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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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十五章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四部 浣花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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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朕就命你联络诸道节度使,给朕夺回长安!”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皇上,您看前面。”顺着田令孜手指方向,李儇见到有一队人马远远地行来,一骑踏着尘土越来越近——“郑台文!是他!”李儇惊喜交加地喊出声来。这个时候,他顾不得天子的尊严,忙不迭地下了坐骑,小跑着迎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郑畋被两个副将抬扶到后宅。正当堂上一时缺了主心骨之刻,一个报事冲进门来,高声一个“报——”单腿着地跪报:“报诸位大人,黄巢使臣到!”这一声倒一下子将几十个人压得没了声音,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拿不定个主意。
看到凤翔归降,矮个子赦使心头的石头落地,笑着拉住彭敬柔:“彭监军,你我今后也就是一家人了。凤翔州县吏官,一并如初。烦劳转告郑大人,倘若郑大人愿意,可以求得更大的功名。”彭敬柔憋着口气,点点头,脸上的赔笑让肌肉很是难过。索性招呼大宴,将前堂之事交给旁人,自己踱步归去。
李儇沉默不语。从自身安全考虑,他知道田令孜说的全是实话,同时也不是不明白扬一益二的道理。可是他几乎从来没有远离过长安城,这万里迢迢的入蜀之路,一路会有怎样的艰辛,他不敢想象。想到这里,李儇伤感地抚摩着马鬃。
李儇又拉着郑畋:“朕走之后,爱卿重任在肩,务必东捍贼锋,西抚诸藩,纠合邻道,勉建大勋!朕此去兴元道路崎岖,恐交通不便,倘若遇到大事,卿可便宜从事,可自行决断,可墨赦除官!”李儇一连斩钉截铁说出了三个“可”。尤其是最后这“墨赦除官”四个字,可谓一字千钧,将大唐官吏的任免大权信任地交给了郑畋。从这一刻起,郑畋便成了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李儇赋予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力。
郑畋早已经看不惯这个贪生怕死的狗官,他给王启则使了个眼色,启则悄悄绕到府尹身后,只听得“噗”的一声,一剑刺穿府尹的背部。这下子,谁也不敢高声言语,都低下头,一面小声议论,一面偷眼看着郑畋。王启则将剑抽出,府尹应声倒地,接着,连步带着甲叶子哗哗作响,来到郑畋面前,恭恭敬敬地用双手将带血的宝剑递了上去:“末将向大人交命!”
郑畋见李儇态度如此坚决,不好复请,小心地问:“皇上而今打算去哪里?”
一下子,屋内惊慌声不断,人们一时愣住,谁也不敢轻易地离开自己的位置。随黄巢赦使而来的几个随行侍卫万万没有料到会发生这一幕,慌忙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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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拔剑取刀。彭敬柔早有准备,一声“来人”,埋伏的孟图带领二十个亲信一拥而上杀入帐中,干净利落地几刀将几个侍卫劈倒在地。
李儇叹道:“长安城破,朕愧对列祖列宗!”郑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劝李儇道:“皇上您别担心,京城四周都是咱们的人马,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收复长安的。”见李儇不语,又道:“此去凤翔不远,臣恳请皇上临幸。”
五更天,凤翔城上空的天黑黑的没有一丝明光的迹象,浓浓的云雾既见不到星辰更看不到明月。一阵猎猎的寒风推开了书房的朱漆木窗,吹灭了案上的烛灯。郑畋不由得咂了一下嘴。烛灯扑灭,一滴墨迹洒在了宣纸上,浸染了一列蝇头小楷。
“大人!大人!”一旁的副将王启则、孟图赶紧上前扶起主子,大堂之上乱作一团,唤医护的、搀拥郑畋的、私下议论的……
郑畋慌忙拜倒:“皇上,臣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皇上的信任!皇上请放心,但有我郑畋一口气在,皇上就能回到长安!”这种悲壮感人的场景,就是田令孜看见了也不无感慨。
彭敬柔摇摇头:“如今郑大人未醒人事,我怎可代劳投贼?”
