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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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六十章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四部 浣花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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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庄一惊,思绪飞快地运转着,猜想宫里可能发生的变故。这几年来,宫廷政变已经是家常便饭,然而蜀道阻隔,大多是事情平息后才知道来龙去脉。如今皇帝的血诏来到成都,必然发生了危及天子性命的大事。他来不及多想,交代如茵早些回去,便上了另一匹马,和罗蛮子飞快地离去……
张格似乎是看出了韦庄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家父曾在朝中任户部侍郎,讳字禹川。”韦庄恍然大悟。要提起河间的张浚张禹川,十年前那可是朝中红极一时的宠臣,与孔纬孔化文同为皇帝身边最得意的两名宰相。只因讨伐李克用失败,后来落得名声扫地。恰好在韦庄中举、于朝中任职时,杜让能、韦昭度两任宰相先后被藩镇逼死、杀害,朝中一时无人可用。皇帝便又一次启用张浚为户部侍郎。方才张格报其父大名时,就用了“户部侍郎”一职,足见这个年轻人机警过人,有意绕避了其父征伐河东的一段经历。
晋晖连忙掩饰道:“我有一事,思绪再三,不得不讲。”
“正是!但刘皇叔乃是依仗三川之力才能三分天下。主公现在所有不过东西二川而已。山南不收必为心腹大患。此次北伐,一来很难一鼓作气取凤翔、灭茂贞;二来,即使有这样的条件,也不可能抢在朱全忠前面。故而,依我之见,主公不如趁此夺取山南。”
他回想起了天子被劫持的那个下午,火焰满天,整个大明宫在宦官的一炬之下熊熊燃烧。他清楚地记得韩全诲用刀逼着皇帝出宫的场景:皇帝流着泪,手持宝剑站在乞巧楼的楼梯上,呵斥着左右让他留下。韩全诲一声令下,几个侍从架着皇帝奔往宫外。刚到青春殿,后宫燃烧的火焰已经染红了大半个天空,浓浓的烟雾直冲云霄。皇帝取宝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哭喊道:“朕就是死也要死在朕的大明宫……”那种凄惨令随行百官跪倒哭泣,却又没有一个人敢于和宦官抵抗。又到思政殿,皇帝已经孤单一人,皇后、妃嫔、诸王爷相互搀扶,恸哭之声不绝于耳……他又回想起在狱中探望皇上时,天子眼中那种悲凉和期盼。皇上咬破手指,撕下身上的衣襟,一笔一画写下血诏,让他带去西川……
“唉,只可惜崔大人棋错一着、满盘皆输。”张格叹道,“崔大人为了钳制韩全诲,从凤翔李茂贞手下调来了三千军兵,殊不知这三千人竟然最终倒向了韩全诲。后来,崔大人矫诏令朱全忠入京。等朱全忠发兵长安时,韩全诲知道大难临头,便联络李茂贞的三千人将皇上劫持到了凤翔。家父年迈多病,留在长安,书信各家诸侯勤王救驾,让我九九藏书网追随天子左右,尽臣子之忠。”说到这里,张格泪如涌泉。
周庠顿时明白王建的心思:“主公所言不假。只是,攻打凤翔,利州乃咽喉要塞。宗佶将军可带兵从绵州、剑州一路往北,但倘若兴元府发兵营救利州,便会对我军成夹击之势。而东川宗涤将军恰好可自阆州北上,一可阻兴元援兵,二可窥视时机直捣黄龙大破兴元府!到那个时候,再两军合一继续北进,则洋州、兴州、凤州一举可下!”周庠这一连串的筹划,不仅让王建折服,也令所有在场人都惊叹。仿佛一张三川地图就牢牢印在了这位谋士的脑海中。
“参见琅琊王,微臣来迟了。”
身旁那人顿时恭敬道:“晚辈张格,久闻韦大人之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股辛酸袭入心头:张劼、李师泰已和他一般日渐老迈,田威更是征战东川时以身殉国。眼前的十万人,不少人在攻夺西川时立下汗马功劳、九死一生。他们中有的还是半大的孩子时就在许州追随自己,有的战黄巢、复长安、救天子都不离自己左右。可冥冥之中,他似乎感到这一场北伐充满了无限的杀机。
王建恍然大悟。共事二十多年了,他太了解晋晖。晋晖是不想再去争功啊!宗涤平定东川,他只能将东川赏赐;而晋晖的退让让他心里感激不已——还是故友体贴他的心思。另一方面,晋晖已经谋划攻取夔万四州,王建不由得钦佩他的胆识。从长远看,荆南也是一块必争之地。于是,便答应了晋晖的请求。
王建感动地给张琳一拱到底:“张公辛劳至此,受王建一拜!”
