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说自己不配做丞相
第二节
目录
第一章 像北辰星一样亮
第二章 传奇,以三顾为开端
第三章 周郎 赤壁
第四章 天府……是属于我的
第五章 军师要小心
第六章 烧的是整整七百里
第六章 烧的是整整七百里
第九章 孟获以为自己死了
第九章 孟获以为自己死了
第十章 他说自己不配做丞相
第二节
第十一章 战城南,死郭北
第十二章 飞坠五丈原
第十二章 飞坠五丈原
第十二章 飞坠五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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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马谡怔怔的不敢相信。
诸葛亮仍然默默的。
“马谡。”诸葛亮说。
“你可愿领命去守街亭?”
“伯约将怎样据守街亭?”
“魏将张郃率五万军正飞马赶来,即将横越秦川。”他指着悬图上一派平原,笑道,“诸位以为,我军该在哪里设防?”
诸葛亮拿起了第二支令箭。
“幼常……”
——若能俘虏诸葛孔明,那那……不等曹真多发发美梦,就听小校回答:
祁山在斜谷之西,两地相隔崇山峻岭、千里之遥。
张苞也粗声粗气说:“要马谡去?不服哟!”
诸葛亮在给留府官员张裔、蒋琬的信里写道:“伯约忠诚勤恳、思虑周密,才干胜过了永南、季常。此人称得上凉州第一等的人才。”又说:“伯约对军事非常精通,既有胆识,又熟知兵法。他心存汉室,才智过人。我先令他教练五千步兵,有所成效后,再派他入朝觐见主上。”这些话被一个人看入眼里,酸在心头。这个人一直盼着诸葛亮将“才智过人”、“思虑周密”……加到自己身上,可他兢兢业业、小心翼翼多年,先被兄长遮蔽、后被皇帝怀疑,在皇帝、兄长一一殒命后,在他挣扎着脱出沉沉压力,想要一飞冲天之时,却又眼睁睁看着丞相将赞美之辞毫无吝啬地给了个降臣、给了姜维!混账……每次想到这,都令他——马谡,耿耿于怀。
“不是疑兵吗?怎么还……?”
吴懿思忖着回答:“大概……要一万人。”
诸葛亮几乎就要问到马谡了!“五千、五千”,马谡反复低喃,一旦被问到,他便会字正腔圆地说出“五千”之数。不料诸葛亮看看他,却换了个话题,竟又从姜维问起。
“幼常!”
“谡领、领命……”马谡哽声说。
司马懿惋惜于今次无法与诸葛亮直接对垒时,诸葛亮正坐在遥远的汉中,默默望着一树冰雪“坼坼”摔落。他偎在窗边,裹紧了蓝色外袍,一手放在膝上,另一手轻扣窗台。身旁马谡、向朗正在等待他的军令。
马谡想:不,要一次更夺目、更惊人的大胜仗,要令天下记得这一战,记住马家第五子马谡之名!所以不必照姜维,哼哼,那小子所说去做,不必!
在诸葛亮右面,侧立了精干的糜威:他一直甘愿做个护卫而非将军。马谡的目光很快从糜威身上移开,移到诸葛亮右面第一人:那赫然是姜维!列在关兴、张苞——关羽、张飞之子座前的姜维!马谡悄悄捏紧了拳。近日军议,他很少说话,是怕一开口就会与姜维针锋相对,给诸葛亮留下不好的印象。“月盈则亏……看你得意到几时!”马谡暗道。
“起来、起来。”一柄羽扇托起了他。
诸葛亮眼里浮上了九-九-藏-书-网赞许。
上天升腾起一颗星,又在天空另一头,缀了另一颗星争辉,这才使智慧上演得淋漓尽致,令坚毅更加荡气回肠。
“丞相不必冒险。”高翔低声劝道。
“哼哼!延去,五千就够了!”魏延撇撇嘴。
“丞相不可!”突然魏延高声说。
“亮想派幼常去守街亭。”诸葛亮重复道。
诸葛亮没有看魏延,直接对王平说:“子均(王平之字)。”
“再拨一万人给子龙。”他又说。
“公举(高翔之字)呢?”
“这不是多丢脸的事。”诸葛亮接着笑道,“亮不会怀疑你归顺之诚,也不会视你为贰臣。只因你是姜维,而我……”
“守得住么?”
“遵命!”
“要多少人?”
