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飞坠五丈原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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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像北辰星一样亮
第二章 传奇,以三顾为开端
第三章 周郎 赤壁
第四章 天府……是属于我的
第五章 军师要小心
第六章 烧的是整整七百里
第六章 烧的是整整七百里
第九章 孟获以为自己死了
第九章 孟获以为自己死了
第十章 他说自己不配做丞相
第十一章 战城南,死郭北
第十二章 飞坠五丈原
第二节
第十二章 飞坠五丈原
第十二章 飞坠五丈原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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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直想为您占一卦!”
“丞相是说废弃大臣家眷朝庆太后之制吗?”费祎小心地问。
这个回答令诸葛亮眼前一黑!
——不是占不准了吗?
“你随意。想占的话,占占也好。”诸葛亮淡然道。
走回案牍中,一卷卷文表像新打晒的稻谷堆放几上,又蔓延到脚边。诸葛亮随便翻了翻它们,“想要写封信”——这念头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他收拾了几案,清出干干净净、两尺见方的桌面,拈着狼毫,沉吟道:既然想不出写给谁,不如留书给儿子,给年仅八岁的瞻一封书:是第一封也可能是最后一封。
原来声音是从营外传来的。
“随你吧。”诸葛亮没有停,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又对追上来的赵直说,“有空你去魏营一趟,帮我带份礼物给司马懿。他若问及我饮食起居,就像石厉一样,你无论怎么说都好。”
他累得很,要督促士卒屯田、要处理军营琐事,凡二十棍以上处罚他都亲自过问,唯恐有失;又要批阅汉中传来的案牍,回复成都传来的文卷,还要筹谋计策、引诱敌军出战。这些事,虽然使诸葛亮疲惫,倒也使他欢愉:他本是个闲不得的人,一旦松懈,反会浑身不自在。他所不能容忍的,乃是“处斩刘琰”这类事,是他得知在遥远的都城,上演着匪夷所思的闹剧;是他发现他兢兢业业珍惜、爱护的国家,生出了叫人痛心的糜败!
这个羽扇纶巾的身影,被雕入五丈原茫茫的风景。
“就在这里写,写好了直接发出去。”
“先君临终,也说再不能回隆中听丞相鼓琴啦。”石厉小声道,“他说青春年少时,不懂您为什么最爱《梁甫吟》,人之将死,忽然懂了。”
“满朝文武,竟无人劝阻么?竟无一人指出量刑太重?!”诸葛亮很慢很慢地舒出一口气,他看到费祎摇了摇头。
“自二十七岁出山到白帝城领受遗命,是整十五年光景。”诸葛亮举起衣袖,揩去眼泪,“加起来,又一个二十七年。够长了。长到提笔想给朋友写封信,却没一个人好寄。”
“是。”
“是。丞相……”赵直又问,“真的可以为您占一卦吗?”
费祎仍旧摇头说:“威硕素来轻浮,休昭也很看不惯。再者,此事关系到陛下清誉,恐怕威硕也说了些过火的话。”
“赵郎,”诸葛亮微笑着说,“我做了个梦,梦见很多故人。醒来后,就收到司马来信,信里说黄公衡……你知道公衡吗?他本是我国一员大将,夷陵之战时,为形势所迫归降了曹魏。仲达说公衡是个爽快人,每次谈到亮,无论褒贬,言辞都很实在。唉,亮刚才很想写点信,不,不是回信,是给朋友们写信,说说话、聊聊天。提了笔,居然没个人好九-九-藏-书-网寄。广元也去了啊……元直么,不必再打搅他。张君嗣原是可以无话不谈的人,不过亮将他逼死了。前些时候,李福拿了封君嗣生前的信给亮看,他说这辈子最欢乐的一日,是以长史的身份来拜会亮,人人都想看看丞相长史,以至车乘堵塞道路,他迎来送往,疲倦欲死,哈哈。王文仪呢?他是能劝得住亮的人,也死了很多年,亮允诺给他看到安定的南中,但亮征南归来,只见着他漆黑的牌位和棺木。二姐铃,是令亮一生抱愧的。亮嫁她入庞家,庞统有一天顺口告诉我说,二姐死了。直到今日,亮不曾去祭扫一次她坟冢。她多盼望能看到个媲美管、乐的孔明,我做到了,我却无法亲口告诉她:亮做到了。唉……”
“死!?”
费祎能干而敏捷,他一个时辰能做完的事,换了董允就要忙大半天;是以董允时常面对一大堆案卷,愁眉苦脸道:“文伟整日嘻嘻哈哈,却能完成许多工作!唉,人与人的资质差别,真有那么大吗?”费文伟,是该劝人饮酒、劝人博戏、劝人嬉乐的,他该是没有愁容的。
“不必懂那样哀伤的歌。”诸葛亮叹息着接过司马懿亲笔,一边拆封一边问,“元直呢?他怎样?”
