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布施之行
第六节
目录
第一章 前兆
第二章 费诺罗萨的足迹
第二章 费诺罗萨的足迹
第三章 小布施之行
第三章 小布施之行
第六节
第四章 北斋宗理辰政
第四章 北斋宗理辰政
第五章 妖怪
第五章 妖怪
第六章 北斋密探说
第六章 北斋密探说
第七章 悲剧
第七章 悲剧
第七章 悲剧
第八章 逆向犯罪
第八章 逆向犯罪
第八章 逆向犯罪
上一页下一页
“我在体育馆外面偷看过,结果懊恼得不得了,大家都玩得好开心。”
“你对浮世绘真是了解。”摩衣子拍着手笑着说。
“大概,谁也不会知道她的这一面吧。”津田良平暗想,“就连作为父亲的岐逸郎,也不曾察觉吧。”
“真忘不了那种运动鞋的胶底,在地板上吱吱作响的声音,都快掉眼泪了。”
“还是宣传不足吧,这儿明明该是最讨女孩子欢心的地方呢……不过,我还是喜欢现在这种安安静静的样子。”
“连她长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呢……”摩衣子连连摇头,“刚生下我就走了。父亲一个人养不活我,就从美国回了日本。”
看来小布施这里,会诞生鸿山这样才华横溢的人物,并非偶然,而是源自代代相传的对艺术的热爱。
“年代上呢?既然是同一座寺院,他和北斋有过接触吗?”
“时代不同嘛。那时候战争刚刚结束,大家不得不过苦日子。跟美国人生的小孩当然遭人恨,我们父女明明更穷更困难呢……”
“没问题,由你来写就不用担心。”摩衣子胸有成竹,自信满满地安慰津田良平,“你会发愁,就证明你也爱着北斋,这种感情肯定能传达给小布施的人们。”
“哎呀……你知道那个吗?”摩衣子讶然指向庭中。
津田良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
津田良平感受到的已经不是惊愕,而是畏惧。他情不自禁地看向身旁的摩衣子,不知什么时候,摩衣子竟然也并排着躺下了,同样呆望天棚。
鸿山竟然是超乎津田良平想象的大人物,积极投身各种活动,可谓明治维新的幕后功臣。在津田良平的印象中,鸿山极有素养,却落后于时代,只能在乡下借着硬充文化人排遣积郁。此行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识,不如说,是鸿山在拒绝时代。不难想象,只要他有意愿,完全能够进人明治新政府,获得掌管经济的显赫官位。
“瘦蛙哟休败,一茶与汝同在……原来是在这座寺院创作的!……”池塘的石堆旁边,立着“蛙合战之池”九-九-藏-书-网的牌子,还竖着小林一茶的俳句碑,上面刻着如雷贯耳的名句。
摩衣子踏上走廊,津田默默注视着她。
“那边还有叫作‘卍’的咖啡馆呢,真是清一色的北斋。”
津田良平调整呼吸,睁开了眼,当即哑然。
摩衣子似乎不想再谈自己的过去,利落地避开津田,往前走去。
“正好旅游团也回去了……可以慢慢参观天棚画了。”摩衣子说着,径直向正殿走去。
“那时候父亲还没名气,家里非常穷。在学校也成天被同年级的学生欺负……”摩衣子低着头喃喃说,“被欺负,忍一忍也就过了,只是遗憾从来都没有玩过躲避球。”
“是跟擅长画妖怪的河锅晓斋那家伙学习过来的吧。晓斋是幕末和明治过渡时期的浮世绘画师,听说也曾经到小布施投靠鸿山。如果是学北斋,应该画得更细致才对,鸿山的妖怪图画,有些戏谑的感觉。”
“真是给我重新上了一课。我开店,也只做家父和弟子的画,自然就懒得用功。至于其他国家的画,也只需要问一问宇佐美,哪儿有像我这么不求上进的绘画商。跟着厉害老师,学出来的肯定不一样,可你比我小多了。我都有些看不起自己了。”
“如果可能的话……真想回到那个时代,把欺负您的家伙痛快地殴打一顿。”津田良平的嘴角微微发颤。
