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兆
第二节
目录
第一章 前兆
第二节
第二章 费诺罗萨的足迹
第二章 费诺罗萨的足迹
第三章 小布施之行
第三章 小布施之行
第四章 北斋宗理辰政
第四章 北斋宗理辰政
第五章 妖怪
第五章 妖怪
第六章 北斋密探说
第六章 北斋密探说
第七章 悲剧
第七章 悲剧
第七章 悲剧
第八章 逆向犯罪
第八章 逆向犯罪
第八章 逆向犯罪
上一页下一页
“首先,希望你能制作北斋的年表,而且要尽可能详细一些。然后,请你完善国府先生提倡的北斋密探说。”
用料考究的白色香奈儿西服,为纤细的身段添以豁达、稳重的气质。津田努力佯装平静。
杉原递来了啤酒。杉原允是个美术杂志编辑,自然会关心涉及谋杀的造假事件。
“不过……?”津田惊奇地抬头望着对方。
“我不也邀请您同行吗?是您自个儿说不喝酒……”
没有料到会遇上大堵车,当津田良平跳下公交车,距离约定的六点半,已经过了十来分钟。
“杉原啊,你真得学一学津田,对待年长的女性要周到有礼,光耍嘴皮子可没法讨人欢心。”
“现在还说不上来……”
杉原允半是羡慕,半是挖苦地说道:“执印画廊是业界数一数二的大财主,还传说出版部吃喝玩乐,到处散财,保管能让你调查个过瘾。”
“那夏天过后就能出版了,比预想早很多呢。我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你就放开手脚调查,直到得到满意的结果为止。让我们一起把这本书,做得尽善尽美吧……”摩衣子兴味十足地拍手说,“对了,你想去哪儿调查?”
现在,津田良平和冻冴子一起生活,他已经远离了浮世绘的世界,在老家盛冈的私立中学教授日本史。假如没有那起噩梦般的写乐赝品事件,他本应该拥有截然不同的辉煌人生。
“您好好说清楚不就得了,我不喜欢瞎揣摩别人的内心世界……”
“她是混血儿吧?”津田良平心里嘀咕了一句。
“你就是那位津田先生吧?哇,还真是年轻哟。”女侍记下点餐,退出房间以后,摩衣子放缓紧绷的嘴角勾起微笑。她的口吻带有大姐姐般的亲近,声音却不失张力。掩盖在秀发下的细边金耳环,微微作响。
“什么‘原来如此’,真够迟钝的。”摩衣子不禁苦笑。
“国府大哥也真算是走运啊。”
津田良平眼底笼上了一层阴影。虽然最终没能成行,当初为他波士顿之行,开出的条件就是把“写乐=近松昌荣”说的成果,拱手让给西岛俊作,这对津田良平而言,无疑是段痛苦的经历。
话虽如此,津田良平却不无期待。如果接受了这番邀请,就将回归久违的浮世绘的研究世界,这比什么都更让他心潮澎湃。
“啊,是关于写乐的……”
津田良平用岁数并不相符的客套口吻,惹得摩衣子一声轻笑,可是,津田却绷紧了神经。
“早都过去了。”津田良平十分感慨地说。
之后的酒席一片和乐。有服务生误以为,摩衣子是个外国人,还壮着胆子,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跟她打招呼,引得房间里欢笑满溢。
当然,像葛饰北斋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就算并非专攻的人,也都具备不少基本知识。不过,津田良平也并不天真,他清楚:自己不可能只靠短期的调查,就简单超越专家级的国府洋介,更别提后者还有比他,高出不知多少倍的独到构思。
终于,津藏书网田良平做出了决定:“我会竭尽全力。”津田良平暗自描绘着缤纷的蓝图,“真想快些把这好消息,告诉给冻冴子啊。”
眼下才刚刚进入十月,就算一切顺利,也得等到来年开春才能脱稿吧。
“受弟子邀请,他现在去了美国。”摩衣子笑着说,“家父年轻时,曾经在那儿住过,很多熟人,夜里还满大街地又唱又闹呢……或者这就是他永葆青春的秘诀吧。”
津田良平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恐怕做不来。”
“您为什么不结婚呢?从我家社长开始,憧憬摩衣子的男人多了去了。”杉原允侧着脑袋嘟囔着,“您还真不如跟谁结个婚,对那些成天做白日梦的人来说,这也是一种体贴。”
崭新的希望,仿佛骤然展现在津田良平的眼前,闪念之间的负面情绪转瞬即逝。本来和他已经一刀两断的浮世绘世界,再次向自己招手。
