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三十二章
目录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三十二章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四部 浣花飘零
上一页下一页
周庠的这番规划,无疑激起了王建的野心。但他隐约觉得,如今的三川虽看似一潭平静的湖水,但水底却蕴藏着巨大能量。谁要是往这片水面上投上一颗石子,必然会将大唐国都的西南角搅扰得天翻地覆——每想到这里,他便有种莫名的兴奋。如今的局势是,越乱他便越有机会改变现在的处境!
“索性现在我便修书,免得夜长梦多,呵呵呵……来人,笔墨侍候!”田令孜借着酒劲,提起笔来刷刷点点写了几行字:
宗瑶带了带缰绳,让战马放慢脚步靠向李简。他将身子贴近,小声道:“不瞒叔父,我依博雅先生策略,已秘告晋叔父、李叔父,让他们联兵假合州之道围攻果州。果州在阆州下游,二州唇齿相依。杨行迁必惧二位叔父图他,定然大军驰援果州,而疏于阆州的防务。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咱们会从背后直捣黄龙!”闻听此言,李简暗暗吃惊,心里称赞周庠用兵真是神出鬼没。
他的目光渐渐停留在姜郅的身上。自打这后生随自己征杀以来,遇事沉着冷静,是一个能将兵的帅才。“姜郅,若让你主兵,你需要多少人马?”
正说着,便听门外一声通报:“判官周大人到。”只见周庠头戴方巾,身着对襟、宽缘边的大袖直缀,外罩宽袖白色毛衫,下穿一条肥阔的长裙。宽大的衣着掩盖不住身躯的笔挺,脸颧骨高凸,虽然常出入刺史大人左右,但他依旧保持着这种隐士的打扮。
“是啊。此前我在利州时,倘有此书信,或许我真会去成都。可而今,阆州既得,兵马充盈,正欲一番大事……这封信很棘手啊。”
然而,袭击阆州必须要做得悄无声息。一旦被杨守亮发现,到时候利州这个腹背受敌的地方便难成他的避难之所。而一旦不能三五日内打下阆州,到时候很可能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这年四月,朱温大败秦宗权,继续巩固了在中原的势力。淮南节度使高骈因听信谗言诛杀众将,终为其部将毕师铎所囚。至九月,淮南牙将毕师铎杀节度使高骈。天下的局势在混乱之后渐渐明朗。而田令孜自打离开李儇之后,本被流放至端州,但他依仗西川的强盛,违抗圣旨回到了成都,回到他兄弟陈敬瑄的身边。
吾儿王建,中原多故,惟三蜀可以偷安。陈太师恢廓无疑,汝来成都,共建大事,吾父子辅之,万全必也。
巴蜀是个富饶而安定的地方,其中最为富庶的莫过于西川的成都。唐时便有“扬一益二”的说道——除去扬州的富有,成99lib.net都便当之无愧天下都市。田令孜自以为有了西川的庇护,又有些飘飘然了。半年多来,本相安无事,陈、田二人在成都安享锦城之繁华安乐。然而当陈敬瑄得知王建攻阆州、表贡赋、交东川一系列举措时,不由担心东川的顾、王二人一旦走到一起,对自己将构成莫大的威胁。
“叔父,侄儿有一事相求。咱们军中有三百余妇幼,居在阆州不远,当时误做山贼。咱们总不能拉着他们袭击阆州吧,所以侄儿想烦劳叔父护送他们回村,两日后咱们阆州城北会合。”
派谁去呢?王建环顾四下,两旁都是他最信任的将领:张劼、李简、田威、张虔裕、王宗佶、姜郅、魏宏夫、田师……当然,他还有李师泰、晋晖、张造等人帮助,但手下这几个后生很可能在将来会挑起他攻城拔寨的大梁。
田令孜得意地合上信折,随手交给陈敬瑄的谋士李乂:“去,你亲自跑一趟,将此信交给阆州刺史王大人,不得有误!”
“你从阆州回来,对招王光图入西川一事有何看法?”
