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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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二十二章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四部 浣花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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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过酒兴,李克用起身归帐。
“好了!不要争吵了!”颜巴特大声喊道,见到李克用松开了吉达,说道,“今天我是款待我的客人们的,有些不愉快的事情不要拿到这里来说!我已经叫人备下了可口的古拜底埃和伊特白里西,今天大家一定要吃个痛痛快快!”
“可是父亲,等不到我们回到长城那边,这拨不讲信义的塔塔尔人就会把我们的尸体拖到草地上去喂狼的!”
“哈哈哈哈,说得比牧羊姑娘的歌声还动人!”吉达狠狠地盯着李国昌,“要是你的余部都聚集在了你的身边,恐怕就连美丽的贝加尔湖水也会被你的马蹄所践踏吧!”
“住口!”颜巴特怒拍桌案,“你收了吐谷浑人的金银财宝,你以为能瞒得过我的眼睛?我平生最忌恨的就是自己没有胆量却借刀杀人的人!他李克用还邀请我们一同南下征战博取富贵,这难道还看不出他根本就没有称霸草原的野心吗?我敢说,等到大唐皇帝的赦书一下,他们父子必然会离开阴山脚下这美丽的草地。到那时候,我想我倒会和这些英雄成为朋友!”颜巴特看了看屋外的蓝天,“这里是留不住鸿雁的……”
“多谢监军栽培!只是,属下心里挂念着少主人,想去晋将军麾下任职。”
“克用啊,你的父亲怎么不随同我们一起狩猎啊?”颜巴特骑着一匹高头黄鬃马,走在了一队人马的前面。
张虔裕遂与杨复光走入内堂,将皇上口谕背诵了一遍,将王铎亲笔赦书交与复光,又把郑畋如何向天子举荐虔裕传令,以及他与忠武故将晋和的一段主仆之情一一讲述。杨复光得知眼前之人竟然是故友晋和的家将,不由触景生情,面带愁云。
塞外的天空总是那样的湛蓝,一眼望去,没有一丝云彩漂浮,偶尔一队大雁拂过天际——这样的画面总能让人忘掉许多的不快,尽情享受眼前的乐趣。
“不敢,大人唤小的虔裕即可。小的奉郑大人所差,负天子口谕、携王元帅赦书,特来拜会大人。”
唐军增一大将,黄巢损一臂膀,这一进一出,便让战局有了微妙的变化。复光掀了掀茶盖,拂了拂茶叶梗,微微品着浓茶的清苦。要想彻底清除敌军,毕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黄巢至今仍在长安屯军二十余万,这对于京畿重镇时刻是个威慑。一些曾经被郑畋说服共讨黄巢的将领,如今又陷入了两难的局面,毕竟以他们微薄之力,实难与长安贼众相抗衡。就在前一天,河中的王重荣还在给他诉苦,让他速求天子集结大军支援,说长安草贼甚重,枕戈待旦,大有一举灭杀河中之势。还说,臣贼负国,讨贼不九_九_藏_书_网足,不知如何是好。复光心里道,天子远在成都,自保尚可,哪有余力灭贼?凤翔兵变后,郑畋远去西蜀,江淮高骈按兵不动,他忠武军虽都是以一敌十的精锐,但也不过区区万余人。要想在这样一个均衡的局面给黄巢的脊背再捅上一刀,或许只有让沙陀精锐相助。
“尊敬的颜巴特首领,感谢您对我们父子的收留,您的胸怀就像大海一样宽广!”李国昌颤动着微微发福的身躯站了起来。他老了,这位身经百战、功过参半的沙陀族将领此时已是两鬓斑白。他用手指在杯中蘸取了两滴酒洒在空中,复一口饮下这甘甜可口、蜂蜜酿制的克儿西麻。
“父亲,大唐皇帝还能用咱们吗?咱们掠夺了北部的城池,李琢必然会在皇帝面前说我们沙陀人的坏话。”
杨复光喜得把虔裕拉到近前,小声问道:“可是赦免沙陀李国昌父子?”
