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军师要小心
第二节
目录
第一章 像北辰星一样亮
第二章 传奇,以三顾为开端
第三章 周郎 赤壁
第四章 天府……是属于我的
第五章 军师要小心
第二节
第六章 烧的是整整七百里
第六章 烧的是整整七百里
第九章 孟获以为自己死了
第九章 孟获以为自己死了
第十章 他说自己不配做丞相
第十一章 战城南,死郭北
第十二章 飞坠五丈原
第十二章 飞坠五丈原
第十二章 飞坠五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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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蒋琬支支吾吾的。
他托着信笺在手里,吹干墨迹,递给蒋琬:“你亲自送一趟。”
简直得抓狂……蒋琬想:换了我,就算只是想想这些事,也够受的了。
“坐车吧!”少年笑道,“我来赶车,我是个很好的把式!”
“还没有。”
“是啊,我和娘住外面。”
“吴夫人很好看。赵直许是因为她好看,便说她是皇后命吧,呵呵。”诸葛亮又问,“蒋琬多大了?”
“问我名字哇?”
“是啊。”诸葛亮笑了。
“哦,莫忘了请我一杯喜酒。假若喜欢上谁家女儿,又不好开口,也可以央我去说媒。”诸葛亮笑着说。
他要去见见马超。
诸葛亮靠在小几边歇下了,这是一日里他最清闲的一个时辰。日头悬在天空正中,等它移一移位置,就又有一件件事在催他。法律要重新修订、度量衡要再统一,民间流通的旧钱要适当回收,新钱分发也要他亲自过问。吴懿说多谢军师做媒,邀他赴晚宴,这当然得去,是以,上次约好的,请杜微老先生在百鲜居吃饭,就得再拖一拖;而杜老先生,哪是能轻慢的人?下午还得找个空,请他喝茶,听他喋喋不休地讲《周易》……刘璋重用的臣子,要继续委以重任;刘璋贬斥的臣子,要考量才学,分批录用;要协调原先官员们之间的过节,要令骄横跋扈的豪强有所收敛,又不能使他们惊慌……诸葛亮闭上眼睛,蒋琬默默地在一旁誊抄宗卷,他熟悉诸葛亮,知道这时绝不能去打扰他。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思索,一旦睁开眼睛,所面对的又将是马不停蹄的奔波。
“咝……”蒋琬给杨洪处理伤口时,杨洪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倒是那少年,呵呵冷笑道:“狐假虎威?军师只盼是下人假了法正的威,对吧?若是法正在假玄德公的威呢?”
日前,刘备听从诸葛亮建议,将彭羕外放到江阳去当太守了。
舜英一怔:“说媒?玄德公不是有……孙香么?”话一出口,她就想她错了。孙香只是一个政治筹码,刘备既得益州,再不会在意原本就同床异梦的孙夫人。舜英毕竟是个女子,不能立即想到男人们直接的、残酷的心。“孔明又做这种事,”她无奈问,“哪家的姑娘?”
舜英退出了正厅。蒋琬打量着诸葛亮面色,他实在想不明白,诸葛夫妇,多般配的一对,怎么能随随便便就一东一西、分居两处?而诸葛亮看上去淡淡的,少了初入门时的惊喜,倒也说不上什么不快。“军师……”蒋琬刚开口,就被劝住,诸葛亮笑道:“我没可能只在府里办公,事情会一直追到家里。令舜英进进出出,听到的全是公务,看到的全是官服,也忒烦心。买九九藏书一处三进的庭院,莫说是我要,否则别人不敢开价。装饰什么的,都交我过目。舜英,呵呵,是个苛刻的。”
“彭羕并未离开成都。”
“那就……”果儿眼珠一转,“送我个房子!”
“刘瑁之所以娶她,只因赵直曾为她相过面,说此女日后必然大贵。”蒋琬说,“妻子既有皇后命,那么做丈夫的,想必就能当皇帝。”这也正是诸葛亮前往说媒的原因:给刘备日后称帝埋一个伏笔。这层意思,蒋琬虽然没有明说,舜英已经听出来了。
“怎么回事?”诸葛亮皱了眉。
“好了,别刻薄人。”马良从怀里摸出几吊钱,递给少年,“多谢你。没想到,你说的救人一命,就是领我们逃到军师府上。”
“以后好给我做官吗?”
“成亲了没?”
