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许都叛乱,暴戾枭雄大开杀戒
许都叛乱
目录
第一章 包藏祸心,关中旧势力谋叛曹操
第二章 问策贾诩,曹操定储
第三章 老骥伏枥,强撑病体征江东
第三章 老骥伏枥,强撑病体征江东
第四章 血战濡须,损兵折将
第五章 议和北退,曹操再次败给了瘟疫
第五章 议和北退,曹操再次败给了瘟疫
第六章 册立太子,树立曹丕权威
第七章 诛杀酷吏、儿媳,为新政权扫清障碍
第七章 诛杀酷吏、儿媳,为新政权扫清障碍
第八章 许都叛乱,暴戾枭雄大开杀戒
许都叛乱
第八章 许都叛乱,暴戾枭雄大开杀戒
第九章 一战降两胡,黄须儿威震塞北
第十章 曹彰意外崛起,争储再起波澜
第十章 曹彰意外崛起,争储再起波澜
第十一章 亲征汉中,曹操为天下最后一搏
第十二章 君心不可测,杨修冤死
第十二章 君心不可测,杨修冤死
第十三章 失汉中,统一天下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第十四章 水淹七军襄樊惨败,曹魏面临重大危机
第十五章 手足相残,为储位曹丕强行灌醉曹植
第十六章 联手孙权,有惊无险保住中原重地
第十七章 魂断故都,枭雄离世
第十七章 魂断故都,枭雄离世
第十八章 步步惊心,曹丕继统
尾声 汉末众生相
尾声 汉末众生相
尾声 汉末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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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南面营门,正见马上步下数十叛党列队于前,为首二人身披铠甲、头戴武弁,皆五旬开外,王必一见咬碎钢牙——竟是少府耿纪与丞相司直韦晃!
典农中郎将严匡负责颍川郡内屯田,如今大收完毕粮草入库,屯民也在热热闹闹过年。深更半夜闻知造反,严匡立刻召集能召集的所有兵马,并将麾下精壮屯民武装起来,凑了两三千人连夜赶来戡乱。叛党总共只有千余人,连兵刃铠甲都不全,混乱了一夜现在勉强跟着的只剩一半,如何抵御多出数倍的曹军?众党徒还在惊怖之中,又见曹军旗帜之下并骑列着两员将,左边的是严匡,右边那人身高七尺、膀阔腰圆、花白虬髯,不是王必是谁?
一开始事情还算顺利,毁了曹兵营寨,可是控制京畿兵权的王必趁乱逃了,千余叛党在城内四处搜寻,始终抓不到人。耿纪深知不可拖延,马上传令攻打皇宫,但乌合之众实在难成大事,此时许都已乱成一锅粥,有人甚至趁乱抢劫,还放火烧了不少民房,谨遵号令之人不到一半。皇城高大坚固,王必又早已分兵坚守,叛党折腾了半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攻不进去。眼瞅着天色将明,宫内一点儿策应都没有,八成吉本已失手遭擒,又听闻有人撞出东门,耿纪、金祎情知不妙,只得纠合诸家党徒出城逃亡;哪知刚出城门,就见大队兵马黑压压而来,看旗号乃是“典农中郎将严”。
营内一片大乱,众亲兵都被挤散了,闻听惨号连忙围上来,抱住受伤的王必,所幸披着铠甲伤得不重,众人左顾右盼却不见黑衣贼,只有吵吵嚷嚷救火的士兵。这一刀可把王必砍醒了——营中有奸细!这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叛乱,火是奸细放的,火起就是叛乱信号……想至此他强忍疼痛站了起来,正见一名在他手下听用多年的军候迎面奔来,王必疾呼:“此乃叛乱!你速带麾下士兵赶往皇宫,与侍卫关闭宫门,严防贼人攻阙!”
亲兵顾不得解释,正要搀王必进去,哪知那老仆糊里糊涂一番话几乎把所有人吓趴下:“谁受伤了?事态如何?杀死王必没有?”