“甚好!属下认识王将军,如此,烦劳监军举荐。去漠北传令李国昌父子之事,也得劳烦监军操心。”
“大人,兵部来人!是从成都来的!”猛然间,一声通报打断了杨复光的思绪,他一着急,竟然松手,青瓷的盖碗落到地上摔得粉碎,残留的茶水溅起,点湿了他的朝服。“速请!”杨复光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如果没有猜错,皇帝必然已经赦免了李克用,如此,大唐有救了!他已然顾不上赫赫忠武监军的架子,亲自迎出了大门。不远处,一个身材魁梧,脸色蜡红的大汉正给他打拱作礼:“属下张虔裕见过监军大人!”
自打从杨复光那里得到了李儇的口谕,又有了王铎的墨赦,李友金遂带着五百人亲自来到阴山。见到老迈的族兄,李友金的心中酸酸的:沙陀人的命怎么这么苦!然而当他看到正值青壮的李克用,心中又有了一些安慰。毕竟此次宣谕,便是沙陀崛起的一个新的机会。
围猎之后,按例是一次欢快的聚会,颜巴特端坐正中,各贵族和将领簇拥着李克用频频劝酒。颜巴特高高举起酒杯,对克用道:“今天见到你的表演,真是让我佩服啊。想不到李国昌竟有如此一个儿子啊,不愧为‘飞虎子’!你有这般精湛武艺,数年之后一定能成为草原霸主!”
“好!好啊!你与我忠武军有这样一段渊源,今后你便留在我身边,我定然重用于你。”
“吉达将军,我已经派我的家将们去寻找我的余部了,只要听到了我的召唤,他们就会像羊群一样集聚在颜巴特首领的身边。”李国昌恭恭敬敬地说。
杨复光独坐案前,沏上一壶浓茶,自斟自饮。桌上倒扣着一本《养生主》,书的九-九-藏-书-网一角微微卷起。倘为外人见到,定会惊叹这位久经战场的监军大人于泰山压顶尚能闲庭信步。殊不知,复光踌躇满志,心中宏愿正俟舒展。就在几日前,经他几番努力,再三策反,终于利用黄巢身边宠臣嫉贤妒能,一举劝降了大将朱温。三军统帅王铎闻听此讯,喜不自禁,当即墨赦除官,封朱温同华节度使。随后,李儇接到奏报,正式加封朱温为金吾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副使,并赐名为朱全忠。
杨复光又品了一口茶,心中稍微有些焦急:这些利害他能想到,别的有识之士也当能明晓。就算天子不精于政事,他身边孔纬、张浚、韦昭度、杜让能莫非就没有一人上书皇帝,力保沙陀?唉!乱世不出贤臣,否则岂有此次黄巢之乱?
“我说……李国昌,你来我们塔塔尔部的时间也不短了,”一旁一个贵族模样的胖子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并没有饮用,乜斜着眼睛道,“你的余部呢?都像惊慌的小鸟一样散去了吗?哈哈哈……赫连铎的一箭之仇你还想报吗?是不是等着我们颜巴特首领的虎狼之师助你一臂之力呢?”
当长安城正在激战之时,恰是漠北草原最茂盛的时候。充沛的雨水浸润过后,那片油油的绿色一直铺陈开去,连接着地平线以上的湛蓝色的天空。肥肥的羊群在远方一曲清流边缓缓移动,鞑靼人居住的帐篷散落在无边的原野上……
“让首领见笑了,那些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首领,李克用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吉达道,“他把我们英勇的塔塔尔人看做是可以戏耍的羔羊啦!杀了他吧!难道您非得等到这只手上的恶虎养壮身体吗?”
