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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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十七章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四部 浣花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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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张劼继续前行。绕过一群军寨,见得一群兵士围了个层里层外,层里传来叫好之声。王建拨开外层人群,见最里面有两个小卒正在擎腕。时令业已开春,乍暖还寒,而这两人,都解衣系腰、赤膊挥汗。当中一块石板,两人南北向蹲跪,互执手腕。北侧的汉子,力胜一筹,僵持之后,便得了胜利。见此,王建欣慰喝道:“好气力!”得胜的汉子站起身来,紧了紧腰间的衣襟,倒也不畏王建:“王军侯也别站着说话,可敢与我较上一劲?”王建打量汉子一番,见此人身材魁梧,胸口稀疏的汗毛分乍两侧,往上看,唇上一道微须,面孔显得稚嫩,不过二十岁的娃娃。王建问:“你叫啥,多大年岁?”
眼前的一切快得让韩建、李简都没有回过神来。韩建刚想张口,就见张劼举刀将王淑的人头割下。顿时,鲜血喷出,数秒不绝,直溅得张劼、李师泰浑身染红。王淑的人头在地下滚了两圈,停在了韩建的脚下。韩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一幕让他不敢再有半分说辞。
听到呼喊声,埋伏在帐外的李师泰带领五十个弟兄一拥而进,不等帐内反应过来,一把把雪亮的钢刀便架在了王淑二十个亲随的肩头。李师泰亲自上前,将王淑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王淑呼喊斥责:“杨复光,你个阉驴!你以为串通王建便可夺我兵权么,我蔡州奉国军将士岂可任人宰割!”话音方毕,只见晋晖带人进入中军,向王淑施礼道:“末将晋晖,代奉国军将士,肯请将军发兵!”
王建听出杨复光确是对王淑按兵不动心生抱怨,却故意道:“监军只消一声令下,我王建手擎赫雷刀愿为先锋,如何说是功亏一篑?”
“三儿?”王建顿时惊喜,抱起那人的脸庞,看了又看,“真是我儿宗佶!两年多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周氏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听你爹提起你好多次了,今儿个咱们才算见过。这往后便是一家子,用不着见外。要是衣服脏了破了啥的,就拿给为娘缝补……”
“好!”杨复光一手扶剑一手扶在桌案上尚未凝固的鲜血中,“众位将军都是久经沙场的忠臣、能将!杨某人无能,难以调度三军。今日将所余兵马分理,交由各位将军节度统领,倘若诸位心中有我大唐,顾念天下苍生,便随我杀入长安,做个勤王护驾的功臣!”
王建与李吒吒对跪下来,腕上手,罗蛮子喊一声“走!”李吒吒抢着压下腕子,王建心里道:“真有点儿虎劲。”于是,单臂较上了力。两人僵持一阵,王建一个发力,便将李吒吒的右手压在了石板上。
王淑心想,杨复光果然是催促自己发兵的。他九-九-藏-书-网咬咬嘴唇,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杨监军不必着急嘛,但坐时日,再作打算……”不等他说完,王宗佶猛然插话道:“如此等下去,如等死何异?”
晋晖道:“监军索性一句话,我提刀割了他人头献于麾下!”
“没说。不过我估计和攻南阳有关。”
此时,杨复光将一队忠武军精锐和王淑率领的蔡州军屯在许州西南,等候和南阳守军的一场恶战。军中,四处是整齐的军帐,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修缮兵器,或习练身体。王建引着张劼穿梭其间,不时遇到熟悉的旧部给自己打着招呼。不远处,一个很年轻的士兵背靠木寨席地而坐,正擦拭着军刀。王建止步于他身前,问:“兵刃还锋利吧?”
王淑顿时冷汗直冒,他恍然明白,自己随行的卫队早已被晋晖擒拿倒戈。
李吒吒朝罗蛮子喝道:“人家军侯管你我名姓甚用,尽挑没用的说。”又转向王建,“军侯敢否与俺比比力气?”
“一个什长,什里面也都是自家从前的弟兄。”说着将那件破了几个口的衫子胡乱掩在身上。
王建将拳头攥得嘎吱作响:“监军一心收复南阳、邓州,这并不难。我也看出王淑与咱们不是一心,这个人早晚要除掉。”
“他因何不发令?”晋晖问。
王淑见宗佶站列在末席,心生藐视,一拍公案呵斥道:“你是何人,大帐之内岂有你说话的份?”