建安二十三年正月甲子(公元218年2月18日),新年正旦刚过,各地百姓还沉寂在一片喜庆之中,许都却显得死气沉沉。
紧接着腊月初八要举行祭祀,称作腊祭。无论官宦人家还是黎民百姓都要祭祖,天子也得到太庙向代先皇上香叩拜。新年正旦更是要举行朝贺大礼:夜漏七刻天子身穿吉服登临正殿,黄钟齐鸣,朝贺礼正式开始。首先是公卿、将军、大夫、百官,然后是匈奴、羌胡、鲜卑、蛮夷等使节,最后是郡国派遣的上计吏,列好队伍依次入宫;二千石以上高官登殿觐见,其余臣子则在陛阶叩拜,宗室诸侯皆头戴两梁冠,身披蝉衣,立于西首,所有人按官阶等级给天子献上玉璧、羔羊、大雁、雉鸡等礼物,齐声高呼万岁。天子也向百官九九藏书网赐宴,还要演奏歌舞百戏。
朝贺之后拜祭先帝陵寝,那就不止天子百官了,就连公主、封君、外戚女眷都可以参加,北邙山下车马如云,喜庆热闹非一言可蔽。据说孝明帝朝鼎盛之时,每次新年朝贺都有万余人参加,齐呼万岁之声直冲天庭。只因那时皇族繁茂,加之班超经略安西,连西域诸国也纷纷遣使朝贺,有些僻远小国的使者为赴一次新年朝会要在路上走半年。光武帝时赐宴百官别出心裁,不唱歌、不奏乐,要百官辩论经学当游戏,输了的不但罚酒还要罚站,并把坐榻让给对手,有个汝南大儒戴凭,通达经义官拜侍中,有问必答来者不拒,一张利口驳倒群雄,竟叠坐榻席五十余张……多么热闹的节日,多么风雅的朝廷,多么伟大辉煌的帝国,而今这一切都不复往昔了。
其他城门仍然紧闭,就凭王必这几个人难以打开,生死就这一条路。事到如今别无他法,王必对仅剩的几个亲兵道:“我有马匹还可勉强脱身,只恐尔等不免。你们各寻躲避之处,若我能逃得性命,咱以后再见吧。”不由亲兵劝阻催坐骑出了巷口,却哼着小曲故作悠闲之态;叛党刚开始并未在意,还以为是自己人,哪知此人不言不语,竟直奔门洞而去。吉穆这才起疑,赶忙喝止:“站住!你是谁麾下?此门可入不可出!”
王必再不迟疑,左手抱定马颈,右手举剑往马屁股上一戳——这老马虽然迟缓,但如此疼痛岂能不惊?顿时四蹄乱炸,竟将吉穆撞个跟头,顺着门洞冲了出去。吉邈哪里肯依,招呼左右放箭,这狭窄的城洞立时箭雨纷飞,王必连人带马中了数箭,却还是奔出了门洞。
更出奇的是这帮人竟识得王必,为首之人离着老远就伸手指他:“先诛此贼!”十几人齐向王必扑来。
亲兵们自然高兴,连把守营帐的都挤了进来,即便讨不到就喝,暖和暖和也不错。王必一时兴起,讲起了陈年往事——他原本不过是九江郡一介平民,少时也曾读书,酷爱结交朋友,却因替友出头打伤人命,被官寺缉拿,蒙当时的九江太守、汉室宗亲刘邈宽饶,收留在府充个小吏。董卓进京天下大乱,曹操至扬州募兵,刘邈又把他荐给曹操,刚开始不过是个亲兵首领,后来曹操在兖州落脚,派他到西京献表;这一路凶险万分,幸得董昭相助才到长安,又多亏钟繇、丁冲帮忙,终于为曹操求得兖州牧的正式策命。自此晋升长史,成了曹营重臣……
士兵遵令而行,不再管那团火,忙着将剩下草料装车推往别处。营里乱糟糟,王必掐腰痛骂:“放纵你们片刻就惹麻烦,全是废物!今晚上谁也不准睡,待查明是谁失的火,重重打他一百军棍!”话音方落忽听西面一连数声惨叫,借着火光举目望去,但见栅栏外攀进十几个面缠黑布、手持钢刀的黑衣人!
王必耳畔如同打个惊雷,立时明了——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出入我营畅通无阻?谁有机会在营内安排奸细?不是金祎又是哪个!
王必确实乏了,又吃了两盏酒,竟觉头上冒汗,便摘盔卸甲,斜卧在榻上瞌www.99lib.net睡……哪知正在半梦半醒间,忽觉外面传来嘈杂人声,初始他只当是士卒嬉闹,可那喧哗之声越来越大,吵得人心烦。王必实在忍不住了,披上衣铠甲,顾不得系腰带,睡眼惺忪闯出卧帐:“瞎嚷什么?别喝了!都给我回……”话未说完忽觉情形不对,营中隐隐有火光闪耀。
士卒焉能坐视不理?赶忙抛下辎重,随便拾起些家伙便去抵挡;亲兵将王必护在垓心,贼人根本无法近前。一交手才摸清底细,来者不止十几人,后面陆陆续续蹿出一大片黑影,有人乱刀砍倒栅栏,这帮贼人一下子全冲了进来。
王必双眼迷离,隐约看见严匡的嘴唇在动,却一个字都听不见,战场的喧闹声也没有了,静得出奇。所有人的面庞都变得晦暗扭曲,渐渐地,眼前一切都化作了黑暗……
“咱们完了……”金祎也把兵刃一抛,痛苦地合上眼睛。众叛党讶异片刻,继而丢盔弃甲一阵喧哗,如捅了马蜂窝般一哄而散!
