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孟获以为自己死了
第一节
目录
第一章 像北辰星一样亮
第二章 传奇,以三顾为开端
第三章 周郎 赤壁
第四章 天府……是属于我的
第五章 军师要小心
第六章 烧的是整整七百里
第六章 烧的是整整七百里
第九章 孟获以为自己死了
第九章 孟获以为自己死了
第一节
第十章 他说自己不配做丞相
第十一章 战城南,死郭北
第十二章 飞坠五丈原
第十二章 飞坠五丈原
第十二章 飞坠五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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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谡不会知道,这是二十七岁的诸葛亮“隆中对”时便提到的;他也没注意诸葛亮脸上忽然掠过孩子般的笑意。他关注的,是丞相赞誉、接纳了“他”的建议,一瞬间,马谡感觉这整整三万人都在自己手心里,他就是军队至高无上的统帅!多么愉悦、光荣与骄傲哟!鼓荡的豪气使马谡飘飘欲仙,他猛然掉转马头、一勒缰绳,骏马双蹄腾空,长鸣回荡!多好、多好啊……马谡一鞭子抽在马臀上,箭一般激射出去!到他想起该向丞相道几声珍重、拱几次手时,已望不清诸葛亮去远的车驾。反正很快就会凯旋!因了我马谡之计!因了我之计呀!他按住起伏的胸口,想:到丞相归来时,我必将得到更多的注目与荣耀。
“先帝说幼常言过其实,不可大用。”
他一直在避免做刽子手,那令他难受。
“嫁人?那该问你娘。”再看女儿神色,诸葛亮明白了大半,“好、好……看上人了?”
“爹,”黑盈盈里,果抱住诸葛亮胳膊,“我有事求您。”
车毂辚辚,惊起乡间栖息的鸟雀;征马萧萧,踏碎路旁摇曳的春花。日光渐渐收敛,暮色接踵而来,夕阳将前程渲染成一片绚烂。紫色云霞浮动,恍若将南中丛林搬至天空,令诸葛亮一抬头就能看到它的变幻莫测、诡异多端。三万军卒,行进时像滚动着沉重的海浪;停止时又像子夜的树林一般鸦雀无声。诸葛亮笑了笑,显然他对这支军队很满意,这是国家最具战斗力的士卒,也是他多年来着意训练的。“气力抵过三个人,身体与马紧密得如胶似漆,手法与剑法快得像虻虫飞过,这是对虎骁军的要求。”想到这条教令,诸葛亮笑容更愉快了:目前军里直属虎骁军的有一万人,假若到五万,不,三万,就一定攻无不克!思忖时,只见马谡催马上前。
到南边去……到南边去。诸葛亮再次梦到云雾缭绕的南中。梦到花藤像女人的长发般倒垂下来,白芷结在薤根上,苤荔花连着蕙草,木兰上凝着透亮的水珠,手一碰,就琉璃一般碎去。他一脚深、一脚浅踩在泥里,就像踩着某种动物温热、起伏的身体。汗水无声滴落,从密林深处,传来“罗罗、罗罗”的啸声。诸葛亮循声穿行,恐惧里夹杂着渴望。“罗罗、罗罗……”南中究竟多大,没一个人知晓;烟瘴、毒花、野兽、蛊惑,那里藏了多少秘密,也没一个人明白。近来,诸葛亮一直在讨论是否该亲率大军、平定叛乱,以王连为首的官员们坚持不愿他涉险:按王连的说法,万一丞相有个好歹,国家不知将陷入怎样的危机;但他自己清楚,若不能安定南边,就根本谈不上“开拓”。“我想去那里。”无论醒着还是梦九-九-藏-书-网里,这个愿望都强烈到无法回避。“若能征服南中,就一定无往不胜!”或许,在更深的心里,诸葛亮暗暗赌了赌。他越过层层瘴气,腰挂章武剑,一步步走下去。再近一些、再近些就到了——一个声音在说:“罗罗、罗罗……”
诸葛亮霍然睁眼,鼻子前贴着一张女性的脸!
