与关羽一决生死以表忠心——照常理推敲襄樊不会有闪失,关羽进不能取势必偃旗息鼓,曹军若抓住时机追击,说不定还真能如于禁所言,取关羽之首级献与魏王驾下。
“胡使君!”大家都认了出来,“真是胡使君,还穿着新衣服。”
军中本来有充足的粮草,皆被大水毁于一旦,士卒身上不过少许口粮,且被雨水浸泡得发霉发胀,熬过两天差不多也快吃完了,暴雨虽然停了,将士们仍在死亡线上挣扎,有些山头的人饿得剥树皮,吃树叶,捞水里的谷穗;偶尔漂过一头死马,便被士兵七手八脚拖去,连生火的工具都没有,就那么血淋淋地撕咬生肉果腹。吃洪水浸泡的死畜焉能不病?但能活一天是一天,总比饿死强啊!
更令于禁担忧的是战况,七军受困于洪水,襄樊的局势又如何?会不会已经遭受关羽攻击?如今兵马被冲散,各部将佐、参谋皆不知去向,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最要命的是,荆州刺史胡修和南阳太守东里衮也在军中,连地方官都遭了难,就别指望九九藏书能有人组织乡民援救了。
一片沉默中过了半个时辰,敌船越来越近,连荆州兵的旗帜都瞧得清清楚楚,岛上的情形也看明白了。大多数士兵早疲饿不堪,跪倒在地哀哀乞活,荆州兵收去他们仅有的几件兵刃,丢点儿干粮,自有后面的船容纳收编;也有忠勇之辈誓死不降,靠投掷石块御敌,结果被敌人弓箭射成了刺猬,还有的连射都不射,就把他们扔在孤岛上,让他们自生自灭;还有些曹兵畏惧敌人,跳入水中拼命北游,可逃得一时又如何?后面的小洲早晚也会被敌船侵袭。
黑夜比白天更可怕,什么都看不见,听到的又只有雷雨声,过去的一昼夜间水位还是不停上涨,士兵再疲劳也不敢睡,唯恐睡梦中就被洪水夺去性命。大伙搂抱着,搀扶着,默默祈祷着,希冀苍天平息愤怒。漆黑之中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那持续十余天的雨声竟真的停了,却无人欢呼,谁能断定这不是下一场暴雨前的短暂喘息?也没人动弹一下,只怕脚下一滑跌进水里。
虽然瞅得见,离得却很远,一番议论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悄然注视着主帅。于禁虽满目关切眺望远处,也知大伙都在看自己,他却没与任何人目光相接,兀自愣在那里——戎马一生战功赫赫,被曹操褒奖为众将魁首,怎料今日竟落到这般田地?水淹七军,功败垂成,何颜面对大王,何颜面对三军将士?
所有潦倒的士卒都蹦了起来,簇拥着向南望去,果见天水相接处有几个黑点,继而几艘舟楫的轮廓逐渐清晰,缓缓接近远方“小岛”。众人欢呼雀跃,都以为得救了;于禁瞧见心中却是一凛——襄樊正在敌锋之下,焉能抽兵力援救?反之关羽早备船只欲侵汉水之北,已过两天两夜,来的该不会是敌船吧?果不其然,没多久呐喊声从远而近逐岛传来——关羽的水军来了!
这种情形已持续两天两夜,士兵饥寒交迫,却没一人昏昏睡去,也没人说一句话,大家仍觉得这半月的经历如此不真实,仿佛是一场还没熬到尽头的噩梦。
抗拒是送死,降敌又损威名,且负曹氏厚恩,怎么办?于禁牙关一咬,将佩剑抽出尺许,可望着寒光森森剑芒,又畏缩了,世人谁不贪生?他的手颤抖起来,只觉这剑有千钧之重,还剩一尺多在鞘99lib•net中,却怎么都抽不出来。可恼的是敌船行至一半突然尽数止住,离着十丈的距离却偏偏不再近前,连声呼喊都没有,就让于禁慢慢品味这生死一线的味道。
于禁更是一惊,难道再过片刻自己的人头也要悬于敌船之上?他眼前一黑,颓然坐倒在大青石上,又闻“噗通”之声连响,十几个兵跳水而逃,剩下的人更六神无主了。慌乱间对面又有了动静,关羽的船没动,却从其侧荡出一叶孤舟,上面站定一人,四十左右三绺墨髯,锦衣飘摆气定神闲。
匆忙间敌人愈近,已驶向十余丈外一处较大的孤洲,于禁方才已探知,与他配合多年的监军浩周就在那洲上,立时紧张起来。众亲兵也暂停挖石头,不知浩监军将如何最后一拼。哪知敌船未近,洲上先是一阵大乱,混乱中众曹兵推搡出两个衣衫褴褛的士人——监军浩周与南阳太守东里衮竟被自己人擒拿,献与荆州军请降!