许都虽比不上洛阳,但迁都伊始在荀彧、孔融、荀悦等人推动下一应礼制曾有过恢复,不过随着曹操建立自己的封国,所有礼仪又都荒废了。如今的汉廷连百官都严重缺员,但凡有点儿名声才干的人都被笼络到邺城了,还办什么朝会?新年之际皇宫倒是多点了几盏灯,不过越发显得殿宇空旷门可罗雀。若别的郡县也罢了,至少能沾百姓的喜气,偏偏许都没多少百姓,附近耕种之人皆属屯民,住在城外;城里多是官员府邸,这些不得志的闲散官员百无聊赖了一年,不是筹划着怎么往邺城钻,就是无欲无求等着告老还乡,谁有心思过年?故而值此喜庆之际,大汉都城竟成了天底下最冷清的地方,这就叫落草的凤凰不如鸡。
这可把官军吓坏了,想要扑救已然不及。其他贼人也都跟着学,有的掀起燃烧的草堆,有的抡起火把往辎重上扔。霎时间四处火起,全营上下数百兵士都惊动了,大伙蜂拥而至,齐向贼人下手。王必奔前跑后振臂高呼:“速速分兵救火!快救火!”刚喊两声只觉背后一阵剧痛——竟被人斜劈了一刀!
王必身受两创还欲硬挺,却被众亲兵架住,直奔马厩而去,本想驰马突出城去搬兵,哪料厩中竟一匹马都没有——早被细作之人解缰放跑了!营内沸反盈天,大批叛党已冲了进来,火光之下人人身上皆是一片殷红,也辨不清敌友,众亲兵保着王必奋力冲围,意欲往皇宫躲避,却见北边营帐已成一片火海,只得转身向南,狼狈撞出营门。
这时王必身边只剩不到十个人了,不敢停下脚步,也顾不得东西南北,见路便逃,见弯就拐,迎面遇见路人,也不管是不是叛党一概砍翻在地,只想甩掉追兵。也不知跑了多久,才觉后面追杀声远去,这才停下喘息。王必两处创伤皆未包裹,冲杀一阵又四处奔逃,鲜血汩汩而出,渐感头昏脑涨。正在危难之时,有个亲兵手指拐角处一座府邸:“那不是金祎家么?大人与金祎相交莫逆,何不到他府里躲避一时?”
王必惊魂稍定,赶忙调集全营兵马,自己也抽出佩剑督战。黑衣www.99lib.net人虽有兵刃在手,毕竟都是短家伙,又未穿铠甲,三斗两斗已不敌,眼看将被官军围歼。却不知谁急中生智,拾起根木棒在火堆中引燃,顺势向帐篷抛去。
那几个亲兵在巷中看得真切,见王必再度中箭眼睛都红了,全都呼喊着冲向叛党。吉氏兄弟只得转身迎战,亲兵勇则勇矣,终究寡不敌众,人人身中十余刀,临死还紧紧抱着吉邈马腿。王必却已跑远,消失在黑夜之中……
“此处有我应对,你快走!”打发走军候,王必抖擞精神,亲挥兵刃冲向西面,哪知到近前才看明白,叛乱者何止一二百人,自西面各处街巷都窜出叛党,有的根本没穿黑衣也没拿兵刃,挥舞着火把、木棍,显然是府邸的家僮仆从,城西住着不少官员,到底是谁组织他们叛乱的?王必也无暇多顾,率领官军奋力搏杀,虽然接连杀退叛党,可这帮人非但不散反而越聚越多。正无可奈何之际,又闻背后也是一阵大乱,有个身戴箭伤的小校仓皇奔来:“不好了!有人杀关落锁,城东闯进一群贼寇,少说也有四五百,已杀到辕门了!”