“不!先答应!”果翘起嘴。
“赵直!”王连斥道。
诸葛亮笑着摇摇头:“不迁延了,亮希望能令文仪看到。”
“那怎么办?”诸葛亮问。
望,即十五月圆之日。掐指一算,只有不到五十天。“就算只去益州擒雍闿,也来不及。”糜威提醒,“往返就要一月余。何况,除卑水外,高定还在旄牛、定筰一一设防,即便今日就攻克卑水,行至定筰也得十多日……”愁眉紧锁的糜威一眼看到诸葛亮神色,忽然住了口、怔住了。
“无法劝说您了吗?”王连仍不死心。
一个心血来潮的孩子。诸葛亮想,好在费祎去了江东,等他回来时,果也该忘记这事了。不过是该给女儿找个好婆家。他默默数点了一遍合龄的青年。“……糜威还行。”诸葛亮拖着鞋下了床,想去找舜英聊聊:国事繁重,舜英夜里警醒,为怕打搅她,夫妻分房而居已有月余;今夜,他确实想去看看妻子,不知怎的,走着走着,又照例走到了正厅门外!只见一灯如豆,勾勒出两个人影,一个是相府值夜的王连,正一面咳嗽,一面批点案卷;另一个看着眼熟,却难以立即说出姓名。
“丞……”
“幼常,”诸葛亮羽扇一拦,忽然说,“昔日在白帝城,先帝曾对亮提及你。”
也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虎骁军的实力:这个想法,诸葛亮没有说出口。
“嗯?”
“不,宫里的。”她咬着指甲说,“现在在外头。”
赵直看着诸葛亮为王连诊脉,冷冷一笑,倾身挑亮灯芯道:“岂独王连?”
用羽毛装饰的前后彩车各一部。
很久以前就知道,有些事是必须做的,无论危机重重、或者前途难测,都不可停歇。二十七岁时,是否真打算帮刘备建国后,便隐归山林呢?那心思,就像飞鸟过后,天空不余一丝痕迹,令人难以琢磨;现在,复兴的国家就在他手心,像第一滴露水一般美丽,也一样脆弱。诸葛亮的一个大缺点,是常将国家想得太过娇贵,爱情——若将他之于蜀汉的情感说成“爱情”的话,真使他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虽然也使他高瞻远瞩、无人能及。
“我……”
“真想陪着丞相,哪怕像赵直一样。”马谡又说,目光扫过一旁被囚的赵直:赵直原以为诸葛亮说说罢了,没料在他第三次拒绝随军时,就被糜威用一根绳子99lib.net捆了,直接塞入囚车。感觉到马谡游移的眼神,占梦者嗤笑道:“会的!哈哈,马大人一定比直更风光。”
“别说话。”诸葛亮又说。
果笑着拉拉他胡须:“不管!爹、爹……不然我不理你啦。”
“说了别说话。”诸葛亮仍很平静,按住王连的手,过了一会儿,才温声道,“脉相太虚了。睡睡去,再不可熬夜。”他推推王连的背,指着一旁厢房说,“我会叫醒你,假若有一定要烦劳你的事。”
“为什么不早说?”
“一个月。”他说。
“正是。”诸葛亮往官印上呵了一口气,将它重重压上素宣,压出一个浅红的印痕,拎起宣纸说,“恐怕雍闿无福消受。”
“做不了。”诸葛亮叹道。
“接旨吧,丞相。”马谡奉命将皇帝厚赐交到诸葛亮手里,他张望着蔓延浩荡的军队,拱手又说,“请多保重。”
一柄曲盖。
果点点头。
王连拱手等着。
“张裔、蒋琬、费祎、杨颙……只怕没人能活过五十。”赵直嗤道,“我听说,诸葛亮扬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跟着您的,一个个也……”
“呼……呼!”是谁在吹气?
捷报在诸葛亮未至越嶲时就传来了:由马忠率领的一万偏军给予了牂牁朱褒沉重的打击,令朱褒狼狈逃窜,奔入叛乱中心益州郡,雍闿与传说里一个叫孟获的叛首就在那里坐镇;原本驻扎在平夷县的庲降都督、交州刺史李恢在重创叛军游勇之后,屯兵槃江,只等诸葛亮一声令下,就要直捣敌穴。李恢还写了封信来,说三个月内,便可献上雍闿首级!
赵直?!诸葛亮心里一跳,落下了推门的手掌。
诸葛亮坐到几后,拈起翰墨道:“十日后,我亲率三万人出征。”
没及诸葛亮回话,果跳下榻,“咯咯”笑着跑远了。
更想做一个教化者,而非一个刽子手。
“孤不杀你。”
很想……成全你。盼望你脱颖而出、出类拔萃;盼望你建功立业、名标青史。国家多一个贤才,马家多一分声望,我也多些安慰,甚至马良——念及这名字,诸葛亮心生伤感,眼前再度浮起他温存的眉眼,宛如白璧——唉,就连马良,也得含笑了哇。手指从马谡臂上滑落,诸葛亮重将羽扇拥回胸前,笑着说:“好了,幼常请回吧。”
“原来如此。”他摸摸头笑了,“借高定之手吗?”