“可是……”津田良平犹豫不决起来。那起事件之后,他就决心不再涉足浮世绘。
“那儿的北斋藏品非常丰富。”毫不知情的摩衣子继续道,“正好美国的不少店铺,都跟我家画廊有深交,只要你说一声,随时都能配合行程买好票,费用当然也由我负担。”
津田良平听到这里,终于了然于心。什么“有趣”、“感兴趣”啊,嘴上说得漂亮,其实都是利益使然,不过反倒是这种真心话,更让津田感到安心。
“真过分。从东京开始这一路上,我可是像奴隶一样,为您做牛做马啊。要是被社长心醉神迷的摩衣子女士嫌弃了,今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津田良平也忍俊不禁。
“年谱的话,两个月应该能够成形,不过,要想证明国府大哥的假说,恐怕必须进行实地调查。再说寒假之前,我也抽不开身。”
“一晃都多少年了啊,当时我也着迷得很,那起牵扯到苏富比的事件……”杉原允一边回忆着,一边赞叹地点了点头说,“我参加过那儿的拍卖,听说案子由你破了,就擅自以为,你是个更加老成的人呢。”
确实就像杉原允所说,很多在研究爱好者看来,理所当然的记述,对一般大众而言,可能十分生僻,更不要说浮世绘这种高难度的领域。画集的解说还另当别论,换作没有办法,大量使用插图的研究性书籍,如何简单易懂地阐释说明,就成为重中之重,否则即便能够成书,教人看不懂也是白搭。
“的确很有意思,不过……只是这样就太可惜了。这是我的真实感受。”
“老先生很能喝酒呢。宴会上时不时就能见着他,身体倍儿棒。”
桌对面盘腿而坐的杉原允,为津田良平做了介绍。之前津田跟他,只有一面之缘,好在杉原仍然是不变的悠哉表情,津田也放松下来。
“真是财大气粗。”回席的杉原允,拍了拍津田的肩膀,“既然由摩衣子小姐主动提出,你就放心去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样啊……”津田良平专注
九*九*藏*书*网
地点了点头,“你一说,我也记起来了,从前听西岛老师提起过,执印先生的千金,正在经营画廊。真是失礼了,我还藏有令尊的画集呢。”
“你喝多了吧,开玩笑也不要瞎说嘛。”
“只要杉原你愿意赏光,我可是随时热烈欢迎哟。不过吧,一年只能做两、三本书,就怕你耐不住寂寞呢。”
“密探说……?”津田良平顿时哑然。
“原来如此。”
“这样啊……”津田良平低头嘟哝了一声。
津田良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杉原允的舌头已经打不过转了,他从新干线就一路喝起来,实在过量了。
“请问,您所言是指……?”
午后时分,《美术时代》的杉原允先生打来了电话,说是到了盛冈,相约津田来碰个面,地点就定在二人下榻酒店内的日式料理屋。
“只是半成品。不如放弃遗稿集的形式,由你进行添补,岂不是更好?这样令兄的在天之灵,也会更加欣慰。”
“畜生,什么主仆关系……”摩衣子连忙皱起眉头来,“杉原先生就是说话带刺,让津田误会了怎么办。”
要能找得到,早就被发现了……津田良平暗暗蹙眉。
摩衣子不掩怏然之情,随手拢了拢微微泛金的秀发,露出一片秀额,侧脸的线条惊人炫目。
“缘分这种东西,还真是说不清楚噢。我简直没有想到,能有机会和你共事。”摩衣子低头合掌,浅笑着说道,“不幸离世的西岛老师,同家父是旧识,因为这层关系,我也出席了葬礼。”
摩衣子挂着浅笑,啜了一口啤酒,像是在享受津田良平的反应。她恐怕是把浮世绘,想象得太过容易了吧,津田轻轻摇了摇头。
津田良平困惑地问道:“可是……您怎么知道,国府大哥的原稿?”
本来能有一家愿意出版,都算足够幸运了,没料到竟有更大发展。国府哥才华横溢,却因厌恶学界陈旧弊病的体质,亲自痛断研究之路。如果他还活着,肯定很高兴吧。不过,想必冻冴子会更加开心,她比任何人都更理解兄长的才能。
虽然如此说,杉原允和摩衣子两个人,之所以专程来到盛冈,就牵涉当年的破案关键,也就是国府生前遗留的研究论文,怎么着也没有办法回避。
津田良平虽是连连点头,却有些无法释怀。从摩衣子冷静的谈话态度看来,她对浮世绘的兴趣并不浓烈,远不到从别家强夺出版权的程度。或者这就是出版界的常态?