“人才啊。”诸葛亮低叹,“元直兄若在……”
“别胡说。”马良轻斥。
他看见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绯色小袍,面孔脏兮兮的,眉眼泛着活络!少年见到他,喊了声“军师,救命哇……”将手里几颗骰子往腰间一塞,招呼外面说:“快哇,进来!跑哇!”蒋琬正欲质问,却被拉住了;诸葛亮指指门外:三个人正跌跌撞撞地奔入。
蒋琬红了脸,没及回话,就听诸葛亮说:“乱世用重典,律法还得再严些。”他话题转换如此之快,令蒋琬怔了怔才回过神。谁知这个人,心里同时在想多少件事?蒋琬突然记起,传说南面有个“三身国”,那里的人生有三个脑袋、六只手,专为天帝看守稀世珍宝……难道诸葛亮前世是“三身国”人吗?这个想法令蒋琬扑哧笑了。
“很快。”蒋琬说,“军师为主公说媒去了。”
那个笑嘻嘻的少年,跟着他走到门外。
蒋琬忽然单膝跪落,一字字说:
“好啦!”诸葛亮拍拍手,令蒋琬不必再孜孜于此。有更多、更重要的事等着处置。“我刚才去拜访了刘巴。”
“他像从前一样忙?”舜英将女儿从金银堆里扒拉出来。
突然,蒋琬听到诸葛亮轻轻一笑,他望望他,他仍双目微合。
“好!”诸葛亮跳下马,“坐一次车得多少钱?”
“或许这就是寿礼?”舜英淡淡一笑,心想:“他该知道,我并不在意这些……”她所盼望的,是那个一度隔着篱笆、笑望着她,从怀里摸出枚莲子簪来的男人,是那个面孔贴着女儿面孔、微笑着、愧疚着的男人,她很有些事想问他,比如成都、比如庞统。然而他不在这里。只有这么一个空落落的屋子,屋里弥漫着金银凉丝丝的富贵与坚硬。
“有劳了。”舜英也说。
“孔明呢?”舜英问侍从。
“有眼睛就看得见!”少年哼道,“哪九_九_藏_书_网里人人都像这家伙……”他指指杨洪,“那么好运?死在莲花巷的章敬,不就因为数落了法正几句吗?周妨呢?多年前打过法正一巴掌,最近被连捅五刀……”
“除了诸葛亮,谁敢动法正的人?”他不客气地接下赏钱。
“马超?”
“没事……”蒋琬用手掩住口。
“张飞虽是武人,却诚心敬慕先生。主公倚赖文武,以成大事。先生尽管高傲、脱俗,只望能稍微委屈一下,莫再如此。”
张裔、杨洪听了,想说什么,张张口又忍住了。
正此时,“哐啷”一声,军师府正厅被人撞开!
蒋琬第一次见到军师愤怒的样子,冷若冰霜。
那个一直不肯屈从的小老头,再次撞到刘备手里。三年前,刘备入川,刘巴几次在刘璋耳边嘀咕,说“大耳贼”要反客为主;战争开始后,他又一再给刘璋出谋划策;依着刘备的性子,恨不能将他杀了,但为了招揽贤才,还是听从了诸葛亮的建议,一入城就下令三军不得骚扰刘家!就此,刘巴扭扭捏捏地做了官,脾气始终不改,近来又与张飞闹了矛盾。事情很简单:张飞从来就很仰慕有学问、有品德的人;半个月前,他专程到刘家做客,还带去精心绘制的仕女图。没料刘巴见到他,半句话没有,直接爬上床,把身子用被子一裹,呼呼大睡!将张飞晾在床前!张飞等了三个时辰,等到肚子“咕咕”叫,也没人上一杯茶、一口饭。张飞走后,刘巴立即从床上蹦起来,吩咐人将张飞坐过的小凳拿出去烧掉。烧凳子的黑烟看入张飞眼里,气得他“哇哇”乱叫,几乎当场就要杀回去,一矛扎死刘巴!所幸被董和见了,好说歹说才劝住张飞。
“怎么了?”
