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长崎之影
第一节
目录
第一章 幻之男
第二章 再会
第二章 再会
第三章 死者的交集点
第三章 死者的交集点
第四章 阿苏南乡谷
第五章 去海角
第五章 去海角
第六章 长崎之影
第六章 长崎之影
第一节
第七章 国际墓苑
第七章 国际墓苑
第八章 虚幻的季节
第八章 虚幻的季节
第八章 虚幻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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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花洋介的目光,转向大海的夕阳照射处,他想起了杉原溪子。
准确地讲,这个感觉,是从前天下午六点多钟,他和熊崎导演一块儿,走出了长崎车站以后便产生了。大白天他全力以赴地,集中精力寻找外景,什么也顾不上,而一看到平静而美丽的夕阳后,他的心中便又产生了,这种浮躁、不安的感觉。
立花洋介他们乘坐的快艇,在距离这条小船两米远的地方,与岸相接。弯着腰的两个男人,突然十分认真地盯着这一切。这两个人都很年轻,其中一个人还蓄着长发,看上去像是一个学生。
西岸与M造船所相连,背后是一座十分险峻的山峰,其前端就是被称为“神崎鼻”的岬了。东侧则是海港里面的大街,那里有中小型造船所和检疫所,再向前驶去,就是野母半岛的前端了。
“突出岸壁的仓库,就是历史上闭关锁国时代,对外贸易的唯一窗口的见证。”
“这会儿,杉原溪子在干什么呢?在福冈,她的‘秘密调查’究竟进展到哪一步了?……”立花洋介忖度着。
他的年龄很难以推断,但是,大致还可以看出:死者有四十多岁了。这是立花洋介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如果从他穿的灰色西服来看,也许是来钓鱼的时候,不幸失足死亡的。
“是啊!……”这时人们都围了过来。
在那个石洞岛窝下面,小船停在了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岸”边。
从波户岬回来的第二天是星期日,阿森科长去东京出差,因此,也失去了和他接触的机会。
“他是自杀了吗?”一个年轻人问道。
对了,这种不安的根本点,就在阿森科长!……
“今天我们借了条船,划到这儿时在岸边发现的。”
“如果从那儿登上去,大概是可以的吧?”立花洋介眯缝起眼睛说道。
这两天,担任寻找外景任务的熊崎导演,脸又被晒黑了不少,但是,他也找好了港口夕阳西下的好镜头。久保川雅夫似乎也疲劳了吧,他默默地掏出了香烟。
前天大队人员于傍晚六点多钟到达长崎、出了剪票口时,立花洋介好像看见在人群中,有一个像是阿森的人。那个人从候车室里出来,快步朝停车场走去。但是九九藏书,当他那身浅茶色的西服,和略带驼背的身影,进入到立花洋介的视线里的时候,洋介才一下子想起了,对方是不是阿森呢?他想上前去仔细辨认一下,但是那个人的头上,戴了一顶土黄色的、压低了帽檐的帽子,于是,立花洋介只看到了他的一个侧脸,一瞬间,他便认为那人确实是阿森。
说起来,不知道久保川雅夫为什么,从一大清早起来就没有精神,好像他常常陷入回忆往事的样子,平时那争强好胜的劲头儿,现在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他那张略带疲倦的苍白的脸与熊崎正相反,头上的长发随风飙动着。
久保川雅夫说:这里从来没有人上去过,但是,有一条小船,此时正停在那里。小船被海水打得左右摇摆,不停地晃动着。这一带凄凉的不见人影。
“是啊,到造船所尽里边,就没有路了。”久保川雅夫点了点头。
对外贸易和天主教的历史,使长崎地区表里融为一体。开港不久的天正年间(公元1500年前后),长崎一方面是日本文化的一个窗口,另一方面,又成为西方天主教堂丛生的地区,异国的宗教在这里日益繁荣起来。不过,随着宽永以后,德川幕府对其实行的无情排外,和清除“异端邪教”运动,这里也发生过教徒不屈不铙地,反抗政府的“殉教”事件。
船一到了外海,海水也顿时变得清澈、碧绿了。在神崎鼻突出的一端,有一处很小的鸟的石穴。
“我们是从福田来这儿野营的……”这个99lib•net年轻人又补充了一句。他朝岬的里侧方向指了指。
这是6月28日的下午5点多钟。
不过,那个人很快就淹没在纷乱的人群当中了。立花洋介对刚才的判断,旋即又产生了怀疑,因为阿森科长从来没有过土黄色的帽子。首先,6月24号去东京的阿森,26号一个人到长崎车站来干什么?……
这会儿是九州电视台与长崎文化新闻社,联合制作的“九州历史漫步”七月特别专集播出后的休息期间,然后再决定八月集,是否播放长崎篇。为了寻找合适的外景,熊崎进和立花洋介从前天傍晚,就乘火车到达了长崎,今天一大早8点钟,他们就和久保川雅夫见了面。
“这个嘛……”他的另一个同伴,两只手挽在一块儿,低声叹了一口气。
“肯定是认错人了!……”立花洋介一边捋了捋被风吹乱了的头发,一边把思绪收了回来,而且,果断地切断了这个念头。
“行吧……”立花洋介随口答应了一声。
“从山的两侧不能下来吗?”
