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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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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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五十八章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四部 浣花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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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郑顼才打破了阁楼上的沉寂:“真没有想到,张青州来此不久能对这古堰历史了然于胸……”
他已经很久没有宠幸皇后了。不是他不爱莲澈,而是他不敢去面对她那双无辜而清澈的双眸。十年前,励精图治的新君还能够在爱妾鼓励的温存中寻求到一分慰藉,可慰藉又怎么缓解大唐的沉沦,又怎能消除君王的苦闷?
……这一个记忆深处的故事此刻顿时浮上心头。一股坚定的力量无形中告诉李晔,这个崔胤至少在对待宦官的态度上一定能和自己坚定不移地站在同一侧。
在这样的一个乱世中,军阀争夺着州城,官军屠戮着百姓,战马践踏着良田,恶魔蹂躏着善良……此时此刻,或许很少有人会想到这个国家名义上的统治者——天子的命运。
仇士良沉默许久,终于将他带到一个小间,而天子文宗皇帝正低头坐在那里。翰林学士见到皇上,慌忙跪拜,而仇士良却耀武扬威地历数皇帝之过。忽然,他猛地转过头来,毫不忌讳地将一根手指直指皇帝:“今天如果不是翰林学士不听我言,你可就难以坐在这里了。”说罢,又将翰林学士送出,告诫一定保守秘密。
李晔回想起十多年来忠心耿耿和他风雨兼程荣辱与共的那些大唐宰相,他们的谈吐风雅、治国平天下的策略,他们的踌躇满志、意气风发,他们的笔走龙蛇、悲苦号泣都仿佛永远铭刻、萦绕在太极殿的每一根雕梁画栋上。
张道古喉咙里发出一丝怪异的声音,仿佛是沉凝很久的污垢粘住了他的嗓子。他长吁一声,显得轻松了些许方道:“我刚才说的便是这个来历——”接着,他便用他那仿佛经历过若干个朝代的嗓音,讲述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故事……
太监的脸色像凝固的蜡像一般,哀求着:“您行行好!让我就看一眼!”
“原来如此。”郑顼想起他曾经从周庠那里读到过的张道古上疏天子的《五危二乱表》,其中几句很是真切:
郑顼不知道诗圣杜甫是否曾经便是在他脚下的这个阁楼写下了这样的传世诗篇,他只是恍然感觉到,千百年奔腾的江水,千百年依旧的古堰,完全可以告诉他几世的存亡兴衰。
“皇上!是我啊……”太监只能咚咚地用额头撞着院外的石砖,额头早已经渗出了血渍。这,或许是他表白赤诚的唯一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右拾遗张道古上疏《五危二乱表》痛陈时弊。李晔何尝不知道张道古所言句句真知灼见,何尝不期盼能够在权臣外患中游刃有余。可是,面对如此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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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面临崩溃的庞大帝国,他又能做什么呢?张道古被贬走了。或许,李晔只是在寻求安慰,只是在自欺欺人,只是不愿意这样的刺耳痛心的文字来伤他脆弱的心。张道古走了,身边再没有谁敢于再讲这样的话语,所有的苦闷堆积在李晔心底,久久不能散去。他的满腹经纶,他的鸿鹄之志,他的雄才大略几经便要葬送在这样一个荒唐的乱世!天,为什么你要让李晔出生在这样的乱世,为什么你要让大唐帝国颠覆在我的手里……终只余号啕,哭泣,悲凉……
“真想永远没有战争,永远不闻天下事,永远陪伴着古堰……”张虔裕喃喃道。是的,他经历了十年征战,可是他并不喜欢战争。即使是胜利也无法让他感受到些许的满足。他此时此刻,或许在心里感谢主公将他差到了这样一个能够回归人性、洞察历史的地方。
“李冰!秦王让他来到了岷江,来到了岷山!就在这湔山上,八年的烈火焚山、雪水浇注,将这如今的玉垒山裂开了一个缺口。离堆分,宝瓶现!又是四年的竹笼卵石堆砌,金堤乃成!——这就是如今的楗尾堰,导水千百年不息的楗尾堰!”道古用几乎声嘶力竭的呐喊激情澎湃地讲述着往日的一切,黑暗里只留下他清晰有力的回声一遍遍从远山处传来,激荡开去,震撼时空!