“臣记下了……主公,李茂贞将皇帝囚禁在凤翔。此去凤翔万里险阻,并非一战可以破敌。何况,朱全忠大军随时准备进发长安、兵逼凤翔,我们不一定能赶在他前面。”
周庠见王建脸上略显惆怅,便问道:“主公有何心事?”
王建眨着眼,上下打量周庠一番,不解地问:“先生此话何意?”
王建不得不承认,周庠所言针针见血、句句要害。他面色凝重地说道:“唉!李唐两任天子对我恩情厚意、信任有加。我若有一口力气,当应尽臣子之忠,力保唐室不亡,哪怕多存活数年……倘若我心有余力不足,也只能仿效刘玄德拥西蜀以图自保了。”
王建转念一想,此战意义非凡,确需宗涤这般勇猛、胆识兼备之人,周庠所请也在情理之中。但一时间,他需要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毕竟刚才周庠那句话让他十分尴尬。
“大王倾两川精锐北伐,不可不考虑后方之事。我考虑再三,黎藏书网州三王之乱已经平定,西边邛州也和蛮夷相安无事,南边的眉州有张劼镇守料也无碍,唯有东边荆南诸将为我大患。我害怕琅琊王北伐后,两川空虚,想请命至东川,也可伺机收复夔万四州……”
“二位将军,不是我忘记了你们,实在是此次征战长途跋涉艰苦万分。你们都是追随我二十年的手足兄弟,如今能够在各自的州县享几天福,怎么忍心让你们再度劳累……何况,后生们都大了,这些冲锋陷阵的事情留给他们吧……”
王建稍稍宽心:“纵然不担心此次北伐,但今后少不了要大量马匹支撑这只军队。博雅,等凯旋后,你为我去吐蕃藏民那里寻求一些机会,最好能大量购置战马,充实部队。”
“好!”王建一击掌,“就依博雅先生。宗侃,速以急报告知王宗涤,让他清点精锐两万,随时待命!”
“对!山南距凤翔险阻重重,李茂贞镇守凤翔故而不会对山南报太多希求。但倘若主公能够一举攻破兴元、取山南,则可以此为两川屏障。三川互为犄角之势,退则可守以自给,进则可破秦川崤函。正如当年诸葛孔明所言,倘若中原生变故,还可一举王天下……”
“哦……没有,”王建掩饰着,“我是看见这些九死一生的部将们就要出征了。他们追随我多年,到现在军中战马并不齐备,他们还要饱受步行的艰苦,有些心疼……”
韦庄一愣:皇上竟然困在了凤翔?西蜀距离长安遥远,道路艰险不通,这里很难第一时间知道朝中发生的事情。但现在看来,若非有人兵逼长安、迫天子避难,便是有人劫持皇上到了凤翔。
韦庄顿时察觉到,由于王宗涤(华洪)镇守东川、王宗瑶卧床数月、郑顼又自请去了导江,眼前这些人已经是琅琊王身边最受器重的文臣武将了。
已是隆冬时节,成都城北星宿山校军场上,十万精锐整装待发。
“主公可还记得利州城客栈一叙吗?当时我便问主公,可曾想王天下乎。大唐气数将尽啊!尽管当今天子英武贤明,却无法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朝中的南衙北司、朝外的李茂贞、朱全忠哪个不想挟天子以号令天下?有朝一日,奸人篡权,大唐覆灭,主公可作何打算?”
韦庄谨慎地问:“王爷真打算亲征吗?”
张琳抖动着胡须,吃力地从坐椅上站了起来:“主公北伐,老朽不能随行了!我愿与端己留守成都,征调钱粮。主公您九-九-藏-书-网放心,有我一把老骨头,您大可后顾无忧!”
