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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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十八章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四部 浣花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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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康脸色忽变,吞吞吐吐道:“这……微臣体弱多病,怕难堪护驾重任……”
清晨的鸟儿,在窗外竹林里唱起婉转的歌,清凉的空气从窗缝中偷偷潜入,把睡梦中的李杰唤醒。他揉揉眼,推开窗一看,外面的世界被一层薄薄的晨雾所笼罩着。李杰用白布将受伤的脚又裹了裹。从兴元往南,他便有了马骑。这些日虽也在颠簸中度过,但与那段非人的日子相比,已经算不上苦。何况,现在每日都有陆续从长安追赶来护驾的臣官,前往成都的队伍一日日壮大。然而,只要一想起田令孜抽打在他身上的两鞭,李杰的背上就隐隐作痛,心里更如刀绞一般。
明月几分,清风几分,分却湖心邀故影。
享日若取伏龙剑,敢道天下无太平?
“罢了!”李儇脸一沉,心想:都知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若非誓死忠于朕的贤良,怎会甘于随朕艰辛跋涉、吃这趟苦。看来,这人非是忠臣良将,仅是想博朕封赏而已。
尽管依旧是栈道,但两侧变化起伏的风景让这段路程并不乏味。过了剑门关,在翠云廊千年古柏的掩映下,道路也顺畅了许多。又走走停停数日,忽然有一天,田令孜一改平日板着的面孔,兴奋地跳下马、跑到李儇跟前连声道:“陛下,快了快了!翻过这道山,就是绵州了!”
“李筠,我记下了,他日得势,我定当厚报!”
“你叫什么名字?”李杰问。
“军容,您给找匹马吧。我的脚破了、冻伤了,实在不能再走了……”李杰央求着。
“啪——”马鞭抽打在李杰的背上。
李儇的队伍来到庄园山门前,这里早已有人列队等候。
“小的不敢!小的生性脾气直,不忍见寿王受辱。”一句话,说得李杰心中暖暖的。
李儇顺着田令孜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条弯曲的河道环抱着苍翠的青山。再往南,便是起伏的丘陵,无数狰狞的崇山峻岭都被远远甩在身后。他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再往南,便是成都平原了吧……”
“好吧,朕就依你。”李儇的回答有些无奈。田令孜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但心中美滋滋的。心想这一次回来自己已是荣华一身,由天子陪伴左右,这个脸面也落得足够大了。
田令孜抢先道:“快快请起,”说着,又下马扶起何祐,“老哥,你我这一别可是有些年岁啦!”
“好吧。”待禁军行到路边一排杨树下,田令孜一挥手,传令就地休整,又搀扶李儇下了马。天阴冷阴冷的,头顶上乌云密布。令孜摸摸干粮袋中,还剩三片酥饼残片,递到李儇面前。李儇看了一眼,摇摇头:“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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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近渴,你分给朕的兄弟们吃吧。”
田令孜徒步牵着马。就在前一天,因为缺少粮草,连同他坐骑在内的十匹马已被斩杀充饥。他举目四望,郁郁地叹气:“我的好皇上,这四下都是荒野,哪里有吃食啊?”
“军容不可对王爷无礼!”这一声来得突然,把田令孜和李杰都吓了一跳。说话的是一个侍卫。李杰仿佛记得从前在福王府上见过此人。
李儇自言自语道:“这张禹川是个奇才啊!军容,你可知此人是何出身?”
李儇和田令孜几乎同时跳了起来:“什么?献粮草?你可真解了朕的燃眉之急!朕要重重赏你!”