崔胤——这个名字忽然像黑夜里划过一道闪电一般在李晔脑海中闪现。是啊,无论是他寄予殷切厚望的张浚,还是他不屑一顾的崔昭纬,都不止一次给他提到并举荐过这个人。他忽然想起张浚给自己讲过的一个故事:
张道古摇摇头,望着阁楼下侍从打起的火把,星星几点,隐隐约约能够照见江面的波浪:“乱世出枭雄,不育贤臣。我老而无用,无力力挽狂澜。非是天子不听老朽言,实乃天子生不逢时啊!”想到这里,他的眼中不由自己地泛出了晶莹的泪花:
两座高大耸立的山间,滚滚流淌的岷江水好似脱缰的野马纵情奔腾,肆虐的激流汹涌地拍打着山涧嶙峋的怪石。斜阳坠落前的余晖把这一日余下的光芒俯冲在了滚滚涛水中,成全了如血一般奔放的激情和灿烂!只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张虔裕才感慨万分:曾经所见的万里桥头、东川江流、郫江柔情全然不是真正的江http://www.99lib.net河!然后,这般桀骜的江水,猛地在这里扑向了如鱼嘴一般的分水堤,这分水堤好似一把神剑插入了江水的心脏,让它那残暴的灵魂登时被搅扰得破碎不堪。分水堤的外侧,洪流依旧,奔腾向海;分水堤的内侧,已经被撕碎的江水用最后一分气力扑向了玉垒山。然而,江水愈发凶猛地撞击,便愈发无力地反弹,从一个张道古称之为“飞沙堰”的泄洪道再次流往外江……余下的,便是温顺的水,它们已经完全被这一宏伟浩大的水利工程所驯服,从宝瓶口缓缓淌入成都平原,去润育那里的作物,或许还能讲述它们从山涧飞流直下的经历……
张虔裕张大了嘴,久久忘却了合上。
翰林学士闻听大惊失色,慌忙道:“天子高明之德在天下,怎可轻易废除!想我亲族千人,同辈兄弟也近三百,怎敢做此灭族之事?”
回到长安之后,宦官刘季述权势膨胀。回想起他从六王院摇身一变变成皇太弟监国的那个夜晚,就是这个阉贼带兵解送他的。他恨宦官,尤其恨这些掌握兵权、耀武扬威、废立君王的宦官。虽然眼下号令已经不出长安,但为了安危、更是为了尊严,他必须寻求到一位新的辅政宰相与这些太监势力抗衡。
中原依旧战火纷飞,每天前方有无数的奏报传来,李晔觉得仿佛他在观看旁人争斗,但这样的争斗却正发生在他自己的国土上。而宰相崔胤上任之后,在朝野之外寻求到了朱温为其庇护。有了强大的藩镇后盾,崔胤更是专横跋扈。罢免崔胤吧,谁又来抑制那些可恶的太监呢?
他回想起了张浚多少个昼夜与自己规划大唐复兴的宏伟蓝图,回想起他力主发兵河东时激情澎湃的演说,回想起他损兵折将叩首谢罪后的淡出朝野……
“张大人或许还不知道吧,倘若没有战争,很可能也就没有这楗尾堰……”夜幕中,寻不见张道古的身影,只是从阁楼一角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天子,龙族一脉,皇室帝胄,居庙堂之高而坐拥四海疆域。四海之内,谁不想为君,普天之下,谁不羡称帝。在世人眼中,能成为一国之君那是何等恢弘荣耀的事,是任何辞藻都无以描述的高贵。在后人心目中,如果有幸能够成为大唐帝国的君主,那更是富有四海、享万邦来朝。
他回想起了孔纬在僖宗朝时两次都是只身一人前往行在追随先帝,回想起他大义凛然怒叱杨复恭的慷慨激昂,回想起他须发皓白终死任上的一生操劳……
遥思高堂兴图治,多少辛酸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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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
听见外面的喧哗声,李晔慌不迭地跑到墙基的洞穴边,冲外面叫喊:“给朕笔墨纸砚!朕要传旨!”
