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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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九章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四部 浣花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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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忙把晋晖扶到椅子上坐下,又问张虔裕:“壮士从哪里来?”
“出北城还得二十里地……”晋晖抬眼望着满天星辰,远远还能看见城内街道两侧的灯火,便对王建道,“我看今晚咱们就在城内住上一宿吧,马也该休息休息了,等明天赶早再回家不迟。”王建见天色确实已晚,只好听从晋晖的建议。两人甩蹬离鞍,牵着马走进了许州城。许州是忠武节度使驻扎所在,没有经历多少战火的硝烟。到了掌灯时节,临街的商铺外一顺地挂起了灯笼,隐隐约约夹杂的醉酒人的吵闹声,衬出一丝繁华。晋晖引着王建来到一家字号叫做“太白春”的酒肆。
王建拍了拍晋晖,示意他消消气:“你家还有谁?”
“嗨!管他谁开店,咱喝咱的酒。”王建劝道,“小二,好酒好菜尽管上!”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甘三儿听完,乐着说道:“俺现在孤儿一个,没人肯要。你是好人,能收留俺赏俺一碗饭,只要不挨饿,我就给您老当儿子了!”说着,推开凳子,咚咚磕了几个头。
“光远,你也不用劝我了。你爹从前对我很和善,按理做晚辈的也当去送他老一程,更何况这事情本来就与我有关。”王建又对李师泰道,“我走之后,军中的事就交由大哥代为料理了。”
“已经到了这里,何不一起祭奠?”王建问道。
“哦,对对,呵呵。咱们翻过年,也就是那岁数的人了。”说着,两个许州汉子捧起酒碗又满饮一碗。
“我正是这个意思。眼下中原,河南诸道中唯有咱们监军麾下这支队伍打得硬仗,可黄巢却好似偏偏有意躲着咱们似的。有时候我在想,换了我带着那帮草军,躲得过一两次,也躲不了这么长时间啊。这个人用兵很诡异,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主。”
“原来如此。”晋晖的情绪顿时低落下来,他与从前的掌柜的、伙计都很熟,每次来这里都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如今既然小店换了主人,这种感觉顿时便荡然无存。
“不,这事儿怎么能怨八哥……只是,回许州的事,我想还是我一个人比较妥当。眼下和草军交战,军中离不得八哥……”
刚过小暑,天气日渐暖热,疾速赶路更让三个人满头大汗,但很快汗水又被疾驰而过的风吹干。由于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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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官道,马路还算平坦,三匹马一口气跑了整整一宿几近七八百里的路途,日头高升的时候,来到了蔡州。
王建转向三儿问:“我倒乐意,让你做我儿子,你愿意吗?”
“当然。”说到这里,晋晖打岔道:“八哥,你如今膝下无子,何不收个义子,在身边也能有个照应。”
“我担心,他躲着忠武军,是想积攒实力,冲着东都去的。”
说话间,只见一人满身尘土迈着急促的步伐走了进来。这个人个子不算太高,浓眉大眼,脸色像打了蜡一样通红通红。
“晋老将军已经解甲归田,壮士怎么会知道……”
张虔裕在蔡州城外歇住马,对晋晖、王建道:“少爷,王将军,这里到了岔口,我得奔西回长安了。”
“咱们老爷,晋大人……去世了……”
“怎么啦?”王建放下酒碗,微微转过头去,顺着晋晖的目光寻找——他的身后是酒肆的柜台,掌柜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柜台后面,一面埋头拨打着算盘,一面时不时用乜斜的眼神往这边偷看着。这个掌柜的长得尖嘴猴腮,塌鼻梁上面是一双精明的小眼睛,一看就有些奸诈。王建道:“难怪你惦记以前的店主,一看这个掌柜就面相不善。”
晋晖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心想不好:张虔裕一直在长安,这风尘仆仆显然是从长安赶来,莫不是恩师郑大人府上出了什么事?“郑大人怎么了?”晋晖忙问道。
“这些年我也是一个人,还好有你们这帮兄弟!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咱们也算赶上一个好时候。若在太平年间,一辈子也就是个种田的命,只有赶着这样的世道,咱们这一身本事和力气才有地方花销……”
张虔裕冲两人马上一抱拳:“离开许州时,我已经给老爷磕了头。就在去江西的路上,我听到一些关于招讨使宋威的传闻,事关重大,必须立刻禀明郑大人。王将军,你的大名,张虔裕早有耳闻,他日若有缘分,我愿到您军中效力。少爷,我走之后您多保重……”说罢,虔裕扭身,喝着一声“驾——”,烈马驰骋,很快消失在王建、晋晖的视线中。
晋晖大略将诏书看了一遍,说道:“我看皇上的意思,是想招抚贼头王仙芝。八哥你看这句:‘如王仙芝及诸贼头领能洗心悔过,散卒休兵,所在州府投九*九*藏*书*网降,便令具名闻奏,朝廷当议奖升……’”
王建把书信转交给晋晖让他念念。晋晖拿到诏书展开读道:
“我估计是爹心里忍不了这口恶气,抑郁成疾。若不是田令孜那阉贼,我爹也不至于如此窝囊地解甲归田。”说着,他猛地一拍酒桌,大声喝道:“小二,上酒!”