西侧的岸边一带,有几栋造船所的车间厂房、码头、船台等建筑。
长崎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与历史名城相符。开港以来的四百多年间,历史的进展,几乎没有受到一丁点儿的阻碍,就连这其间的二百四十多年的闭关锁国时代,它也具有唯一的对外港口——荷兰、中国、葡萄牙的外国航船不断驶入。长崎港以其扇形的出岛为舞台,展开着对外国的贸易商务。同时,以基督教为中心,造船、医学、印刷等多种来自中国和西方的文化以及近代技术,也源源不断地从这里传入日本国内。
除此之外,在立花洋介的潜意识里,还有一点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点不安,尽管他干了这么多年的摄影了,可还是觉得今天不顺手。
“那里没有小路?”想把照像机扛上岬的立花洋介,又随口问了一句。
立花洋介点了点头,可是,他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被这具尸体给吸引了过去。他有点头晕,这是看到死人后的,一种生理性的正常反应,可是,在他的心底里,又涌出了一股不祥的阴影。
今天是他和杉原溪子一块儿,九_九_藏_书_网去第二次访问小宫山医院、寻找波户岬的浜口光彦家之后,过去的第六天。在这段时间里,立花洋介为了去长崎找外景做准备,而忙得不亦乐乎。另一方面,杉原溪子也忙着拍摄专题片,两个人没有一点空闲时间,坐下来仔细聊一聊。
太阳西斜了,大海西岸,渐渐地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迷雾,东岸的西斜面上,却留下了祧红色的光泽。长崎是一座顺山的斜面发展起来的城市,所以,这里几乎没有平地。无论东岸还是西岸,住宅几乎都建在了快要到达山顶的位置。
虽然尸体还没有腐烂,但这个人的皮肤,已经泡得苍白臃肿,从鼻子和口腔里,还不时地“吐”出几个气泡来。
在波户岬见到阿森的名片以来,他一直无法拂去这个念头,因此,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自己看错了人。
三个似乎是乘这条小船来的、穿着衬衣和运动背心的男人,这时候正呆在岸壁上,其中一个人蹲着,另外两个人弯着腰,好像在看着停船的水面。
立花洋介他们三个人上来以后,蹲着的青年也回过头来,盯着他们几位。好像熊崎进和久保川雅夫也看到了这一切,惊讶的表情,从他们两个人的脸上掠过。
三个人乘坐着“长崎文化新闻社”提供的快艇,低速行驶在海港外面,朝向外海一带的海面上。
熊崎原来以为,这个人也是这三个年轻人的同伴,出了什么事故。
他们三个人朝那几个年轻人围了过去。正在拴绳子的快艇手,也注意到了这里的事情,停下了手。
快艇的速度降了下来,风也停了,大家一下子又感到了,海面上的闷热气氛,似乎又进入长崎特有的、傍晚时分风平浪静的时刻了。
这里只有两级台阶,其中一级还延伸进了海水里。一个男人正躺在那里。与其说是个人,不如说是个死人;他的脸部十分苍白,海水一次一次地冲到他的耳边,可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白色的衬衣和西服裤子,都泡在了水里,因此,看上去非常肥胖。
立花洋介听到他们的争论,也不觉回过头去,看着这些地方。
在码头边上,有三、四艘新建和正在组装中的大型油轮,正安静地停泊在那99lib•net里。黑、红两种颜色,强烈反差的油漆船身,在阳光下显得十分醒目。从造船所里传出来的起重机声响,和各种机械发出的撞击声,浑然交响成一体,四周都回响着这不绝于耳的巨大声音。
坐在熊崎进相反方向的长崎文化新闻社的久保川雅夫,用他那特有的鼻音反驳道。