他在等,等待天子的赦诏,诏书一到,他便可以书信沙陀将领李友金,让他唤其兄李国昌率军南下一举破敌。李国昌,曾经这是一个传奇的名字。他麾下的沙陀部落本是西突厥的一部,一直以来忽归顺、忽作乱,在本朝甚是叛服无常。当年庞勋作乱时,沙陀族首朱耶赤心率部镇压立有大功,天子册封振武节度使,又赐国姓,乃名李国昌。可后来,由于为漠北众部落所迫,沙陀便屡次侵扰边境,这让两代皇帝对其都不再有所好感。最近的一次,是在广明年间,吐谷浑都督赫连铎联合其余将领将沙陀击溃,李国昌只好逃亡阴山南麓,依附鞑靼一族。其实,现在正是沙陀危难之际,倘若天子能够明大义赦免他们,想必此后他们必然会全力以保大唐。更何况,雁门数部,均乃蛮夷,犷悍暴横,代北将帅难以服部,倘若交与李国昌,必然是化腐朽为神奇的一支军队。当然,杨复光99lib.net也算到,李国昌已是暮年,要亲率精锐南下,恐非易事。但沙陀代有人才出,李国昌的儿子李克用就是一员虎将。据说他生时就有一目失明,故号独眼龙。此子少时骁勇善骑射,早年随父镇压庞勋,年方十五,所向无敌。他在数年之前便已经听说沙陀“飞虎子”之威名,而此人如今正值当年,漠北上下一呼百应,定然不亚其父。
“哼!”吉达愤愤地说道,“首领,赫连铎的人早就说过,李国昌父子绝不是甘居人下之辈,他们的野心比狼还凶残,美丽的塔塔尔的羊羔们怕是要遭殃了……”
身后的青草隐约传来沙沙的响动,不用回头,他便能够感知到,是克用的脚步。
李克用心中一惊,猛然想起昨晚父亲的话,于是连忙赔笑道:“首领过誉了。我自幼随父亲习武,也随军征战南北。蒙大唐皇帝大恩,赐我家国姓,父亲时刻不忘为国尽忠效命天子!只可惜,我生性鲁莽,得罪了天子,眼下落得个报国无门!我听说,黄巢自打占据长安,皇帝忧患,想来要不了多久,便能赦免我父子。到那时候,首领不如带塔塔尔部与我们一同南下共立大功。人生几何,要是能老死沙碛,不是件快事吗?”一席话,倒令颜巴特无言对答,只能称赞着陪酒掩饰。
“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杨复光兴奋得额头褶子挤成一团,“快快请进,里边说话。”
“哦!我早就听说,你自幼学说话就先学会军中之言,十岁就能拉弓射雕,李国昌好福气啊,有你这么个精明强干的儿子。不过,今天我可想要看看你的箭法。”
“来,让我们再次举起手中的酒杯,欢迎远道的客人们吧。”一个头领模样的人,一副髯须,高坐正中,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银盏,微笑着向着李国昌。
此时,中原前线的战事已近胶着。
张虔裕道:“郑大人有心不再过问朝政,便力荐属下前来忠武,明着是替天子传诏,私下也是了属下一个心愿。一直以来,属下一直想遂老爷生前夙愿,鏖战疆场,终老忠武。”
“免礼免礼,张大人此来所谓何事?”
“这你尽管放心,我这就命人快马传报李友金,让他前往漠北赦免其兄!”
“能。”李国昌话语中透出坚定和自信,“你还记得镇压庞勋的时候吗?大唐的天子只要是处在了危难之中,必然会想到我们沙陀的铁蹄和马刀,他会信任我们的,因为在那些起义军的跟前,我们有着绝对的优势,我们的勇猛的士兵们会让他们胆寒更会让皇帝欢喜。”说到这里,李国昌不由抬头望着星空,“李友金说皇99lib•net帝很快会同意赦免咱们,再等等,等皇帝恢复沙陀人的勋爵……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做两件事,一要暗中联络失散的部众们;这二么,还要去掉颜巴特对咱们的担心,要安安全全地在这里等待机会。你明白吗?”李克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颜巴特并不理会克用的谦辞,他大手一挥,一旁的奴仆早已把一副硕大的弓递到克用马前。李克用见颜巴特执意要见自己的箭法,心想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一来展示一下自己的身手,草原上的人胸襟大多开阔,越是有本事的人越会受到尊崇,另一方面也是给鞑靼部落中一些对自己抱有敌意的人一个威慑。于是,他接过弓,指着前方一棵大树问道:“首领可曾见到那片绿叶中夹杂的黄叶?”说罢,他稍稍提神,便策马扬鞭,顺着侧边打马两百步,忽然就在马背上翻过身来,举弓搭箭,箭带风声直落黄叶。随后,克用又命人取针悬挂树枝之上,百步以外依旧箭发针落。吉达惊得打了个寒战。颜巴特见此欣喜不已,正欲唤过李克用,恰巧天边一行大雁飞过,克用真是一发不可收拾,那仅存的一只眼睛早已敏锐地捕捉到了头顶的一幕,随后迅速地卧倒在马背上,侧身搭箭,力之所到,弓如满月,箭之所发,鸿雁惊飞……不多时,随行的兵士将落下的雕翎交到颜巴特马前。颜巴特一见,不由倒吸一口气:那只箭上竟然一大一小串着两只雁,他哈哈大笑,对李克用的箭法夸赞有加,心中也不由得暗暗叫道:“这个李克用相比他父亲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想不到沙陀族辈辈都能出上这样一个英雄。”
吉达愤愤地说道:“难道您被他吓住了么?作为塔塔尔人,我会为您的胆怯而感到汗颜!”
