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浣花飘零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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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一部 长安烽火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二部 逐鹿三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三部 蜀王称帝
第四部 浣花飘零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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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王,还有许多州县上报祥瑞:邛州报,火井县广出白鹿、大邑县见白雀;蜀州报:巨人见青城山;利州报,黄龙见嘉陵江……”得知四方纷纷上报祥瑞,众人无不窃窃议论。
王建憋着一口气,愤愤道:“他不是自称杜门不出吗?去!待他关门之后,用木条封上他的门!本王永远也不见他!”
王建与冯涓并肩上了武担山。武担山其实是一座不高的土丘,相传古蜀开明王曾从武都迎娶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妃子,宠爱有加。谁曾想,没多久这位佳人香销玉殒,留给开明王无限的悲痛。为了纪念爱妃,他命五丁力士从武都担土为坟,以石为镜表其墓,从此这里便被称作“武担山”。蜀汉时期,刘备在武担山登基称帝,使得这座不大的土丘名扬四海。南北朝之后,由于武担山寺的兴建,使得这里成为香火旺盛的居所。
王建被冯涓一问,弄得面红耳赤。他庆幸唐道袭和张格多少袒护着自己,感觉没有颜面尽失。他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皮笑肉不笑地问冯涓:“冯大人深通刑典,可知入狱之人是否要受杖刑之苦?”
“出自诗圣杜工部之笔。”冯涓引王建来到一块光滑的巨石前,指道,“所写石镜即是此!”
冯涓料到王建或许会触景生情,便顺口问道:“大王是回忆起过去了?”
“如此甚好!”王建抬起头,望见壁画上熟悉的场景,他仿佛回到了当初来成都护驾的时候,“是啊,当时的情景我还记得。成都纵然繁华,先帝却日夜以泪洗面。”他走到壁画跟前,抬头端望着僖宗李儇的画像,不由得想起了当年与先帝在山林中露宿的那一晚。万般凄凉、万般感慨!那是他终身难忘的一夜!大唐先帝枕着他的膝盖进入梦想,醒来时,对自己说了一句:“感卿之忠,能为百官表率矣!”他一生从来没有像那时一样,感动得热泪盈眶……
冯涓一走,大殿之上再也没有唱反调的人。众人三呼万岁,再次齐请蜀王称帝。
蜀王将此镜,送死置空山。99lib•net
池水碧绿依旧,四周的菜地却已长满了杂草。冯涓自打入朝为官,虽然也常回到故居,但毕竟鲜有时间如从前一般打理他的菜园。顺着田埂小径,王建踱步来到草屋院落,砖砌的方井旁歪斜地倒着水桶,一丛茂盛的竹叶染得四周绿意浓浓,唯有歪脖的铁梗海棠凑出两朵艳色。往草屋看去,有些破旧的木门被两片木条象征性地钉上了。侍从向蜀王回禀道:三天了,冯涓没有出过草屋。
众妃无复叹,千骑亦虚还。
王建又一次陷入了犹豫。此时,他需要一个更充分的理由来说服群臣,也是说服他自己能够登上触手可及的皇位。
独有伤心石,埋轮月宇间。
“如何奇妙?”
屋内散发出的气味让人胸口发闷,这里很久没有新鲜空气了。仅有的一点光从破旧的窗棂中透入,而冯涓正坐在一根木凳上,借着这微弱的亮光看一本发黄的旧书。
“你的用意我明白了!山南一战,不仅对博雅打击很大,我至今回想起来仍然触目惊心。我兴兵讨逆,本为三川百姓能够富足平安。既然现在百姓日子比以前安定了,我自不愿再动兵戈。”
“诗句何人作?”王建问。
“大王当初在何处搞到这般好的膏药,竟然不留一点痕迹!”一句话让王建哭笑不得。他本想对冯涓发作,可一想,自己的确入过牢狱,况且冯涓就是这样一个性格,也没有什么大的过错,也就忍了这口气不予责难。
王建催促:“继续念……”
冯涓这才将书放在膝盖上,抬眼扫了王建下,冷冷回道:“是皇帝陛下啊!冯某人有疾在身,恕不能接驾了!”