李简道:“大王,这几年得彭州、安黎州、平东川,都是后生们去做的,您只是在中军宝帐运筹帷幄。但是这次讨伐山南、营救天子您却亲自披挂出征。末将虽然老迈,但筋骨尚还舒展,能马上拉弓,能迎枪刺敌。末将只愿意追随大王左右,死而无憾!”这番话,说得王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他噌噌噌迈步又走上了高台,冲着十万将士高喊道:“将士们,天子危难,写血书与本王。本王奉命北伐救驾。尔等身为我大唐子民,如今是你们立功的绝佳契机。今天,本王亲率十万精锐讨逆李茂贞,营救天子还京。不破凤翔,誓不回蜀!”
王建披挂整齐,厚厚的铠甲随着他迈步走向高高搭建的阅军台哗哗作响。望着山谷间整齐列队的部将,王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情——他想起了舞阳,想起了许州;想起了那时候他和周德权、李师泰、张劼、田威等一帮弟兄们凭着几根棍棒、几把钢刀杀富济贫、贩卖私盐的岁月。那时候,他何尝能够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封王,能够指挥十万大军!
“哦?什么事?”
“正是……凤翔节度使李茂贞劫持了天子,皇上现在囚禁牢房,惨不忍睹……”张格话一出口,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谁也没有想到贵为一国天子竟然落得这样的况境。张格一面掩面流泪,一面缓缓道出了他在长安、凤翔的见闻:
韦庄一见,来人认识,是罗蛮子,便问道:“罗将军匆匆而来可有要事?”
“主公,这如何使得!”张琳赶紧搀扶起王建,一时间,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张大人从凤翔而来?”
“正月里,梁王朱全忠协助宰相崔大人斩杀了叛臣刘季述,皇上重登大宝。而此后,崔大人执意要掌握神策军兵权,众多神策军使无一例外反对。皇上无奈,还是启用了一个叫韩全诲的宦官来执掌兵权。但皇上经过这一场风波,便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除掉掌权的宦官。”张格讲到这里,牙齿不由得咬了咬下唇。李唐王朝一百多年的宦官专权乱政,让这些士人深恶痛绝。
韦庄和如茵站在了万里桥头。传说,蜀相诸葛孔明亲自送费祎出使东吴,临别之际,丞相深感此行路途遥远,联吴抗魏任务艰巨,便说道:“万里之行始于此。”由此,这座桥也就得名万里桥。循万里桥往西沿浣花溪寻找,果真寻找到了杜甫草堂的故址。茅屋故基犹存,但一百多年的风雨让这间曾经寄托着忧国忧民的草房显得荒芜破败。拨开杂草,一根枯裂的基柱上竟然有趣地被刻上了“诚访少陵草堂”的字样99lib.net。这便让韦庄更加的兴奋。他和杜甫同是少陵人,看来这里毫无疑问是茅屋故址了。
王建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即向身旁一个人介绍道:“这是本王的掌书记,韦端己。”
“不破凤翔,誓不回蜀!”整齐的呐喊声响彻四方,震得山摇地动……
王建示意周庠将皇帝的血诏拿给韦庄过目。这是一块明黄色的锦缎,泛白的边角说明已经多次过水洗涤,一侧撕裂的绸丝隐约辨出绣上的龙纹——这分明是天子的衣襟。展开锦缎,殷红的血迹浸润开去,指纹挪动的痕迹时断时续连成一行十六个字:
“朕困凤翔,生死难揣,寄卿厚望,以复社稷!”
韦庄在两个侍从引导下,绕过崎岖的王府花园,来到一间偏殿。韦庄抬眼一看,殿内已齐聚众人:右侧站立着的是周庠、冯涓、周德权,在周庠的上首坐在椅子上的是西川节度副使张琳。张琳年纪偏大,又功勋卓著,王建待他尤其礼遇。右边依次站立的几员将军分别是:威名赫赫的晋晖、王建最长的义子王宗佶、平定彭州的王宗侃,还有新近归顺王建的荆南大将许存——如今已被王建收为义子的王宗播。
王建一愣,顿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万没有想到周庠会在此时提到王宗涤。四年前攻打东川,华洪重任在肩,为了笼络这员在军中威望极高的将领,王建收他为义子,更名宗涤。之后,一连串战功让他不得已将东川交与他。若不是自己晋封琅琊王,宗涤与他名义上已在两川平起平坐。此番北伐,王建本不想启用宗涤。倒不是他不信任这位忠心耿耿的部将,实在是害怕宗涤再立大功自己无法封赏。
王建走下高台,来到两位部将马前。二人率众将下马跪拜:“参见王爷!”