“那个地方,就是‘五谷神’,没有别的历史遗迹。因为没有小路,除了每年一次渔民设法,上去祭奠一下,以保佑一年出海平安之外,平时几乎没有人上去过。”久保川雅夫无可奈何地说道。
立花洋介此时,才从刚才的遐想中收回思绪,略微定一定神。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变了形的死人。他有点恶心。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丑陋的尸体。
1945年,美国在长崎扔下了第一颗原子弹,这成了这个城市的,不可磨灭的历史新纪元。但是,这次九州电视台的拍摄计划中,主要是要描述南洋贸易、荷兰贸易和天主教的历史,以及配上异国情调的背景。
在神崎鼻的上面,只有两座十分尖利、险峻的山峰,好像它们被绿色覆盖着,但是,偶尔也可以看到裸露出来的、狰狞的山脊。
“你们不是同伴吗?”
立花洋介的脑子里面,此刻又浮现出了前天傍晚,在长崎车站那里,见到的像阿森的那个人。这和这个死人,有什么关系吗?可是……
三个人结伴而行,在一齐畅游了具有代表性的中国寺,和出岛的荷兰商会馆遗址、二十六名圣人殉教地等处之后,便又乘快艇进了海港,开始寻找海上的外景地。他们决定今天一天,都缕着分镜头剧本,制定摄影方案,等到明天,录音师和灯光师一到,便马上进入实际拍摄阶段。
熊崎冲着快艇手喊了一声,于是,快艇又提高了速度,朝海港的出九*九*藏*书*网口驶去。
土黄色、帽槍压得低低的、多少有点驼背、全身透着一股孤独样子的身影,又使立花洋介的心情压抑起来。这已经不能再从他的思维中抹去了。
“把船靠过去试一试吧。”熊崎导演也兴致勃勃地附和着说。
这时的立花洋介,正反复考虑着,是不是利用架设在稻佐山山顶上的望远镜。由于稻佐山高出西岸海面330米,因此,如果利用这架望远镜,一览大海东岸,那不就可以用取到的画面,制成全市的背景了吗?
坐在快艇艇尖上、深深地眺望着长崎港西岸的PD(制片人兼导演)熊崎进,无限感慨地说道。海风吹开了他那件黑色的T恤衫,露出了他那个肌肉发达的前胸。他那双戴了一副太阳镜的双眼,正在盯着沿岸的一家造船所看去。
跟在立花洋介的身后,走出了剪票口的熊崎导演,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于是,洋介就没有对他讲,自己的这个发现。
朝北转到神崎鼻的后面,正好是一处名叫“福田”的渔港,立花洋介以前听说过那里。
“怎么不马上报警?”
“这里的确是这样啊!……不过,如果你注意一下东面,就可以看到,还有不少历史遗迹呢!……”
“去西岬再回来吗?”熊崎导演回过头来问立花洋介。
“不,我们不是。”
“从大海上去看长崎岛,与其说它是一座历史名城,倒不如说,那是一座近代工业都市更恰当呢!……”
“那根本不可能。你好好看一看,那儿除了岩石,就是悬崖峭壁,根本就没有可供人走的道儿。”
在山峰前端的大斜面的半途中,可以看到一处小小的、祠堂一样的东西,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阶,从岸边通向那里。
“反正还是马上报警吧,这样会弄清楚身份的。”导演熊崎进果断地命令道,并用催促的表情看着立花洋介。
但是,在天主教受到残酷镇压和清除的时候,基督教在长崎地区,却成为了全盛时代,但是,这些教徒们所遭受的辛酸,却是外人所不了解的,也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是土左卫门呀。”站着的长发年轻人,与快艇手打着招呼。这是个看上去表情质朴的年轻人。
“怎……怎么啦?”熊崎导演第一个上去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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