耿纪正是这场叛乱的主谋,他将各路叛党安排妥当,此刻正观望火势等候奏报,见营门处蹿出一小撮士兵,立时认出王必,厉声疾呼:“曹贼爪牙在此,还不诛之?”他身边之人皆心腹家将,闻听号令各抽兵刃,齐奔这边扑来,左右叛党也跟着一拥而上。
众人齐动手,先把老仆尸身拖进来,把府门关上,继而四处搜寻衣服,有的干脆扒下死人衣物自己穿上。亲兵为王必包扎伤口,擦去血迹,为他换上件寻常布衣,又抹了一脸脏土掩盖面貌;后面马棚里却只有一匹瘦马,也给王必骑了,这才轻开后门溜了出去。
“长史大人!”严匡跳下马亲自抱起。
军心已乱,辕门堪堪就要失落,王必五内俱焚,兀自挥剑指挥,却见东北寨墙一阵垮塌,一群身披牛皮铜铠的叛党已杀了进来。殷殷火光中箭雨似飞虫投火般射来,三四个亲兵应声而倒,王必肩头也中了一箭。
王必只得咬紧牙关分兵抵挡,却见辕门处早已箭雨纷飞——东面来的都是有武装的贼寇,不但预备了弓箭,还有不少马匹。官军前后遭袭顿时大乱,王必回头再看,四处火势无法控制,火舌随风乱窜,连中军帐都引燃了;又闻喊杀声自四面八方而来,显然大寨已被乱党包围。再这样下去,即便不战死,也得活活烧死。
那一瞬间,王必与其说惊惧,还不如说是诧异——何等贼人这么大胆,竟敢在京城内袭击官军?
汉廷本来是很重视新年的,腊月到正月有一套隆重的礼制活动。先是在腊月初七的晚上举行大傩礼:中黄门宦官身蒙熊皮、头戴面具,装扮方相氏和十二神,高举火炬,手舞足蹈;召集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官员子弟一百二十人,头戴赤帻身穿皂衣,手持桃弓苇矢,随之击鼓作歌,这一礼仪意在驱除疫鬼,消灾祈福,又颇有趣味,把新年气氛衬托得火火红红。
这一言提醒了王必——眼下人单势孤,躲是躲不成的,可是凭我与金袆的交情,请他召集家奴一起抵抗倒www•99lib•net也能周旋一时。现在大概三更多了,只要支应到天亮,城外屯田诸部必能发来救兵。
王必气愤填膺——耿纪奸诈多端,谋反倒也罢了,怎么连韦晃这相府之人也参与其中!有意横下心来跟他们拼了,又恐许都失陷败坏主公大事,只得夺路而逃;十几个亲兵舍命抵住,王必趁乱钻入附近街巷;也就三绕两绕的工夫,便觉后面隐隐有追杀之声,显然那些亲兵都战死了。
屈指算来王必已在许都连续留守了十五个春秋,一年不如一年,今年连他都觉得有些冷清了。这个新春的夜晚,他只是带着亲兵草草巡查了一圈,又对守备皇宫的侍卫训示了几句,便回营休息了。亲兵们倒挺细心,给他预备了椒柏酒(用花椒、柏叶等混合酿造的香酒)和七八样精致菜肴,无奈王必独对珍馐难以下咽。
“营里的贼人……”
想至此王必便要亲自叫门,却因失血过多跌倒阶下,众亲兵连忙搀他坐下,有人替他擂门。可不知为何,叫了半天门没人来应,城中叛党众多,亲兵又不敢声张,只得耐着性子再敲。时隔半晌,府门才“吱呀呀”敞开一道缝隙——平日应门的都是伶俐小厮,今夜开门的却是个年迈老仆,须发苍苍,少说也有六十多岁了。
有员小将甚是奋勇,挥舞大槊召集败兵堵住缺口,一边奋战一边呐喊:“我等支应一时,大人快撤!”
朋友背叛、营寨被毁,王必又痛又恨五内俱焚,也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劲,竟拾起佩剑一跃而起,踢开金府大门,照定老仆就是一剑。惨叫声起想藏也藏不住了,亲兵也恨金祎入骨,纷纷举刀闯入府中,逢人便杀遇人就砍,片刻工夫将府中之人宰个干净——都是老弱妇孺,年轻力壮的全在外面造反呢。
亲兵跑过来:“启禀大人,弟兄们一时不慎,后营草料起火了。”
叛党虽人数众多偷袭得手,其实指挥混乱,只是一帮乌合之众。事情的起因是少府耿纪、太医令吉本、丞相司直韦晃不得曹操信赖,又愤于关中士人不受重用,阴蓄反意,进而勾结金祎筹划叛乱。正赶上刘备大举侵入武都,耿纪等一心以为鸿鹄将至,意欲占领京师,控制天子以迎刘备;遂纠合各府家仆以及乡野好乱之徒千余人趁夜举事,由金祎安排内应纵火,吉本傍晚入宫准备响应叛军劫持圣驾。
“大人。”同样一身血污的亲兵将他搀住,“接下来怎么办?”