“将军!大将军……”
“哦?”诸葛亮眼含笑意。
他把机会双手放在了马谡面前。他答应过他,很早以前,也暗自答应过马良——那个白玉兰般凋谢在狂风骤雨里的男子。他答应过令马氏门第光耀、令马家男儿世代簪缨。诸葛亮笑望马谡,守街亭不是难事,只要行军迅速、处置稳妥就行了;它又至关重要,重要到守住了街亭之人,便足以封侯!是老了么?诸葛亮淡淡一笑,想:所以,很爱看到青年人的喜悦和感激,也愿意做些使青年人快活的事,下一些更有人情味的决定。
“末将愿往!”
“伯约,你与同僚梁绪、尹赏等人陪马太守出行,听闻我大军将至,马遵怀疑手下有二心,独自溜入上邽。你们追至城门,却不被接纳;你建议众人去冀县,不料又为守军所拒。众人左右为难,你说:‘进不能进、退无可退,不如归蜀。’这便来了,是么?”轻飘飘一席话,听得姜维耳根子都红了。
“正是,姜维姜伯约。”青年拱手施礼。
姜维一言不发,他新来归顺,此刻不宜开口。马谡看见他低垂的唇边,分明泛上一丝笑意!看在马谡眼里,那是不折不扣的嘲笑,仿佛在说:“怎样?参军,参赞军事就好,逞甚么强?马谡马幼常,只适合围着丞相转,说说话、聊聊天而已,真要打仗……算了罢,算啦!”没有人,除诸葛亮之外,没有一个人,肯站在马谡一边。“不要派马谡去做这么重要的事,不要令他败坏整场战役。”人人眼睛里,都流露出这个意思。
“五千!”
魏延将身一别,对委马谡以重任之举,他仍不能赞同。
“子均老道可靠,今次就担当副将,助幼常一臂之力吧。”
“子远(吴懿之字)以为呢?”诸葛亮问。
这时诸葛亮开口了。
“他?!在哪里?”
“姜维!论忠贞、才智,他哪一点比得上我?”马谡恨恨掐断一根及及草,往几上重重一拍,“丞相九九藏书网待之太厚!他不过会耍几招花枪罢了,只是个夸夸其谈的家伙!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封侯……唉,丞相……竟请封他为亭侯!那混账!”心下愤愤令马谡险些忘了军议时间,面孔被灰黑和潮红笼罩,一时激怒、一时沮丧。需要个机会……马谡想。战时原本处处是机会,可惜自己一直被人看作谋臣而非将军,军功么,他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要几时才能出人头地?几时才能使襄阳马家举世皆知!?直至坐入大营,马谡仍然心烦意乱。
马谡轻轻哼了声。
“什么吉期?”诸葛亮故意问。
诸葛亮没说话,从漆筒里抽出一根令箭。
“亮给你一万。”诸葛亮手一伸,递出令箭,“务必当道扎营,稳守城池。”他使用了姜维说到的八个字,这使姜维得意而收敛地笑了笑。
他这一笑,令姜维不禁失措。
姜维正襟危坐道:“越过渭水,占据街亭。”
五日后,姜维穿上蜀汉官服,受任仓曹掾,加奉义将军。
“我原以为天水难攻,是担心那里有个姜伯约;不料天水尚未归降,伯约倒先来了。怎么回事呢?”他又问。
是个可造之才哇,诸葛亮想。
“在!”
“当道扎营,稳守城池。”姜维一字字说。
魏延“蹭”地起身,抱拳说:“延愿领此令!”
守住街亭——他相信他。
刚刚还前倾身躯、等着领命的吴懿,感到一种凛冽的威严正弥漫在营中。他望望诸葛亮,看到他黑漆漆的眼睛里,闪着凉丝丝的、金属般坚硬的光泽。吴懿忙身子一落,重新坐好在席上,一面将呆呆的魏延也拉着坐下。吴懿与诸葛亮交往很久了,心知这个温和、宽容的男子一旦下了决心,就像泰山一样不可动摇,所以才有了南征、有了北伐,才有高高在上、不可逼视的丞相气度。
“诸葛亮兵出祁山!”
诸葛亮微笑了:“好,那就三月三。”
原来诸葛亮没有忘记他,从来没有。
魏延等了等,咳嗽几声,指着吴懿说:“要么,就请派吴将军前往!”
“八千。”姜维说,“假若派维前往的话。”
手无寸铁的他看上去活像个书生。二十七……多好的年纪!诸葛亮望着他,心里忽然一动,想到自己四十七岁了,紧跟着便想到二十年前,四十七岁的刘备——先主,曾在同样一个春日拜访了二十七岁的自己,那日春光像情人温存的眼波,春风是她甜蜜的呼吸。从此龙云际会,摇撼天下!今日一切,莫不是要重演吗?诸葛亮笑叹着,他简直从青年身上看到了往日隆中的白衣少年。可惜……人只能往前走,那些叫人留恋的,全回不来了。
这一声劝,使马谡又羞又愤,热血直往脑门上撞!