呜咽声借着水面传出很远,继而汇聚一处,萦绕着这片看不到边际的泽国。天光大亮,困在各山头、树顶的士卒开始互相喊话,一座不起眼的“小岛”上,几个士兵操着嘶哑的嗓音高呼:“将军在这里……将军在这里……”
“将军……”有个亲兵颤巍巍咕哝道,“昔日关羽也曾在大王帐下听用,您也算与他有旧,咱……”虽没敢把话说完,但目光中已露怯意。
一切准备就绪,还未及交锋,仲秋的第一场大雨却先来了,昏天黑地电雷鸣,一下就是两天。虽说添了些麻烦,于禁却乐得如此,这么糟的天气,关羽不可能进攻,磨磨敌人锐气岂非好事?哪知曹军还没来得及晾干衣物,仅隔一天,第二场雨又来了,这次虽不似前番猛烈,却断断续续连下十余天。刚开始曹兵还幸灾乐祸,但随着帐内积水逐渐没至小腿,于禁才意识到情况不妙——汉水至襄樊一带趋于平缓,积水不下皆因河水满溢,罾口川虽是兵家要地,地势却甚低洼,若雨再不停,七部人马必将尽困水中。
“慌什么?都给我沉住气!”于禁严厉地呵斥一声,却也没指示该九_九_藏_书_网怎么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又有何办法?只能静观其变了。南来船只越来越多,渐渐已不清数目,大大小小铺满水面,一路推进包围诸高地,模模糊糊也瞅不见发生了什么。亲兵纷纷揣测,有的说必是把上面人都杀了,有的说恐是他们降了,七嘴八舌说什么都有,于禁喝令把旗帜拔了,免得引敌人注意——拖一时是一时吧!
“将军!咱们怎么办?”士兵们再也憋不住了,早忘了于大将军不可侵犯的威严,焦急问策。
险地不可久留,于禁传令北退,欲撤回郾城再做定夺,事起仓促连营寨都没拔,只带辎重、粮草狼狈而走。哪知行了不到一里,雨势愈大,积水已没过膝盖,探听才知,附近淯(yù)水(白河)、沘(bǐ)水(唐河)尽皆涨溢,齐涌罾口之地,曹军大骇,舍弃大半辎重仓皇遁逃;怎料苍天不佑,行至傍晚忽闻水声滔滔有如万马奔腾——汉水上游决口,滚滚洪流挟拔树倒屋之势从西面向曹军扑来!
那本是座突兀的山冈,如今却成了方圆数丈的小洲,百余名士兵躲在上面,早被洪水折腾得狼狈不堪,还有人不知是生病还是受伤,倚在山石间奄奄一息;山上斜插着一面鲜红旗帜,已剐破大半,斗大一个“于”字只剩上半截那一横,犹自风中招摇。七军统帅于禁脸色苍白发髻散乱,身上铠甲依旧鲜明,此刻他端然稳坐一块大青石上,面无表情双目低垂,直勾勾盯着脚下的洪水。
正午的太阳给水面铺上一层耀眼的白光,十几条船黑压压逼近,正中央渐渐凸显出一艘双桅斗舰,船头高竖一杆红火焰的战旗,上书“关”字。于禁心内狂跳,他效力曹营三十年,威名赫赫功勋无数:征战吕布广立功勋,宛城之败力挽狂澜,官渡之时坐镇危城,诛杀昌豨(xī)殄灭叛乱,累积军功而得曹魏左将军之职、假节之贵,曾招来多少羡慕嫉妒的目光,今日一切尽皆成空了吗?