“叫进来。”诸葛亮把穿了一半的鞋子蹭掉,照旧睡回榻上,靠着软垫接见了来使:一个白净、识礼的年轻人,看着很眼熟。未及诸葛亮发问,年轻人便作揖说:“在下石厉。”
诸葛亮点点头,从侍从手里接过汤药,蹙着眉一气喝下,连用两杯清水漱了口,这才正色说:“文伟代拟个奏折,题为《请禁绝朝庆制》,言辞可以委婉些,但该说的话,一句不能少。”
“君子的德行,是这样的:静以修身、俭以养德。不澹泊就无法明确志向,不宁静就无法力达深远。学习需要静心,才干需要学习。不学习就无法增广才能,不静心就无法真正学成。放纵则不能精益求精,急躁则不能冶炼性情。年龄逐日增长,意志被岁月消磨,人渐渐像枯叶一般凋零,为世所弃。到时,只能悲伤地守着房舍,后悔莫及!”
“丞相以我为故人之子,降格厚待,毫不设防;在下回去后,不该说的便不会说,用来报答您的信任。”石厉承诺道,意思是他不会将诸葛亮病情回报司马懿——他果然是石韬教诲出来的儿子。诸葛亮轻声失笑:“论性情,广元、元直都比亮好。家兄也远远胜过亮。他们全是温文尔雅的君子。亮呢,从一开始,就失之残酷、机诈;不过这机诈、残酷,与司马仲达倒正匹配。所以,贤侄回营后,说什么都好。说我没病,仲达会疑心亮是否在装没病;说我有病,他也会疑心是否亮九九藏书网在装有病。哈哈,一样的哟。”
“威硕(刘琰之字)下手太重。怎么就不能改改?”诸葛亮皱眉说。他在五丈原与司马懿对峙了两个多月,除病情逐渐沉重外,再没发生别的事。两个月来,任他多方挑衅,对手就是坚守不战。很显然,曹睿与司马懿也达成了默契,专心等蜀汉粮草耗尽、不战自退。“公琰也奇了,这种事,做什么千里迢迢地报来?要么,”诸葛亮挪了张白纸到手边,“再写封劝谕的书信给威硕吗?他确实太不像话。”诸葛亮笔锋落下,费祎在一旁说:
赵直不置可否地笑笑,却问石厉:“贵营里一直喊‘万岁’,是……?”
“文伟也会劝人休息吗?哈哈。”诸葛亮没所谓地笑应了声。
“连休昭(董允之字)也没进言?”他再次问。
“万岁!万岁!”
“废了!”诸葛亮忽然道,“废了那个制度!”
——有个法子,一定占得准!
“好吵……”诸葛亮翻了个身,喧嚣非但没减弱,反倒更加刺耳。“怎么回事?”他再不耐烦这个梦了,一骨碌坐起身,怔忪地发了会儿呆,“万岁、万岁”的欢呼,仍然不绝于耳。
夜风如水,送来身后赵直的喊声:
“斩了。”
果儿、舜英,浮动着忧伤的容颜。
“先君年前殁于郡守职上。”他又说。
念及这些,便心如铁石之人,也要黯然神伤。
“正是,是先君的第三子。”年轻人说。
不料石韬也故去了。
“有个法子,能够占卜得准!”赵直喊道。
就这样往下说,诸葛亮越说越像在自言自语。
“哦,哦,万岁!”
“算起来,琦公子二十八岁患病过世;兄长过继给我的儿子乔,只活到了二十六;孙松去年也夭折了,他送给亮的礼物还宛然如新,叫人看着伤心。周公瑾呢,英才挺拔,何等风流!亮在他面前,只是个后生晚辈。他做出要与亮争益州的样子,亮就一封信去,把他往黄泉推了一步。后来士元兄锋芒毕露,也要抢占头功,赵郎,不是你写的‘得之丝,失之龙’吗?亮料到了他的死,这个人,是死在箭下的,据说被射成了个箭垛子,哎。彭羕未必想造反,可他性情倨傲,亮不喜欢他,就算他称我为当世的伊尹、吕望,亮也不会劝先帝刀下留人。一斧头落下,头颅就滴溜溜地滚开。那样子真不好看,所以不能要幼常也落得同样下场。幼常丢失街亭,亮可以保住他,又不能那么做,我心如秤,不会为人更改准星。舍不得,舍不得也要舍。亮陪他在监狱里住了好些天,他自杀用的毒是从亮袖里掏出来的。他的死,亮对得起国家,却对不起马家,对不起季常!马季常,那是举世少见的温善君子。亮待他,比待三弟均http://www•99lib•net更亲。他为国家死在了……夷陵,连尸骨也没找着。夷陵、夷陵,亮也赞成先帝打这一仗。关将军、张将军身首异处,全为荆州。只可惜这一仗败得太惨,尸积如山,江水为之不流!先帝驾崩白帝城,多少也与此战有关。先帝拉着亮的手,那时他说话已很困难,他指着亮的佩剑说:‘章武,是它的名。’章武,那是国之年号啊,是一个即将过去的年号。先帝之意,亮很明白了。从那以后,无论什么,只要有利于国,亮便毫不犹豫去做,残酷也罢、机诈也好。身后评价,再顾不得。所以对雍闿、高定之流,王双、张郃等辈,从没有手软。就连李严,一样的托孤重臣,他谋私利,亮就给他重权,诱使他谋出个大罪过,再一举削其爵位、废为庶民!唉,这些事,想想都累,累了多少年唷……多少年?”诸葛亮突然问赵直,眼里赫然泪水充盈!