“掌柜的——”晋晖朝店里喊了一嗓子,竟然没有人答应。走进店铺,迎面出来一个小伙计,客客气气地问道:“两位爷喝酒,还是住店?”
“哟,这位爷是老主顾啊?”伙计道,“不巧得很,小店换了东家了,从前的王老板在长安开了家买卖,如今我们东家盘下了小店,正是照顾老客儿,这不,招牌也就没换……”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个军士来报:“报晋将军,有一红脸汉子自称从长安来,说有要事求见您。”
“这你尽管放心,监军那边我会尽量瞒着,只是你得早去早回。”
“嗨,管他是谁呢。一个开店的买卖人,兴许你从前在别处喝过人家的酒。”说着,王建又举起酒碗,“咱来喝酒住店,他得把咱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晋晖又看了那人一眼,似乎还是没有想起什么,这才端起酒碗,兄弟俩酒碗一碰,痛痛快快地满饮了一碗。
晋晖摇摇头:“娘亲早些年就走了,还有一个兄长、一个弟弟,只是这些年久没见了。八哥你呢?”
“虔裕,果然是你!”晋晖一眼认出了此人。原来,张虔裕从前跟随晋和,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晋府居住,他与晋晖年纪相仿。虽然张虔裕一直以仆从自居,但晋晖却一直将他看作兄弟一般,对他很是客气。
见这个小伙计一脸面生,晋晖眉头皱了皱:“你是新来的?从前那个桂娃不在店里了?”
张虔裕一见到晋晖,堂堂七尺男儿却忍不住泪眼模糊:“少爷……我可算找着您了……”
王建点点头,觉得晋晖分析得有一定道理:“但就不知道那黄巢和其他贼头是否也和他一样有这种心思。如果都愿意受招抚,自然好;如果有的愿意,有的不愿意,那这帮草贼内部就会闹出分歧,到那个时候再各个击破,咱们这仗就更好打了!”
“我知道你心里面想的是啥。王仙芝、黄巢虽然并兵一处,但我也预感这两个人不大一样。咱们从许州到沂州,再到洪州,这几十仗打下来,胜多负九九藏书少,但一直都是和王仙芝的队伍在纠缠。也就沂州大捷那次,你去会了会柴存,而黄巢亲率的队伍,咱们还从来没有正面交过手。”
“八哥,既然如此,我打算立刻起身回许州。按说孝子服孝三年,可眼下国难当头,想必我爹也会理解我的处境。不过这一趟,少说也得两个月。这些时日不能帮助八哥,而且……监军那边恐怕还要劳烦……”
连夜的赶路,颠簸得座下有些发麻,两腿不断地摩擦着马鬃,时间长了有种火辣辣的疼痛。一路无话,王建、晋晖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匆匆赶路,官道两侧茂密的树木飞一般从身旁闪过……日落西山之后,两人又走了十余里地,终于望见了熟悉的许州城。
“从这里去老宅还有多远?”
“岂止东都。”晋晖又饮了一大口酒,缓缓吟了一首诗:
不多时,酒菜齐备。王建给晋晖斟上满满一碗酒,道:“累了两天了,喝点儿酒暖暖身子,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再去灵前祭奠。”听王建这么说,晋晖只好举起酒碗,刚要和王建碰碗,他的眼神便从王建一旁掠过,举起酒碗的双手悬停在了半空。
“这是黄巢写的一首诗,中原很多文人都争相传诵。八哥你听这句子,不拘一格,托物言志,平字里掩不住他那般豪情壮志。咱们是在跟这样一个人作战!这样的对手,让人敬重,却又让人胆寒!说实话,若不是世为唐臣,我真想交他这么个英雄!”说着,晋晖举起酒碗,本想再和王建碰上一碗,却忽然间觉得头脑有些发胀,眼前的一切顿时迷糊起来,拿着酒碗的双手不住地颤抖。忽然,晋晖手一滑,醉倒在桌上,酒碗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酒香溅起弥漫在空气中。
晋晖道:“我估计,这多半是宰相王铎的意思。不久前,汝州刺史王镣被王仙芝生擒而去。这个王镣正是宰相王大人的从弟。你想想,他的兄弟在草贼手里,要保住王刺史的性命,招安是最好的路子。若不然,逼急了草贼,杀几个俘虏还不是像碾死几个臭虫一样容易?另外,别忘了,草贼仙芝虽然转战南北、攻城略地,但这大半年下来他应该能够九_九_藏_书_网明白,以他的实力想要撼动大唐王朝毕竟还有些艰难。他为什么要造反?面上仿佛是反对朝廷无道,但论私心还不是想图个荣华富贵。如今皇上既然愿意不究前嫌,他也能够加官晋爵,这何乐而不为呢?”