“将军,都督李友金到!”听见这几个字,正在卧榻养病的李国昌惊得坐了起来。这位沙陀族的首领心中顿时涌动着一分酸楚:“总算盼来了!”这些月来每日都要绞尽脑汁和塔塔儿的贵族们斗智斗勇,另一方面还要联络自己失散的部众。他的全部希望就只能是等待,等待着大唐的人来,等待着天子重新启用沙陀族,而这种无期的等待却是折磨人的,在等待中,李国昌人老了,心更老了……他终于在仆人的搀扶下起了床,冲着李克用兴奋地大叫:“你还不快去迎接你的叔父!”
“杀了他?”颜巴特瞟了一眼吉达,“你以为你是能够驯服恶狼的猛士么?小心你自己别成了沙陀人射下的一只昏迈迷路的肥雁了!”
草原的夜色是这般的宁静,满天的星光洒满银河,清晰的北斗低低地挂在地平线上方,无论时光消逝,它们都www•99lib.net忠实地围绕北极缓缓转动。李国昌独自坐在一个草坡上,手中攥动着刚拔起的尚夹杂着泥土清香的一簇嫩草。远望星空,他对这片漠北肥沃的草原充满了眷恋,他的一生南征北战,但身为游牧民族的子孙,他本能地对这种辽阔的天地依恋。时光荏苒,他早已熟悉了北斗在不同时令所处的位置,但他的爱子李克用,恐怕依旧要在这个世界继续摸爬滚打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像草原的饿狼一样老死他乡,将身躯化作泥土来滋养这片绿,可是李克用却要继续一只孤独雄鹰的生涯。这只雄鹰指引着前进的方向,它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沙陀族的命运。可是,今天儿子的冲动却让他感到些许不放心。
李国昌不由得笑了:“赫连铎早就贿赂了吉达他们,他想用塔塔尔人的马刀砍下他眼中钉的头颅——这事再明白不过了,我是老迈了,腿脚也不灵动了,可是偏偏眼睛还如鹰一般明亮着呢,这点事情岂能看不透?眼下我们的部众都散去了,在重返长城以南之前,咱们必须好好地活在这里!”
“回首领的话,父亲他年岁大了,腿脚不灵便,特意吩咐我陪同首领。”李克用提着马,有意地慢着颜巴特一个马头。
“父亲,赫连铎已经派人来挑拨了!他想借塔塔尔人的手灭掉咱们!”克用的语气中夹杂着急促和慌张。“克用啊,来,坐下来。”李国昌似乎并不理会儿子的担心,慢条斯理地说道,“咱们现在是寄人篱下!你白天的言行有可能会让颜巴特感到不安全。他如果察觉到不安全,咱们也就安全不了。到时候真要动起手来,你难道还要和他去争夺阴山下的草地吗?”说着,他侧过头望着儿子,克用那仅存的一只炯炯有神的眼睛也在看着他。
“不不不,”李国昌放慢语速,压低了声音,“咱们不能再过流离的生活了,咱们迫切地需要大唐的君主封赐我们一块富饶美丽的土地,我们要像汉人一样生活。”
李克用“呼”的一声站起来:“吉达,你是在挑拨颜巴特首领和我们父子吗?”他一目微闭着,另一只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吉达,“我们沙陀人从来都是讲信义的!颜巴特首领收留了我们,这样泉水一般的恩德,这样皓月一般的胸怀,我们是不会忘怀的!”
李克用一把上前揪住吉达:“你说什么呢?赫连铎挑拨的话你也能相信?他巴不得他的吐谷浑部灭掉了沙陀,再灭掉塔塔尔呢!”
“哦——难为你有这片心。也好!只是……光远如今驻扎南寨,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我看,不如你先到王光图都下,光图与光远是生死之交、情同手足,你去那里也必然有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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