“要是公所还可以理解。工厂就显得太离谱了。”
晴朗的午后,仿佛进入了小阳春。二人悠闲地散着步。
“真不可思议,我也在想同一件事。”
“好久没有像这样,把不高兴的事情,忘它个一干二净了。”
摩衣子也赞同津田良平的意见。
“那儿好像也挺有意思,这座小镇子能逛的地方,看起来还真不少。还有时间就去看看吧。”
“虽然我是这么想藏书网,可惜周围的人并不这么看。”
津田良平也不禁苦笑。他们还以为北斋陈列馆对面的雅致建筑物,准是鸿山纪念馆,甚至还有北斋手绘的巨大复制展板装饰在门口,换谁都会弄错吧。
和冻冴子漫步在秋田角馆、共同追逐写乐足迹的昂扬感,再次复苏了。
四围万籁俱寂,高亢的笑声响彻干燥的空气。
“虽然不知道是在这座寺院,不过,一茶原本就是信浓出身。”
“去对面的房间欣赏欣赏庭院吧,待在这儿真要流连忘返了。”摩衣子笑着说道。
这是昭和八年那一版的复刻,也是将近两百页的潜心之作。书中自然涉及北斋和鸿山的相遇,让津田高兴的是,除此之外的部分也很充实,光是它的厚度,就让津田良平预感到:一定能从书中,抓到某种线索。
人们都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只是时问让彼此感觉遥远而已。
津田良平重新望向庭院的一草一木。
津田良平的胸口一紧。
摩衣子的眼中略带兴奋,这也是很自然的。就算恭维地说,岩松院也只称得上“名刹”而已。然而,就是这么一座小寺院,却先后和福岛正则、小林一茶与葛饰北斋三人结缘。
到鸿山纪念馆的一路上,津田良平步履轻快。
“这种大人物会引得幕府关注,也没什么奇怪。”津田良平暗想,他把买到的《高井鸿山小传》塞进包里。
津田良平无言以对。
“没想到居然是栗子点心的工厂。”
“那么,您完全该算日本人嘛。”
二人缓缓起身对视。摩衣子的脸颊泛着红晕,纯真的笑容带着幼时的影子,让津田产生了如窥珍宝的喜悦。
“还真是个人物,不过感觉画画,只是他的业余爱好……”摩衣子笑着说,“看他留下的妖怪画很多,难道是受北斋影响?”
“不过,看起来都是夕阳团,也只能坐车吧,让老人家走三公里,可也吃不消。”摩衣子边走边看,啧啧慨叹着,“说也奇怪,真的完全看不到年轻的游客,小姑娘都看不上这镇子吗?”
小布施是四面99lib•net环山的盆地,红叶已尽,泛白的群山宛如晴空的边框。北斋也曾经眺望相同的风景,或许就沿着这条路,往返于岩松院。
“一茶的故乡,应该是在野尻湖附近,跟小布施只有一步之遥。”
“你啊……真是个怪人。”摩衣子的目光带着柔情。
“是呢。换了雷诺阿或者凡·高,或许大不一样吧,说起北斋,总有一股老头子的感觉。”
“没有人愿意让我加入,因为我是混血人种。”摩衣子感慨地说。
天棚渐渐模糊起来,一擦眼睛,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作怪。眼睛的瞳孔之上,覆盖着一层水膜,从心底骤然涌上大吼的冲动。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福岛正则的灵堂?难以置信。正则就是和加藤清正齐名的丰臣系大名吧?”
真是可惜了,来到这座小镇,必须靠双腿去行走、去体会,才能明白它的美。就算是游遍日本各地的摩衣子,也对宛如漫步在庭院盆景中的美妙街景,深深地打动了。就连新建成的银行,也带着怀旧的江户气息。人们对小镇的爱合而为一,这份用心,是巴士高高在上的视线,无法体会到的。
“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渺小。”
摩衣子望九九藏书网着大街,笑了起来:“喂,我想起刚才闹的笑话了。”
“您也爱玩运动吗?”
