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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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五章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四部 浣花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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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温暖渐渐透过身下的泥土传遍全身,洞外树梢上早起的黄鹂鸣啼着婉转的乐音。晋晖从睡梦中苏醒,感到睡了一觉确实精神了许多。就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忽然见到自己身前并排放着两碗糙米饭。晋晖登时想起昨夜的梦,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他伸手摸摸盛饭的陶碗,竟然还有几分余热。他端起一碗送到鼻子前闻了闻,也和梦里的清香差别无二。他连忙推醒还在熟睡的王建,将昨夜自己的梦境和眼前这两碗神奇的米饭一一相告。王建也觉得神奇,他本以为,即使真的有鬼,那和自己也是隔着阴阳两界,可眼前这实实在在的两碗斋饭又如何解释呢?
“哦……”歇了一刻,两人的呼吸由急促变得平缓,王建想起,从昨晚到今晚,他和晋晖还没有好好叙叙分别七年各自的经历,便问晋晖这些年去长安都做了些什么。
这和尚将王建上上下下足足打量了老半天,惊异地问道:“敢问施主以何为生?”
“难怪今天见你剑法出奇,原来是受了两位名将指点。”
老和尚一席话,说得王建热血沸腾。昨日杀人逃命之后,他一直迷茫于今后的路该如何走。诚然,他想过投奔起义军反了无道的朝廷,可是他却担心眼下看似轰轰烈烈的起义也和之前的庞勋起义一样,最终会被镇压下去。毕竟,唐王朝太强大了!几百年的基业和繁荣让人不敢去妄想有一天天朝也会覆灭。从玄宗朝的“安史之乱”开始,大唐帝国牢固的根基开始动摇。可随后,德宗、宪宗、宣宗几朝帝王也还算有些作为,也让这个庞大的帝国一如既往地存在和发展。有时候,表面的繁华也能掩盖住朝局的糜烂。王建可以切身感受到帝国在一天天地衰败,也能预见有朝一日终归会走向覆灭。可是,这一天有多远,他却无法预知。老和尚的一席话让他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晋晖专心致志地听着,好似听的是传奇故事一般。若说不信,可这几年王建的功夫进步如飞,刀法用到这样神出鬼没的境界,不由得他不信。
“八哥,你刚才听到了?”
王建脸一红,有些惭愧地回道:“在下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夫,从前杀牛偷盗为生,而今活得艰难,做些盐巴买卖。”
“鬼?你见过鬼?”
王建一笑:“还真让你说中了,我这点小把势是一个老神仙传授的。”见晋晖不解,这才详细道来:“你去长安后,我依旧带着张劼、田威这几个弟兄在舞阳、许州一带混点儿吃喝。咱们中原一带,官府尤其把庄稼人压榨得紧,有一次我和张劼溜进一户人家,想牵上一头牛回家宰了打点牙祭,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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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想被主人家发现了。那家就剩孤苦伶仃一个老汉,哭着跪着求我把牛留下。那老汉说,他儿子活不下去做了贼,老婆子也病死了,就剩他一个人守着这头老牛等死。唉!我当时心一软,把身上的几个铜钱都给了他。回来的路上,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堂堂七尺汉子,一身的力气和手段,竟然靠偷盗为生,这是什么世道!”王建叹了口气,似乎回想起从前的浪荡岁月,心中有些悔恨。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夜里从老汉家出来,张劼给我出主意,说许州李师泰最近和一个叫李大郎的人相交密切。