“小的李筠。”说着,李筠解下自己的一只靴子,系在了寿王那只冻伤的脚上。
“到了成都,皇上还会高兴呢!”田令孜本是西川人,一进入西川的地境,就好似变了个人似的。他多年不回故里,心想这次回来,可是衣锦还乡了!“皇上,老奴有一故人家住绵州,家中颇有资产。我和他多年不见,不知皇上能否赏老奴一个面子,去他家中一宿,定会比州县府第舒适百倍。”
兴元,是山南西道的治府。李儇荒唐的“击球赌三川”后,牛勖成了这里的节度使。兴元地处关中西南,北依秦岭,南靠巴山,汉江横贯其中,素有西北“小江南”和秦巴“聚宝盆”之美誉。这里曾经孕育过商周的方国,也一度因为刘邦一手缔造的西汉王朝发祥于此而享誉四海。
清平只伴读书灯,颠沛方怀四海音。
看罢之后,他的好奇心上又平添一分兴致。想不到这山野之地还能有人写出这般有趣的对子,仿佛以琴会友一般。
何祐将天子一行延入庄园,吩咐大摆筵席款待随行将士,又在正堂之上,摆上歌舞酒宴。李儇高坐中央,田令孜、何祐一左一右陪坐两边,嫔妃、王弟列坐之下。何祐一挥手,屏风边先传来排箫浑厚悠扬的引子,闭上眼,就能被这动人的音符带引到葱绿的竹林。末一个余音拖得很长,时隐时现萦绕空中。忽然,拍板声有节奏地响起,带动着乐师们将琵琶、笙、筝的动人旋律恢弘地交织在一起,而中央一列芳龄少女便随之分列起舞,尽显西川美人的婀娜。
李儇在兴元小住数日,西川节度使陈敬瑄盛情邀请天子临幸成都。再加上田令孜不断地鼓吹,终于动摇了他留在兴元的决心。李儇担心黄巢如果继续西进,以兴元这点人力财力根本无力抵挡草军。国破家亡!切肤之痛!李儇想,要卧薪尝胆,成都或许真是一个不错的去处。于是,他把心一横,卫藏书网队便护送当朝天子,继续踏上了去往剑南的蜀道。
“人困马乏,怎能再行?你传令卫军歇息片刻吧。”
“好吧。朕本对他父子并无好感,尤其是李国昌备受皇恩却不思图报,多次起兵骚扰州县,实在难为朕容。可谁叫眼下我大唐是这般境地……就让这些异族立些战功吧。到了绵州,你传朕旨意,令李克用讨贼赎罪,但暂时不必给他们官职。”李儇望着四周秀美的山川,感叹道:“绵州不比剑阁啊,真赛江南也。”
“皇上,你看,远处有人来了。”这一回,耳边真切地传来田令孜的声音。李儇缓缓地睁开双眼,只见一匹马引着一队满载货物的骡队朝自己这边聚来。马上一人,一身苍色官服,远远地便翻身下马,伏倒近前:“微臣参见皇上!”
见天子依旧依赖自己,田令孜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回道:“这不失为一策。皇上可以命其攻打黄巢,将功赎罪。”
福王见此,吩咐李筠道:“我便把寿王托与你了,一路好生照料。”于是,三个人相互搀扶,高一脚矮一脚,踉踉跄跄地跟着队伍。李杰早已经忘了寒冷,只有背上还火辣辣地疼痛。他嘴里喃喃道:“前面就是兴元了……”
“微臣是汉阴县县令李康,知道皇上正在危难之中,特来奉献粮草。”
福王叹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七弟,咱们得跟上,不能掉队,到了兴元就好了!”又对那侍卫道,“你别恨本王打你,他要是怒了,一刀就宰了你。”
李儇上下打量着这个官员:“朕,好像从未见过你。”
绵州城南不远,有一座庄园,前接良田千顷,背靠山林一体。庄园中,院落嵌套、楼宇层叠,一派富庶安定的景象。看到这里,再回想自己的长安宫阙,身为天子的李儇竟然也不免生出几分嫉妒。
自打出生在大明宫,十四年来李杰何尝受过这样的艰苦,连日奔波早已让他疲惫不堪。他的鞋已不知去向,一只脚穿着破烂的袜子,另一只脚赤着,一步一步艰难地踩着满是积雪的栈道。脚掌磨出了泡,来不及叫一声疼又被雪冻凝住。浸骨的寒冷由脚底传到全身,困乏让他的身体犹如漂浮半空。眼前的栈道,是那样的漫长无际,寻不到一处地方休息。他的身体开始来回晃着,不知不觉早已落在队伍最后。他恍恍惚惚能看到福王和田令孜,而皇兄早已远在崎岖的山岭间。终于,他如获至宝般发现一块平整的滑石,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慌不迭地扑上前去,伏在滑石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块大石头,平整得远比他的床榻善解人意。阳光暖暖地直射在上面,让这里有99lib.net触手可及的温暖。他几乎是幸福地闭上双眼,就想倒在这里,永远不要起来……