于禁眼巴巴瞅着二人被敌人绳捆索绑押上战船,却束手无策;众亲兵见此情形更是惶恐,他们跟随于禁多年还算忠诚,唯恐身边也有不逞之徒欲行此举,不少人抽出兵刃护在于禁身边,大伙你瞧我,我瞧你,又是犹疑又是恐惧,都不知对方能不能信任。浩周、东里衮既被出卖,于禁的行踪便无藏书网法保密,过不多久,分布各方的十余艘大小船只尽数靠拢,绕过其他小洲,齐向这边驶来。
除了自救别无他策,于禁稳住心神传下一令,叫大家薅草搓绳,打落浮木,尽量捆扎木筏,这是唯一的脱险之策。可传令本身就是难题,亲兵嗓门再大能嚷多远?只能一座“岛”至一座“岛”,由近至远传达,又挑了十几个会水之人,四处游曳,寻找散落各处的将佐。
一片漆黑中,曹兵紧紧靠在一起,不单是为了抵御暴雨的寒冷,更为了驱赶恐惧。
莫看他表面平静,其实心中急若油煎,事到如今该怎么办?举目四顾,残兵分布于绵延二三里的无数“小岛”上,多则数百,少则三五,丧生洪流的更不知多少,现在已谈不到救援襄樊,如何归拢残兵脱离险境?军中本来预备了一些舟楫,但不是抛在罾口,就是被大水冲击漂往他方了,眼下若要把大家归拢起来,只能等洪水消退。可这场大水淹没足有数丈,静候消退不知要多久?只怕挨不到那一天,大伙就活活饿死了。
浑噩沉默间天色渐渐亮了,四外一片幽蓝,兵士稍松口气,拭去睫毛上的水珠,瞪着迷离的眼睛张望水位,发现坡下荡漾不止的水痕已悄然不动了,这才流下劫后余生的眼泪。约莫又过半个时辰,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灰黑的云层慢慢褪去,继而半个红球出现在遥远天际,那是久违的太阳——半个月的阴雨天宣告结束。
如此逐个传达,将近正午才算把军令传下,找到了几位将领,各处也开始动手做木筏了,但就地取材谈何容易,忙活半天也搓不出一条结实绳子,照这速度进展,大部分人注定无法逃生了。于禁强打精神眺望东南——此处离樊城只十里之遥,脚下本是山坡,应该很容易就看到城楼;可不知为何,樊城却已寻不见踪影,目光所及除了茫茫大水就是零星“小岛”,或许樊城也困于水中,成了远方的小洲,辨不出来了。
荆州刺史胡修前一日就已降敌,如今竟成了关羽的说客,离着老远便抱拳拱手:“于将军,今日之事乃是天定,非将军之过耳。洪水肆溢功败垂成,足见天不佑曹,还不归降更待何时?”
“对!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亲兵随着喊了几声,但低头再看,底气又有些不足了——没兵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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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来时都顾着逃命,谁还攥着兵刃?只剩十几杆戈矛,弓箭也没多少,亲兵的腰刀、佩剑倒不缺,但敌人根本无需短兵相接,一阵箭雨就完了,找谁拼命啊?大家挖脚下的岩石,准备用以投掷。
“怎么办?”所有士兵都在向于禁问计。
水火无情甚于敌寇,生死关头再威严的军令也没用了,将士如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三万大军霎时崩溃。有的丢盔弃甲攀上附近丘陵山冈;有的就近觅棵粗树往上爬,上去的人越来越多,不少枝桠承受不住立时折断,一树的人尽坠水中;有的兵方寸已乱,只一个劲向东逃窜,但人哪跑得过洪水,终被巨浪覆没;即便有人会水,在这滔滔洪流中也无可施展,不过三冒两冒就被洪流卷去。逃上高坡也未必能活命,一座座山头都成了孤岛,雨还在下,水还在涨,今日未淹没,谁知明日如何?曹兵就在这冰凉的暴雨中,在无边无沿的恐惧中苦苦煎熬了两天……
于禁兀自矜持,回头瞅了瞅赶制的木筏——绳子搓好了,却没捞到多少能用的木料,一两个时辰内筏子造不成;其实做出来也没用,木筏跑得过敌船吗?就算真跑远,没粮食能坚持多久?于禁最后一丝希望泯灭了,握住腰间冰凉的剑柄,干涩地咕哝道:“随我尽忠!”
于禁瞅瞅掌中的佩剑,心头一阵恼恨,他想冲上去一剑把这叛徒刺死,最后一搏跟敌人拼了,但胸中这口勇气却怎么也提不起。他愤然起身,只迈了一步,突见对面敌船上已张满弓弩,霎时身子一软宝剑脱手,继而瘫倒在地,脑中一片空白;只听周匝兵刃落地之声不绝,紧跟着是亲兵呜呜咽咽的哭声……
“快看!有船来了!”有个亲兵手指正南方喊了一声。
又有人颤抖着道:“快看幡竿!那是……”众人瞧得分明,“关”字旗旁悬着颗人头,虽已发髻散乱,滴滴答答还在渗血,但众人一见那横肉虬髯的面孔还是认了出来,乃立义将军庞德!
曹兵并没庆幸太久,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没有混沌的雨幕,众人终于看清了一切,丘陵间的坦途大道没了,丰收在望的田野没了,远处的村庄没了,曹军百余车辎重粮草全没了,都化作了一片泽国。水上还漂浮着零星的枯枝木板,以及一具具肿胀的尸体,都被初升的太阳染得殷红,仿佛是一汪混沌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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