“走!”王建从夫人手中接过一件御寒的风衣,便随着晋晖快步朝杨复光的大帐走去。
王建一撩帘巾进入内帐,拉着宗佶引到夫人周氏身前:“宗佶,这便是你娘。”宗佶二话不说,跪倒咚咚咚地给周夫人磕了三个响头。周氏惑然:“这……”
“军侯小心着凉哦!”一侧一个老兵关切道。
“韩佐时、李大郎都曾是救过我的恩人。我估计他们不会和王淑全然一心。”王建稍稍想了想,压低嗓门对复光道,“我看不如快刀斩乱麻,如此这般……做得干净了,他二人自然无话可说。”
王建遂挽起袖子,说声:“这怕啥,想当年武当求艺,冰里头都睡过,这屁冷的天气,不碍的!”一句话说得四周军兵笑着称喝。
“所以我想监军大概是忧虑蔡州军的情势。”
“非是一心!”
“光远、光图,快快请坐。”杨复光显得很是热情。
一直到三军将士集结完毕,东边的天际才现出一抹淡青色的柔弱光亮。
王建一愣,上前扶起这员校官:“快快请起!”这人依旧跪着,还一把抱住王建双腿哭道:“爹当真认不得儿啦,我是甘三儿啊!甘三儿啊!”说罢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难得没有战事九-九-藏-书-网,又逢一个晴天,仰望无际的蓝天,仿佛穹隆一般宽广,沐浴着微微拂过的春风,一种鲜有的畅快充盈全身。王建深深呼吸了一口暂时没有硝烟的空气,自言自语道:要是不打仗了,躺在地上看着蓝天,会是另一种幸福!可他马上又嘲笑自己不切实际的念想,毕竟这只是大战来临前的片刻轻松,他预感就在几天后,便很可能和黄巢的主力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
一侧另一个矮个子抢话道:“俺们都叫他李吒吒。”
“好!”王建答应道,接着解下外袍。
王建、晋晖带领众许州籍弟兄跪倒表率:“我等愿听监军调遣,万死不辞!”
李吒吒听得热血沸腾:“爷您放心,俺们都是不怕死的,上了战场,不给爷丢脸!”四下应和。王建这才带着张劼接着巡视。
“华洪……”王建一边重复着,一边点头,“我记住你了!好好干!”
王建拍拍士兵的肩膀,转身向别处走去。刚走出几步,又转过身来,看见那个士兵还立在原地目送着他,不由问:“你叫个啥?”
“夫人,这便是我多次提起的,我在江西收养的义子——王宗佶。”说着,又叫过王宗范,“宗范,快来见过你哥哥!”
“八哥——”帐外一声急促的呼唤,把王建从片刻的温馨中拉回到紧迫的现实里。一打帘子,晋晖迈步进来,“监军找咱们,说有要事相商。”
晋晖与王建交换了一下眼神,晋晖道:“监军有什么话尽管吩咐,我二人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实不相瞒,只为南阳一战部署。”杨复光开门见山,“王将军与杨某会兵屯驻南阳城东已逾十日,已到攻城之秋,但求一战得胜,乘胜追击收复邓州。”
“唯命是从!讨敌立功——唯命是从!讨敌立功——”帐内帐外齐声呼喊。
经过一场内讧,杨复光终于夺取了兵权,他将精锐的八千兵马分属给八员都头统帅。前忠武大将鹿晏弘和张造当仁不让成为八都之一;起家蔡州、将门出身的韩建也顺理成章接管了王淑的亲兵;此外,王建、晋晖、李师泰等人也得到提拔。唯一让人感到意外的是,王淑的副将李简竟不在八都之列,而是列于王建麾下任职。
见此情景,王建想到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穷苦出身,这些年没少打仗,没少吃苦,便有些心酸。于是,解下身上的裘皮坎肩,也不顾李吒吒的推阻,硬是披在了这小卒身上,又语重心长道:“过不多久,便要与那朱温有场99lib.net恶仗,”又环视四下,见聚在这里的兵士已经有了百余人,都聚精会神听着,“弟兄们一要勤练,二也要顾及自己的寒暖。等收复荆襄、拿回长安,皇帝老爷子亏不了咱们。”
离开郑畋后,大唐的禁军卫队护卫天子继续朝着兴元府的方向缓缓行进。
复光低眉点点头,回忆道:“周将军在许州兵变后,我本不愿再回去。可三月三日,黄巢遣大将朱温攻我邓州,赵戒被生擒而去。我带领残军败将死里逃生,无奈只能依附许州。两个月过去,邓州之败仍历历在目。邓州不下,长安不得进,旧仇不能报,我杨复光颜面何存?好在近日幸得蔡州精兵援助,历杀数战,尚有近万兵卒,诸将枕戈待旦,下南阳、收邓州只在朝夕,可……可如果这个时候功亏一篑,我岂能甘心啊!”
