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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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四章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四部 浣花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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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这批货我特意叮嘱了陈大少,他有官家的背景怎么可能出事?”
王建这才想起给两人介绍:“这位就是师泰大哥,许州一带有名的钢刀白熊。”晋晖抱了抱拳,打量着这个多次被王建提起过的人物:此人身材魁梧、膀大腰圆,两腮的胡子黑色而浓密,但偏偏宽大的脸庞却如书生一般白净,难怪得了一个“白熊”的绰号。
“有人吗?”晋晖冲着洞里喊了声。漆黑的夜里,来到这样陌生的山洞,纵然是两个亡命之徒也多少心中有些害怕。回声久久、悠悠地传回,洞内静极了,只能隐隐听到洞外山涧流水的清澈缓和的乐音。
“客官,您里边请!”店小二忽然紧走两步来到街边,立时满脸堆笑。大汉顺声音往街上观去:见一前一后走过来两个人,走在前面戴着斗笠的是王建,这他认识;后面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身长七尺,衣着粗朴而干净,还牵着一匹高头大马。那人将马拴在客店门口的马桩上,随着王建走进店门。
“明天救张劼,我也去。”晋晖的声音平静如水。
王建回头一看,心里庆幸他们没有去往另一条路追赶李师泰等人,心想只要他们平安到达许州,周德权、李师泰都是许州本地人,自然会有办法。于是毫不犹豫,与晋晖二人健步如飞往西北方向的岔道跑去。
“我这是把退路摊出来,最坏的打算都不怕,那别的路子也就好走了。”说着,王建诚恳地看着李师泰,饭桌上仅有的一盏油灯翻动着微弱的火苗,给李师泰本来煞白的面庞染上了红色,“大哥,张劼怎么说是咱们的弟兄,生死关头,得拉他一把啊!我知道,你和他交情没到舍命相救那一步,就算给王建个面子,这件事我要干,还要请大哥搭把手。”
田威和张劼是一同找李师泰下的货,所以事情原委他最清楚。听他这么一说,大家才明白过来,是张劼得罪陈德广在先,导致丢了货还搭上了人。
王建一席话倒将李师泰吓了一跳:“老八,怎么,你动了这心思?你这是随便说说,还是仔细过了脑子的?”
王建见张劼得救,冲李师泰大叫:“这边交给我了,大哥赶快带他们走!”李师泰点头说了声小心,便大棍一挥,掩护着田威、周德权等人往东北的岔路奔逃。此时,岔口只剩下王建、晋晖两人还在死死抵挡,陈德广一声令下,二十几个人将王建弟兄二人团团围住。两人只能背靠着背,挥舞兵刃。晋晖一面拿剑劈刺,一面余光扫见王建竟将手中那把刀上下翻飞使得出神入化。虽然是一把刀,但99lib•net却能像剑一样使得行云流水。面对身前冲上来的十余个官兵,他不慌不忙,刀法连绵不绝柔中带刚,防守得滴水不漏。忽然,王建手腕一抖,刀锋变向,眨眼之间,几刀刺出,顿时冲在前面的几个人纷纷倒地。陈德广趁机举剑便刺,王建就地一个翻滚飞跳起来,反手在陈德广的脖子上抹了一刀。只听陈德广惨叫一声,扑通一声栽下马来。
“八哥,这么说可就见外了。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你为了一个弟兄,不顾自己的前程,这么多年没见,你这性情丝毫没变!何况,我爹得罪了大太监田令孜,被削官为民,他老已经回老家务农去了。这件事既然被我赶上了,我就不能不管!你别劝我,话说多了,你我弟兄就见外了。”王建听晋晖这么诚恳,心中很是感激:“好,我不劝你了。今晚咱俩好好睡一觉,等把明天这件事办妥了,你我弟兄再坐下话他个三天三夜。”王建不再多说,打头前引路,晋晖牵着马,两人一前一后渐远,马踏田埂的节奏远远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楼上的大汉紧走两步,出了雅间,迎到楼梯口,见到二人奔楼上而来,赶紧摘下斗笠道:“老八,你总算来了。”王建一把拉过大汉的手,压低声音道:“师泰大哥久等了。”三个人遂进入雅间,掩上屋门。