幕僚道:“现在是敌强我弱。天下归心不一,我凤翔势单力孤,如若拒他黄巢,岂不以卵击石?大丈夫能屈能伸,姑且暂居人下,也算是蒙过一时,待四处勤王之师一到,你我再反戈一击,此乃上策啊。至于郑大人,累受皇恩,如今签署投诚,这面子上自然是过不去。趁现在郑大人不在现场,你我姑且代署一名,既解了眼下燃眉之急,天下也不会耻笑郑大人的懦弱!”彭敬柔眉头锁得紧紧的,半晌才道:“倘若百年之后是个骂名,我愿为郑大人背负!”说罢又是径自回报来使。唤来笔墨,在赦书之上署下了凤翔数州县归附云云,末了,将自己的名字落于纸端。
就在起义军进入长安的时候,田令孜点了五百禁军簇拥着大唐天子李儇从金光门出宫。而这一行动,没有通知任何朝中的官员,随行的仅仅是四位王爷以及八位受宠嫔妃。
王启则闷闷不乐地出了宴场,见孟图跟来,便怒道:“倘若恩相知道今日之事,你我脸面何存?”孟图点头称是:“不如你我去探望恩相,以求计谋。”说罢两人直往府第,拜见郑畋。休整一日余,郑畋倒也清醒了下来,此时见到两个心腹爱将前来探病,心情也好多了,但见到两人都有泪痕,便问缘故。王启则便将事情和盘托出。
天方放明,郑畋急忙叫过五个心腹,将彻夜赶写的信折交给各人,九*九*藏*书*网再三嘱咐。又传令城中别驾、长史、录事参军事、军校、将佐等到殿堂议事。辰时三刻,众人到齐,郑畋稳坐案后,慷慨激昂道:“本使业已通报八州,举兵收复长安。今日召集众位,商议举兵日期。”
“混账!”郑畋怒道,“你我身为唐臣,岂可……”话音到此,突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气闷填膺,遂昏厥仆地……
“臣愿为皇上肝脑涂地!”
“监军啊,大唐遭此不幸,我们做臣子的当竭尽生死以图兴复,只要我凤翔上下团结一心,黄贼能奈我何?如若我等西结天雄,东联邓、许,北约河中,众志成城,黄贼坐在长安,犹如鱼鳖进瓮。如若再收复沙陀之兵为我所用,何愁长安不得兴复?”一席话说得在场之人热血沸腾,王启则按捺不住道:“大人您就吩咐吧,要我等怎么做?”
君臣洒泪分别之后。李儇继续南行,前往兴元;而郑畋则西往凤翔城以图联络诸道。
“西蜀在万里之外,还要跋山涉水,这一路不知道会多苦啊!”
郑畋闻罢,惊从榻上起,愤言道:“要我背唐降贼,除非我死!”说完,他看看王启则,又看看孟图,问道:“你二人跟随我多年,我待你等如何?”
“今天就要把写给河中、朔方、泾原的信折发送出去。还有几个字了,夫人先休息吧。”说完郑畋不再言语,从镇纸下面抽出一张新的宣纸,将方才墨染的一折又誊抄一遍……
“自然是入往剑南道!那里恃有蜀地,会很安全的。”
孟图也道:“我与启则,本乞讨为生,蒙大人提拔,这才能随军征讨庞勋建立功勋。孟图就是死一万次,也报答不了大人的知遇之恩啊!”
“郑爱卿,朕,想死你了!”说罢李儇一把抱住郑畋的头。
“蒙皇上如此信任,臣就是万死也不能报答!”
郑夫人借着烛光,看着自己的丈夫——昔日的当朝宰相,而今掌管凤翔军政大权的节度使——虽然未过花甲,却是两鬓斑白,额头间布满了皱纹。夫人不由得一阵心酸:“老爷,您还是先歇息一个时辰吧。这联络诸道的信折,一两日也写不完啊!”
彭敬柔呵斥道:“住手!你乃区区七品侍从,此处安有你讲话的地儿,还不退下!”一面向王启则使了个眼色,王启则会意地拉着孟图离开。这方未走,彭敬柔会同几个府尹、别驾慌忙向来使赔礼。
在四个侍从簇拥下,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矮个子出现在了凤翔官吏眼前。矮个子用斜眼扫视了下这一帮人,道声:“哪个是凤翔使郑大人?”话语出声,使官的嘴似乎并没有动,只是那一撮小胡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九*九*藏*书*网。
凤翔尹上前一步道:“大人,此时举兵,是否时日尚早啊?”