回营后,诸葛亮将白羽扇交给糜威,把纶巾也递入他手,说:“今晚,要赵直在大营扮成亮的样子。”
“我知道他家里有妻有子。”果撇撇嘴。
一个小孩子,闹也闹不到哪去。诸葛亮很快放弃了坚持,笑着拍拍女儿的背:“行、行……说吧。”
“说说看?”
“亮没空一一作战,不过http://www.99lib.net,可以要高定集结了军队来进攻。”诸葛亮笑着说,“高定需要一个胜仗,假若他能凭这个胜仗杀了亮……”他用没所谓的、玩笑般的口气,说出“杀了亮”三字,真让糜威心惊!莫非丞相是个无所畏惧的人吗?是个全无禁忌的人?或是他有勇气、有信心,将自己去充当最美味的诱饵?那是……多么强烈、强烈到可怕的信心与勇气!?诸葛亮仍在说下去:“杀了亮,他高定就是南中王!仅卑水一处兵力,怎么够呢?高定会率三处部众一齐来攻,那正是亮所盼望的。”
他看到了。
诸葛亮吃了一惊:原来女儿一眨眼就大了。
“李将军已经很迅猛了。”信使说。
糜威没有多问为什么,他发现自己悄悄喜欢上了跟着丞相办事。
“知道了。”
“那南征?”马谡想问明白丞相的态度。
的确,朝廷放任了叛党三年!而今李恢许诺三个月内将之肃清,已可谓豪气干云。一旁,糜威担心地看看诸葛亮,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去吧。只有一件事,记得明日尽早颁下公文。”
紧接着,他给糜威下了一条密令。
他看到雍闿的头颅就像一颗干瘪的果实挑在高定军的刀戈上,深陷的眼眶边飞舞着蝇虫;他看到敌兵赤裸上身,胸口、腰肢、手臂上都刻着红色纹身,传说那能使人刀枪不入;这些愚昧的南人嗷嗷叫着往前冲,操着沉重的盾牌,光着脚、光着头;诸葛亮看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一瞬间他几乎迟延了将令,因为在一瞬间,他心里流荡哀伤,那潮水一般将人溺毙的情感使他面色沉痛;诸葛亮终于一挥令旗!几千匹战马齐刷刷向前冲去,虎骁军一个个都知道有丞相在看,比寻常更加勇猛。这一冲,就似一把快刀,直插入鲜美的豆腐!血水飘摇,假若诸葛亮是聋的,他便能安之若素,好好欣赏这一幕,像空中零落了无限樱花,像三月的柳絮扑上人面!可惜他不是,他听到死亡轰然而落!哭泣、践踏、嘶喊、撞击,没有一种声音不是刺入耳内的利刃!诸葛亮不陌生于战争,但他心里想的是:那些……是不识王化的蛮人啊。
“下令赵直随军。”诸葛亮又说。
“知道才找爹嘛,”果腻在他怀里,“爹给我做主。”
“人非圣贤。”他一把抓住马谡胳膊,手上略用了些力,微微笑道:“亮只望这句话,是先帝说错了。”
他淡淡的回答使马谡心凉。之所以跟着军队走了这许久,一面固然是要呈上良策,另一面,也希望给丞相留下深刻的印象。马良死后,马谡受到诸葛亮多方爱护,可兄长总像一道阴影,拦在他面前,让他怀疑自己受重视,乃是因了马良之故。“要证明……比季常更强。”马谡www•99lib.net暗暗努力,今次这番陈辞,正是多日思量的“成就”!
“知道还说?”
“赵先生,请占一卦,看看丞相会否亲征呢?”王连说。
“仍不知丞相怎能在一月间全歼三地叛军?”糜威又问。
“子正算计得没错。”诸葛亮摆摆手,“只漏了两点。第一,雍闿不在益州,他受高定之邀,前来助战;第二,亮不打算去旄牛、定筰,就在卑水,”他举起羽扇,扇尖指着地图上黑漆漆的“卑水”二字道,“就在这里,亮要全歼高定叛军,以及雍闿。罢了,借刀杀人吧……”他笑着一声叹息,“三年了,叛军就像一盘沙,再多一个谣言就够了。”
“一场硬仗?”糜威目光一瞬。
“文伟。”果说。
一把金斧钺。
忽然他停了口,看到眼前多了条影子。
“不必。我能活到今日已是上天开恩。”王连道,“一个月,最多一个月吧……拖不过哇。府里少我一人,倒无足轻重。咳咳,只南征一事……唉!南边太苦了,不瞒你说,我这病就是在那里落下的!”王连又是一阵剧咳,勉强说下去,“我今还在,能拦拦丞相;哪天我撒手去了,他……”
马谡狠狠瞪了赵直一眼。
“为什么?”过了好一会儿,赵直才问。
“送送吧……再送一程。”马谡坚持。
“文……”诸葛亮将第二个字吞下去,多问了声,“谁?”