“光远,你来得不是时候啊,摊上这事,你我连个叙旧的时间都没有……”黑夜里,王建低沉的声音透出一分歉意。
“这位便是从前许州赫赫有名的侠士晋光远,光远今天才从许州赶来会我,与我有过命的交情。关上门,咱们是一伙子,端上汤,咱仨也在一个盆里舀。大哥有什么尽管讲来,光远不是外人。”
“老八,你想清楚了,人可以救,但在官家眼里,咱们劫的可是朝廷要犯。事情砸了,可不是倒货这么简单的罪名了。”
师泰点点头,颦眉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说道:“上月初八那趟货盐丢了,张劼……也被人抓去了。”
“鸟!我李师泰是那怕死的孬种?我是把丑话说在前头,人可以救,那等于跟陈德广那厮完全翻了脸,今后上下货可就难了。而且倘若从此被官人盯上,咱们只能另谋出路……”
队伍刚来到岔道口前,便听山头一阵喧哗声。这帮差役和家丁大概没有料到,方走出县城十余里就真遇到劫道的人,一时间有些慌乱。但当他们看清楚,来的不过几个人,便镇定下来,各自手持兵刃,护住囚车。陈德广仔细一看,为首的李师泰、王建二人他都认识,顿时明白对方www.99lib.net是为救张劼而来。
晋晖只觉得这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挥过一剑转身一看,囚车里押着的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竟然是先前在酒店遇到的那个挥金如土的商人孟彦范。晋晖来不及弄清楚孟彦范如何也被关进了囚车,他目前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要赶紧救人,不光是救张劼一个人,而是这四个人都得救下来。
李师泰握紧的拳头一锤桌子:“中了!你王老八话给到这个份儿上,我再不帮忙就是不够义气!我听你的,劫囚车劫法场上刀山下火海都中!”
王建不想和对方多费唇舌,一个健步上前挥刀就向陈德广砍去,田威拎着朴刀左右砍杀直奔关着张劼的囚车。然而守军众多,田威很难招架十几个大个子家丁,更别说接近囚车。晋晖见状划出剑来从另一侧赶往囚车,霎时间,几十个人围着囚车混战成一团。王建单独将陈德广引在一边,两个人一人马上一人地下一打就是几十个回合。而晋晖的剑法应付这些家丁显然是绰绰有余,不多时,就吸引了好几个守军。正在此时,忽然从囚车里传来一声喝彩:“打得好啊!”
就在晋晖越战越猛的时候,田威抓住一个空当,飞身跳上囚车,啪啪两刀劈开木笼,将张劼等人一并放了出来。张劼本来是只猛虎,然而这几日被囚禁起来受尽折磨,如今已经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周德权抢上前背上张劼,其余几个被囚的人大多还能走动,都躲在田威的刀后庆幸自己也能得救。
“我刚才正想问,八哥何事如此行色匆匆?”
“唉,下午田威给我报信,说师泰大哥从许州赶来有要事相见,约戌时以前在半仙居碰头。两三句话也说不清楚,我估摸着可能是那批货出事了。”
李师泰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下晋晖,欲言又止。
王建一直没有言语,仔细听田威、李师泰两人把想法都说罢后,这才道出自己的看法:“你们说的都在理,救人,咱们今后的饭碗就砸了;可如果不救呢?张劼这人是一身毛病,尤其沾个色,丧尽天良的事情确实没少做。可他毕竟是咱们一条船上行、一个碗里吃的弟兄。眼见着落水了,不去伸把手,单不说江湖上的人会在背后指着脊梁骂咱们不仗义,恐怕就自己良心这关,你我也过不去吧!劫陈德广刀下的人,和他就算正经翻脸了不假;可是放任不管,今天结下的梁藏书网子始终是个疙瘩,还想要吃这碗饭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咱们现在干的,本就不是正道的营生,当官的层层压榨,压得我们填不饱肚子才铤而走险。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年月,活不下去了就反他个狗娘养的!前些日子濮州的王仙芝反了,现在冤句的黄巢也闹腾起来。要我看,他们这回折腾不会比几年前庞勋的动静小。那黄巢连同手下才八个人,咱们要是被逼急了,许州一带的几十号弟兄拉扯起旗子,动静小不过他!”