“哦,不……不不……”李儇慌忙摇头。他虽然仍然在迟疑田令孜的西蜀计划,但是出逃的惊惶让他不敢西去凤翔城。毕竟,凤翔离长安太近了!
离李儇尚有两百步,马上之人甩镫离鞍,奔了过来,等冲到了近前,扑通一声跪拜在李儇脚下,哭泣道:“皇上,臣……臣郑畋护驾来迟,罪该万死啊!”
次日巳时,郑畋摆下席宴,为黄巢的使臣饯行。使臣见到郑畋业已默许了赦令,便放宽了心。
田令孜又劝道:“皇上,如今可是要找一个安全的地界,关内距长安太近,不能让皇上高枕无忧。想那巴蜀膏沃之地,成都乃是富庶之乡,内有兵谷钱粮不愁,外有剑阁天险无忧,这正是陛下的首选之地。”
两人同声答到:“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监军,你闯下大祸了!你杀了大齐皇帝的赦使,咱们凤翔大祸临头了!”说话的是先前主张投降的凤翔尹。
“哎呀,夫人,你怎么来啦?”郑畋一面埋怨,心里却是暖意融融。
“好,”郑畋抖动一下花白的胡须,“我要你二人杀来使,与凤翔、与我大唐同生死,可愿意?”
使臣喝到兴头上,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端起酒碗冲郑畋走了过来。郑畋见时机已到,突然间左手猛地一拍桌子,顺手将右手中的一碗酒泼到那人的身上。
“恩重如山!启则死也难报!”
“皇上……”此时此景,郑畋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司马虽然通信八州,然而回应者寥寥无几!如今黄贼登基,四方称臣,难辨敌我。我看,咱们凤翔不如暂且屈辱一时,待到各州起兵,再追随不迟……”
“司马息怒,下官……只是提个建议……”
“早?圣上流离颠沛,百姓水火之中。此时不图早日举兵,方待何时?”
李儇愁眉不展:“哪里是庇护的良处呢?”
而此时此刻,连夜的颠簸已经让这位年轻的大唐君主第一次经受了流离的痛苦。一想到昔日大明宫的华丽逐渐远去在身后,望着身边步履不整的军兵,他不由得伏在马背上痛哭流涕。
来使斜着眼将彭敬柔上下乜了一遍,道:“恕在下不拐弯抹角了。如今长安易主,唐朝灭败,你家主人亡命天涯生死不卜。自古天下有德者居之,我大齐皇帝自起兵以来,天下拥戴百姓臣服。天下归顺我大齐者十有七八,别说你小小凤翔,就是那威震江东的秦宗权也都俯首称臣。我家丞相差我前来,问候郑大人,如果愿意为我大齐臣子,你我今后也是同殿称臣,这话自然好说;倘若一意孤行,哼哼,九*九*藏*书*网到时天兵降临,这个中轻重,掂量掂量吧。”
且说这大宴之上,既无节度使、又无监军,几个文官陪着来使推杯换盏,武将无不低头不语。许多将吏手扶腰悬刀剑,大有起而攻击之意,然而没有将令,谁也不敢开这个头。凤翔尹招呼来了许多歌伎,厅堂之上,乐舞升平,一番和睦太平的景象。王启则听到这般舞乐,想到气绝堂上的主子,想到自己身为武将却不能杀敌立功,不由得泪落杯盘。一旁的孟图见此情形,也顾自抹泪,其余军士无不为其感染,四下抽泣声一片。齐使不由惊愕,不悦道:“难道归附我大齐,非尔等所愿?”一言令四下文臣张口难对。那个谋士起身道:“使官莫怪。座下军吏多与我家郑大人情深意长,眼下大人风痹不能出席,众将以为悲悯,故而哭泣。”听罢这般解围的话,王启则感觉自己失态,忙抹去泪痕,立言道:“启则不胜酒力,不陪各位了!”说罢按剑离去,孟图随后跟出。身后又是那个幕僚打着圆场:“武夫多无礼仪,使官莫怪。”“哦,军人性情,常事常事。”遂又饮酒。
突然,只听见“噌”一声,孟图将腰间的利剑抽出,怒斥道:“贼人,唐将岂可降草寇?”正气凛然,让人闻之生畏。
使官倒是“大度”,说声:“罢了,”又道,“赦书在此,郑大人可否出来署个名姓,在下也好回去交差。”
王启则早已等候在一旁,见主人发出信号,机警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不等那矮个子回过神来,一剑直刺对方咽喉,刹那间结果了这个人的性命。
监军彭敬柔皱皱眉头,高声道:“有请!”随后径自出迎,将佐官吏只得随行身后。