马谡是第99lib.net四位,他下手坐着不识几个字的王平。
姜维抓了抓头,忽然单膝落地!
看着心不在焉的马谡,他忽然有些莫名担心。
“萤虫无法与日月争光,寒鸦不敢同凤凰比美。”姜维恭恭敬敬地说,“只望凤凰能成全寒鸦追慕之心;日月也不要嘲笑萤虫微弱的光芒。海水之所以深,是因为不拒绝每一条细流;泰山之所以高,是因为接纳了每一捧微尘。”
“街亭是通往关中的要塞。略阳川横贯其间,南北二山夹川矗立。城池虽小,地势险要,南凭高山、北望川水,一人当关,万夫莫开。”姜维侃侃而谈,“正如人之咽喉!控住街亭,就能拦截魏军进入陇西。少了张郃军力,丞相率军东取长安,易如反掌。”
“咳,丧气!”曹真蒲扇的大手几乎把小校推了个筋斗。
马谡蠕动了下唇,忍住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图上两个字:街亭。就是那里!就像人之咽喉,只要占据街亭,便能扼住敌军呼吸,使之进退维谷!唉,多好的机会,又不知将落入哪位将军之手。一念及此,马谡不禁垂下头,火辣辣的热气在胸口流窜。为什么?为什么没人肯给他一支军队!我可以的!我能纵横沙场,鼎定天下哇!若给我八千人,不,五千人就好!我准能守住街亭,令大军再不必担心张郃。唉,可谁会……将军队交给我?那些鼠目寸光的将军,全是小看书生的……正乱糟糟想着,忽听诸葛亮问:“伯约说说看?”
而我是诸葛亮:这话他没有明说,姜维却能心领神会。
“不、不是……”
赵云、邓芝之疑兵使曹魏看错了方向,年轻的魏国皇帝曹睿下令大将军曹真领兵十万,堵在斜谷口。三月到了,曹真踌躇满志,望着平原上连绵不绝的铁马,心道:即便赵子龙——那个“一身是胆”的虎将来了,也讨不到便宜去!甚至……或许能活捉赵云哪!想到这,血气“嗡”地一下直冲头顶,令曹真浑身发热。他连吞了好几口凉水后,见一名小校快步奔上!
每个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这根令,它不及三两,却比千钧更沉重。
“我……”
“哈哈……伯约不但枪使得俊,口才也俊得很!”诸葛亮大笑起来。
第二位是吴懿。
马谡手指微微颤抖。
马谡跨前一步,四面鸦雀无声。
魏延坐在诸葛亮左手第一位。
“坐下。”诸葛亮淡淡道。
“假戏真做!”马谡推推向朗,“巨达(向朗之字)兄只管传令。”
第三位是高翔。
青年归降了诸葛亮。
“出征之日!”
“守得住!”
接着是关兴,他皱皱眉道:“马参军?不好吧?”
真该死。
他蒙蔽了十万曹军,使曹真困守斜谷、一筹莫展。
就连一向温善的吴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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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了摇头。
他大军一到,就受降三郡,白羽扇挥开一座座城门。
“是……诸、诸……”小校结结巴巴说,“葛……亮啊!”
“幼常,”诸葛亮将羽扇指着他笑问,“愿去街亭么?”
“姜维吗?”他问。
诸葛亮来了。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马谡把丞相每个表情都看得清清楚。
“幼常?”
他使敌国皇帝惊慌失措,离开了久居的皇宫;使司马懿在上庸击节长叹,也使天水一个青年人倒戈来降:这是个刚满二十七岁的青年,眉清目秀、仪表堂堂。他少小死了爹,与母亲相依为命。他喜爱兵书战法,也爱读《左传》、《春秋》。写得一笔好字,舞得一手好枪!二十岁时,被召辟为天水功曹,正赶上羌、狄叛乱,他随军出征。战场上,正规将军们死得死、伤得伤,只这个功曹——所谓文官,竟抽出九尺落花枪,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非但全身而退,更三进三出救出了主将。战后,太守马遵提拔他做了中郎,参本郡军事。之后七年,马遵一再允诺会重用他,可直至今日,青年仍只是个小吏。然而,他之名号,在凉州、天水一带却极响亮,喊出去,就像刺了一枪,能带动呼呼风响,激起雪银的光。
“是时候了。”诸葛亮忽然笑道,“传消息出去,就说赵云、邓芝将率五万人出斜谷、取郿城,我要看看曹睿会派多少人来阻拦。”
诸葛亮笑吟吟又问:“守街亭要多少人?”