跑出半里路,为了甩开身后的追赶,两人索性往西抄小路逃跑。一口气又跑出了三十多里地,身后早已经没有了追兵的声音,这才气喘吁吁放慢了步子。
李师泰继续道:“我这次来就是想听你的主意,这趟货丢了事小,人怎么办,要不要救?”
商议完毕,王建这才引着晋晖往家中而去。此时,夜幕降临,一弯新月冷冷地洒着余晖,指引着两人的归途。晋晖的坐骑有节奏地踩踏着街面,马蹄声传入幽远的寂静。
“哼!”李师泰一攥拳头,愤愤地讲道,“陈德广?我怀疑就是那厮想吞下这批货。听说狗日的小皇帝让河南道每州捉拿二十个刁民问斩,张劼那火暴脾气,加上没心没肺的,一准是惹恼了那厮。如今,那厮正是串通他背后的官家,将张劼也拿了当刁民充数!”
“八哥,是我。”门打开,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前面的人二十出头,尖嘴猴腮、瘦高个子,便是前面提到的田威。田威身后这个后生,年龄超不过二十,名叫周德权,也是从小就跟着王建摸爬滚打。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晋晖大概听明白了,王建指的“那批货”应该正是一桩私盐买卖。提到的田威,是从前跟王建手下浪迹的小混混,是舞阳本地人。而他所说的“师泰大哥”应该是指的李师泰,这人是许州一带一个乡绅的子嗣。从前王建一伙人在许州一带活动时,和李师泰结交。至于此人后来如何也和王建一起入伙贩盐,却不得而知。
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两人不知不觉进入了崎岖的山路。满山树枝连成一张巨大的网,让人辨不清楚月亮的方位。夜里山风一起,夹杂着狼嚎的声音,甚是怕人。王建心想不好,往西跑了这么一程路,早已经不是舞阳县的地境,平常他几乎没有到过这里,再冒失地继续往前,要是迷了路恐怕就麻烦了。于是他和晋晖商议,看来那些家丁是不可能追到这里了,今晚只能就近找个避风的地方凑合一宿。
“大少爷被砍死了!”
“我着急赶往县城,先不带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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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了,你随我去一家小酒店。”
大约候了一个时辰,远远地便听见“吱吱呀呀”的车轮转动声响。王建探出半个头,望见大约几十号人正押解着两个囚车朝岔口缓缓前行。队伍渐渐近了,王建看得清楚,两个木笼囚车上各自押解着两个人,队伍前面四五个人骑着马,其中最中间的,便是这几年和他多次打交道的陈德广。囚车两侧簇拥着大约四十多号人,其中有七八个县衙的差役,剩下的衣着不整,估计是陈家的家丁。人虽然算不上很多,但个个都是腰挎兵刃全副武装。王建猜想,除了张劼,剩下的那三个被当做刁民抓获的人也绝不是真正的歹人。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后的路怎么走,王建没有想好,但他有一种预感,他的生活将因此发生彻底的改变。陈家是舞阳第一大户,这人也是当地一个恶霸,又和邻近州县的官员沾亲带故,如果硬生生从他手里拿人,不管成功与否,今后舞阳都无法再待下去……但是眼前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顾不了这许多事情。想到这里,王建从腰间拔出那柄宝刀,在裤腿上擦了擦……
王建双眉紧锁,并未言语。正在这时候,门口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田威送信之后,我就赶来,到底出了什么事?”王建一坐下来就开门见山。
众人一看,领头的被砍倒,顿时乱了阵脚。王建一把拉着晋晖便跑。
“人是一定要救的,大哥要有顾忌……”
“呵!好大的口气。我告诉你,今天你趁早乖乖地滚蛋,要人?门儿都没有!”