“真斩了?”
“胡氏羞愤不过,去官府告了刘琰一状;成都令判不了这个案子,转给廷尉,廷尉也觉棘手得很,转到宫里。陛下将刘琰下狱,命有司议处,一议两议的,说什么……”费祎诵读着蒋琬发来的文卷,“‘卒非挞妻之人,面非受履之地’,认为刘琰颠倒是非,违背人伦,判了弃市。”
——那也要占的。
“是。”
“哦,”费祎低下头,“刘琰……死了。”
石厉点头作礼道:“都督称圣上有旨,东吴已投降我国,所以命三军齐呼万岁,以为庆贺。”
“亮怎敢不领情?”诸葛亮松开抱膝的手,起身拍拍费祎,吩咐他一有事便进来叫醒自己。“写完立即发出去,别令那种事重演。”他多叮嘱了句,这才走入内帐,和衣睡下。“是该合合眼。”诸葛亮想,“能做个梦更好。哪里的梦呢?阳都么?隆中么?荆州?成都?还是长安、洛阳?”庞大的地图在他合拢的眼前铺展、舒卷,诸葛亮数点着地名,落入一个浅浅的梦境。
“江东仲谋、伯言仍在,岂有归降之理?”诸葛亮扑哧笑了,“司马仲达也是快六十的老头子了,撒的谎竟这般没思量!”他举止从容,态度轻悦,若不是亲眼看到那疲倦的眉峰,感受到那寒冷的手掌,石厉绝不敢相信,眼前人正在病中,而且病得不轻。
“先帝崩殂、陛下继位,至今十二年了。”赵直说。
“在吵什么?”诸葛亮用手指抵住耳根,“连睡个安稳觉也不能够。”
“刘琰妻胡氏入宫为太后贺岁,在宫里住了几个月。回去后,刘琰怀疑妻子与陛下有染,下令仆从鞭挞她,还用鞋打胡氏的脸,而后将之休弃……”费祎说到这,看看诸葛亮,见他停下笔,便也住了口。
“发生什么事啦?”诸葛亮弯腰穿鞋、正九九藏书欲出营看看时,赵直掀开内帐帷幔,上前道:“丞相。”
“于是乎高楼飞观,仰看天庭,千门相似、万户如一……神之营之,瑞我汉室,永不朽兮!永不朽兮!”梦中飘荡着《鲁灵光殿赋》,这是那个风流有姿容的宗族公子刘琰最爱的歌。诸葛亮记得每次到他家做客,刘琰都会拍拍手,拍出一串乐女歌姬,纤手搭着纤手,乌鬟拥着乌鬟,摇摇摆摆地扭着细腰,一齐来唱这曲子。琥珀酒从夜光杯里飞溅出来,诸葛亮注意到舞女中间,用翠羽遮起了一个人。谁呢?他很好奇,忍不住把酒上前,羽毛徐徐分开,那是——啊,铃!诸葛铃!“二姐?!”才一呼唤,这人就变了,变成个孩气十足的女子,飞扬跋扈地翘着嘴。酒杯从诸葛亮手里跌落,他赶紧作揖说:“孙夫人。”歌声很快冲淡了孙香的眉目,诸葛亮置身在流水的人群里,这些人飘飘忽忽,行色匆匆,似乎没一个看得见他。彭羕顶着个秃头昂然走过;庞统正在与法正下棋;刘封擦拭着宝剑,关羽一面给美丽的胡须上蜡,一面不屑地哼了声;银甲的赵云飞马奔驰,追赶着背负金弓的黄忠;徐庶散发坐在高高的屋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张裔揽镜自照,细细拔去鬓角的几根白发;马良、马谡两兄弟捧着《左传》在读,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后来刘备来了,是啊,是先帝:昭烈皇帝刘备!他披着黄灿灿的龙袍,头戴天子冠,足踏登云履,神采赫赫、不怒自威。“陛下、陛下……”刘备距诸葛亮太远了,隔着一道道回廊、一层层飞阁,一条条驰道,一级级玉阶。“陛下!”诸葛亮高喊,他从来没有过的慌张、从来没有过的焦灼,想要一步就跨到刘备身旁。那是上天赐给他的皇帝,而他,是上天赐给那个人的丞相!“陛下!陛下!”他嘶声的呼喊被淹没于山呼声中。刚才还各得其乐的人们,突然全都跪倒在地,“万岁、万岁”地吼起来。