“赵云来啦?”
真……
诸葛亮第三次呼唤马谡时,他才豁然惊觉!
青年人眼前渐渐蒙上了层潮气,鼻子也在发酸。
三日后,姜维将劝降书射入天水,城门开了。
“丞相?”
“是。”向朗应道。
《三国志》记载:“诸葛丞相军容齐整,赏罚有度、号令严明,旌旗所指,南安、天水、安定三郡立即叛离曹魏、响应诸葛亮!一时关中震动!魏明帝曹睿从洛阳移驾至长安镇守,命大将张郃率军抵御蜀汉。”
完了、又是姜维……又是他!马谡脑里嗡地一响:今次丞相铁定要派姜维去守街亭,他要将每个灿烂的机会,都交给那小子!当道扎营,谁人不会?咽喉之地,哪个不晓?八千人,有八千人,就算主动出击也足够!该死!马谡将牙齿咬得咯咯响,咬得连太阳穴也一鼓一鼓的。
“当道扎营,稳守城池。”诸葛亮叮嘱道。
一旦做了,就再不后悔。回顾往事,诸葛亮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尽管之前也经历了荆州沦丧、夷陵大败之类使人想想都心疼的挫跌,然而诸葛亮自信他没有做错,很多事,不是一个人能左右、能主宰的。但愿夷陵、荆州之事,再不重现。只等马谡抵挡住张郃,蜀军便可无所顾忌地东向长安99lib•net!诸葛亮一人坐在散帐后的营里,四周仍飘荡着将军们不满的、怀疑的目光,这些无碍于他激昂高飞的想像。北辰星将高悬在长安上空,照亮整座庄严的帝都,曹睿一定要落荒而逃了,泾水、渭水将载满了星光,碎银一般摇晃着,也晃荡出一声声从容微笑,晃荡出羽扇纶巾的影子。“那时,便可告慰先帝在天之灵了……”他靠在几旁,抱膝而坐,微笑漾在唇边,勾出一个浅浅弧度,“幼常、幼常,亮与你一道建功立业,就在此日!”此日,假若诸葛亮能看清马谡更深的心思,他唇边笑意就会结成冰,一片片掉下来,“叮叮当当”摔个粉碎。
马谡接过令箭,刹那间,感觉到诸葛亮手指的力度。守街亭,虽然不难,却是此战第一件沉重的任务,是荣耀,亦是托付、督促,除此之外,也藏着深刻的危险。这是只能赢、不能输的一战,马谡将要面对曹魏名将——张郃了。没什么可怕的……他将令箭贴在心口,整个人都激越非常,只望插一双翅膀飞到街亭,抖一抖身,变做一个十丈巨人,将街亭完完整整地往怀里一抱,就死也不让出去——是的,死也不让!青年红着面孔,呼吸亦觉急促。
“三月三日是吉期。”马谡敏捷地说。
“有!”王平赶忙起身。
早早准备好的说辞,显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枪在入帐前,交给了一旁侍卫。
很快诸葛亮等到了接踵而来的坏消息。在收到孟达求救函时,他就猜到局面正像射出去的箭,再不能挽回。“我起事才八日,司马懿就已兵临城下,何其神速!”——这是孟达的最后一封信,十六天后司马懿攻破上庸,擒杀了他。正月凛冽,血气弥漫在冰雪里;司马懿将孟达头颅悬挂于上庸城内,小雪落到他盔甲上,他手把佩剑忽然想:孔明……在做什么呢?想像一发不可收拾,之后整整七年,猜测诸葛亮的所作所为、所思所虑,成为司马懿最常做的事,那是他的工作、任务,也是他之兴趣、爱好。
“八千差不多。”
被马谡一提点,向朗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急步走出。马谡将目光重新转回诸葛亮,发现诸葛亮也正含笑望着他。马谡、马谡……近来,诸葛亮将越来越多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常与他整夜整夜促膝交谈。红烛一寸寸烧短、蜡泪一层层交叠,天空一分分黑了又一分分亮,诸葛亮坐到腰背酸疼,却从不打断马谡的高谈阔论。他是个有才华、有激情的青年,是国家所需要的。虽然还失之浮躁、轻率,对功名的渴望,也太过强烈——不过,年轻人么……谁不指望名标青史、一步登天?诸葛亮宽容地想。他将一盅热茶递给马谡,笑着说:“再等等吧。不过,等到几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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