后来知道,那李大郎名叫李简,干的是走运私盐的买卖。张劼还说,上次他和李师泰喝酒,师泰问我们愿不愿意合伙干。我一听,当时就来了精神!你想想,偷鸡摸狗是犯法,走运私盐也是犯法,但走盐不害着乡亲,是从朝廷嘴里夺点儿吃食,有什么不敢干的!我和李师泰从前也有过交情,于是就和他磕了头、入了伙。买卖的货源是李简那里想法儿搞,我没见过李简,李师泰和他接头,我手下舞阳这几个弟兄再从师泰那儿取货,交给靠得住的商人,赚的钱,和师泰那伙人平摊。舞阳这地境,就是陈德广一手遮天。他有靠山,干我们这行到他那关拿钱使足了,自然没人和我们过不去。没想到,这一回竟然把他给捅了!哼哼,我这算自断财路还是为民除害啊……要说起这几年的经历,那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干我们这行的,把命悬在裤腰带上,不知道哪天找阎王报到了。三年前,我带着几个弟兄押盐走了一趟均州,谁曾想快到交货的地境了遇到了山贼。那为首的两个贼人是我见过的少有的厉害!他们不光抢盐,连我们一行的性命也不放过。我那几个弟兄都被抹了脖子,我命大,腿上、背上被砍了两刀,晕死过去。大概那伙人以为我死了,我这才捡了一条命。醒来以后,人已经躺在了床上。后来才知道,附近武当山上有两个小道童下山打水,发现我还有气,便抬回了道观。那道观主事的,俨然就是个神仙,往我伤口撒了点儿粉末子,两三天伤就全好了。后来我给那仙道说了我的经历,他很是同情我,便留我在山上住了半年多,还传了些功夫给我。你想想,我同他无亲无故,他竟然这般待我,我便求他收我为徒,愿意在山上伺候老神仙一辈子。没想到,他说我尘缘太重,让我还是回舞阳去,回去以后,走盐的买卖可以接着做,但不可再做偷抢穷人的事,而且临走还送了我这把宝刀。后来,我下了山,依旧操着旧业。山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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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常遇到,但那老神仙教的功夫却大有用处……”
夜深沉,一天积累的疲倦在这一刻到了极限,漆黑的洞里,闭上眼睛就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两人并肩而坐靠在一块大石上,不多时,一旁的王建已经发出均匀的鼾声,迷迷糊糊地,伴随着有节奏的呼吸晋晖也进入梦乡。
王建连忙道谢。刚一转身,便听老和尚挽留:“施主留步。”
来到山头,才发现是个很小的寺庙,里面只有一间正殿,两旁有几间破败的草屋。殿内,坐着一个老和尚,手把佛珠默默念着佛号;一旁还有一个小和尚,看年纪也就十四五岁,正忙着擦拭佛像前的供桌。见到王建二人进入,小和尚很有礼貌地问了声两位施主可用上香。
“善哉善哉!朝廷腐朽、幼主童昏、宦臣把权,王仙芝、尚君长起兵谋反也是合天意顺民心。然而,大唐虽国运衰微,却气数未尽!而今,四海之内都是藩镇掌权,南起岭表,北抵塞外,西至陇坂,东暨于海,大唐国内皆是藩镇。朝廷微弱,而各藩镇却兵精粮足。纵然义军四起,虽能震慑长安一时,却不能长久存于藩镇之间!你二人如果心怀大志,则应投军从戎,立下功业,日后倘若上苍垂爱,便能享今日不敢想之富贵!倘若能安抚一州百姓,也是苍生之幸。”
“八哥说笑了,我本以为七年磨炼,定能胜过八哥,不料昨日与你会战几分,依旧不敌。今日见你刀法出神入化,不知是得到哪门哪派的真传?”
王建也不谦虚,回道:“身手不凡说不上,我自幼喜欢枪棒,浑身也有力气,一般的小混混三个五个拿我无奈何。”
“我听说过这个人,他是荥阳人,据说为官还算清廉的。”
老和尚听罢王建的述说,背过身去,仿佛自言自语却又声音洪亮地说着:“眼下,四海危乱、百姓流离啊,中华大地举兵谋反者比比皆是。前不久,王仙芝、尚君长等人在长垣揭竿而起,不出数月,天下英雄云集响应,恐怕往后不消半年必会席卷半壁江山,朝野也必将震惊!我观你二人皆是乱世英才,恕贫僧冒昧,眼下正是你二人展示才能、求取荣华富贵之路矣!”
老和尚叹道:“可惜啊!”
“应该不碍的。俗话说离地三尺有神灵,这洞里可能远不止我们俩,我们对他们没有恶意,他们自然也不会伤害我们。”
王建、晋晖相互一视,都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晋晖问:“师父可是要我等去投奔王仙芝共反朝廷?”
“哦?可惜什么?”