“好!”王建见众人没有异议,这才对最小的周德权道,“德权,你去打探一下,他们要怎么处置张劼?”
“八哥,要我说,为了老张一个人,丢了几十号兄弟的饭碗,没这必要!”田威是个直性子,张口便来,“平日里摇色子、抹刀子、逛窑子什么事情他没干过。姓陈的那厮在许州衙门有路子,和宫里边的骟驴也沾亲带故的,咱们这一带的弟兄使些银子给他这么久也没坏过事。这回老张如果不是动了那厮的相好,也不会出这档子事情。咱许州本地的十几家买卖,单就他一个人砸了货。旁的人落了难,为弟兄插刀子,我这条贱命都可以去换,可为老张,我就是觉得不值!”
借着月光,晋晖和王建在山涧边逆着潺潺的溪流又走了一程,在一处浅滩地境发现一个山洞。两人猫着腰进了洞,洞里伸手不见五指。王建随手从地上捡了一个石子扔进洞内,过了很长时间,深处才传来石子落地的响声。这个洞好深!
“王光图,你胆子不小,不看看是谁的人99lib•net也敢劫?”
久别重逢,两人都丢下手中的兵刃,紧紧拥抱在一起。王建拉着晋晖的手,上下打量一番,感慨道:“打你去了长安,做梦都盼你回来!我这不是在梦里吧。”
“当然要救!”王建斩钉截铁道。
“我连许州老家的门都没进,就赶着来舞阳,可想死兄弟了!”
“你?不成不成!”王建连连摇头,“你爹是许州的大官,你搅进来算哪门子事?何况,你也知道,事情成不成我们都得落个无家可归,怎能连累你?”
“我早打探清楚了,许州府尹为了应付小皇帝的差事,要押解二十个闹事的刁民去洛阳问斩,摊派到舞阳,是四个人头。舞阳县县令和陈德广是亲戚,陈德广已经通过各种路子抓足了四个人,包括张大哥在内,都关在舞阳牢里。明天午时出发,押往许州。”
“陈大少,我不想和你过不去,你把张劼留下,我立马闪人放你过去。”
“舞阳到许州有两条路,县城以北十五里的乱坟岗子便是岔口,是他们必经之路。大哥你今天就在店里休息,这家掌柜的是自己人,放宽心,明早巳时,咱们在乱坟岗子山头接头。”
李师泰道:“老八,田威所说有理。行有行规,老张和上面先撕破脸,咱们不能坏了这个规矩。把几十号兄弟的前程搭上,确实不值。”
王建又转过头看向田威。田威咬咬牙:“八哥别看我了,既然分铜钱的时候我伸过手,那这闯鬼门关的时候我就掉不了队!你一声吩咐,我提着朴刀就跟着!”
初冬的中原草木凋零,已经见不到半分绿意。西北风一起,岔口山头的尘土纷纷扫落,王建一行七八人悄悄地躲藏在山头的枯枝后面,机警地注视着舞阳县城方向的风吹草动。山头下,是一条狭窄的土路,从这里一分为二,两条路都可以通到许州。东北方向的那条路便是晋晖来舞阳时经过的小道。
“老八,你说吧,怎么干?”
二人绕过一个岔道口,在一条有些偏僻的小巷子里,见到一排整齐的阁楼。在二层的楼廊上悬挑出偌大一个红边淡黄底的幌子,上以墨书斗大的“半仙居”三个字。这家饭庄,在舞阳县城虽算不上是数一数二,但仗着有两个手艺不错的厨子,县城内外还算多少有些名气。虽然已经傍晚,但许多买卖还未打烊,走近这家门面宽敞的饭庄,门口悠闲地站着一个店小二,肩上搭着一条干净的白布巾,背倚着红漆的门柱。在楼廊上二层南面靠大街的一间雅间,斜支的插杆顶起半扇窗户。一个三十出头的大汉,一脸虬髯,头顶斗笠,靠于窗边,默默地注视着街上来去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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