王必痛心不已,他自问对金祎不薄,怎料换来的却是背叛。昔日刘邈告诫他交友当慎,谁想天命之年又蹈覆辙,有何脸面再见曹操?他真想一头撞死在此,但国家事大,倘若许都有失、天子被持,曹家如何收场?无奈咬牙忍痛,瞅着满地死尸道:“险地不可久留,速速改换衣装,贼人已开东门,咱们设法混出城去。”
吉穆爬起身来:“快追!快追!”
“德伟怎么没来?”王必想起了忘年交金祎。这几年金祎总是陪在他身边,常来常往跟营里的人都混熟了,这会儿若能与这小子对饮倒也不赖。
“哼!一群无用的东西!”王必快步急奔后营,果见有两堆谷草正在燃烧,一群士兵正手执树枝、苫布不住www.99lib.net扑打。天寒干燥起火也不稀罕,所幸只折了些草料,王必赶忙吩咐:“别扑了,反正是街中央,就让它烧呗。快把其他草料挪走,帐篷都拆了,这灰烟飘来窜去的,别再把别处引着。”
一通砍杀之后,王必拄剑而立,浑身不住颤抖,鲜血顺着袖口、裤管不住滴落——有所杀之人的血,更有他自己的,两处创伤淌血不止,他已经快支持不住了。
其实这些话王必已不知跟亲兵念叨多少遍了,他实在太寂寞了。当初还有荀彧、夏侯惇,如今死的死,走的走,再无亲厚同僚,除了一个小辈金祎,连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每逢佳节倍思亲,王必思念的却不仅是亲人,还有故去的朋友,可能是年至五旬越发念旧,近来他时常想起楼异、典韦,昔日他们是同等出身,楼异命丧濮阳大火,典韦战死在宛城,只剩一个许褚,而今远隔千里不能相见;还有恩公刘邈,汉室宗亲德高老臣,老人家生前曾多次告诫他交友当慎,如今老人家在那个世界里要是知道他辅佐曹氏几乎篡了刘姓天下,该是何等心情?当然,最思念的是主公曹操,自从曹操征伐河北就再没回过许都,十几年过去了,算来主公已六十四岁,不知他现在是否苍老。虽说大王时常会加赏赐,每逢董昭、华歆前来也托他们向大王问好,不过不能相见心里还是想念。王必暗暗拿定主意,等熬过正月就上书请求调离,这十五个春秋真是冷清够了。
这会儿许都城内火光四起已经大乱,条条街巷皆有手持棍棒之人出没,那些不明就里的府邸尽皆掩门闭户,唯恐招惹是非。王必等人趁乱向东摸索,他们改了装扮,叛党只当他们也是同道,也没人留心盘问。堪堪行至城东,果见城门大开,却有一队叛党把守门前,不准任何人出去。火光照耀瞧得真切,为首的是两个皮衣武弁的年轻人,王必识得乃太医令吉本的两个儿子吉穆、吉邈。
耿纪脸色煞白,兵刃脱手坠地。
亲兵笑道:“长史大人忘了?下午金大人来过,说晚上与几位同乡朋友聚会,跟您告假了。”
“唉!他是年轻人,朋友多也是自然的。”王必没滋没味抿了口酒,招手道,“那你们进来陪我,大过年的别冷清。”
长史王必负责留守相府——说是留守,其实自曹操迁居邺城后,这边基本搬空了,他不过是率领一队兵马护卫许都、监察百官。每到冬天王必总是要把营帐移扎到城内正阳大街上,一来为了避风,二来也为防止城内失火。
众亲兵笑脸相迎,无论长史大人说什么都大加逢迎,王必却厌烦了:“罢了。与你们这帮人厮混实在无趣,剩下的赏你们了,本官去歇息,你们也不可贪杯,四更天唤我起来,还要巡视城防。”他驭下本来极严,这也是体谅大伙操劳一年了,想让士卒放松放松。众亲兵喜不自胜,唯唯诺诺伺候王必进了卧帐,便一溜烟跑到前面继续喝,没有上司管着,划拳行令好不热闹。
王必虽然换了铠甲骑在马上,实是勉强支撑;此刻眼见叛军自行溃散,严匡之兵齐声呐喊冲杀过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庞大的身躯连晃都没晃,直挺挺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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