晋晖点点头,见到王建这般镇定,越发的钦佩这位故友。
老和尚点点头:“贫僧也是九九藏书网路过此处,不过倒正是从许州而来。过了这个山头往西,就出了舞阳县界。这寺庙北边有一条小道可以下山,下山以后往东十里地就上了官道,到那里你们再打探便是。”
王建、晋晖辞别了老和尚,踏上前往许州的小道。下山路上,王建紧锁了一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他笑着问晋晖:“你爹从前在忠武军当大官的,要不咱们就投奔忠武军吧。”
王建点点头:“听到了,像是阴界的小鬼交谈。”
正在这时候,洞外忽然狂风大作,呼啸的湍流带动着树叶飒飒作响,时急时缓的风声湮没了潺潺溪流。倏地,一阵仿佛被撕碎的旋风翻滚着轻轻飘过山洞,这一丝风隐隐约约夹杂着说话的声音,这声音尖尖地打着旋,在洞口徘徊,传入洞内渐渐清晰起来:“……今夜颍川设无遮大会,贵贱无分均可往之,尔等去否……”晋晖一惊,还想再听个仔细,却不料从山洞深处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蜀王在此,吾不得相随,尔休要怪罪……”
晋晖听罢哈哈大笑。
“这……”王建有些犹豫。
“你笑什么?”
看着撕碎的信纸,两个人不由得会心一笑,随后,并肩而行,渐渐消失在远去的山路尽头……
“八哥所言,正合我意!”晋晖说罢,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书信撕得粉碎,接着把手一挥,碎纸片好似飘落的梨花一般撒落空中,又随风飘荡在山间……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洞外风声又起,晋晖依旧沉沉入睡,但似乎能够感觉到一阵凉风吹入洞内,刚才那个尖尖的声音:“今夜布施,特携斋饭……”接着,洞内传出那个低沉的声音:“吾独居,尔携三份作何?”尖尖的声音道:“一份与尔,二份与蜀王矣……”很快,两个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晋晖感觉自己不停地在做梦,却又一直无法完全入睡。一天的劳累惹得他双腿酸痛,半日没有进食更是让他腹中饥饿。这时候,一丝糙米的清香入鼻,不由得让他咽下一口唾沫。他似乎感到,自己身前就盛放着热气腾腾的斋饭。有了这一分寄托,晋晖似乎不太饿了,他总觉得如果饿得万分难受,伸手就可拿到解馋的食物;于是,就在这分寄托下,香甜地继续入睡了。
朝阳洒在清澈见底的溪流上,泛动着粼粼波光。远望溪水上游,是一处两丈来高的小瀑,澄澈如镜的溪水流过这个瀑布,散落如翡翠般的晶莹,配上两岸葱绿的树木、黄鹂的歌声,宛若步入如痴如醉的画卷。远远地,钟声悠然,余音回荡。寻声音望去,一所有些破旧的古刹矗立在对岸的山头。王建没有来过这里,不知道如何从这里绕到许州九*九*藏*书*网,索性拉着晋晖往山顶古刹而去,想找个人打听一下道路。
王建闻听此言,情不自禁在晋晖背上狠狠拍打了几下,笑道:“天意,真是天意!不过……我说这话不怕你不愿意听——咱们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要投军,就从零开始拿本事真刀真枪拼他个将军。我倒不愿因你父亲结识忠武军的监军而破格给予关照……”
久久地,回音从深深洞内传来,萦绕不息,却没有人应答。当他回过神的时候,洞外的风已经消散,溪流叮当冲撞着卵石的声响依旧,隐隐还能感觉到树林渐渐平静下来时树叶习惯性的沙沙声。
晋晖猛地从腰间抽出宝剑,冲着山洞喊道:“谁?谁在里面?”
王建一乐:“我祖上居为郾地,生在项城、长在舞阳,那蜀王管着西川,怎会和我相干?定是小鬼误认,送错了饭,成全了我们一顿饱饭。”这么一说,倒是逗得晋晖大笑。二人站起身来,拍打下身上的尘土,在洞内四处转转,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洞竟然是一个古墓。洞的深处停放着两具棺椁,但除此之外再辨不出墓的年代。想到这一夜已经惊扰了墓主人,两人赶紧冲着棺椁抱拳致歉,接着便走出山洞。出来回头一看,极小的洞口掩映在树丛遮盖之中。要是搁在白天,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里会是一处古墓,也不知昨天夜里怎就投宿到此。
“就是现在的当朝宰相兵部侍郎郑台文公。”
晋晖放下心来,往洞内走了十几步远,已经感受不到外面的寒风,这才叫王建也和自己一同坐下来。两人同四十多人激战大半天,又跑了几十里的路,早已经饥寒交迫全身乏力。王建屁股一沾地,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幸运。
“哦?你这柄剑有这么贵重?”