大明宫,少阳院。
“我还正想请教前辈,李冰因何要修筑这样伟大的工程?”
——皇上啊!您现在还好吗?老臣惦念着您呢!
“张青州胸怀锦绣,天子未能明晰。乱世屈才啊!”
他回想起了当他从华州返回长安的时候,已经分明地感受到那分孤独以及国破山河的凄凉。韩建残忍地杀害了他身边的亲人和忠臣,他的身边再没有手足之情的王爷们,没有了出生入死的侍卫,甚至也没有了他曾经寄予厚望、为振兴大唐山河出谋划策的朝臣。有的,只是依旧权势一身的宦官以及四海割据的藩镇——从他记事起,他便明晰这二者很可能将是葬送天朝的刽子手。即位十多年来他所做的一切便是诛宦官、抑藩镇,然而,无情的现实告诉他,他没有成功。
国有五危、二乱。昔汉文帝即位不久,遂明习国家之事。今陛下登基已十年,而曾不知为君驭臣之道。回想太宗之时:内安中原,外开四夷;海表之国莫不入臣,九州之内莫不归附。今先祖封域之疆土,已丧失殆尽矣!臣虽微贱,窃伤陛下朝廷社稷始为奸臣所弄,终为贼臣所有也。
太阳忽然隐落在山的背后,整个古堰连同江水黯淡下来,只留下山后仿佛是天的尽头,还隐隐约约浮现着一丝余光……
朝阳升起,如果能够登高俯瞰这片荣耀的宫殿,那些怀记大唐盛世的遗老旧臣一定会流下辛酸的泪水。断壁残垣、枯藤老树。太液池已经成为一潭死水,发出浑浊的恶臭。
“先生有所不知,老朽年轻时游学西蜀,参访古迹,凭吊古堰。自那时候起,便将身心托付给了古堰,立志有垂老一日,定将在这里安度残生。先前给万岁上疏,龙颜震怒,被贬为施州司户。老朽见一腔忠诚无处释放,便索性又回到了导江……”
听完张浚的讲述,吃惊和愤恨侵袭着李晔年轻的心灵。他通晓古今,也早知道仇士良杀二王、一妃、四宰相的惊骇之举。但是当听到这样一个故事时,还是万分吃惊。他询问张浚如何知道这件他不曾知晓之事。张浚道,那个翰林学士叫崔慎由,他是崔胤的父亲。他从宫中出来之后,将这件事记录下来,藏于枕底,临终前告诉的崔胤……
“因为士兵和军需征调在成都,而造船和起运却在岷江上游,兵马从成都到岷江运输码头,至少也有上百里的陆路啊!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岷江改道,使其九-九-藏-书-网经过成都。”说到这里,张道古又长长叹了一口气,“从鲧治水到大禹王三过家门而不入,多少先贤都避水患不及,这将水改道为我所用的想法,着实是旷古奇思!”道古那一字一顿的评价铿锵掷地,有如盖棺定论。
历史的卷轴缓缓展开,公元十世纪的一滴墨影稍稍浸润开来。这是一个空前混乱黑暗的时代。被饥饿夺去生命的无辜百姓尸横街头、战争中刀光纷乱碧血四溅的战场悲惨之极。胜利者,踩着死人的头颅踏着斑驳的血迹在城头竖起了新的大王旗。失败者,可以为旧主一死殉节,但却难以在这样的大黑暗时代青史留名。或者,可以跪地求饶,乞求一口喘息。然而,在武夫专政的乱世,降将的命运也是多舛的。还在乾宁二年的时候,朱温率军在钜野之南击溃朱宣部将万余人,清理战场的时候,突然间狂风大作,沙尘弥天漫地。朱温抬起头望了望昏暗的天地,只是冷冷道了声“此杀人未足耳”!三千俘虏,顷刻非命。连军人的下场都是如此,更何况普通的百姓。诚然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还是先秦时候的事了,秦惠文王派张仪、司马错伐蜀,强大的秦国一举灭掉了成都的开明王朝。到了秦昭襄王时候,蜀地已经成为秦国的后方。张仪曾经进言说,‘秦西有巴蜀,大船积粟,起于汶山,浮江以下,舫船载卒,可直捣楚国也!’然而真正当秦军夺取了楚国商喻之后,军队却因为粮草兵马无法补给一度止步不前。”
德顺好生难过,已经是寒冬十一月,皇上、皇后还有妃嫔、公主们都没有过冬的衣服。他闭上眼,眼前都是皇帝凄凉的景象,耳畔却真实地传来女孩的啼哭——身为皇家公主,她们没有享受荣华富贵,却在生死难卜的少阳院中忍受着饥饿和寒冷的折磨。
“你去告诉崔胤,让他一定给朕送几套厚点的衣服,公主们都在受苦中……”
北极朝廷终不改,西山寇盗莫相侵。
他还回想起了韦昭度兵出西蜀时的凛凛威风,回想起了杜让能替自己受过落得个被赐一死的凄凉……
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
仇士良装得客客气气:“天子不豫已久,自即位以来,政令不行。皇太后有意新立嗣君,你身为学士当拟此诏。”
花近高楼伤客心,万方多难此登临。
都走了……还有谁能够替他分忧,还有谁能够为国出力?