“简单来说……”摩衣子无视杉原允,继续说道,“我是被标题的北斋吸引,就随口问了问内容,没想到是这么有趣的主题,就硬是借了回来。当然,想看原稿的话,其实只用等书出版就行了……”
原本就是他,相中了国府洋介关于北斋的论文,主动联系其妹冻冴子,表示希望出版遗稿集。好在国府洋介的大半研究成果,都保存在计算机的软盘里,如果全部打印,恐怕将近四百页吧。
“总之先来一瓶……九*九*藏*书*网”
“去波士顿啊……”
“杉原先生怎么看?”津田良平也拿不准主意,索性先征求杉原允的意见。
杉原允为默默当听众的津田良平解说起来:宇佐美和仲本都是执印的老门生,仲本行彦是日本画的中坚画家,宇佐美一成则放弃绘画,在摩衣子开设的画廊里,担任实质上的负责人。
“做弟子的当然担心。”
“这样啊……”津田良平不知道这种场合下,自己应该如何应对。虽说葬礼的接待,的确由他负责,但也是三年前了,现在还礼似乎不合时宜。
原本留校任助教的津田良平,一下子失去了恩师西岛和前辈国府,自己也落得个离开大学的下场。
“所以才说‘如果可能’嘛,我也知道,不可能随手一捞,就能够找到北斋的新作,不过……”
对方明明比自己大上将近一轮,却是如此魅力迷人。津田良平无意识地点了点头,久久地追遂着她的―举手、一投足。
摩衣子为杉原允斟上酒,握着酒壶的手正微微发颤,晶莹洁白的脸颊,终于染上薄红。
津田良平含混带过。这并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而是以自己发现,署名“写乐改近松昌荣”的秋田兰画为发端的,连续的杀人事件。
就算用跑,从公交车站跑到酒店,还得再花上五分钟。津田心急如焚,他不喜欢让人久等。
“这位是执印摩衣子女士。”
杉原喝得通红的脸,多少恢复了一些正常。
“太可惜……?”
津田良平竭力抑制着澎湃的狂喜。
本来一切进展的挺顺利,眼看着就该出校样了,前几天杉原允却突然问他,愿不愿意更换出版方。
眼前的摩衣子虽然轻描淡写,但是,这位执印岐逸郎可是在六十年代前期,就被授予文化勋章的日本画坛瑰宝。他自成一派,独守孤峰,其影响力在津田这一代仍然了得。
给予信赖的研究同伴国府洋介,以及其妹妹冻冴子,给了他巨大的协助。津田良平和他们共同追寻“写乐=近松昌荣”的假说,获得了堪称确凿的证据。哪知一切都是捏造,这是看似自杀的浮世绘爱好会领袖嵯峨厚,为了让津田的恩师——江户美术协会主心骨西岛俊作彻底垮台,而一手策划的骗局。
“宇佐美和仲本都无语了,家父总是半路撇开他俩,悄悄地去会新的女人……明明不是能瞎玩儿的岁数了。”
最初杉原允向津田良平打来电话,试探他愿不愿意更改出版方时,津田良平还担心:这是取消出版的委婉开场白。研究类书籍制作费用高,卖得又少,就现状来说,印两千册都算冒险,临到出版又全部打回白纸的情况,也时有耳闻。这种行情下,津田自然不会天真到,简单相信有别家出版社接手。
“你估计多长时间能够完工?”摩衣子趁着杉原允上洗手间的当儿,向津田良平问道。
津田良平被引到小包间前面,隔扇开启,视线那一端的女性深绿色的眼眸,让他心生悸动。
“看了整整三天,大九九藏书网部分清晰好懂。不过,也有我读不明白的部分……然后,我就联系了杉原先生,结果越聊越感兴趣,索性就提出:这本书能不能改由我家来做……”摩衣子笑着说,“你可能会笑我庸俗,不过看到密探说那部分,我真是震撼得不得了。如果不单停留在设想,而是找出真凭实据,绝对会大卖的。要能再加上新发现的作品,肯定是十万册起算的畅销书。我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杉原先生没有这么乐观,不过,北斋是连普通读者,也非常关注的艺术家。连我都觉得有趣,准没错。”
“才没有呢,只是数量太少,没人记得而已。”
这话让杉原一脸为难,他完全被摩衣子玩弄于股掌之问。
“万分抱歉,让二位久等了。”津田跪坐在预留的坐垫上,再次向二人郑重致歉。
“能有这种机会,当然很荣幸……可是,具休来说,我究竟应该做些什么?北斋是国府哥的专长,恐怕没有我卖弄的余地。”
“执印老先生别来无恙吧?”津田问道。他记得在美术报纸上,看过岐逸郎今年迎来七十七岁寿辰的报道。
“别在意。现在父亲更重要,在送走他之前,我不打算考虑这些事。”
津田良平在电话里,听说同席还有一位年近四十岁的女性,经营画廊。不料跟所抱印象大相径庭,点头问候的女子,有着宛如雕琢的深邃美貌,一闪而过的严厉视线,让津田不禁心生敬畏。
津田良平也点了点头。
“是吗?……仅仅三个小时的新干线,有一半时间你都自顾自地泡在餐车吧?剩下一半全都睡过去了。”
“你是说波士顿美术馆吗?”