“这是皇帝赏给我恩师的剑。”
“哦,原来如此。不过,这年月要做这档买卖,大多都身手不凡。”
“好在张劼没事了,我也就放下心了。光远,和张劼关在一个囚车的人你认识?”
“八哥,你来看……”说着,晋晖从衣袖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书笺。王建一皱眉:“你这不戏耍我?斗大的字我识不了几个,这纸上写的什么?”
晋晖道:“昨夜两鬼口口声声献食蜀王,我观八哥相貌非凡,难道是蜀王转世?”
“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又和他见面了。那人是个商人,喜好收藏,我来舞阳路上在一家小店歇脚的时候认识的,他当时愿意出二十根金条加两个翡翠大扳指换我的宝剑哩!”说着,晋晖不由得笑了笑,感觉这个孟彦范和自己还真是有缘分。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糊里糊涂救了这个富商一条命。
九*九*藏*书*网王建双手合十,说不必了,只是想打听从这里去许州怎么走。小和尚摇摇头,转身对老和尚道:“老师父,这两位施主打听去许州的路。”老和尚微微睁开双眼,问道:“两位施主不是本地人?”
“这是我爹写给忠武军监军杨复光大人的一封书信。昨天忘记告诉你了,我爹还乡之后,许我投奔忠武军,说如果遇有急难,将这封信交与杨大人,他会格外关照。虽说咱俩这交情不用见外,但我多少有些顾虑,倘若你知道我即将投军,定然不会让我和你一道去劫囚车,因此我便没有说出此事。谁曾想,你我二人一番劫难,终究能一同投身行伍,这岂不是天意?”
“老师父有事?”
“可惜施主这一身气力和本事,却屈居这穷乡僻县,做着这埋没大才的营生。”
晋晖道:“我乃许州人士,昨日被人追杀逃到这里迷了路,想回许州却辨不得路。”
“没有,但从前老神仙告诉我,他能与鬼通灵,我便相信这世上确实是有鬼的。”
“郑公与我爹是世交,待我如亲生一般。我在长安期间,他公务无论多么繁忙也会每日教我习文,还教我处理国家政务的方略。一年后,庞勋谋逆,郑公门下王、孟两位将军跟从朝廷的禁军协同蔚州李刺史平叛立功。王公英勇善战、伤了右眼,从此落下残疾。先帝感念其功,特赐这柄蟠龙佩剑赏赐王公。他二人本可加官晋爵,但却依旧愿在郑公门下听事。不久,郑公擢升户部侍郎,家中也逐渐富贵。但他依旧待我如初,还请王、孟二公教我习武。这次,我爹去长安面圣,由于不愿巴结神策军中尉田公公,竟然惨遭罢黜。我与爹同程回来,临别之时,恩师王公赠我此剑,以留纪念。”
晋晖又笑了笑,没想到他和故人会在这样一个夜晚这样一个山洞里叙旧:“唉,说来话长了……那时候,我爹提了官职,军政事务缠身,每日忙得连觉都睡不好。他老人家对我是寄予殷切希望,见我每天游手好闲怕我耽误前程,便把我送到长安,托付给中书舍人郑大人。”
不过,两个人实在也是饿极了,顾不得许多便先把肚子填了个饱。
老和尚又道:“我观施主骨相异类,眉宇之间有龙虎之气。施主仪表堂堂、举止不俗,应该是大富大贵之极的面相,故而问之。”
“哦,原来如此,那刚才我恐怕惊扰了这些神灵,罪过罪过。”
“哪个郑大人?”
王建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佛菩萨跟前说不得假话。实不相瞒,我昨日摊上了人命官司,今后就这碗饭也恐怕吃不上了。”说着,就把如何营救张劼、杀死陈德广,又如何逃到这里的经过一一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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