王淑忐忑地赶往中军大帐。其实,他本就有些畏忌朱温的锋芒,加上一路之上,虽然闯关无数,然而部将也折损千余,想到临行之前秦宗权的嘱托,他只有选择按兵不发。杨复光清晨击鼓聚将,让他甚加不安,心咚咚直跳,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王宗佶喜极而泣:“这两年多……儿想爹爹……想得好苦!”
又走出一百步,王建忽然见到一个小校模样的人朝自己走来。那人离自己约有三十步忽又停了下来,见到王建,先是一惊,接着紧走两步来到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地喊了声:“爹——”
“监军说是何事?”
杨复光站起身来,向左右挥挥手,几个随从退下帐去,只将三个人留在了大帐。杨复光也坐了下来,故作一声叹息,颦眉不语。
急促的军鼓声划破了宁静的夜。伴随着有节奏的鼓点,军帐的将士在黑夜中熟练地穿衣、集结。鼓声惊醒了沉睡的乌鸦和归巢的夜枭,也催得人心紧张起来。声音在广阔的山野中四散开去,一直传到东方遥远的地平线——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说得宗佶心里酸酸的。从打沿途乞讨至今,第一次听到这样贴心的话,第一次感觉到有家的温暖。
士兵咧嘴一笑:“这算个啥,打仗哪有不伤皮肉的!”王建猛然觉察到什么,对士兵道:“把衣服解开。”“这……”士兵一面后退一面遮掩,“我不热!”王建上前一步,猛地扯开士兵的衣襟——顿时,数十个刀疤赫然映入他眼帘。王建一惊:眼前这人十足是个不要命的主!身上有刀疤的士兵不在少数,可这人刀刀伤在胸口上,可见肉搏战时从来都是迎着上。这毕竟是他的将士,他的弟兄啊!王建有些心疼地问:“你不用盾吗?”
“要攻南阳,没有蔡州精锐不行!蔡州主将乃是王淑,他不发令,我岂可号令三军?”藏书网
“王将军请上座!”杨复光对王淑抱拳行礼。
“华洪。”
矮个继续道:“兄弟们都叫我罗蛮子。”
“王淑压着蔡州军十天不出兵,单靠咱们这半只残军去了南阳也是送死!”
“刀!”士兵将手中的军刀双手递给王建。出手的一瞬间,王建看见他右臂上留有一道深深的砍痕。便伸手摸了摸他已经愈合的伤口,问:“还疼吗?”
王建的英勇气势赢得了士兵的喝彩,四下一阵嘲笑抛给了李吒吒。罗蛮子打趣道:“吒吒,看你平日嚣张,弟兄们也治不了你,今回王军侯可是替大家教训你了!”李吒吒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解下腰间的衣衫,披在身上:“你那屁点儿气力算个甚,又不是你赢了,瞎咋呼什么!”见围观的弟兄都哈哈乐了,又给王建一抱拳:“平日子里见军侯杀仗都冲到前面,俺以为不过是舞刀漂亮,今天算是知道了,爷是有真气力的!”说罢一拍胸脯,“俺李吒吒服了!”王建见是个爽朗的人,看到他的肩头、肋下也有两道刀痕,知道这也是个拼命三郎,便问:“你现在军中任什么差事?”
那人一拍胸脯:“俺爹姓李,爹妈早死,有姓有名!这翻了年就二十了。”
两人说着来到杨复光的中军大帐。
王建不由一笑,问道:“那你又叫啥?”