高大的院墙仿佛深山中的一道沟壑,无情地隔断着这里与外界的联系。墙外军官的呵斥声渐止,而德顺的哭泣也渐渐远去而模糊。李晔九_九_藏_书_网无力地坐在墙脚根,微弱地喘息着。他已经好几天滴水未进了,可是他丝毫感觉不到饥饿。屋内是他的妻女妃嫔,她们也因为进入深宫或者生在皇室不得不被自己牵连进来。他是一国之君,如今已经沦落到任人摆布身陷囹圄的地步,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心酸的呢?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望着曾经庄严而华丽的宫殿,几只麻雀仿佛受到了不知来自何处的惊吓,跳跃几下忽地从庑殿顶上飞上蓝天。李晔的目光随着鸟儿飞翔的轨迹定格在遥远的天际。不知是否是疲倦,他的眼睛显得有些干涩和酸痛,宫殿的轮廓仿佛模糊起来,渐渐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一滴悲伤的泪珠顺着李晔的脸颊滚落下来。
“滚!”不由分说,几个禁卫军夺过食盒,冲他猛踢了两脚。太监眼睁睁看着食盒从墙基一个洞穴送了进去——现在,这个洞穴是少阳院与外界沟通的唯一途径,院门上一把大锁死一般垂着头,锁孔早已经以熔化的铁水灌注,永远无法开启。谁也无法想象,这院子中关着的是竟然是大唐的皇帝李晔。
那还是先祖文宗朝的事了。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一个脸庞消瘦的翰林学士被两个宫廷侍卫蒙住双眼带到一处密殿。眼前的黑布被解开,摇曳的烛光跳动着刺眼的火焰,让他一时有些睁不开眼睛。
一个声音冷冷道:“皇帝爷,您安稳一阵子吧,小的奉公行事,除了三顿饭别的什么也不能给您。”
郑顼饱览了眼前奇妙的胜景,这才如梦方醒般感慨道:千古奇观,千古奇观啊!
“抬起头来。”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翰林学士不用抬头已经知道,端坐在堂上的不是别人,而是主宰朝野的大太监仇士良。
虔裕不解道:“这是为何?”
“德顺!是你吗?德顺!”
可怜后主还祠庙,日暮聊为梁甫吟。
伴随着风沙吹动枯枝的呼呼啸叫,一个面庞消瘦的太监拎着一盒子吃食一瘸一拐地往少阳院走来。远远地,能够看见一队禁卫军整齐列队在院门外。离院门方还有五十步,一个校官便朝他呵斥:“把食盒放下,快滚!”
残阳血染大明宫,烛台凄守暮寒风。
太监听到了皇帝的喊话,冒着拳脚相加的危险,用膝盖一路跪爬到墙基,含泪磕头:“皇上!皇上啊……”
天色暗将下来,身前的哗哗江水声让人置身于时空错乱的转角。在这一刻,个人、州郡,乃至国家兵戈的烦恼都显得微不足道。确切地说,是将这些短暂的纷争置于像江水一般、四千年流淌不止的华夏历史长河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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