他亲自将石厉送出营,目送年轻人车马行远,像一颗小星滑入地平线。诸葛亮把袍子裹得更紧,感觉今年格外的冷。最后几只鸟雀正拍打着翅膀归巢,苍茫平原被鲜红的落日映照,极目处,仿佛烧起熊熊大火;天空的另一面,清冷的月亮也升起来了,像一张箔纸、剪成弯弯尖尖的形状,被贴在帷幕东南。秋风鼓荡,敲打金鼓,刁斗声杂着筚筚拨拨的篝火声里,说不出的凄凉、散漫。渭水变幻着颜色,云彩飘零其中,诸葛亮想:这脉水啊,只怕越不过去了。
“丞相去睡睡吧?”费祎建议。
“唉,亮少时客居隆中,与广元相处欢洽,曾戏言他日后出仕,能做到刺史、郡守,而今言犹在耳,却再无一面之缘。”诸葛亮伤感地说,又是一阵藏书网咳。赵直递来清水,他摆摆手拒绝了,拍拍榻侧,示意石厉坐过来。石厉身为魏使,本不该与敌国丞相那么亲近,但他略一思忖,还是蹭着坐了,由诸葛亮轻握了他手。这个人,手指冷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是,斩刑。”
他顶着摇摇欲坠的星光,径直走回营。
“还没。”费祎刚把目光收回到宣纸上,又立马抬起来。“丞相,回内帐睡睡去,好么?”他劝道。
“写完了?”诸葛亮淡淡问。
——占之何益?
君嗣、文仪,坠落入幽冥的名字。
是渭水北岸曹魏营寨的军卒在吼叫。
“丞相。”费祎摊开双手,笑着说,“王文仪、张君嗣若在,他们会劝您休息;夫人、果小姐若在,她们也会这样做。现今他们都不在,所以我这张口,得说出他们该说的话来给您听见。”
“不必了呢,丞相。”
“魏国竟有那么多人才吗?”诸葛亮转面赵直,咳嗽着笑道,“怎么连广元、元直也不被重用?”
诸葛亮彳亍而行,月光拉长了他影子。
“石?”诸葛亮坐直身子,“难道是广元(石韬之字)的……?”
坐下后,费祎一边研墨一边偷觑丞相神色:诸葛亮没再批文案,他双目微阖靠在几边,放松身体抱膝而坐。薄衣在暮色中闪亮,花白的须发随着初秋晚风轻拂。汤药的苦涩仿佛还在唇里盘旋,使他常要咂摸下口,把眉峰蹙得更紧。间或,诸葛亮手指会神经质地颤起来,不多会儿颤抖又停止了。费祎谨慎地观察着,那颤抖,无论因为疼痛,或是无意识的反应,都使人忧心忡忡。
“徐大人日以琴棋自娱,官居御史中丞。”
“魏营来人了,说有司马懿书信面呈丞相。”赵直回答。
赵直跟在诸葛亮身后,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怎么?”
数点一番,才知死亡是那么频频和亲密,不知觉地,就几十遭、几十遭地发生了。诸葛亮从前没多想死亡会找到他,现在他怀疑它要登门了。它将披着黑夜的斗篷,手执羽扇掀开营帐,淡定地坐到他对面,看他批完一份案牍,然后霸占着几面说:“够了,做不完的,到放手的时候了。”假若要死,就死在军中吧。他发誓要奏响一曲宏大乐章,做一篇举世震撼的大文章,他等了三年就为这个,所以——即使死亡,也阻拦不了他,死亡只能令文章断裂在未写完的某个字上,令乐章戛然而止,却不能令它们不开头。
故人像花瓣被揉碎了丢入水中,飞快地流散、沉落,追逐不到。
“弃市?!”诸葛亮不可置信地问,“斩吗?”
瞻儿何时才能读懂这篇《诫子书》呢?诸葛亮一口血咳在“枯叶”二字上,忙用丝巾去擦,却只令血迹湮散。没奈何他只得重抄一份,想:它将要随着棺椁一道被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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