“哎呀呀!……”摩衣子连忙换上微笑,“只是想起小时候了,请你不要在意得啦……”
“你家的老子娘呢,她又是几时过世的?”
听摩衣子的口吻,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津田良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我们也会在不久的将来逝去,唯有这座庭院的草木石水,记得我曾来过。它们只是静静地见证,一如见证北斋和一茶的造访……
津田良平的目光,追逐着摩衣子寂寞的背影。
“真好,看来葛饰北斋非常幸福呢。”摩衣子拍着两手笑着说,“就算是旅游卖点,能被如此爱戴的人,实在不多见呢。”
进入岩松院的境内,摩衣子眼尖地发现了路标,便走上前去一看究竟。
从上午参观的北斋陈列馆往左直走,就上了大马路,看来正是小布施的主干道。正对面有精致的武士住宅和点心店,旁边还挂着一块写有“日本灯器博物馆”的招牌。
古旧的木制校舍旁边,坐落着新建的体育馆,从中传出孩子们活泼起劲的叫喊,听声音,像是中学女生们在玩排球。
“和写乐那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津田良平慨叹着。
文化十年前后,一茶结束三十五年的漫长流浪,回到故乡柏原购房定居,时年五十岁。他有感于置房的喜悦,作“漫漫漂泊归故里,豪雪五尺尽余生”之俳句。他将柏原定为终老之地,直到六十五岁过世,始终以这里为据点,巡游信浓。
津田良平在天棚画的正下方站定,带着好东西放到最后的心情,故意闭着眼睛,在榻榻米上躺下。摩衣子应该也在旁边坐下了。她穿着裙子,恐怕不会摆出仰躺的姿势。
津田良平的心,更加向摩衣子倾斜,他无论如何也挥不去这份迷茫。
正殿右侧的房间,有紧挨庭院的走廊藏书网。后山如隔扇一般,围困着小小的园地,在山风中沙沙作响。
“做研究的都该知道。晓斋在我们的世界,也是有名的画师。”
“所以才难办啊……”津田良平皱着眉头,无奈地慨叹说,“要是在书里,写他来小布施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监视鸿山,感觉会被痛骂啊。”
“有小孩子在玩儿呢。”摩衣子停下了脚步。
一推开门,就有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女子,上前告诉二人进错了地方,看她笑呵呵的样子,似乎已经很习惯有游客误闯。
色彩如飞瀑从天而降,填满视野的艳彩如此炫目。一只凤凰完全占据着二十一块榻榻米尺寸的天棚,就在津田眼前瞪视着他。瞧那严峻的目光,似乎下一秒就会俯冲而至,将他一口吞下。
“我见过的天棚画也不少了……”一旁传来嘶哑的话音,“还是头一次看到,占满整个画面的风凰。”
渺小的人类,就这样抱着渺小的烦恼和爱活着,假如这里只有彼此,他一定会拥住摩衣子。
津田良平也是刚才听说。福岛正则是以茶道闻名天下的武将,在转封的同时,无疑给这座山间小镇,带来了丰富的文化。
“时间并不相同,北斋是在一茶死后,才到了小布施。”
岩松院前面,也停着好些辆观光巴士,街道上儿乎看不到观光客的身影,恐怕是靠巴十在狹小的镇子里,点对点地移动吧。
“正则是在紧挨小布施的村子里去世的,他在关原之战中,加入了德川军队,还成了广岛的五十万石大名。后来成了剔除旁系的目标,转封成信浓两万石。我也不知道这儿有他的灵堂,看来是个有来头的寺院。”
交了参观费,刚一进去,就见正殿宽阔的榻榻米上,仰躺着十来名男女。异样的景象让二人瞬间一愣,继而意识到,这是因为天棚画太过巨大,必须采取这种姿势,才能一览全貌。
津田良平收回视线,重新投向上方。画面迸发着强韧的生命力,这已经不仅仅是天棚的装饰,而是将翱翔天际的神灵生擒禁锢于此。
“竟然有过那种经历吗……难以置信。”
更多内容...
上一页