冯涓点点头,忽地吟了一首诗:
王建想到昔日孟彦晖曾经狱中救过自己和晋晖,倚仗身上没有杖痕,心中暗自得意。说着,他脱下长衫,半褪上身,袒露后背让冯涓观看:“冯大人请看,倘我有入牢狱,必遭徒刑,肌肉岂可如此完好?九九藏书”
王建不知冯涓用意,但很乐意同往。他起身要搀扶冯涓,冯涓却固执地摆摆手,独自走出了草屋。
冯涓顾自看书,仿佛凝固的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王建苦留不住,只得任冯涓隐去。或许,王建并非不能纳谏,只可惜无明镜以正衣冠,从此蜀宫便充斥着阿谀。
就在王建踌躇之际,从青城山赶回的周德权奏道:“大王,臣自青城山而归,临行前广成先生多有嘱托。”这句话很有分量。在西川,广成先生杜光庭可是人人景仰的道门领袖。如果杜光庭赞许蜀王称帝,西川的百姓恐怕大多会附和。
“冯大人,我来向您赔罪了。”王建恭恭敬敬地作揖道。
“冯大人……”王建轻声唤道。
一句话令在场各位都俯首称是,众人跪拜:“恭请蜀王登基即皇帝位,吾皇万岁万万岁。”
冥寞怜香骨,提携近玉颜。
王宗佶奏道:“大王,普天之下都愿意您登基即位,坐北面南。”
王建感激地看了一眼周德权。周德权来不及擦去留在脸上的汗珠,他与王建微笑对视,接着,跪下了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王建心中一酸,忙让属下将木条取下,随后他快步上前,推开了木门——
韦庄、王宗侃退下。王建走出书房,默默地眺望西北的武担山。忽然,他吩咐左右:备马,去墨池。
王建探头打量着这块巨大的石头,见它表面光泽无比,能映出人的轮廓,感叹道:“真是块宝物!”
一上午,韦庄都在向王建汇报三日后大典的详细安排。王建安心地听着韦庄周密的规划,一切都如此符合大唐的礼制。而登基大典的戍卫安全,他则自然交给了琅琊郡开国侯王宗侃。王建忽然想起,周庠在离开自己时曾力荐三人——韦庄、王宗侃和冯涓。如今,前两人一文一武,成为辅佐他成九五之尊举足轻重之人,而冯信之却重新隐居在了墨池。回想起冯涓大公无私的为人和直陈时弊的谏言,他忽然感到对这个老人有一丝愧疚。
只九九藏书网有冯涓依旧立在大殿中央。他知道,自己无力挽回蜀王称帝的结局,只是淡淡道:“大王若执意称帝,冯某人从此隐归墨池,杜门不出!”他昂首与王建对视数秒,继而转过身来,大踏步而去。跪在两旁的官吏无不转过头去目送这一个不合时宜的老人。
周德权又道:“大王,近来有谶文云,‘李祐西王逢吉昌,土德兑兴丹莫当’。广成先生解释道:李祐者,唐亡也。西王者,王氏兴于西方也。逢吉昌者,逢字如殿下之名也,土德,坤维也。兑兴,亦西方也。丹莫当者,丹,朱也,言朱梁不敢与殿下抗也。愿稽合天命,仰膺宝籙,使天地有主,人神有依。”
“冯大人哪里不适?我让御医给您瞧瞧病。”
“信之,你带我来此,有何用意?”
“广成先生有何指教?”
“蜀王不是要称帝吗?当年昭烈皇帝便是在此登基即位,来这沾染点帝王之气不好么?”
走出大殿,王建沉默不语。
“是块宝物!藏家得宝镜,以为瑰;仙女得宝镜,鉴其容;文人得宝镜,窥檮杌;而明君得宝镜,则正衣冠,明得失……”
后梁开平元年,王蜀承唐天复七年,公元907年九月己亥日,蜀王王建在成都即皇帝位,国号大蜀,史称前蜀。从此,中国进入了唐后十国与五代并列的混乱时代。
“唉……”冯涓叹道,“我老了,这身臭脾气朝中官员多是看不惯的。你袭蜀王称制也好,登基称帝也罢,与我无干了。”
一席话,让王建想起唐太宗和魏征的千古佳话:“我岂敢自比太宗皇帝,但你却是我的魏玄成。信之,留下来吧,我不愿失去你这面镜子!”
冯涓凑过身来,一手抚摸王建的后背,一边啧啧称赞:“奇妙真奇妙啊!”
冯涓颤巍巍站起身来,两日滴水未进,让他本就枯瘦的身躯甚加孱弱,手一松,书滑落到了地上。王建忙上前,将冯涓扶到床边坐下。冯涓用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王建,两人此刻似乎不是君臣而仿佛两个风烛残年的老者在谈心。
“还有呢http://www.99lib.net?”