“二十三。”
遏止么?诸葛亮将蒋琬拉起来,拍拍他膝上的灰尘,低声道:“我遏止得了彭羕,遏止不住孝直。”他眉目间浮动着淡淡的伤感,声音依旧平静,“主公在荆州时,北面畏惧曹操之强大,东面受制于孙权逼迫,身边呢,担心孙夫人三心二意。当此之时,进退狼狈,是法正从益州赶到南郡,献上西川地图,定下入蜀大计!一路跟随,运筹帷幄,令主公今日能占据益州,像鹏鸟一样翻然翱翔,再无拘束。论到功劳,孝直居功至伟。而今,我哪能强行禁止他的举动?他想做什么,那就只好,”诸葛亮慢声说,“只好看着他做了。”
杨洪一开口,就将诸葛亮惊住。
少年还在说下去:“还有李规、张泰……”
可是诸葛亮只是“哦”了一声,他爱护她、尊重她、很少驳斥她的话,更不阻拦她想做的事。诸葛亮转面蒋琬说:“将这些东西,”他指指厅里的财宝,“拾九九藏书网掇一下。到城西购一处别院,清雅些的……有劳了。”
“行,告诉你。”少年掉头眨了眨眼,“我叫费祎,是青玉巷里一个孤儿;你要是想坐车,就到必胜赌坊来找我。”
“够了。”诸葛亮低声说。
他嘻嘻哈哈将鞭一甩,抽出响亮的“啪”的一声,却轻轻落在马臀上。一双白马撒蹄小跑之时,少年曲起右腿,抱着膝盖,笑吟吟说:
“我今次免费。下回吧,坐得好,就有来有往。”少年说。
接下来的汉中之战,还得依靠马超;不能令他就此卷入大逆之事!尽管诸葛亮想,即便彭羕,也没有谋反的胆子。然而马超归顺不久,万一有言语传入刘备耳里,就是没有的事,经了口舌渲染,也将引发一场轩然大波!人才已经太少,假若一定要牺牲一个,那就彭羕吧。走出门时,诸葛亮已打好主意。
“此处太繁忙了,我怕住不惯。”舜英又说。
“舜英心意已决?”诸葛亮问。
这个寡妇姓吴,是吴懿之妹、刘璋之嫂,是死去的刘瑁的妻子。
张裔点点头,一脸苦涩,对诸葛亮说:“何必说呢?空惹您烦恼。法正蒙主公厚恩,受赐财物,与军师一样!照我看,主公要将对庞军师之恩宠,也加到法正身上。军师若是贸然与他不合,怕会令自己也遭到损伤。所谓不怕君子,只怕……小人啊。”
“正是,平西将军马超。”杨洪护着伤口,小声呻吟,“我因与上官李严不合,被免了职;又素与马超有来往,便登门想请他帮忙。我到将军府时,偶然见到了彭羕,他那副受过髡刑的模样,是很好认的……”
少年从几上跳下,拍手笑道:“有趣!有趣!”他摸出三颗骰子,朝天一扔,伸手接住,递到诸葛亮眼前,都是六点!“六六六,大吉大利满堂红!”少年笑着瞥了眼蒋琬。
侍从张口结舌回答不上时,蒋琬从外面进来了。
诸葛亮坐上车后,拍拍少年的肩膀问:“你叫什么?”
张裔、马良,前所未见的狼狈:衣裳扯破,冠带歪斜。更惨的是他们拉着的一个青年男子,他口鼻流血、眼睛红肿,鞋子也丢了一只。显然遭到了很严重的殴打。蒋琬连忙上前,掏出巾子,沾了温凉的茶水,敷在男子眼睛上,又问:“怎么回事,季常?”
“我在城门见到了安民告示。”舜英问,“他几时回来?”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那少年,一屁股坐上小几,顺手操起茶壶,对着壶嘴就往口里灌,喘着气笑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嘛。笨蛋!打不过,连跑都跑不快……哈哈!”
“给我安排一处别院吧。”舜英很快说。
“够了!”诸葛亮提高声音。
“是我。”张裔、马良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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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罢,相互望望,各怀惊讶。
舜英牵着果儿的手,走入成都的家。诸葛亮之官衔,已由军师中郎将升为军师将军。环顾四周,布置依旧简单,只多了几重门庭、几间居室。最叫人惊讶的是,正厅像堆杂物一样,堆满了金、银、钱和锦缎。五光十色、名目繁多,使人疑心是来到了深海龙宫,来到了皇帝居所。果儿一见之下,用手背挡住眼睛,再从指缝里望望这些琳琅满目、会发光的玩意儿,问母亲:“这,都是真的?”尽管自家一向不困窘,乍一见这许多钱财,仍令果儿疑心是在做梦。
三个人里,有两人是相熟的,一个是张裔,另一个是马良。
诸葛亮起身便走!