他回想起了临别之时,父亲大义凛然的凄凉,那句“为父年迈,但求一死以尽忠诚”的誓言。
这时候,王建忽然察觉到,晋晖始终一言不发,不由奇怪道:“光远,见你长久不作声息,可是身体不适?”
“胜读十年书啊!你真是说出了我不敢说的话!既然如此,此次北伐正好借营救天子之名,攻打山南诸州县!”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得校军场外一阵喧哗,便随着几匹战马飞踏尘土来到近前。看到军中竟然有人如此目无军纪擅闯校军场,王建正想发作,但仔细一看,战马上端坐的两员虎将却是张劼和李简。
张格继续讲述着长安、凤翔发生的变故,殿内被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想到宦官和李茂贞的跋扈,王建强压住胸中的愤怒,吩咐人下去,带张格回驿馆歇息,自己和心腹商议北伐大计。
“众位,如今天子蒙难,这次我打算藏书网倾其两川,营救天子……”
正在韦庄和如茵欢愉之际,远处两匹青鬃马顺着浣花溪踏草而至。马到近前,来人跳下慌不迭道一声:“韦大人,您在这儿啊,让我好找!”
“以此战夺山南?”
韦庄抬眼一看,见来人二十出头,面相英俊潇洒,举首投足颇似官宦子弟。方才罗蛮子告知,皇帝派人送来血书,韦庄在朝廷待的时间不长,但是也深知皇帝用人之道。就是再有才学,也不至于启用这样的年轻人,难道朝中真的无人可用了?他一面端详着此人,一面在脑海里努力搜索着“张格”这个名字。
“大哥,”张劼摘下头盔抱在胸前,虽然头发花白,但牛心发髻整齐地束在头顶,显得精神百倍,“俺平生就喜欢打仗。追随大哥二十年打打杀杀,见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早已经习惯了,让俺在刺史那位置坐着反而不安生啊!”
“主公多虑了。为兵者征伐天下、冲锋陷阵以弃生死,这是他们的职责。主公爱兵如子,将士们均愿意为主公舍生忘死。现在西川多年征战,马匹的确匮乏不假,但是此次北伐多为山路,骑兵反而派不上用场……”
“李茂贞坐拥山南,一直是我心腹之患。此次天子危难,我出兵名正言顺。”一席话,也激起了众义子的求战欲。王宗佶抢道:“父王,儿斗胆领头阵!请父王发兵攻打山南诸州。”王宗播见宗佶领了头,便附和道:“儿请随兄长同往,愿为兄长帐前先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本王本也有意让其出征,只是数月前东川有一道士杜从法以妖妄诱,使昌、普、合三州百姓作乱,虽然武信军已经出兵镇压。我怕东川民心不稳,有意让宗涤留守东川。”王建感觉这个理由就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因为东川在宗涤治理下很是安宁,数月前的叛乱也很快镇压。
不等王建开口,张劼在马上大声冲阅军台喊道:“大哥,北伐山南,你竟然忘了自家弟兄们,让俺心寒啊!”别看张劼已经年逾半百,但这身山文甲披挂在身,却显得英武不亚当年。一旁的李简,长髯随风在胸口拂动,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死死拽住丝缰,高大的身躯映衬出武将的威风。
王建见两员悍将求战心切,更是坚定了他大干一场的决心。他转向周庠道:“博雅先生,我欲请你随宗佶、宗播两位将军为先遣,不知先生意下如何?”本以为追随自己多年的周庠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不曾想,周庠踌躇一二,回禀道:“主公,此次北伐事关重大,非同小可啊!臣愚见,还是与东川节度使王宗涤携手,两路发兵确保万无一失。”
“皇上身边来人了……送来皇上血诏……京里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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