“回想到与先帝在一起的那段时候。”
“是我不合蜀王的脾气啊!”说着,他手指山门上“西蜀武担山寺”的匾额,“几年前,博雅就是在这里明心见性,有所成就……他一走,你舍不得,但三川的老百姓却能免去许多战乱。”
王建听着这一大篇晦涩的词句,一头雾水。但他从前两句大概明白,杜光庭是在称赞自己的功业,心想,一定要再想方设法拉拢这个道家的尊长。
“列位心意我领了,只是,我乃是唐臣……”王建推辞道。
冯涓平静地摇摇头:“若是心系民心,谏臣自会涌现。那时候,所有人都会是明镜!我老了,只盼在墨池以度残生,大王还是成全我吧……若是以后大王还能想起我,便来这武担山寺,看看这面镜子,想想三川的苍生,我便死而无憾。”说着,他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王建,眼中已然滚动着泪花。
张格也忍不住道:“冯大人,怎可如此讥讽大王?”
冯涓不依不饶问道:“我在市井之中,听说大王曾经也有牢狱之灾,不知是刑犯哪条?”
唐道袭唯唯诺诺,连声称是。
一旁的几个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冯涓这老头会猛然发出这般疑问。倒是王建不大在意。他自从军以来,一直忠于唐室,这一点他问心无愧。他捋着胡须,呵呵一笑:“本王少时于武当拜师学艺,后蒙处洪大师指点投军杜审权麾下为将,先伐王仙芝、征徐唐莒,后隶忠武军为校尉,追随杨监军战黄巢。我一生几次护驾天子,南征北战光明磊落,无愧于心。”
蜀王扶天茂绩,命世雄姿。八国二江,早列封圻之内;黔城楚硖,皆归陶冶之中,唯此仙山,光于境寓。仰灵踪而稽首,遥展诚祈;望閟境以驰心,虔修醮酌。将以求书禹穴,伫逢八会之篇;探简洞庭,愿值五符之诀。敷宏奥赜,演畅真宗。况属大教凌迟,中原多难,俾其绍习,须俟流通。某躬泛长波,式遵成命,焚香昭告,愿鉴丹诚。所期汜水桥边,不独传于汉相;典阳泉上,岂止授于干君。捧藏书网秩西归,中兴圣教。
此时在蜀王府中,三川四处的公文有如雪片一般飞到王建案前,大多都是奏请蜀王称帝。似乎是民意所趋,王建索性召集文臣将佐,商议大事。
“信之,何出此言?那天朝堂上我也是气话,现在回过神来了,向你赔罪,想请你重新出山。”
天下都劝自己称帝,大唐已经亡国了,称帝会是对先帝的不忠吗?
“这里没有冯大人,我已辞官,只有刁民冯涓。”
“若是韦端己这么说,我信。可你冯信之这么说,不合你的脾气啊!”
可就在这时,冯涓却又唱起了反调:“臣以为,朝兴则未爽称臣,贼在则不同为恶。大王多次对臣下言明,梁王弑君登基乃是国贼!如今大王如果称帝,则与国贼同为恶也!唐虽亡,大王仍可以蜀王称制,沿袭大唐国号、年号,不一定非要称帝呀!”
唐道袭手把文书向众臣宣告:“晋晖奏请蜀王称帝。王宗佶奏请蜀王称帝。王宗侃奏请蜀王称帝。王宗弼奏请蜀王称帝。张虔裕奏请蜀王称帝……”唐道袭念道这里稍微有些停顿。
“信之当真不愿助我?”王建的眼中充满了恳切。
“牢狱之人,不得免刑。”冯涓一本正经回答。
冯涓侧过头,从窗棂的缝隙处遥望远处的武担山。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声地、似自言自语般道:“好久没去过武担山了,你我同去走走?”
唐道袭怒道:“冯信之,你大胆!”
“王宗播上书言,大王恩泽三川,乃国家幸甚。待寻李唐血脉,大王可为国家栋梁……”
冯涓又道:“天下都知道朱温降唐以前,乃是黄巢帐下的草军将领;不知大王事唐之前,做何营生?”
天依旧阴沉沉的。尽管占星的官员告之,三日之后必是晴空万里,而相工也奏请九月己亥便是即天子位的良辰吉日。
这时,韦庄站了出来:“大王虽然忠于唐,但唐已亡矣,此谓之天与不取者也。”一句话,令王建心中宽悦了几分。
“臣弟带回广成先生一篇《自到仙都山醮词》,是先生赠予大王的。”说罢,周德权取出醮词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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