舜英正想说“不爱见他这样……”门外一阵马蹄声传来!是诸葛亮回来了。这男人身穿繁丽的将军服,袍外蒙了层镂空金软甲,紧着纯银护腕,足上登云靴在阳光中闪亮。手里提一条银丝缠绕的马鞭,鞭梢垂落裙摆,摆上绣着生翅膀的、交缠的黑蛇。诸葛亮从马上跳落,一撩衣袍,兴冲冲跨上石阶。妻子正在屋里等他,此时,他整个人都矫健异常。原以为久别重逢,将要见到舜英快活、安慰的笑颜,但接下来发生的事,令他始料未及。
“是。”
说罢,他转过面,像是再不能见到蒋琬沉重的表情。何况,目前仅得到益州!诸葛亮想,还有汉中呢!汉中在张鲁的统治下,张不可怕,可怕的……是曹操。曹操久有西向之意,相信很快就能将汉中占为己有;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汉中、益州唇齿相依;一旦曹操占有汉中,战火又将燃起!庞士元已死,益州新得,一定要自己留下来安定局面;能陪刘备出征、迎战曹操的,只有法正一人!
诸葛亮霍然睁眼!
“原来,君嗣也劝说将此事压下不报吗?”马良叹道。
诸葛亮愣了愣。
诸葛亮徐徐坐落席上。
“怎么?”诸葛亮俯下身子问。
多一个徐庶、孟建,或者多一个庞统、石韬,行事就不必如此拘谨。诸葛亮手掌轻拍膝盖,尽管彭羕为人狂傲,却也有些才华,既然能一再容忍刘巴,何不也试着接纳他?想到这,诸葛亮用征询的目光望望蒋琬、张裔、马良,问:“我该劝主公将彭羕召回成都吗?”
“法正太跋扈了,请军师禀告主公,稍加遏止。”
“彭羕心怀怨望,有谋反之意,他留宿在马将军家……”
舜英点点头。
诸葛亮眼前一亮,确实,此时急匆匆策马前往,必令马超心生忧惧。那不99lib•net是诸葛亮想看到的,也不是真正爱护他的态度。
“一个寡妇。”蒋琬低声笑道。
“夫人。”蒋琬躬身招呼。
诸葛亮望望血迹斑斑的小巾,蹙眉道:“孝直不至于此吧,手下人狐假虎威,也未可知。”
“金五百斤、银千斤、钱五千万、锦千匹,是主公赏赐。”蒋琬笑道,“领受这一厚赐的,还有法正、关羽和张飞。军师比以前更忙了。”蒋琬搬来几个软垫,请舜英、果儿坐下,自己则侧立一旁,说,“夫人知道,益州豪强众多,军师要帮主公在此建国,非得花大力气整治不可。”
“我署了左将军府事,可以令人将公事拿去那里处理。”诸葛亮说,他弯腰抱起女儿,她又像很早以前一样,在他怀里挣扎。“我七岁了!”果儿不满于父亲总将她当成个很小的娃娃来看待。“好、好!女儿七岁了,长大了!”诸葛亮令果儿坐在手臂上,笑吟吟地说,“才五个月不见,你又与爹生分……哈哈!说吧,我该拿什么来讨好你?”
“我怎么对此一无所知?”诸葛亮厉声问。
“是。”蒋琬将信收入怀里。
诸葛亮将要翻身上马时,他挤眉弄眼地拉住了缰绳。
“主公听闻此事,也很生气,扬言刘巴再这样,就割下他头,挂在城楼上。”诸葛亮苦笑道,“像是一群爱闹腾的孩子。没法子,要一个个安抚。张飞那里,我算是劝了;至于刘巴,”他无奈何地说,“他见到我,险些也要往被里钻……唉,算了,再写一封信吧。”
诸葛亮听了这些话,隐约猜到原委。再一问,果不其然。被打的青年叫杨洪,是张裔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今日二人同车,欲到城外踏青,不期与法正狭路相逢。张裔吩咐车夫避让,法正威风凛凛地驾车先过时,呸道:“要学卫灵公与弥子瑕吗?”弥子瑕是春秋卫灵公的男宠,常与灵公同行。杨洪听了,受气不过,回敬了两句,法正赶去见刘备,没有留下来争执,却吩咐手下拽杨洪下车,一顿毒打。张裔上前劝架,也挨了几拳;路过的马良看不下去,想要理论,立即遭了池鱼之殃。若不是这个玩骰子的少年领他三个拐小巷、穿羊肠,冲入诸葛亮家里,只怕真要闹出人命。
诸葛亮将果儿慢慢放下。他从小女孩眼里看到了个很英俊的男子,他看到小女孩并没有将这个男子当作父亲来亲近。她像喜欢个陌生人一样喜欢他,也像拒绝个陌生人一样拒绝他。舜英的独立、聪敏,全被果儿一毫不漏地学去了,这令做父亲的既欣慰、又烦恼。可以的话,真希望她是个寻常不过的女孩儿,毕竟……世上再没有第二个诸葛亮能配她。
“什么?”
“房子?”
其实他若能多挽留两句,她便会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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