李简闷闷地在马上颠簸着。他在回想过去十年他生命的轨迹。其实,与其说是回忆他自己,不如说是回忆王建。他清晰地记得从在许州贩盐起,王建一直是靠他才得以生存。许州大狱,如果不是他星夜营救王建和晋晖,这两个一度扬名中原的将领早已屈死在牢狱中。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悬挂的宝剑,这是先帝御赐的宝物,也是晋晖作为回报给他的赠礼。事情的转机或许便发生在杨复光分忠武军为八都的时候,王建、晋晖、李师泰等都赫然列入其间,但竟然没有他李简!不仅如此,他还恰恰隶于王建麾下。为了这件事,他一度耿耿于怀,甚至和张劼发生过争执。但几年下来,他不得不承认,王建的才能远在他之上。摆在他面前的路似乎只有一条,那便是要用军功博得其余将领的信服。
这日酒间,陈敬瑄向田令孜道出自己的担心。谁想,田令孜不屑一顾道:“兄长过虑了,过虑了!王建小八儿,乃我义子。你也知道,当年若没有我的提拔,他哪有机会成为赫赫有名的随驾五都之一?他若无缘接近天子,又怎会在日后立下孤身救驾的不世功勋?”
由于新招募了八千兵将,又接管了阆州防卫以及无数钱粮。王建的势力顿时壮大,成为东川一匹异军突起的烈马。东川节度使顾彦朗曾与王建在神策军中共事,深知这是一个极难对付的主。为了能够稳住王建,不至于东川地区战火肆虐,他不99lib•net得不遣使修好。
这条古时称作阆水,而今闻名遐迩的嘉陵江依旧如千百年来生生不息地流淌,狭窄的河谷使得这条长江重要的支流水流湍急,在这几乎有些嘈杂的夜里,一群大多来自东川、山南,一度食不果腹的穷苦后生正悄然无声地急急而走。他们都有父母,有的也有妻儿,谁又愿意占山为寇呢?他们只知道,利州刺史愿意将他们召入行伍,从此可以不再为衣食而忧。
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这半个月来,陈敬瑄眼角肌肉总抽搐不停,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一件惊世骇俗的大事即将发生。陈敬瑄本就大字不识几个,靠着兄弟田令孜的势力步步升迁,又在那次荒唐的击球赌三川中赢得了西川的肥差。黄巢入京,天子幸蜀,期间四年他更是与田令孜一起要挟天子号令三军,朝中忠良无人不憎。相反,田令孜因为识文断字又有计谋,平常的大事小情陈敬瑄并不操心,大多交给兄弟处理。田令孜的意见,他几乎是百依百顺。然而,唯独这一次,他对招王建入西川多少有些忌惮——中和四年冬,王建随忠武其余四部来成都护驾,也就是那一次他见过王建。一想起那个相貌堂堂、举止不俗的武夫,他本能畏忌三分。他疑惑令孜自诩与王建的父子交情是否真有如此之深。唐末时节,认干父子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这其中大多是一种相互利用的利益驱使,更何况是令孜先拉拢的王建,王建并不是一个喜欢巴结上面的人,这似乎和那个韩建不大一样……想到这里,陈敬瑄心里不由得咚咚打鼓,声音急促地往屋外喊道:“李乂!”
“如此甚好!来来来,喝酒喝酒!”
陈敬瑄疑惑道:“以他救驾大功,当得一个富庶的州县,不至于落到利州。如今他出其不意攻下阆州,在那里招兵买马令人担忧!”
“闹了半天,都是咱们家与杨家争势的结果!可王光图虽不为杨复恭所容,但他毕竟追随复光起家,难说站在哪边啊!”
“杨行迁虽然不施仁政,但阆州也非小城,重兵屯守,三日岂可攻下?”
“主公,不可!”张虔裕听见王建自言自语,直言不讳道,“主公出兵夺阆州,朝廷没有怪罪,并非您出师有名,而是天子微弱,无力讨伐。倘若唐室兴复,主公必会大难临头。何况,东川节度使顾公主动遣使修好,您不当再在东川地境用兵。”这句话就像一盆凉水浇在了王建的头上。纵然心中有些不悦,但是他知道张虔裕句句都是实话,是为自己的安危着想。“你
九-九-藏-书-网
所言不虚!可有居安思危的良策?”