这一夜,李儇重新感受到了曾经皇宫的奢靡和自己虚伪的尊严,护驾的士卒也醉死在天堂般的庄园中。只有李杰一个人,早早地回到房中。他无比辛酸地抱起被子落泪不止,而远处,那堪比太常寺皇宫雅乐的音律,夹杂着西川特有的羌味的鼓点声一直通宵达旦。李杰自幼通晓音律,但此时熟悉的乐音传到他的耳中却好似一把把钢针扎在心头。终于,累日的疲惫加上全身筋骨的酸痛,让他很快沉沉地进入梦乡。这一夜,他梦见皇兄杀了田令孜,被百官迎回了大明宫,成为天下尊敬的天子;而他自己也回到了熟悉的六王院,悠则吟诗,闲则抚琴,过着内心向往的与世无争的生活……
寿王李杰背靠大树坐着,连日的奔波,已经让他退去了身上所有的娇气。他并不畏惧继续赶路,只是肚子一直咕咕作响。“要是有忠臣在,一定会在这个时候给我们送点儿吃的。难道大唐没有忠臣了么?”在小王爷心中,朴质地期盼着忠臣的到来。
田令孜顿时变了颜色,瞅了眼远处树下衣衫不整的几个王爷,哼道:“这几个王爷,养尊处优惯了,现在净添麻烦!把饼给他们,倒不如分给卫士呢!”一句话,直捅李儇的心窝。想到一个太监居然放肆到如此地步,不由辛酸。
李康叩谢之后,接过随行人递来的一盘羊脯,亲自捧到李儇近前。李儇用手拿起一块,放在嘴中。他好像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美食,回味良久。对李康道:“爱卿,你护送朕去兴元吧,到时朕重重封赏你!”
“哦,原来如此。”李儇心中感慨,田令孜虽然大权独揽,竟然难为他记得住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又对李康道:“既然你有病在身,便不必护驾。回去传朕口谕,命张浚速往兴元见朕!”
李杰强忍着痛,怒视令孜一眼,羞辱、愤怒、无奈一齐涌上心头。他几时想过,一个李家的奴才竟对主子如此无礼。天啊,这是什么世道!
“皇上——皇上——”李儇正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恍惚中听见有人远远地呼唤自己,似乎就是在梦境中,就像在金銮宝座上享受臣下山呼万岁一般。那呼喊之声,由远而近,变得似乎真真切切。“难道朕饿迷糊了么?”
桌上的古琴肩部波曲连绵,是一把伏羲氏的好琴,表面生起的龙鳞断纹煞是均一可爱。李杰伸出藏书网手指触摸一下琴身,没有一丝灰尘,显然是每日擦拭过的。他不由自主坐下来,手指轻轻划过琴弦。连月的逃亡让他本来纤细的手指变得粗糙,可当触碰到琴弦的一刻,时间顿生凝固。此时,他已不再是李唐王朝的皇子王孙,不再是大唐帝国年轻的寿王,而是沉浸在《流水》当中,扮演着一个心怀淡泊、灵魂纯净的居庙堂者。琴音瑟瑟,筝声袅袅,那一弦如山一般的泰然,如水一般的清澈,如月一般的柔情,却又仿佛夹杂着对天下的深切感怀和对黎民的无限挂牵;这一声声的琴音,犹如天际飞挂的露珠,随瀑飞下,撞击在那被岁月磨平的山石上,激起飞一般的晶莹,浸染在平静的空气中,直送到知音的窗前……
庄主五十岁上下,身着蓝彩的长袍,被他手下一群人簇拥着迎出庄门:“荒野村夫何祐,参见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干人跪倒磕头。
“老奴略知一二。此人本名张浚,字禹川,乃是河间县人。曾因喜好空谈而为友人疏远,于是他隐姓埋名,在金凤山钻研鬼谷子一类的纵横之术。早在乾符年间,是枢密使杨复恭将他召入朝中,提拔为太常博士,后来又升任度支员外郎。去年秋冬时节,称病回了商州……”
“你是什么东西!”田令孜怒视着这个侍卫,说着就要抽刀。
君臣两匹马并排走在队伍前面。李儇打破沉寂,忽然问田令孜:“昨日,郑畋转送给朕那封奏报,要朕赦免沙陀李国昌、李克用父子。朕想了一晚上,拿不定主意,想问问你。”
田令孜气消了消,又白了两位王爷一眼:“速来!我们在前面小镇等着,可不会等得太久的!”说罢打马扬鞭扬长而去。
走下床来,他缓缓抽出随身宝剑,凝视着锋利的寒光,自言自语道:
李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得如实回道:“微臣不敢隐瞒。微臣乃一个下县小吏,哪能神机妙算,又岂敢擅作主张。是张禹川向我献策。他说皇上仓促一行,必然会遇到难处,让我前来西岔河迎驾。微臣这才千里迢迢赶来……真巧,还真遇到了皇上!”