“这是自然,我到灵前插上一炷香便尽早赶回,多则七天,少则三五日。”于是,王建将军中大小事务交付给了李师泰料理,随即换上便装,冒着被处以军法的危险,连夜与晋晖、张虔裕一行三人快马加鞭直奔许州方向。
“真的?”
晋晖哈哈一笑:“这个你尽管放心,你要是跟了他,没人敢说不要你。”
乾符四年(877年)是混沌的一年。王仙芝、黄巢继续攻城掠县,山东、湖北、河南……几乎整个中原、关东地区都成为这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军的战场。李儇朝廷只能不停地调兵遣将,被围困,解围,再被围困……一道道招讨诏书纷飞大江南北,一封封劝降信函寄往王仙芝、黄巢处。
“是啊,当年我爹也很是看中他,才将他举荐给郑大人。只可惜七年过去,他却没能得到朝廷的重用,至今没有一官半职。”
“唉!”张虔裕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事情是这样的:半个月前,郑大人在朝会上面圣,皇上答应召见我家老爷回长安,于是郑大人便差遣我和孟将军前往许州,请老爷回京。等我们赶到老宅的时候,老爷刚刚过世三日……老管家说,四处派人寻不到少爷的踪迹,连报丧都来不及。我到了许州忠武军一打听,知道少爷您在江西出征,这才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少爷,好容易找到你了,你得赶紧回去一趟……”
王建也觉得有些醉意,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冲柜台嚷道:“小二,扶我兄弟到楼上……”话音未落,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嗡的一声,随后便“咣当”倒在桌上。霎时间,两人酒醉得人事不省,小店内鼾声四起。
“八哥,有件事我一直在想,这个黄巢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这天刚吃罢晌午,王建和晋晖、李师泰、张劼等几员将领正在谋划下一步的战略,忽然帐外一声长报声:“报军尉——节度使大人差人送来朝廷诏书,令各军校尉传阅。”一个兵士跪拜帐前,将一封书信附上。
正说着,小二又捧着一坛子酒放到桌上。王建给自己和晋晖都满上了一碗,又说道:“孔老夫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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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说过那啥嘛,人到三十岁,自己靠自己……”
刚读了两句,张劼不耐烦地嚷嚷道:“这狗日的皇帝,写个啥诏书都文绉绉的,存心让俺听不明白。光远哥,你捡重点的说说,小皇帝想让俺们干些啥?”
“你说什么?”晋晖猛然没有反应过来,跨步一把抓住张虔裕的手,“你再说一遍?”
“八哥,这个人好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和你一起去!”没等晋晖说完,王建斩钉截铁一般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父子二人分别七年,团聚之后正是你尽孝的时候,若不是当年你为了跟我劫囚车,也不会连最后一面也没能见上……”
王建虽然识不得几个字,却也凑上前去,在晋晖的指点下很是认真地将那几行字看了又看,自言自语道:“都说开弓难有回头箭,王仙芝犯的是谋逆的大罪,换了我是他,绝没有投降的道理。难道朝中那些大官们不懂这个?眼下草贼气势正盛,怎么会想到招抚这条路子?”
“走吧,咱们争取今晚就能赶到。”王建转过马头,扬鞭而起,战马又撂开四蹄往北面的岔路驰骋而去。
“红脸汉子?莫不是虔裕……他来有什么事?”不知怎么的,晋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中不由一惊:“快让他进来!”
晴天霹雳!晋晖顿时懵了:“不可能!一定不可能!我爹身子骨那么硬朗,怎么可能?”
“少爷,不是郑大人,是咱们老爷……过世了……”
乱常干纪,天地所不容;伐罪吊人,帝王之大典。历观往代,遍数前朝,其有怙众称兵,凭凶构孽,或疑迷于郡县,或残害于生灵。初则狐假鸱张,自谓骁雄莫敌;旋则鸟焚鱼烂,无非破败而终……
“人老了,总有这一天,你也别太难过。”
“是吗?”王建又扭过头看了一眼,正巧和掌柜的四目相对。那人仿佛心虚一般,看见王建在看他,顿时又低下了头。
“我从长安而来。”
望着张虔裕远去的身影,王建自言自语道:“这人忠信有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晋晖抹了抹嘴,道:“还说等灭了草贼,做了官,让爹好好高兴高兴,真没想到他老走得这么快……”
“三十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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