“你要愿意做,对读者来说也是幸事一桩。国府先生的视角十分独特,但他在撰写的时候,并没有抱着出版成书的意识,外行读起来就非常困难,只停留在暗示阶段的部分也很多。经摩衣子指摘,我也很有同感呢。”
“别担心。就算没有办法实际证明,只要留下你是经过了认真考证的印象就行。”摩衣子安慰津田,“最后,如果可能,希望你能新发现,北斋还不为人知的作品,借此制造话题。”摩衣子又强加上一道难题。
“他们两位在老先生家里当徒弟的时间很长,一直和摩衣子保持着主仆关系。”
虽然杉原允口没遮拦,其实多半和自己一样,只是为了掩饰跟摩衣子比邻而坐的难为情吧。她的存在,宛如魅惑人心的妖冶之花,绝非凡人平日里能够接触的种类。
“纯属偶然。之前我去《美术现代》拜访,原稿就放在社长室的桌子上。他家以杂志为主,很少做单行本。”
“说起来……执印女士和那位日本画的绘画家——执印岐逸郎,有什么关系吗?”
摩衣子的意见不无道理。北斋是个周游各地的画师,仔细挖掘,说不准真有希望。只是……
因为“执印”是个罕见的姓氏,津田良平借机岔开话题。
摩衣子收回嘴角的浅笑,笔直凝视着津田良平,谈话的节奏完全被她掌控着藏书网。
“肯定啊,哪儿有女人大白天就开始灌酒。”
“咦,电话里头没有说吗?摩衣子女士就是岐逸郎老先生的千金。”
津田良平暧昧地垂下了视线。
在世人看来,浮世绘专家理应无所不知,但就像津田良平擅长写乐一样,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专攻。要知道光浮世绘画师,就超过两千人,就算能记得年代或者名字,除非特别有名的画师,实际上,连代表作也举不出来。
“去美国怎么样?”
“我结过婚。”摩衣子撇撇嘴道,“是个毫无才能,却比别人自恋一倍的男人……,不过,我们不到一年就离婚了,那段日子真是不堪回首。”
“连我都觉着,比起现在这份工作,还不如跳槽去执印画廊的出版社呢。有摩衣子这么善解人意的老板,当部下的也快活。”
“对了……我已经拜读了令兄的原稿,抱歉没有事先知会你。”
杉原允继续游说道:“摩衣子的条件,比我这儿好太多了。肯定嘛,身为策划,我多少也有些遗憾……不过能有机会,把书做得更漂亮,让给她家,我也心甘情愿。执印画廊的出版部门,那可是一流的,被读者关注的机会也要多得多。我认为就算为了国府先生,也应该送给摩衣子那边儿更好。”
国府洋介的原稿里,的确有相关记述,但是,至多不过提出一种设想,尚未展开全面调查。年谱还能想办法制做,但是,津田良平却没有自信,能够举出密探说的实证。这是迄今为止,没有任何研究者涉足的新说。
“的确是一起让人印象深刻的事件呢,我到现在还记得,报上公布的秋田兰画。”
“好吧,那就订正成‘他们两位一直为了摩衣子小姐,弄得神魂颠倒’。”杉原允笑着摇了摇头,“两个人都是年近五十的单身汉,实际跟摩衣子往来之后,也不是不能体会他们的心情呢。”
“谢谢,想必家父也很高兴。”
“得花费大把时间和金钱呢。”
杉原允冷汗直冒,连酒也吓醒了。
“随着调查进行,或许就能够逐步把握,哪些地方有遗留作品的可能性。与其在家里坐等着新发现上门,不如主动出门去找,希望你能够抱着这种态度尝试。”
杉原允略带遗憾地说道:“机打原稿好读多了,这点确实方便。”
不过,摩衣子毫不动摇,不如说,她正拿杉原允的醉态寻开心。摩衣子本身也喝得不少,却没有丝毫变化。光就这一点,不善饮酒的津田良平,只能甘拜下风。
“尽管放心。”摩衣子微笑着说,“你在调查方面的才能,我都听他说了,所以,才会下定决心,拿下出版权。”
这会儿,他想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吧。
津田良平两平也难得喝起酒来,平常他只饮一合就醉得昏昏欲睡,都是靠身在公众场合的紧张感,艰难抑制醉意。
津田良平垂下眼睑,瞄着摩衣子绿色的眸子。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