“费祎!”果冲着父亲耳朵高叫。
“说。”
诸葛亮盯住他眼睛说:“是,只此一场硬仗。”
“丞相……”
“幼常也一样。”诸葛亮登上车乘,低头笑道,“不必远送了。”
听上去,蜀汉愿意将雍闿渴望的地位、权力、财富都拱手相让,交换条件是遣散孟获率领的二万夷兵。“不!哪能与叛党做交易呢?”糜威大步跨入中军帐,高声说,他看到诸葛亮正将一颗“太守印”在手里摩挲、把玩着,脸上悬着淡淡笑容。这个笑容令糜威恍然大悟。
鼓吹乐一部。
所以,当一群铁马追逐着披头散发的高定,而那个人跌跌撞撞扑到他脚边、大哭道“丞相……丞相饶命,饶命哇……丞相”之时,诸葛亮落下手中令旗,刹那间,三十骑虎骁军全都勒紧缰绳,紧钉在地上,人人都望着丞相,望着他目里弥漫的血影,没人能看懂在血影之后,他眼里还藏了什么。诸葛亮从战车上走了下来,停步在匍匐的高定身前,沉声道:
“一个月内,我要雍闿首级,要高定来降。不,”诸葛亮轻摇羽扇,微笑道,“不必烦劳李将军。高定、雍闿,就由亮来应对。将此信送回槃江。”他递给信使一封短信:“五月望会师于泸。”
“出征?”王连急了,刚想劝阻,诸葛亮摆摆手,不可更易地说:“既然要去,索性亲自去。文仪,”99lib•net他抬头看住王连,“你果真担心我安危,就好好在府里等亮凯旋,我是说……活着,等亮收获整个南中,聚拢散乱的人心,带回玉帛之好,”诸葛亮瞥了赵直一眼,又说,“也带回朱褒、雍闿的人头。”
“我想嫁啦!”果小声说。
四日后,糜威得到雍闿受朝廷册封为“益州太守”的消息!
诸葛亮看到马谡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身躯跟着一晃。
非但赵直呆了,就连王连也怔怔的说不上话。
“幼常送了几十里了。”诸葛亮笑道。
“唉!”他无奈地一推她,擦擦额上的汗,“吓人一跳。”
“哦?”马谡捏紧了拳。
“不至于吧?”
赵直袖手旁观,不置一词。
“这太难了。”糜威劝道。
诸葛亮轻蔑地笑了:“我没有问你。”他手指叩击几面,重复道:“令赵直随军,他不肯去,就装入囚车里拖着走;他若自杀,就把尸体带去。”
这个羽扇纶巾的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认真的、诚实到傻气的孩子。诸葛亮眼里透着宽容与揶揄,假若糜威不停,他会一直听他说下去,尽管很显然,他心里已有整套安排。
“是末将妄言了。”糜威很不好意思。
“丞相,我……”
诸葛亮举起一根手指。
“啊、啊……是。”马谡欲言又止。
“我与你不同。”这话在赵直口里转来转去,终是没说出来。
“有话不妨直言。”
赵直一震!“我不去。”他说。
“南抚夷越。”诸葛亮说。
“王大人,怎么不算算自己?我看你气色不佳,恐有性命之忧。”这正是赵直轻飘飘的声音。
这是一个公开的命令。
“就不理!”
“先答应了我才说。”
“三个月太久。”诸葛亮笑着将信笺放下。
虎贲军六十人。
诸葛亮一把捉住王连手腕,是个搭脉的架势。
“换一个吧?”诸葛亮一脸苦笑,“文伟太粗率了,何况……”
“府里的?”
“啊?”马谡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拱手说:“是这样……南中险要偏远,久不臣服,就算今日平了叛乱,明日大军一退,他们还会反叛。待丞相北伐曹魏时,他们猜到国中空虚,定生二心。若用武力将这些人赶尽杀绝,一来非仁者所为;二来,也难以一战成功……”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马谡一字字说,“愿丞相收服其心。”
“我原本不必给你理由,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诸葛亮整理着竹简,回答说,“我要你看看我的梦,看看目前的南中。朱褒谋反,虽不能由你负责,但你难辞其咎。赵直,”他微微笑道,“孤罪孽沉重,你呢?”
宫里?诸葛亮哑然失笑。宫里能有谁?皇帝刘禅,不是好几年前就被果拒绝了吗?他含笑望着女儿,等她道出名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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