或许,李儇不会想到,他刚一踏上离京的征程,卢携便服毒自尽,成了黄巢入京的第一个悲惨的人物。随后,义军先锋大将柴存率先占领了长安,金吾大将军张直方率领文武官员数十人到灞上向黄巢投降,迎接这位名震大江南北的义军将领入主长安。
听到这话,李儇的心中一阵温暖。困境之后,才知道忠臣是什么样的,“不必了,有神策军护送就行了。爱卿乃镇国安邦之才,需要担当更重要的任务。”
彭敬柔又习惯性地皱皱眉头,拱手道声:“郑大人身患风痹,病卧高榻,不能远迎。在下唐凤翔监军彭敬柔,拜会使官。”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就在前一日,这里还被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如今却是箜篌声起,众人推杯换盏,宛若一家人。矮个子使臣大概得意于轻而易举地完成了使命,回到长安就可以等待“大齐皇帝”的恩赏,于九*九*藏*书*网是不由得多喝了几杯。此刻他或许没有想到,一旁作陪的郑畋,正咬牙切齿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郑畋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众人连连点头。接着,郑畋又吩咐人备下水酒,带头刺破手指,血滴杯中,众人一一仿效,立誓云:如若背盟,天诛地灭。
“你是要我郑畋给贼称臣吗?”郑畋怒得拍案而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府尹。
这一句话,仿佛一把钢针插入了李儇的心窝,几乎是情不自禁地,他脱口吟诵了两句杜甫的《春望》:
“好!……”郑畋话方出口,但闻推门之声,转眼间,监军彭敬柔已来到内室:“郑公!敬柔愧对郑公,愧对凤翔百姓……”话音未落,彭敬柔已经跪倒在地。“监军这是何故?”郑畋惊问道。彭敬柔一脸苦相,眉头缩成一个疙瘩:“我糊涂啊!我本想替郑公寻个万全之策,便签下了这背弃大唐祖宗的臣约啊!刚才我顾自街上巡视,方得知百姓恨我等之深!我就忘却了,这天下到底还是大唐的,民心到底归不了他黄巢啊!”
李儇想了想,他拿不准是否真的会远去西蜀成都,便先搪塞道:“朕欲往兴元暂避。”兴元是山南西道的治所,虽然比凤翔远,但并不是遥不可及的地方。郑畋点点头,放下心来:“如此,臣甘愿护送皇上南行。”
彭敬柔看看左右,回道:“使官稍候,待我等小议片刻。”说罢不等旁人发话,退出大堂。一个幕僚赶紧追了出来,附在彭敬柔耳旁嘀咕了几句。
“皇上,不要难过了。当年安史之乱时,先帝玄宗不也是暂时避难一时么。咱们先找一个寓所庇护一段时间,再谋收复长安不迟啊。”田令孜骑着一匹高头青鬃马,和李儇并行在队伍的前面。
“春桃,掌灯!”郑畋趁此机会揉揉干燥的眼角,站起身来,只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一个娇弱的身影,手掌一根明烛绕过屏风步入书房。“快,点上。我急着赶写书信。”郑畋复又坐下,闭上眼睛靠在木椅上。此时方才觉得有些许寒意。正欲叫侍女春桃带件皮袄过来,却感到肩头披过一件风衣,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老爷,您这是第三宿了。这么熬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啊!”
“皇上,您吃苦了!”
且说,这凤翔府地处关中平原西部,东连长安,南去兴元。上古时期,炎帝诞生于此,夏朝称之为雍川,西周起都于此,秦朝发祥于斯,至唐以来设改凤翔,自古此处乃是枢纽之所。凤翔虽然算不上是军事要塞,然而回到凤翔的郑畋却由衷地感到,这里即将成为反攻长安的核心。并非凤翔自身有这个责任,而是郑畋赋予了它这种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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