有时候,点石成金的锦囊妙计其实仿佛一层窗户纸一般,如果捅破了,便能窥视窗外广阔的视野。可毕竟,并不是谁都有捅破窗户纸的智慧和勇气。王建不得不承认,他永远不会想到偷袭阆州这一着棋。
“主公应知晓,天下再乱,也是李唐的江山。树大招风,切不可广为树敌。主公可遣使奉表天子,仗大义以行师,事无不济。此外,主公当继续养士爱民,以观天下之变。”
周德权接过姐夫递过的书信,从头自尾读了两遍。他识得几个字,大抵猜出信上的意图,便将书信合上,问道:“这么说,田公公要姐夫入西川共保陈太师?”
王建大悦:“妙计!资臣,若得此功,我愿收你为我义子!”
“嗯……有理,有理!”陈敬瑄咂摸咂摸滋味,连声道,“你速传我将领,通告汉州刺史张顼,倘若王建来了,命他驻扎鹿头关外,没我的号令,不许进德阳!”
周庠略略看罢书信,眯眼沉思一刻,又展信从头到尾通看了一遍,问道:“恕我冒昧,敢问主公可心甘情愿居于西川人下?”
“回主公,末将不需一兵一卒!末将以为,攻占阆州,关键在于出其不意。若能三五日一举斩杀杨行迁,此为上上之策,东川、山南都不及反应;日久生变,倘若被人察觉,将腹背受敌难以应付。利州兵马只五千,非倾城而出不可得此胜算。如此必引人戒备,故利州人马不可用。末将几番随主公明察暗访,知附近多有据庄园者,均自养亲兵卫队,少则三百,多则上千。这些家兵时常操持,纪律严明,倘若真是冲锋陷阵,定是一队奇兵啊!”姜郅继续道,“三川未曾受到草贼侵扰,这些地主大多家资殷实。他们吃饱穿暖了,便想趁乱世谋得一二官爵。倘若主公差人结交他们,许诺攻下阆州保举官职,这样则可将这些人马收为己有,日后必能有用。此外,山南多匪。据末将所知,很多都是穷苦百姓,不得营生才占山为寇,其中不乏有勇猛之辈。我愿亲往附近山寨,招降他们,说以利害,保他们温饱无忧,少说能得精兵两千!”
事情正如姜郅所预料的,不足二十日,先后招募到豪猾八千众。这一神来之笔让王建一夜之间多了一支虎狼之师。姜郅被王建收为义子,更名王宗瑶,并封为十九都都头、统领这支队伍。王建又命李简为副将,连同招募的豪酋首领二十余战将,连夜起兵直奔阆州。
“兄长有所不知,王八儿袭击阆州,这事与我等还有些缘故。99lib•net平心而论,以他十年来追随杨复光的赫赫战功,得一东川节度使不为过也!天子也算开历朝先例,让他遥领集州刺史。只因杨复恭得势之后一心想要治我于死地,朝中但凡是我田氏羽翼,一律被贬官削职。王八儿乃吾子,受我拖累贬为利州刺史;又不为山南杨守亮所容,这才去阆州做了一回贼……”
“好吧,宗瑶,依你看,你有把握几日取下阆州?”虽然李简也佩服周庠这一条计策,但他依旧怀疑王建三五日速取如此富庶的重镇近乎天方夜谭。
“流离失所,总希望找个归宿。哪有自家殷实了还愿意服侍他人的?”
“叔父,您叫我宗瑶吧,父亲已经收我为义子,从今往后我姓王了。”王宗瑶的语气中带有些许自豪。这不由得让李简暗暗佩服王建笼络人心的手段。
听到陈敬瑄这么说,李乂面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两块腮肉一松弛就耷拉了下来。只见他小眼睛骨碌碌一转:“只怕凶多吉少!”
看着顾彦朗的亲笔书信,王建不由笑道:“想不到博雅先生一计竟能够扭转我的颓势。倘若以阆州为据点再趁机拿下果州,立足三川即可万无一失!”