张劼见此情景,哈哈大笑:“八哥,闹了半天王军校是你的义子啊!敢情你一走,他便领了咱们这支队伍,要说起来,现在还管着俺老张呢!”
王建见时机已到,向张劼使了个眼色,张劼一面怒斥宗佶无礼,一面也冲到两人近前,王淑见有了救兵,连忙喊道:“张劼将军,与我将这人拿下。”张劼也不出声,上前一把扭住王淑的双手,将主将的头摁在了桌案之上。帐内王淑的亲随没有想到变故会这么快,一时间谁也没有了主意,而王淑一面呵斥王建一面向帐外呼喊来人。
士兵摇摇头:“上阵就是杀敌的,有那玩意儿碍手碍脚的。”
“善使什么兵器?”
“监军放心,王建但辱使命,提头来见!”
自打王建回来,张劼兴奋得跟个孩子似的,一刻不停地跟在八哥身边,生怕两人再分开。张劼从前家住王建邻村,小时候本也不务正业,打家劫舍什么事都干过。一次因偷了一家大户,被吊在树上打了个半死。正巧被王建碰上,便将所带余钱换了张劼一命。再后来,张劼老父过世,也是王建借钱来帮他替父下葬。从此,张劼对王建感恩戴德,死心塌地跟随八哥行走江湖。
“好!”杨复光精神为之一振,“就依光图所言,明早卯时击鼓点兵,辰时升帐,一切按计行事。”说着,又叮嘱王建一番,“切记谨慎!”
王建连忙道:“九九藏书此乃我犬子,恕管教不严,冲撞将军。”转身呵斥宗佶,“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还不住口!”宗佶怒视王建一眼,径自来到王淑面前:“十军将士整装待发,你身为主将按兵不动、贻误军机,岂配统帅三军?”说罢,举拳便向王淑。
“好小子,真没想到,你都管上你叔叔了!走,跟我回去见你娘。”说着,拉着宗佶便往自己的军帐走去。张劼原地站着,看见父子重逢的场景,乐得合不上嘴,好长时间,才小跑着撵着王建父子而去。
晋晖冷笑一声:“王淑乃是鼠辈,秦公素有野心,明着援许州精兵,只怕他惦记着让王淑将这一队人马拉回蔡州呢!”
“杨监军请!”王淑的声音显得有些颤抖,遂与杨复光并排坐在大帐当中。
士兵忙站起身来:“回军侯,杀个把贼寇足够了!”
秦宗权将一支精锐交给了亲信王淑,这支精锐的副将正巧是当年在许州大狱救过他的韩建、李简二人。本来,王建亦可在军中有一席显赫的位置,但他一定要回到忠武旧部,回到杨复光麾下任职。见王建执意如此,晋晖、周德权自然相随。杨复光或许被这几员旧将的执著所打动,让王建、晋晖二人依旧带领各自的旧部。
“不知杨监军清晨扫鼓,所为何事?”
“军容,已经走了一天一夜,朕腹中饥饿,连这马也没精打采的……”李儇趴在马背上,显得有气无力。从大唐帝国的天子,猛然逃亡出他的国都,李儇心中多少有些怨愤乃至厌恶田令孜——这个在他童年大权独揽的宦官。他不想继续称呼这个人为“阿父”,此时此刻,他忽然异常想念郑畋。
复光道:“倘若能使其发兵,便是上策。至于擒杀,那倒未必,何况他身边韩、李二将,我看非是等闲之辈,皆被王淑委以重任,他二人岂可听任我等差遣。”
一旁的张劼哈哈一笑:“好!是条汉子,和俺老张一个性子!”
一进大帐,便见杨复光盔甲整齐地立于当中,两侧是王建、晋晖、李师泰等二十多名忠武军的中、高级将领。
见王淑已死,杨复光长出一口气,这才居中面南而立,高声宣布:“王淑统领蔡州援军,畏惧不行,贻误战机,难为三军表率!近日商议军机,竟有降敌之语,此种言行,实为叛逆,我杨复光上怀天子之望,下负将士之托,今日诛此叛臣,以令三军!如若今后有言退兵降贼者,与王淑同!”
“参见监军!”
韩建和李简相互对视一番,只能随同跪了下来:“末将也愿听监军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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