“深山老林哪去给你找马?若不速行,掉队后没人管你!还不快走!”说罢又是一鞭抽打在李杰的右臂。
“是是……”李康留下粮草,带着骡队回去了。得了暂时给养后,队伍继续往兴元而去。
“军容息怒!”此时,福王在前面听到了动静,转身跑了过来,冲着侍卫就是一巴掌。接着求田令孜:“军容息怒!府上的兔崽子不懂事,顶撞了军容。您先走吧,我和寿王就快跟上。”
高山一曲,流水一曲,曲罢亭台会佳人。
纵然穿着夹袄,但这一鞭足以将饥http://www.99lib•net寒交迫的李杰打趴在石板上,他疼得差点儿晕了过去,干裂的嘴唇被他牙齿狠狠一咬,顿时淌出血来。李杰强撑着直起身来,扭头一看:军容使田令孜正骑在一匹黑骢上,手持马鞭催促他赶路。
下联是:
“李康,你如实回答朕,凭你区区县令,怎可得知朕的行踪,又如何会想到在此时此地前来献粮?”
“是啊,皇上在成都便可高枕无忧了。”听了这话,李儇顿时沉默不语。大唐的天子,如今再一次踏上玄宗皇帝的入蜀路,历史竟然惊人的巧合。这会是成都——这个千年名城的再一次幸运吗?抑或是大唐帝国的又一次不幸呢?
上悬“怡然”两个清瘦的字体,似乎是仿曹全碑的隶书。
吟罢这四句,却又摇摇头:“唉!身为龙脉,却不得安平四海。今日李唐不幸,天下百姓必然更加贫苦!”说罢,宝剑入鞘,悬在腰间。推开房门,一股泥土的清新扑面而来——这家庄园气派异常,房屋层层叠叠,院落内外嵌套。如果搁在长安,除了逊色于大明宫、曲江池的景色,恐怕百官、富商的府邸无一可与之相比。李杰兴致勃勃穿梭其间,不知不觉地已经穿过好几个大的花园。经由一条悠长的廊亭,前面一个别致的石拱门通着另一处院子。李杰好奇地穿过拱门,眼前顿时浮现出别样天地:一个足有十多亩的花园,簇拥着安静别致的人工湖,四周假山林立,沿湖梅花盛开。湖水随着四周梅林崎岖延展,几架石拱、一排石墩,将视线直送到湖心一座小石山上。远远望去,山顶坐有一亭,平静的湖水映衬出小亭的雅致。李杰绕过假山,又过了几座石拱,顺着石梯上到亭前。走近一看,亭中只架有一把古琴,两张坐椅。退一步,见得两侧有一副对联,上联是:
茫茫秦岭大山!一队仪卫不整的卫队在崇山峻岭之中缓缓地移动着。早在李康见驾之前,就只有皇上和皇妃们骑着马。李康将自己的马留给了田令孜,而福、泽、穆、寿四位王爷只能同禁军一起徒步而行。翻过一座山,便是著名的入蜀栈道。陡峭的绝壁上开凿着一个个方孔,一排排枕木被铁链勾连着,负着一块块木板架起了延绵不绝的长龙。有道是“天梯石栈相勾连”,万仞绝壁竟也能成就人马通途。这支疲惫的队伍,散乱地行进在栈道上,曲曲弯弯、稀稀松松前后拉开了足有五里长。田令孜忧心今日赶不到兴元,就只能露宿在荒山野岭,不由得驰马奔向队尾,一路手举马鞭,驱赶着掉队的士兵加速。
李杰忍着脚下的伤痛,心里暗暗骂道:“狗奴才,我早晚杀你以谢天下!”李儇只觉得心中酸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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