“不过,倘若他真领两万人来成都,太师倒是大可放心,这说明他心中坦荡无袭我之心。可是,如果此人只带数千人而来,那便是怕我们生疑……”李乂缓步来到陈敬瑄身旁,咬着他的耳朵奸笑道,“没做亏心事,便不怕鬼敲门。”
“田公公要我去西川谋事,我很是为难,想听听先生的高见。”说罢,便让周德权将书信交给周庠。
“兄长要是还放心不下,我即刻修书一封将他招至麾下,兄长意下如何?”
当王宗瑶的先头部队来到阆州城下时,杨行迁的主力已经集结到果州,城北一带正在组织搬运粮草,城门大开,没有丝毫防范。宗瑶本打算等李简归队后再攻打阆州城,却实在不愿错过眼前的绝佳战机。他将手一挥,八千虎狼之师奇袭古城,顷刻间,这座一度安宁的城市成为战场。杨行迁正在为果州被袭一事担忧,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腹背受敌。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究竟是哪里的天兵下凡,便被宗瑶的手下给结果了性命。随后,王建率利州主力南下,占据阆州,自称防御使。宗瑶本担心李简会埋怨自己贪功冒进,但直到攻下阆州的第三天李简一行才姗姗来迟。若以军令执法,李简当受严惩。但王建似乎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中,丝毫没有问起这件事。
“小的所见,王建乃当世巨贼,狼顾四方久矣。太师不见,阆州之覆,其人专谋人99lib.net国邑。试问,此人若至西川,太师以何等处置?他本是利州刺史,现兼有阆州城池,弃此二城而奔西川,彼其雄心,安能居人下焉?公若以将校待遇之,乃是……”说到这里,李乂偷眼看着陈敬瑄,小心言道,“……乃是,养虎自贻其患也!”一句话,说得陈敬瑄凉气倒吸:“你去阆州,可探得他麾下有多少兵马?”
“绝不少于两万!”
王建稍稍沉默,心想,这个张虔裕说话可够直接的!倘若此时急于一州二县,极有可能引起顾彦朗的注意。虽然有了这八千敢死之士,但尚需将其训练成一支战无不胜的精锐。以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与顾彦朗抗衡,休养生息当为上策。于是,王建任命王宗瑶为左威猛都知兵马使,署魏宏夫义勇都十将。以阆州为据点,暗自扩军,其军皆超越常制。对于顾彦朗,王建则尽其所能与之结交。顾彦朗自神策军受命入川以来,受到了陈敬瑄、田令孜的几番阻挠。虽然他知道王建的势力一步步扩大对他是个潜在威胁,可相比之下,西边成都的陈、田二人才是他真正的仇人和心腹大患。见王建还算友善,他便顺水推舟,与之曲意交欢。随后,王建又表奏周庠为判官,遣使上贡朝廷。由于之前杨行迁中断贡赋,王建此举自然得到了李儇的赞许,也得到了朝中新掌权的大太监杨复恭的暂时信任,便没有追究其侵略阆州的行为。
夜幕降临。
“哦,太师,您叫我?”被唤作李乂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子。他也是西川本地人,早年间投靠了陈敬瑄,就一直随从左右。这个人,他还是信得过的。
“多则三日,如果顺利……兴许一战即可!”王宗瑶的话总是出其不意,就像他在利州领命时语惊四座一样,令李简暗暗吃惊。可八千人马“借”到的既定事实又让他不得不佩服宗瑶的沉着和胆略,真是后生可畏!
“这……”李乂面上显出一份为难的神情,两腮的横肉抖动着。
“他们都是苦命人。这件事交给我吧,我领一百亲兵即可,咱们城北会合!”就这样,李简护送这三百多阆州的百姓挨个回到他们的村庄,他或许不会想到,这次与王宗瑶的短暂分别竟然造就了他一生中另一个转折点。
“两万人马倘若齐聚西川,一旦用兵,岂非引狼入室啊!”陈敬瑄自言自语道。
“你怎么看就怎么说,不必在意,我也想听听不同人的意见嘛。”
“资臣……”他身边不远便是姜郅。虽然他只比姜郅大十岁左右,但这个后生如今已是王建的义子,论辈分还得叫自己一声叔父。
“此话怎讲?”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